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凝这句话, 好似一记惊雷,将花栖枝和月息都惊到。
“你说什么?”花栖枝有些诧异。
柏凝见状,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金翅六翼雄鸟, 淡定道:“它说的。”
花栖枝这才移开视线,看向雄鸟。
雄鸟见状, 立即点头, 对着花栖枝解释:“我刚刚感受到, 天圣灵果还未被炼化。”
“可是她能够修炼。”花栖枝说。
“天圣灵果是金翅六翼鸟的心脏和心魂所化, 如果用于修炼的话, 不应该如此弱。”它朝着花栖枝解释:“这人应当炼化了一部分, 可是实力不济、又或许说,和宝物没有缘分,所以并没有成功炼化……甚至于, 三成都不到。”
如果说花栖枝的修为, 斩断了月息报仇的念头。
那雄鸟的这番话, 则是侮辱。
是对月息这么多年以来, 兢兢业业修炼的侮辱。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泪光如烛光般闪烁:“你在胡说什么?”
“事实就是如此。”
雄鸟面对月息的时候, 就没有好脾气了。
它冷哼一声, 嫌恶地望着月息:“也多感谢你资质平庸, 灵宝就在身上,却炼化不了。”
说着, 它又朝着花栖枝低头, 卑微请示:“不然的话,可以烦请姑娘将我伴侣控制着, 接近这个女人。”
花栖枝闻言,照着雄鸟的意思做。
雌鸟在高空中盘旋飞舞, 以月息为中心,绕着飞了许久。
渐渐地、有红色光芒自上而下的倾泄。
月息孱弱的身体剑尖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后,只见得她开始剧烈的颤抖、痛苦哀嚎。
“不——”
她的声音惊惶凄厉。
而和她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颗纯净似琉璃的果子。
就像是雄鸟说的那样,月息并没有能成功炼化果子。
现在出现在柏凝面前的果子大小,和三十年前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稍微变小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天圣灵果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继续往上。
而是隐隐约约地,朝着花栖枝靠近。
果子落在花栖枝的掌心之中。
花栖枝有些诧异:“这是干什么?”
一直盘旋在半空的雌鸟,破天荒的,居然开口说话:“我听说,主人你需要这个东西?”
“不、我不用。”
花栖枝笑起来,将天圣灵果往雌鸟方向推。
雌鸟见状,只是推辞:“你不喜欢这个?”
“并非如此。”花栖枝笑起来:“只是我现在,已经用不上这个东西。”
她轻声说:“我之前,已经渡过雷劫。”
“当真?”雌鸟还是不信。
“自然。”
“既然主人执意不收,那我就代为保管。若是之后有需要,你尽管问我要便是。”
说罢,天圣灵果进入雌鸟的胸腔之中。
化作心跳,再度跳跃着。
在天圣灵果归位之后,戈壁滩中,突然冒出小小的嫩芽,已经枯死的树木上,抽出新叶。
那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树,逐渐恢复琉璃色彩,嫩绿的芽冒出来,稀稀拉拉的,一片生机勃勃。
原来这颗天圣灵果,不仅仅是雌鸟的心脏,也是此地的生命之源。
柏凝看着这一幕,笑起来。
她望向花栖枝,轻声道:“没有天圣灵果,之后你怎么办。”
“往柏树下跑。”花栖枝说。
柏树会护住她的。
柏凝也会。
虽然花栖枝并不认为,自己在面对雷劫的时候,只能躲避。
但是,不妨碍说一点能够让柏凝觉得高兴的话。
她轻松地笑着,雄鸟也缓缓挪到雌鸟身边,亲自已经阔别多年的伴侣。
唯有月息。
失去了灵力、失去了修为、再度变为凡人。
她躺在已经冒出嫩芽的戈壁滩上,望着远去其乐融融的场景,缓缓笑出声来。
“和我一起死吧。”
她说。
“你自己去死吧。”
花栖枝冷眼已对。
而她的身边,站着自己曾经的爱人。
月息笑起来,声音虽然微弱,却不绝如缕。
“你们——都是要死的——”
她不再看花栖枝、不再看柏凝,而是抬眼,望着几乎压在自己脸上的浪花,感受着冰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淅淅沥沥、冲淡了她脸上的血迹。
“不会有第二个机会了。”
她看着浪花渐渐融化,而后变成水流,汹涌而下。
她闭上眼睛。
“我最终,还是杀了你们。”
谁也逃不掉。
这场浪潮。
当潮水席卷而来,金翅六翼鸟已经熟能生巧,飞至半空之中,不停地下着冰雹。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却不起效果。
“没用的。”
古柏奶奶苍老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响起。
紧接着,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开始抽枝展叶,而在树枝的两侧,冒出来巨大的、长满了眼睛的、一黑一白的两个巨物。
它们遇水膨胀,和古柏奶奶化出来的巨树一起,用躯体铸成高墙,将洪水拦下。
“娘亲!”
