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江水从葫芦口里面喷涌而出, 很快浇灭了才燃起来的烈焰。
也浇出始作俑者来。
“韩归眠,你要站在魔头那一边吗?!”
韩绛蟾的身上带着火气,虽然身处于枯焦林木之中, 可依旧风度翩翩、不减其光芒。
拿着葫芦的韩归眠,见状, 却略微意外:“哥, 你为什么放火烧林?”
“这与你无关。”韩绛蟾冷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待在鸿晴阁吗?”
“凭什么要听你的。”
柏凝冷笑着, 打断了兄妹二人的叙旧。
韩归眠回头望着柏凝, 又看了好一会儿韩绛蟾, 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悄然落地,退至二线。
现在, 不是她应该参与的局面。
韩归眠站在满是血污的枯焦大地上, 如此想着。
柏凝站在高处, 和韩绛蟾对峙。
韩绛蟾和柏凝早已经是撕破脸的局面, 现如今放火被抓, 说话更是不客气。
“放火, 不过是为了诛杀魔头, 采取的一点必要手段罢了。”
“诛杀魔头?”柏凝连声冷笑:“韩绛蟾, 你无耻无能至极。”
她随手从金翅六翼鸟的巢穴里面,抽出一根树枝, 而后快速飞身上前, 树枝尖直指着韩绛蟾。
“来,我给你个机会。”
他看着韩绛蟾, “你的阴谋诡计已经用过,现在, 可以和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韩绛蟾表情难看。
偏偏他现在又站得高,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这种情况下,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韩绛蟾深深望了一眼柏凝:“好,我们俩,既决胜负,也分生死。”
站在枯焦大地之上的韩归眠听了这话后,浑身一颤。
用迷惘的眼睛看着韩绛蟾,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低下头去,等着局面发展。
柏凝很快就同意:“好。”
她眼中的不屑几乎化为实态,冷酷道:“出招吧。”
韩绛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召唤出满是伤痕的月华。
攻击朝着柏凝而来。
只是柏凝现在,已经懒得再见招拆招。
她轻易躲过韩绛蟾的攻击,身形如鬼魅一般,快速闪至韩绛蟾的身前,将木棍斜在韩绛蟾的脖颈上,语气冷淡:“你输了。”
一招。
只是一招!
正道魁首韩绛蟾,如此轻易地输给了柏凝!
柏凝甚至连剑气都未曾凝聚,剑招都不曾出手,她轻而易举地攻破了韩绛蟾的防线,将剑——哦不,将木棍架在韩绛蟾的脖子上!
多么恐怖。
比起二十五年前,她修为越发精进,能力也更强!
所有人视线发颤,看着天空中的柏凝和韩绛蟾。
而韩绛蟾被剑架住脖子也不急,而是嘴唇蠕动,不多时,从柏凝的怀里,突然飞出一根金色的绳索。
它缠绕着,将柏凝困住,双手、双腿束缚着,木棍也被迫收回,紧贴在柏凝的大腿上。
柏凝被反过来控制了!
而漫天的月华,再度逼近柏凝。
“你总是要死在我手下的。”
“就凭你?”
柏凝冷笑。
“就凭我。”韩绛蟾看柏凝被五花大绑,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你自负愚蠢,又怎么能想到,我能反将你一军呢?”
柏凝瞥向他,从容淡定,也不急着解开自己身上的捆金绳,而是疑窦发问:“放火烧林,这就是你的反将一军?”
他冷笑起来:“真是无用。”
韩绛蟾面上闪过恼怒之色,不过片刻,又笑起来:“可你还不是被我捉住了?”
“你管这个叫捉住?”
柏凝冷笑着,嘴中念起口诀,不多时,捆金绳便松松垮垮地落到地上。
韩绛蟾表情难看:“你怎么知道捆金绳如何操控?”
他的视线像是刀子,精准地落在韩归眠身上。
“你告诉她的?”
他在责备韩归眠。
而韩归眠低着头,一语不发。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盼着自己能少说两句话……给她曾经最敬重的哥哥,留几分颜面。
韩归眠想着,而韩绛蟾却不能领会自己妹妹的苦心。
他冷哼道:“和魔头勾结,你简直不配当我的妹妹!”
诛心之话,伤得韩归眠差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她死死低着头,不让自己脸上的难过,被其他人察觉。
突然,柏凝开口了。
“我看,是你不配当韩归眠的哥。”
韩归眠猛得抬头,只见得手里拿着木棍的柏凝,背对着自己,语气云淡风轻。
“韩少阁主天纵奇才,无论是炼器、还是修炼,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虽然脾气娇纵,但是心地善良——可你,韩绛蟾,你天资平平、心境不堪,一直费心专研如何能够出色亮眼,哪怕是武器都是华而不实、与你属性不匹配的月华。”
柏凝语气冷漠,却伤人至极。
“你远不如韩归眠。”
韩绛蟾脸色已经泛青,脸颊上的肌肉抖动着,含着恨意。
“你一个非人的妖物,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
“什么妖物?”
