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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作者:人工造糖机 当前章节:7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3

话问出去下一秒, 花栖枝感觉身体传来剧痛。

四肢百骸,痛得令自己开始抽搐。

她却面色不变,而是看向还躺在地上, 昏迷不醒的人。

柏凝也没想到,自己虽然脱离了之前的幻境, 可实际上, 并没有立即离开。

甚至于眼前场景变化, 还来不及生出防备之心, 柏凝便感觉自己喉咙里面传来苦涩的滋味, 随后, 液体像是穿肠毒药一样,涌进她的体内,灼烧着她的五脏。

也或许, 不是什么“像毒药一样”。

柏凝看着面前, 手里端着药碗, 站在不远处的月息。

她身上满是伤, 血迹将白袍染红, 头发散乱, 面色痛苦。

虽然给柏凝喂下毒药, 可是她却先一步哭出声来。

“咔嚓”

装着毒药的碗无力从她手中坠落, 落到地面上,碎瓷片飞溅, 刮过柏凝的脸颊, 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柏凝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开始腐化。

她调动体内灵力,开始阻止毒药入侵。

体内的水流汇聚起来, 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岩浆则将毒药围拢, 而后缓缓漫透、蒸发。

体内的痛苦减少两分,而柏凝也终于有力气,同眼前人对话。

“有病?”

开口,便是毫不客气地辱骂。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月息喂药,柏凝已经是非常不痛快。

尤其是现在,她直面月息给她喂得药,都是毒药这个真相。

前期因为各种事情,而积压下来的怒火,更是无法控制。

面对着昔日爱人,柏凝现在已经没有好脸色。

殊不知这句话,叫月息泪如雨下。

她无力地跌倒在柏凝床前,泪花儿不住翻涌,声如杜鹃泣血。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

柏凝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月息是在说什么?

谁对她残忍?

自己吗?

她表情几乎无法控制,嘴角抽搐着,许久之后,方才从喉咙里面挤出话来。

“我对你残忍?”

血都已经到柏凝的喉咙,被她硬生生的压下去,像是吞唾沫一样,吞进肚子里面:“月息,救你一命的是我,给你法宝的是我,为你取天圣灵果的是我,让你能够生出灵根、开始修炼的人也是我。”

柏凝看着月息,看着她浑身是伤,哭得凄惨。

心里却不再有怜惜情绪,只是觉得,自己过去当真是识人不清,一双眼睛几乎喂了狗。

难怪花栖枝说自己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

柏凝扯动嘴角,很想要和眼前的人说清楚,自己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那一点对不起月息,叫她恨自己到如此地步。

“你对我真的好吗?”

满脸是泪的月息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浑身是血的柏凝。

她伸出手,抓住柏凝的衣袖,轻声说着。

“你觉得,让我始终活在恐惧之中,只能像是个废人一样依靠着你,这是好吗?”

她眼底的迷茫和痛苦,被憎恶所取代。

月息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来,擦掉面上泪珠,而后冷漠地笑着。

“柏凝,你敢说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将我困在你的身边,让我只能跟着你,哪里也去不了?”

听着月息的控诉,柏凝终于笑起来。

原来在她的心里面,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自己无微不至的保护,居然被月息当做必须低头的代价。

她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换取一时的平安。

柏凝喉咙的血翻涌着,面无表情反问:“你想如何?”

“杀了花栖枝。”月息说。

“我不曾拦你。”

“可你也未曾杀了花栖枝。”

“我与花栖枝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柏凝问。

“你看,每次我让你杀掉花栖枝,你总是用这种说法来敷衍我。”月息缓缓地笑起来,恨意在眼底翻涌着,情绪之激烈,叫柏凝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初杀她满门的不是花栖枝,而是自己。

不然,她为何恨自己到如此地步?

柏凝沉默下去,“自己的仇,应当自己去报。”

“我能杀得了她吗?!”

月息的情绪陡然崩溃。

她不再是皎皎如月的仙子,现如今,她被乌云遮蔽环绕,满是伤痕的身体,开始捶打着地面,声音犹如困兽。

“我只是个凡人,没有灵根的凡人,我要怎么才能杀得了她?”

“我为你取来了天圣灵果。”柏凝说。

“那又如何?”月息表情狰狞:“它能让我生出灵根,能够让我引气入体,难道能够让我修为一日千里,无视所有外界因素,将花栖枝杀死吗?”

她痛苦地说着:“我连瘴气林都进不去,我连花栖枝的人影都见不到,有修为又怎么样,花栖枝还不是好端端地活着?”

