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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罗德岛骑士.2

作者:马千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59

彼得一世的老战友医院骑士团团长罗歇在这一年刚刚去世,新任大团长雷蒙·贝伦加尔(Raymond Berengar,1365—1374年在位)对远道而来的宾客表示了诚挚的欢迎。自耶路撒冷国王亨利二世在阿卡加冕以来,医院骑士团总部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高朋满座了。彼得一世的乐观感染着各国志愿者与医院骑士,罗德岛俨然是一座宗教氛围浓郁的兵营,人们忙碌地运载战马,贮备粮草,训练新兵。皮埃尔·德·托马在全岛举行了多场弥撒,唤起了骑士们尘封已久的热忱,而来自欧洲各国的贵族云集罗德港,市内的骑士大街想必才第一次成为真正的“骑士之街”。

到了这年10月,罗德岛十字军已经整装待发。彼得一世的舰队包括了108艘舰只(其中33艘专门用于运输马匹),加上威尼斯舰队与医院骑士团舰队,总数达到了惊人的168艘。仅塞浦路斯王国出动的陆军就超过1万人,战马有1400匹,云集在罗德岛的各国贵族则不下1000名。医院骑士团精选了百余名骑士加入联军,考虑到晚至1466年罗德岛也不过定居着350名骑士,这的确算得上精锐尽出。自群星璀璨的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以来,黎凡特还没有出现过像这样的一支基督教劲旅。慑于他们的浩大声势,毗邻的以弗所、米利都两地埃米尔担心自己是彼得一世的目标,特意遣使登岛,向塞浦路斯国王称臣纳贡。

10月4日晚,在皮埃尔·德·托马激情洋溢的布道结束后,联合舰队缓缓驶离罗德港。直到最后一刻,士兵们还被告知,此行的目的地是叙利亚。但很快,他们便从舰队的航向上看出端倪—最终指挥官宣布,本次十字军的目标是亚历山大港。

此时远征,彼得一世挑选了绝佳的时机,当时的埃及苏丹年仅11岁,由埃米尔亚尔博阿(Yalbogha)监国,但后者历来不得民心。雪上加霜的是,亚历山大总督哈利勒正在外地朝圣,临时代理政务的詹格哈拉(Janghara)只有一支寒酸的守备队伍,而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10月9日夜,基督教联合舰队出现在亚历山大港外。城中的穆斯林误以为这是前来贸易的欧洲商船,很多市民簇拥在码头准备“购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到海面时,穆斯林才发觉城外是一支气势汹汹的舰队。代理总督詹格哈拉如梦初醒,急忙动员守军准备抵御登陆,然而为时已晚。虽然守军英勇战斗,但作为前锋的基督教骑士们锐不可当,港口区很快失守,穆斯林商人与平民四散奔逃。穆斯林的伤亡是如此巨大,据说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詹格哈拉与残部只得退入城墙内据险死守。在部将的建议下,彼得一世不等全军尽数上岸就发起了强攻。国王为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勇士开出了1000弗罗林的赏金,城墙很快被突破,守军且战且退,撤往城南。10日中午,十字军已经占据了亚历山大城的大部分城区,虽然当晚穆斯林顽强地发动了一次反攻,但仍被击退。10月11日,亚历山大彻底陷落。

◎ 今天的罗德市“骑士大街”

一场史诗般大捷的喜悦很快被十字军入城后的暴行所冲淡了。与1099年的耶路撒冷、1204年的君士坦丁堡如出一辙,基督教士兵们入城后很快便开始疯狂地屠杀和劫掠。由于亚历山大十分富庶,十字军眼前皆是昂贵的战利品。部队几乎完全失去了纪律,甚至城中的犹太区、基督徒区也遭到了不加区分的破坏。很多欧洲商人在亚历山大的店铺住宅,或被抢劫一空,或被付之一炬。穆斯林的遭遇更加凄惨,清真寺无一幸免,而当十字军闯入民宅,往往要求居民立即交出财物,主人若稍有迟疑,就会惨遭灭门。共有5000个“俘虏”被贩卖为奴(其中竟包括不少基督徒),而驮运战利品的马匹、骆驼在港口区排出了长长的队伍……彼得一世梦想中的骑士远征,最终蜕变为一场强盗的狂欢。

