意料之中的回答。
毕竟韩绛蟾已经混成掌门, 当然是有最高权限。
除了他以外,没人有资格看更机密的信息。
不过对于柏凝来说,影响不大。
毕竟她现在, 也不是非要上第四十九层,了解花栖枝的功法如何。
她现在要做的, 是先找一下, 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在不损坏尸体的前提下, 将自己的尸体给带走。
就是不知道, 藏书阁里是否有对应记载。
有的话, 又在第几层楼。
柏凝并没有再变化模样, 而是就这么顶着一张脸,快速找到藏书阁。
一楼便有许多弟子,密密麻麻的, 不过都安静地做自己事情, 并没有人在意突然出现的柏凝。
柏凝站在藏书阁门口, 看着近百米高的书架, 书架上藏书密密麻麻, 几乎垒成小山。
柏凝只是看了一眼, 便放弃自己去找东西的念头, 而是找到一楼的管理长老, 恭恭敬敬地问:“长老,我想要找清月长老所著书籍, 能劳烦您查一下么?”
“清月长老?看她的有什么用?”
整理藏书的是个老头子, 大肚便便,一看日子就过得相当滋润。
在听见柏凝的需求之后, 他先是小声嘀咕了一番,这才从衣襟里面掏出来一个发法器。那法器像是八卦盘, 只需要注入灵力,便有对应的文字以虚影状态,漂浮在半空中。
“啧,没什么能耐,书写了不少。”
胖长老嘀嘀咕咕的,随后才漫不经心回答柏凝“一楼【天魁】二排六卷十八号、一楼【天魁】二排六卷三十七号……四楼【朱雀】五排气卷二十九号……四十二楼【山鬼】一排十七卷五十六号……四十九楼【荧惑】四排四卷四十四号。”
胖长老叽里呱啦一通,连着说了将近二十处地方,听着柏凝脑袋发昏。
居然有这么多书?
胖长老也是非常不屑,在查完之后,还不忘冷哼补充:“这种东西,看了也没用,你不如看点剑法。”
“是是是。”
柏凝连连点头。
胖长老看出来柏凝根本没有放弃,又冷哼一声:“现在的小年轻,沉不住气,一心只想学点歪门邪道的东西,难当大任。”
批评完后,又闭上眼睛,悠闲坐在一旁打盹。
柏凝自燃不打算和他继续搭话,她在脑海里面回想了一番,总结出来除了四十九层有一本【荧惑】架上的书,因权限原因,自己看不见。除此之外,其余书籍都在四十二层一下。
越往上,应当藏书越精妙把?
柏凝想了想,觉得从第四十二层开始,从上往下看。
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很快就找到对应的书卷,也不特意寻地方,直接坐在架子旁,认真看起来。
嗯,珍奇仙草的属性记载。
柏凝合上书,往下一层楼走。
嗯,珍奇零兽的记载。
再下一层楼。
嗯,修士受伤后快速疗愈的办法。
……下!
柏凝动作飞快,每层楼停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居然还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已经下到了一楼!
要知道,一楼可就只剩了两本书。
而且一楼人来人往,都是外界修士,能有自己要的东西么?
当柏凝站在一楼的时候,视线往上看,在纠结着自己是不是看得太快,遗漏了部分信息——要不要回去再看一遍呢?
柏凝想了想,很快,又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都已经到一楼,先找找看吧。
肉食找不到的话,再去第二轮阅读。
她找到【天魁】书架,瞄准二排六卷十八号,也来不及看其余的内容,径直将书给抽出来,走马观花。
依旧是一目十行。
可在翻阅过半的时候,柏凝挺了下来。
她看着书卷上记载的小字,认真研读,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双生藤草:采用鸣春涧草藤,并将他山之石研磨,浸入其中培育九九八十一天,其中文火慢热,辅以天晶石、灵兽目、杜鹃血加以熬煮,保障他山之石完全被吸收,双生藤草拥有极强的攻击力、防御性。
喜:阴凉、潮湿之地。
忌:
忌这一栏是空着的。
柏凝看着书卷上的文字,继续往后翻,翻来翻去,没有看见具体的忌讳事项,看来就是月息不愿意将忌讳事项告知旁人。
这里是找不到的。
自然而然地,柏凝脑子里面,冒出“第四十九层”这个标签来。
不愿意告知旁人的消息,再怎么样,也得告诉清源宗的掌门吧?