“那你只需要待在清源宗里面,安心修炼就行。”柏凝说。

“哈,安心修炼?”

月息冷笑连连,她的脸上都是泪水,是不甘、是痛恨。

“仇人就在不远处苟活,我要如何才能安心?”

柏凝冷淡地看着她:“所以,你恨我?”

“是,我恨你。”

“因为我没有帮你杀掉花栖枝?”

“是,你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意出手。你想要如何,让我像狗一样跪下来求你吗?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求你,你还想要夺走我最后的自尊吗?”

这番话,叫柏凝觉得匪夷所思。

“你认为,我不帮你杀花栖枝,是想要要挟你,击碎你的自尊?”

“难道不是吗?”

看着月息满脸都是泪,柏凝只觉得无力。

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在月息的眼里面,依旧是这种形象。

她恨自己、怨自己、将一切失败的原因,归纳于柏凝可恶卑鄙。

而下意识地忽略了,柏凝究竟为她付出了多少。

柏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帘子,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月息,我只是护着你,却不杀死花栖枝,一是因为我与花栖枝无冤无仇,杀她不符合江湖道义。”

她慢慢说着:“二……是因为我想着,如此深重的仇恨,需得亲手解决、亲手画上句号。”

只有这样,才是无愧于心。

唯有如此,才能坦然面对已经过世之人。

所以柏凝处处保护月息,所以柏凝和花栖枝动手的时候,不会伤了花栖枝的性命。

而是任由她俩跌跌撞撞地成长,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却不曾想。

在这段时间里面,月息对自己的恨意疯涨。

或许到现在,她恨自己,更甚于恨花栖枝。

柏凝垂下眼,说完这些之后,方才说出剩余的,能够对月息说出口的话。

“你急于求成,无法专心于修炼,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杀不死花栖枝。”

她的视线偏转,落在月息身上,一字一句,不带一丝感情。

“因为在你杀死我之后,我就不会再阻拦花栖枝的一切行为。”

月息闻言,面上骤然苍白。

她眼中的泪要落未落,就这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柏凝:“哪怕她杀了我?”

柏凝冷漠地和她对视,不说一句话。

却又什么都已经说尽。

月息眼里的泪流下,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能对我如此狠心?”

柏凝更加不可置信:“你喂我毒药、算计于我,我却问我为什么狠心?”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月息,我看不懂你,我也不想再看你。”

月息见柏凝的动作后,脸色更加难看。

“你要去哪儿?”她堵在床前,神色惊慌。

“与你无关。”

柏凝冷漠地,撇开月息。

她轻而易举,将月息撇到一旁,将之摔在床上。

而始作俑者头都不回,只是冷酷地往门外走:“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们的旧怨,要延续下去。”

她拉开了门,微微侧头,望着趴在床上伤痕累累的美人。

“杀了你,花栖枝会不高兴的。”

花栖枝和柏凝一样,自己的仇人,要亲手去杀。

自己无需多此一举。

柏凝终于推开门,身后似乎传来月息的哭喊,可这一切,已经无关紧要。

她往外走……而后,看见不远处的韩绛蟾。

再低头,发现自己被困在流沙里面,动弹不得。

“大师兄,快救救我们!!”

身后传来呼救的声音,柏凝将脑袋偏过去,只见得其他清源宗弟子,也困在流沙之中,几乎已经埋到下巴。

而不远处,韩绛蟾衣冠楚楚、发冠、飘带、乃至于臂环璎珞,一应俱全。

此时,他踩着流沙而来,轻而易举地,将柏凝一伙人从流沙之中救出来——柏凝甚至没有看清楚,韩绛蟾是怎么做的,她就已经坐在岸边。

其余人已经开始恭维。

“大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多亏有了大师兄,不然的话,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逃生。”

“柏凝仙子,看来你平日里,还是得多和大师兄学习学习。”

听着这话,柏凝默默地挑眉。

这场景,似乎有几分熟悉。

流沙……营救……

这不是自己当初想要让韩绛蟾收凌昭为土地,扑空好几次之后,去沙漠之中将人救出来的场景么?

