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凝早知韩绛蟾无耻。
但是她没有想到, 韩绛蟾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赶来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先诛杀自己。
而是趁着所有人在其身后,当机立断, 将他未曾设防的恩师,斩于剑下、
不仅如此, 他更是立即将所有罪责, 全部推到柏凝身上来。
正好柏凝也在此处, 几乎立即, 便证实了柏凝便是杀害前掌门的罪魁祸首。
而最毒的, 便是柏凝现在身受重伤, 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一箭双雕。
毒。
高。
无耻到这个程度,叫柏凝都心生佩服。
她冷笑连连,知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若是再缠斗下去, 只怕是凶多吉少。
自己且不说, 还有生死不知的花栖枝。
她死了也就罢了。
但是花栖枝, 她已经是亏欠良多。
绝对不能牵连花栖枝, 因为自己而葬身此处。
……她的仇, 还没有报呢。
柏凝想着, 将花栖枝死死抱在怀中, 看着周边人影和剑影涌动。
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 做了不战而逃之人。
“韩绛蟾, 你杀害自己师傅,并妄想栽赃于我。”
柏凝的身影快速变淡, 等剑尖刺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她的声音, 还在空谷之中游荡。
她说:“你且等着,我会回来的。”
而她和花栖枝的身影,早早消失在生死海中。
“找!”韩绛蟾看着柏凝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脸色难看至极。
他阴沉着脸,假装没有听见柏凝刚刚那句话,而是果决下命令,“就算是将修真界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
清源宗众弟子,又陷入第二轮的柏凝搜捕计划之中。
这次的搜捕行动,较之于之前,更加轰轰烈烈。
几乎是雁过拔毛。
清源宗联合人间的大商铺、大地主,对于柏凝发布追捕。
柏凝的画像,张贴在每一处。
柏凝诛杀前任清源宗掌门人的恶行,也因为韩绛蟾的大力宣传,成为修真界新的谈资。
不过和过去相比,名声还是好了许多。
不至于人人喊打,却也没有人愿意公开声援她。
绝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
而柏凝就在这种高压态势下,背着花栖枝枯瘦的身体,只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才能找一些偏僻的小村落,低声探寻。
“大夫,她的身体怎么样?”
柏凝已经蹲守了许多天,这才蹲到赤脚大夫。
现在,她将花栖枝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询问:“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赤脚大夫为花栖枝诊脉、查探眼睑后,叹了一口气。
“给你阿婆准备后事吧。”
他无能为力地摇头,并没有作多余的尝试。
柏凝见状,担忧起来,“没有什么法子了吗?”
“她的五脏六腑几乎碎掉,脉搏微弱,随时可能暂停。”赤脚大夫背起药篓,怜悯开口:“最后这些日子,陪在你阿婆身边吧,不要让她舟车劳顿。”
直接为花栖枝判了死刑。
柏凝听到这里,只能目送赤脚大夫离开。
她再度背起花栖枝,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可能只是凡间的大夫,看不来修士的病症而已。
花栖枝是虚弱了一点,但何曾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柏凝将花栖枝背在身后,感受着她身形佝偻,骨头都已经突出来,硌着自己的后背,非常不舒服。
而她却沉默地,继续往前。
因为自己现在的名声,柏凝也不能随意冒头、问人。
只能在黑夜之中穿行着,离开曾经的区域,换向下一个地方。尽可能,有多一点的机会能够遇见大夫,救花栖枝。
柏凝走得很慢。
不是她重伤未愈,而是花栖枝实在是太过虚弱,她怕自己随便一动,花栖枝便会散架。
所以她只能慢慢走,像是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
黑夜成为她最安全的保护色,她背着花栖枝,行走在黑夜里面,在土路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在某些时候,柏凝都有一点恍惚。
似乎她正在经历过去花栖枝所经历的一切。
被人所厌弃,于黑暗之中迷茫前行。
禹禹独行,仿佛天地之间,除自己以外,再无其他人。
柏凝沉默往前。
直到一双绣着金线的鞋子,站定在自己面前。
柏凝第一时间,用捆金绳将自己和花栖枝牢牢栓起来,而后手中飞来枯枝,剑尖直指对方眉心。
带起的罡风,吹散女子面前的刘海,露出她沉默而哀伤的眉眼。
是韩归眠。
柏凝枯枝指着她,沉声问:“来找死的?”