看来自己不上去一趟是不行的。
柏凝将书收起,揣进袖袍里面。而后缓缓地,朝着楼上走去。
等到第四十二层的时候,便被拦下,前进不得。
确实是有限制,对于非清源宗弟子以外的人,第四十二层便是可以抵达的最高处。
可问题是,柏凝现在根本就不算是人。
那什么权限,对于柏凝来说,是无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柏凝再次由衷地感谢,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真是好用的不行。
也不知道花栖枝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够将她制作成这般奇妙的傀儡。
要是和寻常傀儡一样,指不定会多麻烦。
柏凝心情颇好,随意离开藏书阁,她找了一出清幽无人的地方,先是将书送回到生死海以内,自己再慢慢悠悠的,再化作水滴形状,往里面渗透。
第一层的人不见少。
人挤人的、别说是进来一滴水,哪怕是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觉得诧异。
就连那守着书架的胖长老,手里拿着蒲扇,睡得呼声连天响。
正好方便了柏凝。
她在缓缓往里淌,沾在路过的清源宗弟子身上,由他们带着自己,去其他楼层。
第一站,抵达七楼。
柏凝不需要思考,就守在楼梯口处。当看见有其他人打算往上爬的时候,便偷偷将黑水溅到对方身上,自己也跟着搭顺风车。
第二站,抵达十八楼。
柏凝重复之前的操作,终于在换乘好几个清源宗弟子之后,到了四十四楼。
再往前的话,就需要对应的权限。
已经搭不了顺风车,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
柏凝化作小小的水滴模样,在第四十四层的楼梯口。也不老实往上爬,而是将自己的水滴分一部分出去,往上面高高一甩,而后自己的身形,也就跟着到更高的楼梯上。
她重复几次之后,眼看着,四十五层已经出现在眼前。
她激动不已,再度甩出黑水滴。
可是——当黑水滴靠近四十五层的时候,一道透明的薄膜,突然出现,将黑水滴阻拦下来,并且弹向四周。
不仅如此,整个楼栋里面,出现极为明显的长铃声。
“有人擅闯四十五楼!”
不知道是谁吼了这么一嗓子,本来都在安静看书的清源宗弟子,闻言立即放下手中书,拔出剑来,气势汹汹。
柏凝知晓,自己现在是触碰了楼中禁忌,现在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
她心念一闪,回到生死海中。
而后又是眨眼的功夫,又回到凌昭屋子里面。
离藏书阁远远的。
刚刚的尝试以失败而告终。
看来哪怕自己不是人,也不能轻易突破防线。
连四十五层都上不去,更何况四十九层?
靠自己不行,便只能靠别人。
目前已知能够上四十九层的是,只有韩绛蟾。
“凌昭。”柏凝想了想,打算直接问当事人。
“前辈?”
“你师傅大概什么时候,会去看书?”
“距离上次师傅去查阅典籍,已经过了七年又三个月的时间。”凌昭认真回答。
柏凝一听这时间,顿感无语:“他平时这么不爱学习吗?”
她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要是等十天半个月还行。
让她毫无目的地等着,那可不行。
“只有韩绛蟾能上去吗?有对应的权限,可以上去吗?”柏凝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就目前来说,还没有除掌门之外的人上去过。”
听了这个回答,柏凝心中有了主意。
没有人比韩归眠更适合做这种事情。
而且自己和韩归眠现在,也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要做什么,或许会方便许多。
就是,要怎么样,才能叫这个大小姐松口呢?