浑身是伤的凤凰闻言,怒不可遏,用清亮的嗓音,驳斥韩绛蟾对于柏凝的污蔑。
“那是我们鸣春涧的守护者,是古柏奶奶的继承人!”
“古柏奶奶?”
“是传闻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先知吗?”
“柏凝是她的继承人?”
“难怪柏凝体内没有灵根,原来她真的不是人?”
“妈呀,能够当鸣春涧的守护者,岂不是此地的天灵地宝,任其享用?”
“柏凝的命可真好啊。”
“难怪她这么强,处处都能压韩掌门一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位修士的视线在韩绛蟾和柏凝身上游走。
虽然他们小声嘀咕这,可韩绛蟾似乎又听见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师傅的声音。
“柏凝啊,天赋卓绝,没能当时清源宗掌门,居然能够一跃成为鸣春涧的守护者,真是了不起。”
他的师傅似乎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可惜。
“嗳,如果当初,老夫收下的大徒弟,是柏凝就好了。”
急火攻心,韩绛蟾只觉得灵力逐渐紊乱,心肺疯狂跳动着。
一股灵力出了岔子,在他灵脉里面胡乱游走,叫整个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
喉咙逐渐变得腥甜,韩绛蟾压下咳血的欲望,对着地面的众修士道:“诸位,魔头柏凝肆意妄为多年,不久之前,又将清源宗前掌门斩于剑下,罄竹难书。现在,我们既然和魔头柏凝对上,何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他开始号召着场内的其他人,冲锋陷阵。
“柏凝确实无礼,前掌门其人高风亮节,做了多少善事,却惨死在她的剑下。”
“为前辈报仇!为前辈报仇!”
“魔头,报应轮回便是如此,哪怕你过去有隐情,但是杀人如麻、是铁一般的事实!”
群情激奋,不少修士已经亮出吃饭的家伙,跃跃欲试,准备向着柏凝招呼过来。
只有最边缘的两个清源宗弟子,小声道:“嗯……前掌门,似乎不是柏凝仙子所杀?”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能够轻易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你说什么?”
离他们最近的人,扭头,眼底都是怒火:“你想向着魔头说话?!”
气势汹汹,似乎这俩小弟子敢点头,招式就会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虽然修为不济,但还是没有屈从。
而是担忧地,望了一下天边的现掌门,随后一咬牙,掏出手里的留影石。
里面传来了韩绛蟾和柏凝的声音。
虽然有风声呼啸,但是依旧清清楚楚。
将他们过去的交谈,再度复原。
韩绛蟾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猛得伸出手,试图夺过小弟子手里面的留影石。
却被突然站出来、面目全非的凌昭给拦住。
凌昭浑身都是血,模样狰狞。曾经清俊的面容上,现在没有一块好肉,加之一身黑衣,看起来倒像是个邪修。
哪里还有清源宗大师兄的出尘模样?
而现在,他面无表情地拦着韩绛蟾,低声问:“所以师傅,我如今这副模样,也算得上是拜你所赐?”
韩绛蟾视线一凝,不打算和凌昭正面交锋。
而是偏身而去,试图抢夺留影石。
谁知凌昭虽然是满身伤痕,可现在,一股子气撑着他,叫他不至于倒下去。
而是如鬼魅一般,继续出现在韩绛蟾面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清亮的眼底,满是失望:“师傅,这么多年来,你是如此看我的?”
“让开!!”
不利于自己的内容,还在继续播放。
韩绛蟾只觉得所有人的视线,像是针一样,密密麻麻刺过来。
他不顾师徒情分,一把挥开凌昭,而后猛得用灵力,击碎小弟子手里面的而留影石。
“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这么污蔑我?!”韩绛蟾拍碎留影石还不足够,他直直抓住小弟子的领子,将人给拎起来,怒火滔天!
“掌门……这……这是宗门所发放的留影石。”
小弟子直面扭曲恐怖的韩绛蟾,有片刻惊慌。
可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又冷静下来,对韩绛蟾道:“掌门,这些是我们亲眼所见,若有作假,我天打雷劈!”
另一个小弟子默不作声地,掏出留影石,继续播放。
居然还有一个!