“不是。”
韩归眠的视线,越过柏凝,看向她背上的黑袍女。
良久之后,沉默道:“我听人说,你现在正在找名医。”
“与你何干?”柏凝反问。
“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柏凝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所以她想也不想,立即拒绝。
谁知韩归眠却说:“不是其他人,是凌昭。”
她轻声地说:“凌昭医术超群,而且他的人品,你应该也能信得过。”
柏凝闻言,陷入沉默之中。
确实,柏凝对于凌昭,是信任的。
可这也意味着,她会再和这群崽子们扯上关系。
她不是很想。
“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哥……告诉韩掌门的。”韩归眠说着,在说到韩绛蟾的时候,从“我哥”非常别扭的,变成了“韩掌门”。
这对兄妹发生了什么事,柏凝不在意。
她只担心,突如其来的好意流露,后面是一个接一个的连环计。
就像是曾经,月息突然提出来,要送自己青木龙剑一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是柏凝,也不能例外。
“你想要什么?”柏凝戒备地盯着韩归眠:“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拜我为师,自己便可以修炼。”
韩归眠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是,在青木龙剑断裂之后,我调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够引气入体。”
明明笑着,可是笑容苦涩。
她说:“我只是想感谢你,让我看清楚不能修炼的源头在何处而已。”
她看着柏凝,非常严肃:“你要是有顾虑的话,我可以发誓。如果我有二心、想要设计陷害与你,便不能修炼,被羽梨折辱而亡。”
说着,她已经举起两根手指,作势要发誓。
柏凝也不拦着,就这么看着,她又对着天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誓言。
“现在,你能信了吗?”
等到誓言说完后,柏凝这才放下心来。
她点点头,随后对着韩归眠,低声道:“多谢。”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韩归眠的身上,已经不见大小姐脾气。
她客客气气地带着柏凝,往鸿晴阁走。
柏凝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再回到鸿晴阁。
死前,倒是常来。
而且每一次来,都无比威风,不少人挤在路边,偷偷看自己。
现在她却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韩归眠带着柏凝,在鸿晴阁里面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休息的地方。
“你先将她放下来吧。”
韩归眠指着面前泛着冷气的床,解释道:“这是寒冰白玉床,能够滋养心肺,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叫凌昭过来。”
柏凝听了,却立即跟上。
“我和你一起去。”
她还是不放心。
韩归眠见状,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为花栖枝盖好被子厚,便带着柏凝一起,出了门,敲响隔壁房屋的房门。
“凌昭,前辈来了。”
韩归眠改了对柏凝的称呼,和凌昭一样,叫起来前辈。
“找到了?”
眼前的门被推开,露出面容略微有些狰狞的男子面貌来。
柏凝看着眼前……皮肤发黑崎岖、肿胀的人,许久之后,才犹豫出口:“凌昭?”
凌昭见柏凝这般反应,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小声问:“前辈,可是吓到你了?”
“没。”柏凝蹙眉:“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说来话长。”凌昭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收拾好心情,简要概括,“被羽梨吞进肚子里面了,出来之后,便皮肉溃烂,无法康复。”
柏凝闻言,良久之后方才低声道:“你也吃了许多苦头。”
“无事,就当修炼了。”
凌昭的心境,倒是没有受影响。
甚至于还能反过来安慰柏凝,主动询问:“前辈,听说最近江湖之中,又开始追杀你了?”
柏凝闻言,瞥了一眼韩归眠。
冷静道:“嗯,据说我杀了清源宗前掌门。”
“如此么。”凌昭没有过多评论,他只是问:“这些日子里面,各地都在追捕你,你是怎么躲开的?”
柏凝回答得极其简练:“昼伏夜出。”
“原是如此。”
凌昭叹了一口气,随后,走出来,关上房门,“前辈,花栖枝前辈病得可厉害?”
“……厉害。”
柏凝想到花栖枝的模样,也顾不上再废话,立即对凌昭道:“你帮我看看,要怎样才能救她。”
“好。”凌昭点头。
他跟在柏凝身后,三人一起,又回到花栖枝床前。
寒冰白玉床泛着冷气,在众人进入的瞬间,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周边温度都下降许多。
凌昭也未客气更多,径直坐在寒冰白玉床前,为花栖枝诊治。
若是以往,柏凝还能透过凌昭的表情,辨认花栖枝的伤势。
而现在,凌昭的模样……确实无法辨认。
她只能焦急地等待着,直至凌昭看诊结束。
当凌昭抬起头来的时候,柏凝立即迎上去,正欲发问,谁知凌昭却先一步摇头,看向沉默不语、站在角落里面的韩归眠。
“韩少阁主,你阁中可有问魂的宝物。”
“有,你等等,我就去拿。”
“好,麻烦了。”
凌昭点头,韩归眠便扭头离开,去拿什么问魂的宝物。
而柏凝听到这里,已经是眉头重重一跳。
“什么事问魂?为何要问魂?”
