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凝的意识逐渐下沉, 周边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柏凝终于因为一阵清脆笑声,睁开眼睛。
“爹爹, 这是你给我买的兔子吗?”
在柏凝面前,一张放大的娃娃脸, 凑得极近。
眼前的小姑娘, 看起来, 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睛, 红扑扑的肉脸蛋, 黑白分明的眸子, 大而皎洁的眼神光里面,倒影出柏凝现在的模样——一只灰不拉几的兔子。
此时,一双肉肉的小手将自己抱起。
柏凝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甜滋滋的, 好似糕点的香味。
小娃娃奶声奶气地朝着男人道谢:“谢谢父亲, 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甜蜜, 里面几乎浸了蜜糖。
“幺幺儿喜欢就好。”
男人的声音也满是温柔。
柏凝抬起头, 打算去看, 却发现男人的脸模糊不清, 根本看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模样。
幻境吗?
还是回忆?
柏凝安静地被小娃娃抱在怀里面, 感受一双肉肉的小手将自己紧抱, 不多时,一根大白菜叶子, 伸到自己嘴边来。
“小兔兔, 吃不吃菜叶子呀~”
声音天真无邪,还带着几分期盼。
柏凝在小娃娃的怀里挣扎一番, 对方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似乎怕自己挣脱, 手臂牢牢卡着自己,声音慌乱:“哎呀,你不要乱动,要是摔下去会痛痛的。”
小娃娃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严肃地教育柏凝。
“幺幺儿,吃饭啦。”
温柔的女声,从房间里面飘出来。
刚刚还在教训柏凝的小娃娃,闻言欢呼一声,抱着柏凝,小跑起来。
“今天是不是吃粽子呀~”
她抱着柏凝,坐在餐桌旁边。
柏凝注意到,她坐得凳子是特制的,凳腿要比其他人的更高。
而在凳子下面,还额外摆放了软垫,软垫垂下流苏,精细地在每一个角落,保护这小娃娃。
“是啊,幺幺儿记忆真好,知道今天是端午节。”
温柔的女子模样依旧模糊不清。
她轻笑着,捏了捏小娃娃的鼻尖,“你猜猜,今天煮了什么味道的粽子?”
“蜜枣!!”
小娃娃兴奋地双眼冒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就要盯着桌面上还在冒热气的粽子,迫不及待:“我最最最最最——喜欢吃蜜枣啦!”
“小馋猫。”
男人也走进屋子里面来。
他坐在女人的身边,笑着从粽子堆里面挑出一个形状不一样的粽子,仔细剥出来,又放在唇边吹了好几口气。
等到粽子不那么烫了以后,这才伸出手,将粽子递给小娃娃。
小娃娃正要去接。
谁知男人递粽子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娃娃不解:“爹爹,你干嘛呀?”
男人却看向柏凝……哦不,兔子。他语气之中,似乎有些无奈:“幺幺儿,吃饭的话,就把兔兔放在一边好不好?”
“不好不好!”
小娃娃将兔子抱得更紧,脑袋几乎摇成拨浪鼓。
“这是爹爹送我的礼物,我要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吃饭也带?”女子笑起来,问。
“嗯嗯!”
“睡觉呢?”男子问。
“也要带!”
“罢了,得了新东西,她总是这么稀奇,不管她。”女子笑起来,轻声劝说男子,并从男子的手里面,夺过已经包好的粽子,交予小娃娃。
“哇!是蜜枣馅的!”
小娃娃欢喜地抱着粽子啃,空气之中,满是粽叶和蜜枣的清香。
谁知在这时候,柏凝听见,远处传来惊慌的叫声,而后是刀光、火光齐聚。
小娃娃不再捧着手里粽子,而是惴惴不安看向自己的爹娘。
她爹娘早已站起来,只听得男子语气严肃。
“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将幺幺儿护好。”
“好。”
女子声音干涩,担忧不已:“你小心些。”
“嗯。”
男人安抚好自己的妻女,走出院外,再也没有回来。
桌上的粽子已经冷掉,屋子里面的人,也没有吃饭的念头。
小娃娃抱着兔子,窝在女子怀里,小声地问。
“娘亲,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估计是外面有点事,爹爹还在忙。”
女子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十分勉强,但现在,她不得不振作起来,安慰自己的女儿。
小娃娃垂下脑袋,看着眼前的兔子,“哦。”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可眼泪,却缓缓凝聚,滴落在兔子头顶上。
她知道,她的爹爹,可能回不来了。
但是她不能哭,娘亲会伤心的。
小娃娃悄悄地动了动,将脑袋埋得更低,就怕被女子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屋内两人在焦急等待,却等得刀声越来越近,前院火光冲天。
“夫人,快跑!是椒华小榭的人,他们带了许多的修士,将老爷给杀死了!”