韩绛蟾瞳孔猛得紧缩,他正想伸出手去夺。
谁知道这时候,那留影石却从小弟子的手心里面飞出。
“嗖”的一声,落进柏凝掌心之中。
她笑眯眯地,回望韩绛蟾:“不如让他们听听,你都做了什么?”
韩绛蟾见状,只觉得浑身无力。
留影石还在不断播放,曾经激愤的、想要和韩绛蟾一起,将柏凝诛杀的人,已经回过劲来,怒视韩绛蟾。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卑鄙小人!”
“没曾想,你连清源宗大弟子的身份,都是偷来的!”
“前掌门对你如此好,你怎么能将他杀死!”
“我过去居然如此信任你,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愤怒的视线像是一把火,点燃了韩绛蟾。
他茫然四顾,只见得目光炯炯,好似犀利的阳光,刺在他身上,将他那些不堪和恐惧,全部掏出来,放在眼光之下晾晒。
一双双眼睛,逐渐化作一双苍老的、慈爱的、须发皆白的眼。
他眼底的欣赏,变做叹息。
“蟾儿啊……”
韩绛蟾听见了,他师傅的声音。
“噗——”
猛得一声,韩绛蟾突出一口血来。
他执念太深,走火入魔了!!!
韩绛蟾的发冠崩坏,缠在衣服上的飘带,随之撕裂。
他双眼赤红,因为走火入魔,灵力节节暴涨,其势态之胜,几乎要盖过天地的所有人。
嘴角挂血,面目狰狞。
“我就是不如柏凝,又怎么样?!”
他冲着虚空大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柏凝柏凝,一天到晚都惦记着柏凝,我才是你的大徒弟!我才是清源宗名正言顺的大弟子!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为什么!!!”
韩绛蟾突如其来的举动,叫所有人都愣住片刻。
使得他们都不敢大声讨论,只能你看我、我看你,小心翼翼交换视线。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韩绛蟾歇斯底里的声音。
“喜欢柏凝是吧?好,我这就让她下来陪你!!”
韩绛蟾发了狂,浑身散发着邪气,总是洁白无暇的道袍,也染上灰尘。
他狰狞着,朝着柏凝伸出手,每一根手指上面,长长的、漆黑的指甲,萦绕着魔气,昭告所有人——清源宗的掌门人、鸿晴阁的大少爷、正道魁首韩绛蟾,入魔了!
走火入魔,心境不坚。
此人,已经再没有领导正道的能力。
已经再不能站在所有人面前,当光风霁月的仙师。
现在,他是魔头。
而站在韩绛蟾对立面的“魔头”柏凝,则成了与真魔头对抗之人。
局势骤然逆转!
柏凝却不在意这些,她手里捏着木棍,剑意于她身体之中凝聚,巨大的、泛着白光的虚影,缓缓凝聚在她的头顶。
堪称恐怖的剑身形成。
而后,柏凝抬起手中的枯木,直指韩绛蟾。
巨大的虚影“嗖”的一下飞出,划破虚空,带着令人恐惧的声势,将韩绛蟾钉死在原地!!
又是一招!
又是一招!!
哪怕是入了魔、功力修为陡增的韩绛蟾,在面对柏凝的时候,依旧被柏凝一招杀死!
柏凝的修为,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普天之下,只怕再无敌手!
他们看向柏凝的视线变得狂热,似乎看见了未来的领头羊。
而过去引领着他们的韩绛蟾,已经被钉入尘埃之中,魔气缠绕却难以挣扎。
“你哪怕是入魔,也杀不了我。”
柏凝收回剑意,冷淡地站在韩绛蟾面前道。
“咳咳咳——”
韩绛蟾的血从喉咙里面冒出来,他憎恶地看着柏凝,毫不忌讳地诅咒柏凝。
“你怎么不去死?”
“我死过一次。”柏凝说。
“那你为什么要活过来?”
“为了报仇。”
柏凝不躲不避,轻松地说着:“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是谁害死我,是谁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是我又如何。”韩绛蟾吐出一大口血,发黑的血,漫过他的脸颊。
曾经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男人,现在倒在泥污之中,浑身血迹。
倒是和柏凝第一次遇见他时,相差不多。
柏凝看着韩绛蟾,只是低声说:“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模样。”
这话,叫韩绛蟾愣神。
第一次见柏凝?
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几乎快要记不清,自己和柏凝初见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
他对柏凝,又是怎么样的心境。
或许——是钦佩吧。
钦佩她轻而易举将自己救出来,钦佩她行至磊落、大大方方。
或许很久之前,自己是真的赞许柏凝、希望能够和这种人变得亲近一点。
无论是不是朋友,只要能够今儿优秀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跟着变优秀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韩绛蟾再度吐出一口血来。
他眼底的恨意消散,只是用陌生的、悲伤的眼神,望着柏凝:“你太耀眼了,而我又浑身淤泥。”
“只是你自认为如此罢了。”
柏凝看着韩绛蟾,面无表情。
她其实想说一些什么,和过去的那段友情告别。
可到现在,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举起剑,悬在韩绛蟾的灵海上。
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时,剖开我肚子的人,是谁?”