“前辈,你先别担忧,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凌昭虽然此时面目说不上好看,但气度从容,依旧能够感受到其在尽力安抚柏凝。
他说:“我简单查探一番,发现花栖枝前辈已经生气断绝,几乎没有返生的机会。可她偏偏气息又一直平稳持续……虽然很微弱,却一直支撑着她不曾死去。”
凌昭若有所思地想着:“所以我想看看,她是魂魄未散,还是有其他缘由。”
那淡定地语气,差点叫柏凝怀疑自己的耳朵。
“魂魄未散?”
柏凝猛得往前走了两步,询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花前辈的伤太重了。”
凌昭看着柏凝,目光坦荡,一点遮掩也不曾有。
“我虽不知道,花前辈经历了何等恶战。但是花前辈体内的血,几乎流干,筋脉俱碎,识海化作飞灰,就连心脏的位置,也遭受众创。”
他认真地说着:“现在,花前辈能够保持呼吸,其保持呼吸的原因,便有可能是她醒来的关键。”
“如果不是呢?”柏凝悚然,问。
“……那么,便可能是她离开的源头。”
凌昭说着。
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柏凝突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她已经失去一切了。
她的挚友,她的道侣,她的徒弟。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都化为乌有。
而现在,自己好不容易,能够从过去的时光里面,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没有欺骗、没有谎言、没有多余的面目伪装,而是以真实面貌,同自己结交、相识、打斗,和自己度过那一段艰难岁月的人。
现如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可能会离开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将柏凝笼罩,她长久地看着凌昭,思考沉默许久后,方才问。
“如果不问魂,会如何?”
“药石无医,花栖枝前辈离开,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哦。
原来是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的差别。
柏凝的视线,从凌昭的脸上,挪到了花栖枝的脸上。
一头白发,几乎和寒冰白玉床融合。
身形瘦削,哪怕给她盖了被子,也能看见她凸起的骨头。
脸颊凹陷,皱纹像是刀子一样,深深刻在她的脸上。
明明在之前,她和自己一起出现在鸣春涧的时候,还不是这般模样。
这么多年来,她经历了什么,仔细想来,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亏她还自诩从心、自诩正义。
可真正对自己有恩之人,却受尽冷待。
柏凝一刻,也不曾将注意力,放在花栖枝的身上。
甚至于在清源宗那几个该死的老东西自爆之时,也不曾想过,若是半月山庄的一切毁了,花栖枝会有多么难过。
她只是愤怒。
她只是拿起剑,想要去对抗。
却不知道保护自己身后的人。
柏凝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花栖枝。
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在她复活后到现在为止,她终于感受到了深刻的罪恶。
以及迫不及待的、想要赎罪心态。
“问吧。”
柏凝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背对着花栖枝,也背对着凌昭,轻声说。
“要是花栖枝如此轻易便死了,我会瞧不起她的。”
说罢,便匆忙离去。
“有消息了,再告诉我。”
她离开房间。
和带着东西回来的韩归眠,擦肩而过。
柏凝生出了逃避之心。
她走在空旷华丽的院子里面,看着今夜月色,也是好到不行。
月亮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如此刺眼,叫人生厌。
柏凝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投至一旁。
只见得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鸟窝安静别着。
却在这时候,飞过来一只小小的鸟,它先是绕着鸟窝,转了好几圈,确保周围没有其他鸟以后,这才慢悠悠靠近,窸窸窣窣的,不多时,一个鸟蛋便被拱到鸟窝旁边。
下一瞬,鸟蛋轰然下坠。
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而溜进鸟窝的鸟,似乎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欢欢喜喜地拍了拍翅膀,施施然离开。
“这是杜鹃鸟。”
韩归眠的声音,突然在夜色之中响起。
她的声音沉静,不再有少女的惊讶和咋咋呼呼。
此时,她缓缓走上前来,对着柏凝解释刚刚的一切。
“杜鹃鸟不爱孵蛋,若是自己有了鸟蛋,便会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鸟蛋,塞至其他鸟的巢穴之中,让其他鸟代替自己孵化幼仔。但是鸟儿有灵,知道自己下了几个蛋,所以为了自己的蛋,不会被发现,它们往往会在雌鸟离开的时候,将多余的蛋扔出去,这样技能保证鸟蛋数量对得上,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韩归眠冷静地说着,似乎只是在说杜鹃而已。
柏凝也不搭话,反倒是问。
“花栖枝如何了?”