时间太久远,柏凝已经记不清其中的细节。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当时陷在流沙里面的,是韩绛蟾,而不是自己。

她打量了一番韩绛蟾,发现对方脸上挂着温和谦虚的笑容,对着同门的吹捧,也只是笑着,并没有过多表态。

这反应,和自己当时,却不太一样。

柏凝笑起来,并没有像是刚刚一样立即发作,而是顺着其余人的话点点头,随口道:“确实,韩绛蟾当真厉害。”

“你与我客气什么?”韩绛蟾笑起来。

他将人救出来以后,并没有像是柏凝记忆之中那边,将凌昭收为弟子,而是带着柏凝,直接上了清源宗。

只有柏凝。

没有月息。

柏凝看着明显和记忆不相符的各种细节,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而是跟着韩绛蟾,直入清源宗,面见已经死去有段时间的前掌门及其他长老。

看着不算陌生的老脸,出现在柏凝面前。

柏凝挑眉,冷眼看着眼前融洽的一幕。

前掌门朝着韩绛蟾露出满意地笑容,他捋着花白胡子,不住点头:“蟾儿果真是天资聪颖,这些事情交给你,老夫是再放心不过。”

其余长老纷纷点头。

“这天下青年才俊,蟾儿敢称第二,便没人能称第一。”

“掌门师兄,看来你接下来的掌门之位,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是啊。”前掌门笑着,赞赏又欢喜:“这个位置交给蟾儿,再合适不过。”

韩绛蟾则安静地待在大厅里面,听着所有前辈将自己从头夸到脚,整个人气质始终淡定,不骄不躁,是难得的心境沉稳。

而柏凝,也终于看出一点门道来。

她视线落在韩绛蟾身上,知晓了这个秘境最根本的逻辑——渴望。

韩绛蟾渴望着得到认可,渴望着能够成为天下第一人,不因为柏凝的存在而黯淡无光,所以他的环境是这样。

而柏凝……生而孤独,在世间踽踽独行多年,一直以来,其实是渴望着能够有各种各样的羁绊加之她身,让她不再感觉自己游离于世界之外。所以幻境之中,她的幻想都被满足,有亲人、有朋友,所有人……兽,关心她、照顾她,她能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能够感觉到其他人的关心与爱。

但是月息——难道她的渴望,是杀了自己吗?

不、肯定不是。

她虽然恨自己,但是还没有到要倾尽一切杀自己的余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其他先破局者,像是现在的自己闯入韩绛蟾的渴望幻境中一样,那人闯入了月息的幻境,让她最基础的幻境破碎,便只能再拼凑整合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却依旧能够让她消除心底恨意的幻境。

而后,柏凝再闯入。

那破除月息幻境的人是谁?

毫无疑问,花栖枝。

能够让月息恨得如此深沉的,天底下,也就只有花栖枝一人。

也就是说,花栖枝已经破除了自己的幻境?

柏凝的思绪短暂跑偏,虽然她大概猜到了,花栖枝在渴望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入思考。

花栖枝是怎么破除的呢?

自己是因为天枢炼傀术,那花栖枝呢?

她想到了什么?

柏凝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完全没有在意,场上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结果,一个巴掌拍在柏凝肩膀上,将她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柏凝看着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回头看去,发现正是光芒万丈的韩绛蟾。

他依旧华丽张扬地像一只孔雀。

只不过,气质温和,并不叫人反感。

此时,他和柏凝勾肩搭背,轻声安慰柏凝:“你别想太多,掌门说你不如我只是随口一说,主要还是想要激励你,让你更加出色一点,不要往心里去。”

听得柏凝一愣一愣的。

“我又不是清源宗的弟子,他激励我干什么?”

韩绛蟾眼神有些许的放空,似乎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柏凝又立即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在意这老头子的话,他修为还不如我呢。”

韩绛蟾眼神逐渐失焦。

“你说什么?”

语气变得虚无缥缈。

而柏凝则淡定地,将他“安慰”自己的手,从肩膀上拍开,语气轻松。

“我说,我不在意老头子说了什么,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不如你。”

柏凝笑起来,认真地看着韩绛蟾的眼睛,直勾勾地看:“是你不如我,不是吗?”

韩绛蟾的瞳孔猛然紧缩。

他眼底有了光彩,骤然回神,面上有瞬间的慌乱,很快又被盖了过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

柏凝正打算帮韩绛蟾好好回忆一番,谁知道不远处,传来弟子们的交谈声。

“大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谁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够杀似走火入魔的人,简直太帅了。”

“倒是那柏凝,占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结果修炼就这种水平,说出去,我都替她丢人。”

“唉,你可别胡说,那可是鸾鹤谷的大小姐,家境丰厚,你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小心以后,鸾鹤谷不给你提供灵宝。”

“唉~家境好可真好啊。”

“家境稍微好一点,癞蛤蟆都能包装成金蟾蜍。”

“小声些。莫要叫柏凝听见。”

“怕什么,修道之人,忠言虽然逆耳,也得听听才行啊。”

两个弟子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多时,便出现在柏凝面前。

可以说,柏凝看见的恐惧的具象化表达。

两个小弟子慌慌张张地朝着柏凝行礼:“柏凝仙子。”

反倒忽略了旁边的韩绛蟾。

而柏凝现在,已经知晓了这个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咧嘴,故意问两个小弟子:“你们刚刚说,我鸾鹤谷有天材地宝?而我本人,家境丰厚?”