虽然彼得一世、医院骑士团和教皇特使还保留了几分侠义精神,但他们无力制止桀骜不驯的欧洲骑士和佣兵。很多参与十字军的士兵本无宗教热忱,一心只想着中饱私囊,当赚得盘满钵满之后,便考虑着早日还乡。虽然对部队的表现深感痛心,但彼得一世还期望着以亚历山大为桥头堡,向开罗出击。然而大多数欧洲贵族已经不愿意冒险了。蒂雷纳子爵威廉·罗歇作为欧洲骑士的代表发言说,埃及苏丹随时能动员5万人以上的大军前来收复亚历山大,我方兵力捉襟见肘,难以守住一座如此宏伟的城市,不如见好就收,乘胜班师。彼得一世竭力辩驳,但麾下英法贵族大多心怀鬼胎,纷纷附和威廉·罗歇的“高论”。虽然在军事会议上各方并未达成共识,但很多将士已经用双脚表明了态度。到了10月16日,亚历山大城内驻防的就只剩部分彼得一世的亲兵了。

苏丹的援军据说已经出现在郊区,万般无奈之下,彼得一世只能宣布“凯旋归国”。十字军在这座亚历山大大帝亲手创建的历史名城劫掠了整整一周,亲临视察的马穆鲁克苏丹阿什拉夫(Al-Ashraf Sha'ban)目睹一片狼藉,不禁怒火中烧,下旨严厉报复国内的基督徒,同时拨款重建亚历山大。这座城市被十字军破坏得如此彻底,直到19世纪才恢复元气。

彼得一世与他的大军回到了塞浦路斯,原本国王还期望部下们稍作休整之后能跟随他再接再厉,重启攻势;但事与愿违,欧洲的骑士满载着战利品,纷纷自发地踏上了还乡之途。与彼得一世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他的盟友威尼斯人。他们对劫掠亚历山大颇有微词,因为这重创了共和国在黎凡特的贸易。很快,香料、丝绸等东方货物的价格开始暴涨,令欧洲民众苦不堪言。恐怕只有教皇与置身事外的热那亚人,才感到了由衷的喜悦。

塞浦路斯王国与马穆鲁克王朝,都在酝酿更大规模的战争。不幸的是,由于彼得一世长期在外,他的王后阿拉贡的埃莉诺(Eleanor of Aragon)与留守国内的贵族传出了风流韵事。得悉此事的彼得一世妒火中烧,便严酷地惩罚这些部属。终于,在1369年1月17日,3位骑士趁国王清晨更衣之时刺杀了他,而他的兄弟竟选择了袖手旁观。

彼得一世在众叛亲离中撒手人寰,给医院骑士团留下一个混乱的塞浦路斯与暴怒的马穆鲁克王国。同穆斯林的战争还在继续,而新国王彼得二世拙劣的外交又导致热那亚与塞浦路斯交恶。虽然医院骑士团大团长雷蒙·贝伦加尔竭力居中调停,但仍旧无法阻止昔日的两大盟友反目。在1373—1374年与热那亚的战争中,塞浦路斯屡尝败绩,甚至连重要港口法马古斯塔也被攻占。趁着塞浦路斯自顾不暇的时机,小亚细亚的土耳其人开始收复失土,安塔利亚再度回到穆斯林手中……彼得一世发起十字军远征的战果,被证明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医院骑士团面临的国际局势,较以往甚至更加险恶。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人与埃及的马穆鲁克人为了共同的敌人联合起来,1375年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在二者的南北夹攻之下宣告覆灭,末代国王列奥六世流亡巴黎,罗德岛骑士又失去了一大强援,而昔日中东的诸多基督教国家已彻底烟消云散。[17]