柏凝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
“你知道韩大小姐,比较在意什么事情么?”柏凝问。
“这个……在下并不是特别清楚。”凌昭面露窘迫,而后回答、
行,看来凌昭无法提供更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好在,自己除了凌昭以外,还有其他的消息来源——当柏凝在瀑布旁边,守了整整三天,都没逮到凌木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守株待兔的法子,是行不通的。
与其这样干等着,不如去做点什么。
柏凝在第三天晚上,离开了瀑布。
化作之前捏出来的清源宗弟子样貌,大摇大摆地进了藏书阁。
确实没人查验她的身份。
充其量是在经过的时候,偶尔有几个清源宗弟子抬头看她一眼,不过片刻,又移开视线,去做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和柏凝搭话,也没有人表达疑惑。
所有人或站在书架前、或沉浸在书籍之中,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柏凝倒也没闲着,她视线在众弟子之间打转,很快,便锁定自己要找的人:韩归眠。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虽然性情恶劣,现在居然在看书。
倒是稀奇。
柏凝目光锁定对方,抬脚就要往前移过去。
谁知这时候,突然从侧方的过道里面,钻出来一道人影。他抱着高高一摞书籍,“砰”的一下,直直撞在柏凝身上。
书籍哗啦啦的落在地上,将宁静的氛围打破。
不少正在看书的弟子,不满抬起头来,不无谴责地盯着两人瞧。
柏凝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怀疑,立即蹲下,假装捡书卷,将自己的模样隐藏起来。
“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见这边有人。”
男子的声音传来,柏凝捡书的动作顿住。
她手里捏着卷宗,抬起头,发现撞倒自己的倒霉孩子,正是蹲了三天也没蹲到的凌木!
这人,不听自己的去煅体,现在居然搁书房里面看书?
什么书能有自己的指导更有用?
柏凝不解低头。
——《剑仙30天速成大法》
——《五年练剑,三年模拟》
——《三句话,让你练剑少走三十年弯路》
行,这臭小子。
气人的功力,远远在自己之上。
可以说,这是柏凝活这么久以来,受到得最严重的侮辱。
他可以怀疑自己的道德水平,但绝不能怀疑自己的剑术!
柏凝的手颤抖着,压低了声音,“你觉得,这东西能帮你练剑?”
“试试呗。”凌木忙着捡东西,没注意到这声音略显熟悉。
柏凝只觉得这傻小子已经没救。
她沉默地看着凌木忙前忙后,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问:“你看这东西,一百年都无法入剑道。当然,你也不一定能活一百年。”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凌木心气不顺,抱着手里的书卷,从成堆的小山后探出脑袋,不耐烦地看着柏凝:“你知道什么?你是——大师兄?”
凌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面。
随即,柏凝脸上的表情也凝固起来。
她双眼放空,而后露出无奈一笑。
合着凌昭看不出来自己究竟像谁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像他啊!
柏凝以手扶额,觉得今天的打探,可以到此为止。
她站起身,冷淡地看向凌木:“你这东西看了没用,与其做这种事情,不如先去煅体。”
“可是煅体有用么?”凌木面露犹豫。
“比看这东西有用。”柏凝说。
“好,既然大师兄都这么说,那我这就去做!”
凌木变得精神满满,他笑着看向柏凝,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大师兄,之后如果修行上有不懂的事情,我能来问你吗?”
“……可以。”
柏凝想,凌昭这么正义的孩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有点心虚,现在已经待不下去,只想着快些离开,给凌昭说一下,自己刚刚为他揽的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柏凝正欲和凌木告别,谁知这臭小子一点也不客气,分了一堆书给表柏凝,“大师兄,这些书卷有点多,我一个人还不过来,你对这里熟悉,你帮我还一半吧,麻烦你啦。”
可怜巴巴地盯着柏凝。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顶着凌昭的脸,柏凝肯定毫不犹豫,直接将书仍在凌木脑袋上,砸得她脑袋起大包。
……下次出门,还是换回自己捏出来的丑人脸吧。
至少做坏事不用顾忌太多。
柏凝强撑着,维持着凌昭的好人形象。认命接过凌木递过来的一半书卷,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架之中穿梭。
清源宗真是有钱,一层楼的书架居然有这么多。
不敢想象,这七七四十九层楼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的好东西。
柏凝抱着书,淡定地走着。
本来是打算帮凌木归还书卷的,可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书架前面,竖着一块木牌,而木牌上面,好死不死地,写着柏凝的名字。
她越过木牌,看向木牌后面,合着在书架上面,还刻着【天魁】的小字。只不过,没有“柏凝”的招牌大。
足足三架的书,每一个架子正反各六层,每层能放的书卷更是不知几何。
这里记载的,是和自己相关的书么?
