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些闲杂人等, 被送出鸣春涧之后,整片空间也变得安静许多。
苍龙的眼珠子跳跃着,不一会儿, 从眼眶里面跳出来,变成长着眼睛的条状物, 兴奋蹦到柏凝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和小白, 可以变成眼珠子啊?”
小黑趴在柏凝的头顶上, 懒懒地问着。
“不然你身上那么多眼珠子, 岂不是浪费了?”柏凝笑起来。
“啊, 就因为我眼睛多吗?”小黑有点诧异。
“也不是。”柏凝的视线, 望向古柏奶奶:“我想,娘亲早早的,就让我将你带在身边, 肯定有其他的安排。”
“我不是保护你了吗?”小黑说。
“呵……”
柏凝缓缓点头, 确实。
不过让小黑和小白变成眼珠的念头, 也是柏凝灵光乍现, 想出来的。
主要也是苍龙趴在最底部, 非说什么不当瞎子, 要是瞎子的话, 就不出来见人。
为了让苍龙动起来, 柏凝只能先哄骗。
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误打误撞,她居然还真搞定了。
现在想想, 也觉得奇妙。
“所以小黑小白究竟是什么东西, 居然真的能变成眼珠子。”柏凝好奇地望着古柏奶奶。
古柏奶奶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她朝着柏凝扬起笑容, 轻声道:“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也不知道苍龙愿不愿意让我说。”
“不愿意你就不说了么?”苍龙无语。
“倒也不是。”古柏奶奶笑起来。
她缓缓坐下,立即便有藤条生出,搭成板凳,将人给稳稳托住。
藤条缠绕着,最后生出花朵来。
而古柏奶奶也陷入回忆之中。
“很久之前,苍龙的脾气很差、又傲又倔、做错了事情还不承认,经常有人说他眼高于顶、或者是说什么有眼无珠。苍龙这家伙,对这些又非常计较,每次,总要想方设法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许多的眼珠子,将其串在一起,每当有人说它有眼无珠的时候,它就将一连串的眼珠子扔到对方面前,说‘看,我的眼珠子’。”
听起来有趣,但却带着渗人。
柏凝拧眉:“那眼珠子从何而来?”
“我也纳闷,一开始,我以为是这家伙故意找和他有矛盾的兽麻烦。但是询过过后,发现又没有这种情况,那些兽虽然每天和它打架,但是却没有伤亡。”
想到这里,古柏奶奶的视线,落在苍龙身上。
“你说说,那些眼珠子是怎么回事?”
“咳咳——”
苍龙见旧事重提,有些不自在:“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说这个干嘛?”
“快说快说,我太好奇了。”小黑兴奋不已,不允许苍龙逃避。
“你快些说,不然的话,我不当你眼珠子了。”
“我用一只眼睛也行!”
小白沉默地,紧随其后:“我也不当。”
“嘁——小东西们——”苍龙虽然不愿意,可他也确实不想当无眼龙。
思及此,它还是不情不愿道:“是那些已经早夭、死亡的龙眼珠。”
“咦~”
凌木闻言,嫌弃不已。
他上下打量着苍龙,没有一点尊敬:“你好变态,没事挖尸体的眼珠子玩!”
“你知道什么,在我手上盘着,总好过就这么腐化吧?”苍龙不满意极了。
它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精准扭头,看向凌木。
“你算什么,敢置喙我的决定?”
“变态。”凌木嘟嘟囔囔地走远,“我才不和变态说话。”
苍龙无语,正欲发火。
却被阻止。
“然后呢?”柏凝出声,打断了苍龙,继续往下问。
“然后,能有什么然后,它们就成了我的挂件,跟在我身边自然沾了灵气,能修炼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因为被凌木鄙视了一通,苍龙现在的语气,可以被称之为暴躁。
而柏凝,缓缓悚然。
“小白小黑身上,可是有上万颗眼珠子。”
“说明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条龙呗。”苍龙语气沧桑。
好似在哀叹,又似乎只是感慨。
“是我没有守护好你们。”古柏奶奶闻言,有些许内疚:“如果我能早早地发现杜鹃的计谋,就不会死掉那么多苍龙和凤凰。”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对了,羽梨呢?”柏凝视线四处瞟,试图从戈壁滩上,找到羽梨的身影。
也是奇怪,那么大一只鸟,居然说消失就消失了。
柏凝视线扫过好几圈,发现确实没有羽梨的踪迹,而后望向韩归眠。
“韩少阁主,千度寻物借我一用?”
韩归眠站在靠外的位置,本来只是在闲聊,突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干嘛?”
韩归眠问。
“找羽梨。”
“其实也不用找。”
韩归眠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出一直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鸟儿来。
那鸟儿的脚脖子上缠着金线,柏凝眯眼瞧,发现是捆金绳。
她往自己怀里摸了摸,捆金绳已经消失。
“韩少阁主,我的捆金绳,怎么到你手上了?”
“你不是还把我寒冰白玉床给弄丢了吗?”韩归眠心虚,但振振有词。
柏凝闻言,只能作罢。
算了,本来捆金绳也是韩归眠的东西。
她也没什么资格,问着韩归眠要,要求韩归眠将东西还回来。
柏凝只能住口。
倒是苍龙闻言,又似乎想起来什么,再度变得气愤。
“寒冰白玉床?”