紧闭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只剩一条胳膊的老妇人,倚靠在门边,气若游丝地说着:“快带小姐离开,他们是冲天枢炼傀术来的!”
女子身形一晃。
来不及悲伤,她立即将小娃娃抱起来,都不需要思考,便打开地窖,将小娃娃往里面放。
想了想,又将桌子上面已经冷掉的食物,一起放入地窖之中。
“幺幺儿乖,不要说话,乖乖待几天,娘亲就接你出来好不好?”她还是那么温柔。
即使声音已经颤抖。
这个女子,不过是未修炼的凡人而已。
现在,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自己女儿面前。
而小娃娃、不——而花栖枝,伸出手,抓住女子的衣袖。
“娘,你不和我一起吗?”
“不,娘知道一些关卡,现在要去启动它。只要启动了,它就能够护住我们山庄里面的人,幺幺儿和娘一起,娘还要分心照顾你,你先呆在这里,好吗?”
“好。”
小花栖枝松开了手。
她顺从地看着地窖的门被关上,抱着兔子和一篮子的粽子,缓缓往地窖深处走。
顺着楼梯而下,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层。
终于再无楼梯。
小小的花栖枝,将兔子和粽子一起放在地上。
随后,慢慢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一片黑暗,许久之后,无声地哭泣。
这里安静极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惨叫哀嚎,似乎一切都如此宁静。
可是花栖枝知道,在半月山庄里面,其他人正在遭受屠戮,她的爹爹、她的娘亲。
她只能躲起来,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这会引来其他人。
花栖枝压抑地哭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面,度过了她最为难忘的端午节。
端午节虽然过了,可花栖枝并没有离开。
她依旧在地窖里面,饿极的时候,才会吃一个粽子。
柏凝看见,花栖枝这些日子以来,只吃了三个粽子,形状各异。
但每一个粽子,都是蜜枣馅。
还剩了十来个粽子,也不知道花栖枝,要如何才能撑得过去。
柏凝出神地想着,却闻到一股已经略微变质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花栖枝将蜜枣,放在柏凝面前。
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好似核桃,眼底的泪水似乎不会流尽。
此时,她勉强睁开眼,将蜜枣挖出来,轻声问柏凝:“你是不是也饿了,快吃吧。”
蜜枣在闷热的地窖里面放了许久,早已变质。
而眼前的小姑娘,似乎闻不出来。
虚弱的,还愿意自己唯一的食物,和兔子分享。
柏凝眼眶一酸。
她怎么也没想到,花栖枝的经历,居然如此惨痛。
她过去曾说,修真界这种惨案多得是。
可是当她真正亲眼看见,还是会觉得,惨绝人寰。
她难受不已。
心口传来钝钝的疼痛。
也不知道是花栖枝在疼,还是自己在疼。
柏凝张开兔嘴,将蜜枣吃进肚子里面——酸涩、变味,蜜枣早已变质,没有当初的甜蜜。
而眼前的花栖枝,也不是之前那被父母宠爱着的小姑娘。
她在柏凝吃进蜜枣后,笑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抚摸柏凝的皮毛,轻声说:“你是爹爹留给我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难怪,愿意将自己最喜欢的蜜枣让出来。
柏凝心里难受得很,尤其是当她看见,花栖枝明显瘦削、凹陷的脸颊后,更是感觉道,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不公平。
尤其是对弱者。
月息尚且有柏凝去救,可花栖枝呢?
柏凝看着虚弱的小姑娘,许久之后,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有人发现了这个地窖!
花栖枝在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欢喜。
反倒警惕地抱着柏凝,往黑暗里面缩过去。
无论来人是谁,现在都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她在黑暗之中戒备着,而打开地窖之人,已经点起火把,朝着地窖里面张望。
“你说,着半月山庄都被咱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天枢炼傀术。”陌生的声音在地窖里面回荡,散漫又无礼:“会不会他们根本没找到天枢炼傀术,故意吹牛,不想受椒华小榭的护佑啊?”
“少抱怨,这不是还有个地窖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想起。
“黑黢黢的。”
“不过地窖都是用来存放粮食的,谁会把宝物放在这里?”