就放在第一层吗?
和花栖枝有关的放在第四十九层,只有韩绛蟾才能看见。
和自己有关的就放在第一层,人人都能看?
柏凝心里不痛快,现在也无心再管什么凌昭的人设问题。她随手招来一个清源宗弟子,将书卷交给对方,还不忘交代一下:“我现在要去查些卷轴,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归还。”
小弟子寻常估计和凌昭没什么来往。
现在见柏凝这般好声好气地和自己说话,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大师兄放心,你就交给我吧!”
说着,他忙不迭接过柏凝手里的东西,乐颠乐颠地将之送回。
柏凝也就理所应当的,走到【柏凝】涵盖书籍区域之中,挨个筛选起来。
《柏凝生平》、《魔头起源》、《论柏凝为祸苍生那些年》——柏凝的光辉事迹,暂且不看。
《柏凝疑点一览》、《魔头的秘密》、《魔教二三事》——夸大其词,不看。
《霸道魔头狠狠爱》、《强取豪夺:魔君危情》、《我与宿敌度春宵》——该死的,究竟是谁在编排她!
柏凝忍着将眼前的东西焚毁的冲动,克制着往后挪动,终于在许久之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柏凝此人》
看名字,平平无奇。
可是这本书的著作者,分明写着月息的名字。
对了,自己在一楼,还剩了一本书没有看完。
就是这本么?
柏凝想着,里面是否有记载什么,能够带走自己尸体的东西。
当然,也有几分好奇,堆放在这里面的书籍,能够里面究竟是写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柏凝也懒得管韩归眠现在在何处,而是将这本书抽出来,自己则随便找了个角落,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月息非常诚实地,记录了自己和柏凝的相识。
在花栖枝屠月家的晚上,柏凝将月息带了出来。
可是和柏凝所知,又有所不同。
因为柏凝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求月息,要委身于自己,她才愿意救月息。
至于夜夜笙歌,更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柏凝看见自己在救走月息之后,不过一个月里,第十三次强迫月息的时候,终于是忍受不住,往前翻。
她说实话,很难相信这是月息写出来的东西。
比什么《霸道魔头狠狠爱》,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她表情为难,果然在封面的最下方,“月息”大字之下,看见了几乎以肉眼难以看见的小字——月息口述经历,韩归眠整理,内容基本属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她就知道。
她刚刚居然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来看这种垃圾!
柏凝面无表情地将书合起来,正打算将东西塞回去的时候,找了许久的女子,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兴奋地盯着自己瞧。
“你居然喜欢这种书?!”
柏凝只觉得自己似乎吃了三百只苍蝇。
她很努力地克制情绪,尽量面无表情:“不喜欢。”
“别装了,喜欢就喜欢,没什么丢人的。”韩归眠笑起来,因为发现了“凌昭”这个正派大弟子的秘密,而非常高兴。
她说:“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说的。”
“是吗?”根本不信。
她只是一言难尽地拎起手里的书,看向韩归眠:“这东西,你写的?”
“对啊,怎么样,是不是跌宕起伏?”
“……你哥知道了,不会揍你吗?”她忍着心头的无语,翻动书页,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内容,语气好似死了一般平静。
“漆黑的夜里,月息只觉得自己体温渐渐升高。她知道,这是柏凝魔头给她下的药,开始起作用。那无耻之徒强迫她就算了,还要折辱她,逼着她低头,主动求——”
“别说了。”
韩归眠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面露羞愧尴尬,咬紧牙关,一双爪子狰狞地舞着。
似乎想要抓紧什么,可面前什么的没有,便只能在空气中挣扎。
蜷缩。
她露出被强迫的痛苦模样,“你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念这种东西,和直接打我一耳光,没什么区别。”
看来她也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有些上不得台面。
“所以这书怎么会在此处?”柏凝问。
“啊——我这不是看,和魔头有关的书大多没什么意思,所以就想着扩充一下么。”韩归眠心虚回答。
柏凝笑起来。
她现在顶着凌昭的脸,明明是气到无语的笑容,可在现在做起来,偏偏只剩无奈和宠溺。
柏凝问:“这里的东西,是月息……长老说的?”