它闭着眼睛,将大脑袋对着柏凝:“就是你当初砸我眼睛的冰块?”
柏凝回忆了一下,缓缓点头:“是。”
“你小子,也不知道带走。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失明,就是因为寒冰白玉床!!”
“啊?”
“那个神经女人,趁着我在睡觉,用冰块将我两颗万年冰魄都砸出来了!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瞎——哦,不对,还得赖你!要不是你小子将东西留在寒冰地狱里面,她怎么有机会靠近?”苍龙越说越生气:“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偷偷潜入,想着砸了就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过一会儿会还回来,结果不是!”
它声音渐渐放大,足以见它情绪越发激动。
“若不是如此,我怎么会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面?!”
听着苍龙的怒吼,柏凝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月息能够引动洪水,居然还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是了。
以月息的修为,她根本无法靠近骨龙。
而月息之所以能得手,其一,是因为骨龙在休息,懒得理她。其二,则是她采用了和自己一样的办法,所以骨龙并不在意,在敲下第一颗万年冰魄的时候,依旧没有发动攻击。
这才导致了,洪水暴发。
柏凝听完后,只觉得唏嘘又感慨。
“或许是天意如此吧。”她说:“天意觉得,应该让我们尽早解决洪水之患,所以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是了,正是如此。”
古柏奶奶也笑起来,配合着柏凝,将这件事情给带过。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却叫角落里的韩归眠,有些不自在。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带着我哥先离开了?”
她心虚地问柏凝。
谈话被打断,柏凝的视线,再度落到韩归眠身上。
她笑起来,“你一个人,带走羽梨和韩绛蟾?”
“嗯。”
韩归眠低着脑袋,小声说:“我哥现在已经是不能修炼的废人,作为妹妹……肯定不能让他在外流浪,怎么说,也是鸿晴阁的一份子。”
“那羽梨呢?”柏凝问。
“这扁毛畜牲,害我如此,我怎么能将它放过?”韩归眠的声音立即张扬起来,带着怒火。
柏凝闻言笑起来,“羽梨害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她随手往身后一指,淡定道。
“苍龙、凤凰、金翅六翼鸟,这些和杜鹃一族,都有血海深仇。”
韩归眠的视线,也跟着扫过庞大又威风的众兽,声音变弱:“你们太大了,这扁毛畜牲现在太弱,经受不住你们的折磨。”
“可是血海深仇,不能假手他人。”苍龙说。
“正是如此。”凤凰和金翅六翼鸟,跟着点头。
韩归眠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然,我们轮流着来?”
“哦?”
“羽梨在我们手上一人一年,确保每个人都能报仇?”韩归眠问。
“可以。”众受点头。
随后,三兽一人异口同声道:“我第一年。”
气氛再度静默。
几双眼睛对视着,又同一时间,说出下一句话。
“你们太凶残了,让我先来。”
看来,他们对羽梨的恨意,都相差不多。
最后,还是古柏奶奶敲定。
“先给这位小友吧。”
将羽梨的归属权,交给了韩归眠。
“谢谢奶奶~”羽梨笑起来,眉眼弯弯,分外讨巧。
而其余三兽则不满:“为什么?!”
“凤凰,你现在要做的,是孵化小凤凰,壮哉凤凰一脉。”
凤凰族长垂下脑袋,认命,退出战场。
古柏奶奶视线偏转,望向金翅六翼鸟,“现如今,你的伴侣已经有了生机,你当尽量护它周全,确保它能够更好适应新的身份。”
金翅六翼雄鸟缓缓点头,也同意了古柏奶奶的说辞。
只剩下苍龙。
“你别看我,我没有小凤凰、也没有伴侣,天地之间,就这么一条龙,不得给我找点乐子?”
理由十分恰当。
就连古柏奶奶,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说辞。
“这……”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居然将视线,落在柏凝身上。
柏凝心领神会,立即走到苍龙身边,笑眯眯地说:“羽梨现在只不过是只小鸟,你戳一戳她,她可能就死了。不如先放到人间养一养,等她没有那么容易死了以后,再回来交给你?”
“你的意思是,明年轮到我?”
柏凝视线瞥向凤凰和金翅六翼鸟。
见它们同意,这才给予肯定的回答:“对,明年到你。”
“那我这一年,不是得无聊死?”
柏凝想了想,指向不远处的凌木。
“他比牛还壮,你可以放心玩。”
凌木本来还在傻乐,闻言,表情一垮,如遭雷劈。
“师傅!!我不是你亲亲大徒弟了吗?”
柏凝笑起来,毫无负担。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弟,这种好事,我才能想到你。”
“哪里是好事了?”凌木崩溃不已。
“能得到远古苍龙的指导,怎么不算好事呢?”
凌木垮脸:“可是……”
“别废话了,你刚刚不是还在感叹,岩溶炼狱没有了,无处修炼吗?现在给你找来了师傅,你有什么不满意。”
柏凝话已经说到这里,凌木只能屈服。
他垂头:“可以,但是不能我一个人受苦。”
他左右打量,“大师兄也要一起……嗳,大师兄呢?”
“笨啊,凌昭早就走了。”韩归眠无语道。
“他走了,去哪儿?”
凌木不解。
柏凝却不意外,她缓缓笑起来。
“大概是清源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