柏凝见状,也欲冲上前去。
古柏奶奶却晃动着枝叶,阻止了柏凝。
她苍老的声音提起来,带着几分疲惫:“好孩子,这才是最后的考核。”
她声音依旧温柔,尽可能地引导着柏凝:“面对着随时会失控的洪水,你会怎么办?”
柏凝眼神一愣。
随时会失控……洪水……
“所以寒冰地狱,不是为了存放苍龙前辈的尸体,而是为了控制好洪水?”柏凝问。
“是的。”古柏奶奶回答。
而松鼠,在古柏奶奶声音落下后,从树干上窜出来,摇晃着大尾巴,朝着柏凝解释:“鸣春涧最大的难题,从来都不是什么杜鹃鸟,而是万年便会泛滥一次的洪水。过去因为苍龙愿意化作骨龙,所以有了寒冰地狱,能够将洪水化作寒冰,控制在地狱之中。可是苍龙灵力渐渐稀薄,不足以支撑控制整片洪水,我们便为它找来万年冰魄。充当它的眼珠子,为它供入寒气和灵力,确保寒冰地狱不会化冻。”
柏凝听到这里,只觉得太过玄妙。
本以为杜鹃之祸,便是最大的难关。
却不曾想,古柏奶奶它们,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杜鹃放在眼里。
毕竟洪水一来,所有生灵都将毁于一旦。
无论是杜鹃、亦或者是别的什么鸟,都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柏凝抬起眼,望着古柏奶奶。
“你希望我,找到解决洪水的办法?”
古柏奶奶轻声道:“是的,孩子。”
“我知道了。”
柏凝望着滔天洪水,看着古柏奶奶身上的树叶,因为水流冲刷、稀稀拉拉掉了不少。
看见小黑小白强撑在洪水之前,用肉身筑起高墙。
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柏凝望着古柏奶奶:“我或许,会做一个离经叛道的决定。”
“能活下去吗?”古柏奶奶问。
“或许可以。”
“几成生机?”
“大约五成。”
“好。”
古柏奶奶轻易点头,对柏凝道:“孩子,去吧,成为出色的守护者。”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吗?”柏凝问。
“不需要问,我年纪太大、脑子也不够用,早已无力解决这里的一切,问再多,只会让你束手束脚。”
古柏奶奶声音依旧温柔,哪怕被洪水洗刷着,也不曾改变。
“去做你想做的吧。”
“好。”
柏凝点头。
她回望花栖枝一眼,与之对视。
视线交互,缓缓点头。
而后,柏凝轻身一跃,跳入洪水之中。
一声响动都没有,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古柏奶奶,小果子她……”松鼠担忧地问。
“让她去做吧。”古柏奶奶只是这么说。
毕竟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她只能保持着冷静,对鸣春涧里的其他生灵道:“离洪水远一点,它会侵蚀你们的骨血。”
其余一众鸟兽闻言,战战兢兢地后退。
唯有花栖枝,面无表情:“侵蚀骨血?”
“嗯。”古柏奶奶耐心解释:“这也是为什么,它会成为最大的灾祸。”
“可是柏凝进去了。”
“她……是守护者。”
古柏奶奶只能这么回答。
就像是她现在,义无反顾地挡在所有人面前一样,柏凝作为未来的守护者,她也只能选择跳进去,用自己的一条命,寻求一线生机。
“这不公平。”花栖枝脸色难看:“你并没有告诉柏凝,进去会有怎样的风险。”
“是、这不公平。”
古柏奶奶声音更加失落:“我可能挡了太久的守护者,不知道应该怎么当一个好娘亲。”
她声音满是哀伤,让花栖枝剩下的话,无法再说出口。
花栖枝只能沉默地,从隔壁上一跃而起。
“孩子,你要去做什么?”