“嗯,稍有加工。”韩归眠正色:“你相信我,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可能有一点偏差,但影响不大。”
“你说的偏差是指?”
“额呵呵呵,一点艺术加工。”
“……原来如此。”
柏凝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本天雷滚滚的书给塞回去。
一来,既然韩归眠说八九不离十,那里面也能反射出部分月息的看法。
二来,这种东西,绝对没有存活的必要!
柏凝将书收起来,抱在怀中。
她的动作,叫悄悄瞥她的韩归眠,又兴奋起来。
她慢慢挪动,靠近柏凝,语气兴奋:“怎么样,这剧情不错吧,我可以闲暇时间,都在揣摩剧本,好不容易完本写出来的,一定能够惊艳四座。”
“一般。”柏凝眼皮都不眨一下,立即回答。
“怎么可能!”韩归眠听这话,瞬间便不乐意。
“你是不是没看过好东西,所以觉得剧情一般?”她反问柏凝。
柏凝倒是淡定:“我是觉得,里面的角色挺一般的。”
“嗯?”
韩归眠犹豫着,却没有继续反驳,反倒带着期待看向柏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柏凝便道:“我觉得,清月长老和魔头的故事,已经没有什么可看性,你写这些,也不过是炒冷饭,根本没人喜欢。”
“胡说!”韩归眠立即反驳。
柏凝倒也不说什么,而是忍着恶心,回到那五花八、又辣眼睛的书架前面,从里面抽出一本《我与宿敌度春宵》来,摊开,摆在韩归眠面前。
“这比你写的有意思多了。”
“你……居然喜欢花栖枝那魔头?!”
韩归眠的声音没有控制住,突然炸了开来。
一时之间,其余弟子纷纷看过来,目露警惕,手皆按在腰间佩剑上,几乎立即就要杀过来。
好在看清了柏凝的身份后,意识到是他们亲爱的大师兄,这才卸下防备之心,只是带着疑惑朝着柏凝点头,又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们换个地方说。”柏凝说。
刚刚被所有人盯着瞧的韩归眠,见状点头,安安静静地抱着书,和柏凝一起离开。
她俩并肩,走在清幽山路上。
偶尔有灵鹤从他们头顶飞过,清静自在。
“所以你居然喜欢花栖枝?”
韩归眠憋了一路,等到没有人的时候,终于憋不住,将自己的问题给问出口。
“不是喜欢花栖枝,而是你不觉得柏凝这种恶人,就应该和恶人在一起么?”柏凝问。
“说的有道理。”韩归眠闻言点头,可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可是柏凝和花栖枝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什么《我与宿敌》,不是胡编乱造么?”
“你如果能够将不存在的事情,写得所有人都相信,这才是厉害的。”
柏凝认真地,开始给韩归眠催眠:“你想想,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写出来,旁人不会觉得你奇思妙想,技巧精彩绝伦。但是你如果把一些看起来就很离谱的事情结合起来,并且让他们变得可信,其余人会不会由衷地夸赞你、佩服你?”
“是有这个可能。”韩归眠的意志,已经开始松动。
柏凝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你想想,你哥和月息,很快就要结为道侣。你如果还写这些东西,你哥看见了,心里面会怎么想?”
“我哥不会看这种东西的。”韩归眠说。
“万一呢?”
“……大概会把我撵出清源宗,并且再也不让我写话本子了吧。”韩归眠缩了缩脖子。
“那如果你哥知道,你讲柏凝和花栖枝编排在一起,会怎么想?”
“高兴、舒坦、满意。”
“那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吗?”柏凝问。
“我知道了!”韩归眠的视线变得坚定,她看着柏凝,正色道:“我要写一本花栖枝和柏凝的本子,当做我哥的成亲礼物,在道侣大典上送给他!”
她看起来非常兴奋。
柏凝也就不再说什么。
毕竟她已经容忍韩归眠编排自己和花栖枝的事情,那么再做的更离谱一点,也没什么紧要的。
她只是笑眯眯的,抛出自己最终目的。
“不过你要注意,光写还不行,还得贴近真实。”
“怎么贴近?”韩归眠已经全然信赖柏凝,听她这么说,自己便虚心请教。
“至少你要清楚花栖枝的功法、身世以及和柏凝之间的因果吧?”