“月大人说了,宁愿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而且这半月山庄,不是还有个小姐每找到么?指不定那天枢炼傀术,就在她的身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的鞋子踩在楼梯上,脚步声从花栖枝的头顶传来。
给人一种她已经是瓮中捉鳖,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花栖枝却没有惊慌,而是伸出手,摸在自己脖颈上的同命锁上。
她缓缓摩挲着,摸到了同命锁上面,镌刻着的花纹。花纹之中,藏了许许多多的小字。曾经,她的爹爹和娘亲,总是喜欢抱着她,教她学习上面的技巧。
许久之后,大颗大颗地眼泪,又砸在柏凝身上。
柏凝的皮毛已经被浸湿,而脚步声,几乎就在它们的头顶。
要把人引开。
哪怕柏凝知晓,这只是个幻境,一切早已经发生。
真实情况下的花栖枝,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
但是现在,柏凝想,它要把人引开。
于是她挣脱开花栖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跃上阶梯,在昏暗地窖里面,留下一抹灰影,便消失无踪。
“有人过去了!”
“快追!”
那两人跟着柏凝跑出地窖。
柏凝到底是兔子,动作灵巧,轻而易举地离开,跳出房间之外。
尸山血海。
柏凝的脚上的兔毛,已经被血打湿。
在不远处,男男女女的尸体,就这么随意堆放。
偶尔经过的人,如果脾气好,会因为他们挡了自己的路,一脚将尸体踢开。
而若是脾气不好,那便抽出刀尖来,将早已断绝气息之人,宰成肉泥。
骨肉飞溅,俨然一片人间炼狱。
哪怕是柏凝,在看见这种场景之后,也罕见地,理解了花栖枝为何要将月息灭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若不是他们先犯孽债,积累因果,又怎么会有如今这田地呢?
柏凝沉默地往前跑,没忘了自己还要引开其余人对地窖的注意力。
它躲进碎石之中,看着追出来的两人,气喘吁吁,就在自己不远处交谈。
"完了,让那小丫头片子跑走了。"
“估计她身上真有密宝,居然能跑这么快。”
“那怎么交代啊?要是月大人知道我们将人放跑,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笨死了,你就说搜寻了好几遍,地窖里没看见人呗。这种情况下你实话实说,我看你是嫌命大。”
“哦哦对对对,我们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合计一番,对了一下口供后,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不过依旧烦躁。
“这已经搜寻半月有余,根本什么都没有搜到。只怕清源宗的长老们,都快要不耐烦了吧?”
听见清源宗,柏凝耳朵竖起来。
“月大人也是,东西还未到手,便先一步请了长老来。现如今,对方被强留在椒华小榭半月,到时候若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别说送小姐去清源宗,估计清源宗,都不想护佑我们。”
“算了算了,继续找吧。”
他们小声嘀咕,最后还是认命离开。
而也是直到现在,柏凝才知晓,原来月息他们家的人,对半月山庄发动灭门惨案,不过是想要夺取天枢炼傀术、献给清源宗长老,好借此人情,将月家的“小小姐”,送进清源宗里面。
那小小姐是谁?
月息吗?
柏凝不是很清楚,可是,她却知道,现在在清源宗里面,确实是有一个姓月的人。
她还不仅仅是兔子,更是直接混到了长老的位置,甚至还成为掌门夫人。
多么了不起的荣耀啊。
难怪花栖枝,夜夜跪于衣冠冢前,痛心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她的痛苦,仔细想想,都是来源于自己。
柏凝心底更加难受。
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自责,要更加强烈。
她想,她几乎毁了花栖枝的人生。
几乎剥夺了花栖枝活下去的动力。
但好在,一切都还有改过的机会。
她会让花栖枝变得比以往更强,会让花栖枝不用夜夜悲痛,沉浸在无法报仇的悔恨之中。
她要帮花栖枝。
帮助她修正一切——就仿佛在花栖枝报仇那日,柏凝根本没有出现过。
或许,月息早早的,就该死在花栖枝的傀儡术下。
是自己强行介入因果,搅乱一切,所以报应都加诸她身。
这是理所应当的。
柏凝不再怨恨那些背刺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不过是因果轮回而已。
对方无可指摘。
当然,曾经被她救下,还不懂感恩之人,也得偿还一部分的东西。
柏凝垂下眼,像是一只兔子,乖乖地待在残破的半月山庄里面。
她看着半月山庄的人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几乎有三千人,一直驻扎在半月山庄里面。
她也看见,被随意堆放在地上的尸体,开始化脓、溃烂,蛆虫从他们的体内冒出来,密密匝匝的,看得人直泛恶心。