韩归眠摇了摇头,“问魂了,没效果,现在要用其他办法。”
“……情况如此严重?”柏凝心下一沉。
“嗯。”
韩归眠说着,又谈了一口气,“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柏凝闻言,抬眉看去。
只见得小姑娘的怀里面,抱着一只肥肥胖胖的灰兔子。
自己许久没有管过,没想到,它居然是跟着韩归眠来鸿晴阁享福了。
那肥滚滚的身形,柏凝毫不怀疑,现在它的兔腿,能够烤得滋滋冒油。
柏凝的视线落在清汤老爷的身上,叫清汤老爷没忍住,害怕地往韩归眠怀里钻。
可惜,韩归眠是个有道德的人。
哪怕清汤老爷不情愿,她也将之还给柏凝。
“还给你。”
她说。
柏凝抱着明显胖了不止一个量级的兔子,许久之后,又轻声道:“多谢。”
韩归眠只是笑笑。
她望着树上的鸟巢,半晌之后,才幽幽道:“你若是谢我,之后我和羽梨的事情,不插手就是。”
“私人恩怨,我不会干涉。”柏凝说。
“那就好。”
韩归眠笑起来,“我去给凌昭找东西去,你近些日子劳累得话,便早些去休息吧。”
说完这话后,她果然没有再说话,便打算离开。
走了好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来,硬生生止下脚步,回头望柏凝。
“我想向你问一个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谁?”
“凌木。”
“他……”想到那日生死海里面的惨烈情形,柏凝摇摇头:“如果清源宗没有将他带回去,那估计是。”
“我知道了。”
韩归眠打断了柏凝未说出口的话。
她笑着朝着柏凝点头,而后快步离开。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世间总有离别。
柏凝看着韩归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突然之间,也觉得凌木幸运。
至少有人为他的离开而悲伤。
她抱着兔子,轻声一跃,飞到鸟窝的旁边,轻轻坐下。
鸟窝里面有五个蛋,其中一个,显然要大许多。
柏凝看着,毫不犹豫地挑选出最大的那个蛋,而后,右手伸出,再松开五指。
"咔嚓"
又碎一个蛋。
柏凝做完这件事后,抱着清汤老爷,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她揉清汤老爷浑圆而肥胖的肚子,低声问。
“你说,她会不会醒过来?左腿是会,右腿是不会。”
柏凝虽然这么问,眼睛却没有看清汤老爷,更不在意,它究竟动了哪一条腿。
她只是揉着。
过了一会儿,有随意说话。
“你说,你会不会恨我?左腿是恨……哦不不不,左腿是不恨,右腿是恨。”
问了,依旧不看。
而是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
“我是不是对不起她,左腿是对不起,右腿是对得起。”
“我还有赎罪的机会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柏凝的视线,终于落在清汤老爷的身上。
她认真看着眼睛红红的兔子,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和胆怯。
她说:“左腿是还能赎罪,右腿是无法赎罪。”
她紧张地看着肥兔子,因为实在不安,所以先按住兔子腿,小心警告。
“要是乱撇腿的话,我就把你拿去清炖。用白萝卜、白菜、生姜、八角,一半清炖一半红烧!”
她威胁着,似乎清汤老爷会因为她的话,而改变自己动那一条腿一般。
再叽里咕噜威胁了好一会儿后,柏凝终于舍得松开清汤老爷的兔腿。
她紧张地看着左腿,等着这只左撇子兔子,像是过去的千万次那般,义无反顾地蹬左腿。
可是,久久未见动静。
左腿一直不曾动。
柏凝的心提了起来,心脏怦怦乱跳。
她一把抓住兔子后颈,小声威胁。
“你要是不跳的话,我现在就烤了你!”
说完这句话后,清汤老爷的小眼睛,可怜兮兮挤出两滴泪来。
随后,在柏凝霸权胁迫之下,它柔弱又可怜地,蹬了两下右腿。
两下……
右腿……
左撇子兔子,蹬右腿了。
花栖枝,不会给柏凝赎罪的机会?
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