古柏奶奶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
而花栖枝,已经越过古柏奶奶的树冠,滔滔洪水就在她面前,她却冷静自若。
“我去找她。”
“不、你不需要如此。”
古柏奶奶想要劝说,可是只有一个小小的、甚至无法称之为浪花的东西,回应古柏奶奶。
苍老的巨树沉默下去,连带着她身边的两个巨物,也小心翼翼。
“古柏奶奶,你别伤心。”
象牙白的巨物身上,长满了黑色眼珠子,此时,它蠕动着躯体,奶声奶气地安慰古柏奶奶:“柏凝这么厉害,肯定能解决问题的。”
另一侧通体黢黑的巨物,也沉默地,“嗯”了一声。
可古柏奶奶的心境,依旧收到波折。
“那个孩子若是有三长两短,她会恨我的。”
心境变化,古柏奶奶的防御,也不再坚不可摧。
洪水席卷而来,将古柏奶奶的树枝折断,不少水流从缝隙之中漏出。
水流汇聚之地,刚刚冒出来的嫩芽,悉数死绝。
“快跑——”
古柏奶奶叫着,希望其他鸟兽能够快些离开。
谁知在这时候,穿着黑衣、面目狰狞、浑身是伤的男子,抱着断剑,站在巨树前,浑身灵力汇聚,伸出手来,紧贴在树枝上。
而后,是咋咋呼呼的男人。
“哇,大师兄,你怎么每次都先我一步?”
凌木不悦地跳到前面来,随后,有样学样地,模仿着凌昭的样子,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巨树之中。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飘起一个葫芦,上面坐着的女子,身边还躺了昏睡不醒、浑身是伤的韩绛蟾。
此时,女子翘着二郎腿,眼睛红红的,脸上却都是笑容。
“你们俩,总是这么爱出风头。”
她打开葫芦塞,拍了拍呼葫芦短胖的身体,语气轻快。
“我可不能被你们抢了风头。”
无数的黄符从葫芦里面飞出,化作漫天巨网,将古柏奶奶、小黑小白全部笼罩其中。
象牙白的巨物见状,好不惊喜:“哇,不疼了耶!”
它漆黑的眼珠子,全部望着韩归眠,亮闪闪地问:“姐姐,你用的是什么,好厉害?”
被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叫姐姐,虽然很惊悚,可是对上那崇拜的视线之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欢喜。
她抬起头,淡定道:“没什么,一点小工具罢了。”
“你好厉害呀。”小黑真情实感地夸赞着。
而韩归眠,脸上的笑容已经控制不住。
她低低咳嗽两声,随后又望向旁边发呆的众人、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来帮忙!”
被韩大小姐这么一瞪,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将自己的力量,渡入古柏奶奶、小黑、小白体内。
使得防御更加坚固。
就连古柏奶奶断掉的侧枝,也缓缓生长出来。
可是——洪水却不曾消退。
黄符有用尽的一日、灵力也有枯竭的时候,随着时间流逝,哪怕所有人都咬着牙关,不曾退去。
但——堤坝终将被冲出缝隙来。
先是一道小小的裂缝,而后,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水流如注。
“好痛呜呜呜——”
疼痛再度让小黑喊出声来,它身上的眼珠子已经开始萎缩,好几场,只剩下血淋淋的□□。
小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它不曾叫出声来而已。
“完了,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知道是谁,先一步哀嚎出声,带着令人绝望的恐惧。
“闭嘴!”韩归眠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听见对方说话后,立即出声制止,“不要胡说八道,自己泄气。”
“可是灵力总有用完的时候。”
那人虽然恐惧,但还是理性分析:“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各自想办法离开,指不定还有一条生机。在这里耗着,不就是一起等死吗?”
韩归眠表情难看:“你要走就走,我看你能去哪儿!”
对方此时也是灵力枯竭。
见状,直接收回自己的手,将最后一点灵力,储存起来。
他看着飘在半空中的韩归眠,敷衍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有人打头阵,便有人效仿。
一时之间,居然离开了将近四成的人。
他们胡乱进入各种地方,希望能够找到离开的方法。
“气死我了,这帮短视的人!”
韩归眠气极,她眼睛几乎都快要冒火光。
倒是古柏奶奶出声,安抚了韩归眠:“好孩子,莫要生气,这是人之常情。”
她声音温柔,却气若游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也能够各自散去,不要耗在这里——”
“我不走。”韩归眠气鼓鼓地坐在葫芦上,还在不住地掏各种法宝出来,帮助古柏奶奶防御。
“既然韩大小姐不走,那我也不走。”
一身黑袍的凌昭,居然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凌木紧随其后:“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
他坚定地站在最前面,还不忘笑嘻嘻地反过来安慰古柏奶奶:“我相信师傅,她一定能够做到的。”
“好小子,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只能收你做徒弟了。”
突然,从巨树身后,传来清亮的声音。
本来已经绝望的众人,闻言精神一震。
“师傅?!”