柏凝故意说得很模糊:“要是你连她的生平都不知道,你怎么写出令人信服的东西来?”
“啧……确实是个问题。”
韩归眠拧眉,看起来已经丧气:“难道我要一个个开始查么?”
“你哥的结婚礼物。”
“查就查吧。”
韩归眠叹了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书堆里面!一定把花栖枝的事情,搞得清清楚楚。”
“好,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也可以来找我。”柏凝满意极了。
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还做成了一件事情。
只不过不好提点地太过,免得功利心太强,叫韩归眠生疑。
她只是揣着韩归眠写出来的《柏凝此人》拿在手中,笑着朝韩归眠告别,“现在,我需要回去看书了。”
“好好好。”韩归眠笑起来,兴奋不已。
看来是柏凝愿意看她作品的行为,取悦到了她。
所以她罕见的,在柏凝和她意见相左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反倒仔细听柏凝的想法。
倒也是省了许多的功夫。
“对了,月息姐姐说你脸上的疤挺深的,怎么现在已经好了?”
韩归眠在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诧异地盯着柏凝脸上瞧:“你是用的什么药,效果这么好?我回去也去备一份,受伤的时候涂一下。”
“清月长老说,是师傅送的药。”
“我哥啊……”韩归眠语调拉得很长,好像不满意,又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是撇撇嘴,而后道:“算了,我还是先去查查花栖枝这个人吧。”
她朝着柏凝挥手,“我过几天有思路了,再来找你。”
说着,一蹦一跳地,离开在柏凝眼前。
柏凝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便不再外面逗留,而是尽可能地避开人群,回到凌昭房屋之中。
就是没想到,凌昭的屋子里面,总是有许多人。
“你将弟子服借给了谁?”
羽梨的声音隔得远远的,便传了出来。
柏凝继续不需要思考,立即闪身,回到生死海上。
她将手里的书、身上的衣服,全部扔在半月山庄里面,而后化作水滴,又出现在清源宗里。
光明正大地透明凌昭和羽梨的对话。
“灵羽仙姑,我放才已经说过,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也没有人借我的衣服。”
“你骗骗月息这个蠢货就行,还想骗我?”
羽梨冷哼一声,“我对那人没有恶意,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他。你告诉我,我不会将此事告诉你师傅,你大可以放心。但是你如果不说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也不想体验。”
“灵羽仙姑,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昭依旧是那语气,波澜不惊。
倒是柏凝意识到,凌昭已经被羽梨盯上。
自己若是不出面的话,羽梨当真会无所顾忌的,将事情闹大。
到那时候,无论是对凌昭,还是对自己来说,都不是意见好消息。
想了想,柏凝也不能继续装死。
她操控着飞叶,从树上脱离,穿透纱窗,直接刺向羽梨!
羽梨偏头躲过,那细细嫩嫩的叶子,“梆”的一声,刺入凌昭床头。
只差一点,便直接刺穿!
凌昭看着这一幕,很快反应过来,抄起手中剑,大声喊着:“谁!竟敢擅闯清源宗,偷袭我等!”
他左右张望着,还不忘掏出自己的通讯仪器,作势便要通知清源宗其他弟子。
叫羽梨来不及思索其他,立即将凌昭的法器打倒在地。
“别!”
她的羽毛刺透凌昭法器。
短短几天,这是凌昭报废的第二个法器。
他看着地上残破的小玩意儿,面露惊疑:“灵羽仙姑,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不过是一点小事,没必要联系你师傅。”
羽梨笑呵呵的,难得对凌昭有好脸色:“你只要不讲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是在威胁我么?”凌昭面色微沉,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我只是以长辈的身份,告诉你应该如何做。”
羽梨脾气也大。
她眯起眼,笑得毫无温度:“你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叫清源宗其他人,处于危险之中吧。”
“灵羽仙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凌昭的怒意,已经是肉眼可见。
“我能做什么?”
羽梨轻声笑着:“我不过是纪念亡灵,聊慰生平。”
“你想纪念谁?”
羽梨笑嘻嘻的,声音轻快。
“凌昭,你若是不想现在就死在这里,就别问太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