韩绛蟾想了想,带着几分自嘲:“我希望是我。”
“月息。”柏凝立即得出答案。
“是。”韩绛蟾视线飘远,将只有他和月息知道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在意地说出来。
毕竟说与不说,已经无关紧要。
他入了魔,又败给柏凝。
只是死路一条。
死之前,做一点好事吧。
韩绛蟾想着,嘴边的血不住往外冒,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当时,你只是昏死,我们本来打算按照羽梨的意思,将你带给她。只是不知道月息当时是受了什么刺激,在我去找东西藏你的时候,她一刀捅了进去,将你开膛破肚。”
柏凝听着,面无表情:“我就死了?”
“你就死了。”
“呵……”柏凝突然笑起来,她缓缓叹了一口气。
“之后,你们发现了我没有灵根的事情,便顺水推舟,将我的死讯公布,并且传谣我是魔头?”
韩绛蟾嘴边的血快要干涸:“是。”
“那我的尸体,是谁挂的?”柏凝看向韩绛蟾。
韩绛蟾笑起来:“我。”
“为何?”
柏凝问出口后,不等韩绛蟾回答,已经先一步自行解答:“因为你希望修真界的所有人看看,其实我修为高深,并不是因为天赋如何,而是因为我不是人、我是魔头。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压在你的上面,掩盖了你的光芒,只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所有人就都会注视到你。”
“哈……你原来……很聪明……”韩绛蟾笑起来。
而柏凝,垂眼望着他。
下一瞬,木棍捅进韩绛蟾的识海,将其搅碎。
只见得韩绛蟾剧烈地抽搐、挣扎着,痛苦叫他青筋暴起,脸色涨红。
所有人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引导了修真界近三十年的人,受尽痛苦。
唯有一道人影冲出,抱住柏凝的手臂,低声哀求:“求你,不要杀了我哥!”
柏凝动作顿住。
她看向抱住自己的韩归眠,“可是他害得你无法修炼。”
“我知道……我知道……”韩归眠摇着头,却没有松手:“我知道我该恨他,可是我现在可以修炼了。而且……我哥身上压力担子太重了,他只是不想要其他人失望,想要别人肯定自己的价值而已……虽然是过分了一点,可是求求你,别杀他。”
柏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
她轻叹:“为什么要美化他的罪恶呢?”
韩归眠哀伤道:“他是我哥,和我血脉相连。”
“仅仅如此,你就能原谅他?”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他。”
柏凝噎住。
她看着韩归眠,最后还是松了口:“你对我有恩,又借我寒冰白玉床,我自然是要偿还恩情的。”
韩归眠闻言,破涕为笑:“当真?”
“当真。”
柏凝将木棍抽出来,语气依旧冷淡:“只是他现在,只留有一条命,再不能修炼。”
这是柏凝想出来的,对韩绛蟾最好的惩罚。
让他从高空坠落。
享受众人注视的人,变得寂寂无名、无人在意。
曾经呼风唤雨的人,满身创痕,只能仰人鼻息。
这比直接让他死,会更加难受一点。
毕竟柏凝死过。
她知晓,死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只有活着,接受无尽的折磨和痛苦,才能彻底摧毁一个人。
羽梨是如此,韩归眠也是如此,而——
突然之间,柏凝表情猛得一变:“月息呢?!”
瘫在地上的羽梨,许久没有动静,现在却笑眯眯地,自在应对柏凝的绝望。
“迟了。”
在羽梨这句话落下后,只见得汹涌的湖水澎湃而来,掀起滔天巨浪!
水中带着寒气,森然刺骨。
以摧枯拉朽之态,席卷鸣春涧里的一切。
鸟兽惊慌不已,失去秩序。
而羽梨,则笑着待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柏凝。
“师傅,你看,他们想和你同归于尽。”
羽梨挣扎着,捂着自己的心口站了起来。
“他们恨你,比我更甚。”
柏凝不理会羽梨的话,她抬起头,看着汹涌潮水,看着潮水之上,踩着缎带飞过来的人。
她穿着烟粉衣裙,头配妇人发髻,面容桃花,显然心情很好。
手里湿漉漉的,捏着万年冰魄。
随后,缓缓捏碎。
冰魄化作粉末,融入汹涌洪水之中。
“一起下地狱吧。”
柏凝看见月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