“前辈?!”
“孩子?!”
众人激动地抬起头,只见得在浑浊洪水之中,一条骨龙冲天而起!!
身形庞大、闪着寒光,唯有两个眼眶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在骨龙的头顶,并肩站着两人!
正是柏凝和花栖枝!
见到柏凝出现,古柏奶奶欢喜不已:“孩子,你俩没事?”
“没事。”
柏凝笑起来,来不及解释更多,而是道:“你们先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说罢,她整个人开始变化、从人形化作水形态,而后又化作一把巨大的宝剑!!
以身化剑!
剑是她身!
只见得在万众瞩目之下,宝剑亮了起来。
分为左右两半,一半泛着金光、另一半则是绿色。
以剑身中线为楚河汉界,两种颜色在固定的区域流淌,互不打扰。
而巨剑,则猛得,朝着前方虚空砍过去。
罡风大作。
飞在半空的韩归眠,葫芦跟着往外飘,不受控制。
她只有扔出捆金绳,才能保证韩绛蟾不跌落。
而其他人,更是被罡风吹着,几乎要卷入其中。
“大师兄——拉住我——”
凌木身形已经起飞,他只能看向凌昭,紧紧地抓住凌昭伸过来的手。
而他,也拉着其他人。
洪水受罡风影响,冲得更加澎湃,只需再来一次,便能冲垮古柏奶奶。
时间紧急!
柏凝化成的巨剑,停顿片刻,又往前劈了一下。
“轰——”
洪水冲破防御。
而在天边,传来柏凝的声音:“花栖枝,快,引导它!”
只听得一声龙吟响。
那些不受控制的洪水,骤然安静下来。
却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只不过从汹涌着前进、变为缓慢坚决地前进。
柏凝的声音又传来:“小黑小白!”
“啊?”小黑已经浑身是伤。
柏凝化成的巨剑,将天辟出一个大口子,而现在,它抵在口子上,对小黑小白道。
“去骨龙的眼眶里面。”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变成骨龙的眼睛。”
小黑小白不解其意,但依旧按照柏凝的意思去做。
只见得象牙白的巨物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颗漆黑的眼珠子,飞向骨龙。
而它的身侧,紧跟着一颗白色的眼珠子。
那是小白。
它俩快速飞到骨龙身边,随后,精准地落入骨龙眼眶之中。
只剩骨头的巨龙,缓缓长出肉来。
随后是龙皮、龙鳞,最后是龙须。
最后,化作一条庞大的、气息苍老的青色巨龙!
而花栖枝站在骨龙的头顶,双手伸出,用丝线操控着苍龙。
只见得苍龙在天际翻涌着,丝毫不惧扎入水中,龙形在洪水之中弯曲前进——渐渐地,水流被汇聚起来,呈旋转姿态升至半空。
苍龙的身体则环绕在水柱的最外侧,引导着洪水,朝着柏凝劈开的巨口而去。
引水!
柏凝利用苍龙,将洪水引了出去!
“孩子,不可以,鸣春涧外,有其他的生灵。”
古柏奶奶察觉到了柏凝的意图,慌张地变为老人模样,虚弱地试图制止柏凝:“我们不能祸水东引。”
“你放心吧,外面是大海。”
柏凝笑起来,声音爽朗。
“而且我会净化它们的。”
“什么?”古柏奶奶诧异。
苍龙已经引着水进入被破开的口子,而柏凝身形凝聚,变做火红色的演岩浆,站在豁口上,由着洪水浇筑,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肉眼可见的,在奔涌而来的洪水是浑浊的、脏污的。
而在经过柏凝之后,一阵阵白烟升起。
那水变得清澈透明。
甚至于部分水滴没有进入入口,而是溅射回鸣春涧里面。
落在绿油油的小草上。
像是普通的露水滴落、悬挂草尖。
……真的,被净化了?
众人稀奇地看着这一幕,惊讶于自己所见所知。
唯有古柏奶奶面色憔悴,“洪水太多,你扛不住的。”
“没事。”柏凝笑起来:“我将它们都带了过来。”
她最外面的一层岩浆已经被浇灭,身形变得黢黑。而洪水又至。
柏凝不急不慢,将最外侧的泥壳震碎。
看着逐渐消失的洪水,轻声道:“娘,你忘了,我能融合海水。”
古柏奶奶浑浊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岩浆也是一样?”