没有人愿意收拾,没有人愿意处理。
他们只是嫌恶地看着这一切,捏着鼻子,离尸体远远的。
脓水、血水汇聚,渐渐流淌在一起。
它们的颜色开始发黑、浑浊,尸体腐化冒出的冲天气味,一直萦绕在半月山庄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渐渐地,黑色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几乎汇聚成海洋,将整个半月山庄围绕。
而笼罩在半月山庄上的瘴气,则渐渐散开来,朝着四周扩散。
最初,是一两个巡逻的人,突然暴毙身亡。
渐渐地,五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不明不白地死亡,叫半月山庄内部人心惶惶。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之后,他们终于离开半月山庄。
还带走了其他人的尸体。
半月山庄恢复寂静,瘴气环绕,生灵死绝。
又过了很久很久。
柏凝突然听见,从地窖的位置,传来“砰”得一声巨响。
她看见,一个形同枯骨,头发脏污不堪、发丝之中都是蚤子的小姑娘,摇摇欲坠,从残破的院落里面走出来。
她站在半月山庄残破牌匾下,一双眼睛看着陌生的一切。
眼里几乎没有光芒。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喊人。
只是沉默地,用自己瘦若枯骨的身躯,在半月山庄里面游荡。
她搬开石头,小心翼翼捧起半片棉布碎片。
“好像是小姑的衣服?”
面无表情地说着,已经不见伤痛和绝望。
花栖枝将碎片小心收起来,而后,像是幽灵一样,在半月山庄里面忙碌。
“堂哥的剑。”
“小白的骨头。”
……
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柏凝面前。
瘦弱的小女孩,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拨开上面的碎石,将浑身是伤的兔子皮捧在手心中。
对,兔子皮。
兔子肉都被扒了去,刷上油,让那群人饱餐一顿。
好在柏凝没有痛感,不然的话,可不得气得想杀人。
只是当柏凝看见花栖枝破碎的眼神光,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后,还是很想杀人。
这兔子,是花栖枝的父亲,留给花栖枝的东西啊。
怎么就这么被夺走了呢?
而且——要吃,你将皮扔远一点不行吗?
偏偏留一张被开膛破肚的兔子皮在半月山庄里面,当真是残忍又恶毒。
可惜柏凝现在已经死掉,不能去安慰花栖枝。
她只能看着花栖枝红了眼眶,一语不发地,将兔子皮和其他捡来的小破烂一起,妥帖放起来。
花栖枝依旧什么都没说。
她又起身,去找其他人。
她几乎翻过半月山庄的每一寸土地,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的某一个夜里,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娘……”
许久没有说话的花栖枝,嗓音已经不像是孩童那般清脆,
她声音沙哑,跪在石块上面,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已经碎掉的玉佩捡起来。
身体弯曲,将其紧紧贴在心口处。
她似乎是想要哭的。
可是,她眼睛里面,渗出来的,却是血泪。
花栖枝隔着已经残破的玉佩,试图感受曾经的温暖时光。
“娘,蜜枣粽子不好吃,我不要吃蜜枣粽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泣不成声:“你给我做其他的好不好,只要不是蜜枣粽子,其他的什么都好。”
偌大的山庄里面,没有人回答。
就连风都不曾掠过。
只有花栖枝颤抖抽泣的声音,证明此地还有活人。
花栖枝捧着玉佩,跪了一夜。
而柏凝,就在旁边,看了一夜。
她看着花栖枝小小的身体,浓重的夜色将她包裹其中,巨大的痛苦压得这个小小的孩子喘不过气来。
她想流泪,却只能流血。
她想要得到娘亲的安慰,却只能抱着娘亲的遗物,遥寄哀思。
甚至于,连她娘的尸体都找不到。
如果说老天偏爱谁的话,或许是韩绛蟾、月息……和自己。
如果说老天亏待谁。
那毫无疑问,是花栖枝。
悲惨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在她身上,似乎总想要击垮她,让她就此认命屈服。
而小小的花栖枝,瘦骨嶙峋。
在黑暗与瘴气之中,用残破玉佩割破自己掌心,郑重地,许下誓言。
“我会让月家付出代价。”
“我会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我会为你们报仇,会用他们的,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哀伤。
“到时候,幺幺儿再来找你们好不好?”
她祈求着最宠爱她的人,小心翼翼。
“你们不要嫌弃幺幺儿杀过人好不好?”
“我只是报仇,报仇之后,我便来找你们。”
“我们在地府里面团聚,再做一家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