小弟子急得满头大汗,不敢说话。

而韩绛蟾的表情,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嗳,你们大胆说,我不会生气的。”

柏凝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在意。

倒是旁边的韩绛蟾,表情恐怖且诡异。

小弟子却依旧不敢回答,只是战战兢兢道:“仙子,你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你回答就是,回答了,我便饶了你。不回答的话——”柏凝将声音拉长,却没有后一句话。

尽管如此,两个小弟子依旧被吓得够呛。

他们汗如雨下,最后还是一咬牙,狠心点头。

“是。”

柏凝满意:“你可知我鸾鹤谷在什么位置,面积如何?”

“柏凝仙子说笑了,江湖之中谁不知道,您的鸾鹤谷在淮阴一脉,背靠十万群山,面前是滔滔江水不绝,占地千亩。”

柏凝挑眉。

哟,什么时候鸿晴阁改名鸾鹤谷了?

改日得找韩归眠,叫她从柏凝的家里面出去。

她心情更好,继续问:“鸾鹤谷还提供灵宝?”

“这是自然。”小弟子一边擦汗,一边低声回答:“柏凝仙子您的妹妹,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炼器奇才,虽然年纪小、无法修炼,但是天赋纵横,放眼过去几千年,再没有人能够比她天赋更好,炼出来的工具更如意。”

柏凝缓缓点头,意味深长:“哦~”

她悠闲地瞥了韩绛蟾一眼,发现韩绛蟾的脸,已经变得阴沉。

想来在自己的帮助下,韩绛蟾已经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幻境。

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境。

柏凝心情更好,带着几分恶趣味,刻意折辱韩绛蟾:“那你还记得,我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自然是叫韩归眠。”小弟子道。

“我姓柏,妹妹怎么会信韩?”柏凝问。

小弟子的脑回路,也有片刻的疑惑,双眼发直,和刚才的韩绛蟾一样,眼神变得虚幻起来,没有对焦。

“对哦,柏凝的妹妹,怎么会姓韩呢?”

柏凝一瞧对方这反应,明白了过来。

合着眼前的人,也处于幻境之中。

虽然不清楚他的幻境是如何,但现在,出声提醒一二,也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柏凝慢慢道:“你说的,应该是鸿晴阁的韩少阁主吧。”

“鸿晴阁?”小弟子的瞳孔已经发散,没有聚焦点。

显然已经进入幻境和现实的分界处。

柏凝点头,“正是,鸿晴阁,修真界炼器的最大势力。”

她笑着,视线落在韩绛蟾身上,慢慢悠悠道:“至于你们的大师兄,韩绛蟾,不巧,也是鸿晴阁——”

柏凝的话还没有说完,月华便飞速旋转着,刺在柏凝面前。

柏凝闪身,堪堪躲过月华的攻击。

见状,也不留一分情面,从小弟子腰间拔出佩剑,也不管是否趁手,便立即挽着剑花,冲上前去。

灵力在体内激荡着,柏凝的剑气几乎化作罡风,带着清源宗树木沙沙作响、树叶随着剑招飞舞,化作其余的攻击,悉数朝着韩绛蟾攻去!

得益于这些日子里面,在鸣春涧的经历。

柏凝的修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二十五年前,韩绛蟾打不过柏凝。

更遑论二十五年之后?

哪怕柏凝期间身死多年,其能力,也不是韩绛蟾可以匹敌的!

只见得树叶携风带着剑气,哗啦啦刺过。

柏凝的剑尖抵着韩绛蟾月华,手腕一动,只是用了三成的力,月华便颤抖着,碎成碎片。

而剩下的树叶子,朝韩绛蟾刮过去。

像是无数细小刀片一样,割破他的衣袍,割断他的丝绦,割碎他的头发。

不多时,恍然若神仙的清源宗大弟子,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头发散乱,模样狼狈落魄,表情阴森的男人。

他透过发丝,直勾勾看向柏凝,咬牙切齿地问。

“为什么如此对我?”

他恨柏凝。

恨柏凝搅碎了他的好梦,恨柏凝将他拉入现实这滩令人绝望的枯水之中。

恨不得能杀了柏凝。

却又杀不死柏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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