“对。”
“取之不尽?”古柏奶奶又问。
“倒也不是。”
柏凝笑起来:“不过我在这么做之前,先将自己吸成个大胖子。”
她声音轻快,一点也没有被洪水冲刷、侵蚀皮肉的痛苦:“至少,岩溶地狱现在应该不热了。”
“啊?那我之后去哪儿修炼?”凌木苦哈哈地说着。
他突然的打岔,终于让所有人意识到。
洪水不会再回来了。
还有高温、高热。
对于鸣春涧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
众兽望着天际,只见得苍龙将最后一滴洪水浇在柏凝身上,随后,脑袋将柏凝拱起,驮着花栖枝的柏凝,缓缓落地。
她们并肩,从苍龙的头上走下来。
万众瞩目之中,呼吸步调一致。
就好像是在能侵蚀皮肉的洪水里面,命运心跳相同。
花栖枝垂眼,望着柏凝。
而柏凝则回以一笑。
她抓住了花栖枝的手腕,与之十指相扣。
“娘亲,我做到了。”
她站在正中心,对着古柏奶奶,说自己的成长。
“好孩子。”古柏奶奶笑起来,颤颤巍巍伸出手,抓住了柏凝的手,而后,又抓住花栖枝。
她笑起来:“你们救了鸣春涧。”
苍老也跟着点头:“古柏,你有一个好的继承人。”
话音刚落,它的左眼睛跳了跳,传来小黑欢快的声音。
“我就说了,它是最棒的!”
紧接着,右眼睛也跟着跳:“嗯。”
小白简短评价。
一切已经尘埃落地。
虽然遭遇挫折、经过烈焰与洪水,可脚下的新芽依旧蓬勃生长。
生机不会被断绝。
只要心存希望。
柏凝望向花栖枝,刚好花栖枝也扭头,看着柏凝。
两人的瞳孔里面,映出对方的身影。
岁月静好。
却偏偏有人不识趣。
“柏凝仙子,现在下河洛周家的族长,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下想聘请您成为长老,待遇丰厚,您看看?”
“嗳嗳嗳,一边去,什么河洛周家?柏凝仙子,在下是青城白家的掌门人,乃上好的修仙之地,您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将青城山开辟出来,供您修炼。”
“去去去,柏凝仙子不是那种在意外物的人……”
修士们七嘴八舌地,将柏凝围起来,表情热切,令人难以招架。
柏凝只能表态:“我哪里都不去。”
“啊?”众人失望。
还有不死心的,低声询问:“为什么呀,当个名誉长老也行啊。”
“不了,我会留在鸣春涧。这里有我的朋友、亲人……”说到这里,视线又落回花栖枝的身上。
将最后两个字,抵在唇舌之间,却不曾说出口。
爱人吗?
应该不是。
柏凝找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关系,形容自己的和花栖枝。
但简单的“爱”,是不足够的。
没有爱人能够和她们一样,生死相随、心跳共振。
柏凝望着花栖枝,其余人也跟着望向花栖枝。
而后,一窝蜂地全部挤向花栖枝。
“花仙子,我是河洛周家……”
“花仙子,青城白家……”
“花仙子……”
花栖枝第一次被人如此追捧,稍微有点不习惯。
不过她还是淡定地,拒绝了所有人。
“我也不去。”
“为什么啊?”被连番拒绝,众人都有些失望。
而花栖枝见状,也学着柏凝,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因为这里有——”
“有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花栖枝,就连柏凝也不例外。
花栖枝的眼睛,都是柏凝的身影。
她笑起来,慢慢说:“这里,有我的天傀。”
笑眼弯弯,像是烟花一般,绽放在柏凝眼前。
是了。
傀儡和主人。
绝对操控】绝对支配,她们相伴相生,无法独活。
花栖枝是她的朋友,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主人”。
她身体主人。
她体内半颗心的主人。
她的主人。
柏凝笑起来,将未说完的话,用眼神告诉对方。
将未说出口的心思,于眸光接触的时候,娓娓道来。
她不急于一时。
因为柏凝知道,她们有很多、很长的时间。
可以慢慢说、慢慢想。
而且柏凝知道,就算未来时光漫长,花栖枝依旧会陪在她的身边。
因为她是柏凝的主人。
两人以线相牵、以命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