当塞浦路斯与医院骑士团将注意力投向圣地与北非时,安纳托利亚与色雷斯的政治格局已悄然变化。奥斯曼土耳其人在伟大的穆拉德一世(Murad Ⅰ,1326—1389)领导下,励精图治,重整军队,利用拜占庭的衰落与安纳托利亚各埃米尔的分裂,大肆开疆拓土。1373年,拜占庭帝国皇帝约翰五世(John Ⅴ Palaiologos,1332—1391)也不得不向奥斯曼苏丹俯首称臣,而色雷斯与摩里亚俨然已成为穆拉德一世的囊中之物。在摩里亚,此时还残存着一些昔日拉丁帝国的势力(如雅典公国、亚该亚侯国),面对奥斯曼人的咄咄兵锋,拉丁人的国家也频频告急。虽已沦为奥斯曼帝国的封臣,但不甘就此沉沦的拜占庭皇帝仍亲自出使欧洲,并获得了教皇格列高利十一世的谅解与支持。在教宗的命令之下,医院骑士团无可避免地卷入了援助拉丁人与希腊人、对抗土耳其的战事。为此,1375年,医院骑士团的欧洲各分部共征集了近400名骑士(法兰西125人,意大利108人,西班牙与葡萄牙73人,英格兰与爱尔兰38人,德意志与波西米亚32人,匈牙利17人,摩里亚与雅典大公国各2人),可谓盛况空前。与此同时,骑士团还向意大利银行借款24500弗罗林作为军费。这支精锐的部队,由教皇信赖的医院骑士团副团长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Juan Fernández de Heredia,1310—1396)负责指挥。除了紧锣密鼓地备战,医院骑士团在外交战线上也颇有斩获。1377年,通过谈判它成功地从那不勒斯王国太后乔安娜一世(Joanna Ⅰ,那不勒斯国王路易二世之母)处租借了亚该亚侯国,医院骑士丹尼尔·德尔·卡雷托(Daniel del Carretto)被任命为该地总督;骑士团还获得了阿尔塔(Arta)湾的重要港口沃尼察(Vonitsa)的主权,不过当时它正面临着阿尔巴尼亚领主约翰·斯帕塔(John Spata)的严重威胁。[18]

这一年7月,大战将至之际,大团长罗贝尔·德·瑞伊(Robert de Juilly,1374—1377年在位)[19]却溘然长往。教皇打破惯例,直接任命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接任(按照传统,应由医院骑士团自行选举)。[20]虽有违常理,但埃雷迪亚确非等闲之辈。他出生于阿拉贡王国的穆内夫雷加(Munébrega,位于今西班牙东部萨拉戈萨省),14世纪大部分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均出生于法国,因此他可算得上一个“另类”。18岁时埃雷迪亚加入了医院骑士团,青年时代便崭露头角,担任过比列尔(Villel)、阿利亚加(Aliaga)等地的行政官,并与当时的阿拉贡王太子彼得私交甚笃。1346年,他被彼得四世提拔为安波斯塔(Amposta,位于今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城堡主”(Castellan),从此开始平步青云,还得到了教皇英诺森六世的赏识。埃雷迪亚爱好藏书,满腹经纶,并颇有行政天赋,他尤其重视教育,曾长期资助莱里达(Lérida)与蒙彼利埃(Montpellier)等地的大学。1354年他被任命为医院骑士团卡斯蒂利亚(Castile)分团长,两年后荣升圣吉勒分团长(圣吉勒为医院骑士团在欧洲最有权势的分部)。此外,他还多次作为教皇特使出使各国。当然,埃雷迪亚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风顺。大团长雷蒙·贝伦加尔与他政见不合,屡加打压,并在1365年罢黜了他的职务。埃雷迪亚选择回乡“归隐”,但利用这段闲暇时光,他成为阿拉贡太子约翰的老师,其博学与人文精神对未来的阿拉贡国王产生了深远影响。1370年新教宗格列高利十一世即位后,埃雷迪亚再次获得青睐,他负责为教廷谋划新一轮十字军东征,并升任医院骑士团副团长。由于以上显赫经历,七年后这样一位睿智、干练的骑士团领导人被教皇委以重任,虽略有些突然,但也算实至名归。

◎ 大团长罗贝尔·德·瑞伊位于罗德市方济各教堂的石棺,在19世纪奥斯曼人统治时期,教堂已被改建为清真寺,而大团长的棺椁似乎被用做了穆斯林的蓄水池。贝尔纳德·罗捷绘制

摩里亚情势危急,新任团长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很快便率领欧洲的医院骑士团援军踏上了征程。1378年4月,埃雷迪亚的舰队(同行的还包括骑士团海军司令及威尼斯、比萨等地的分团长)顺利抵达沃尼察。为了消除阿尔巴尼亚人对这座港口的威胁,埃雷迪亚决定率部围攻阿尔塔,但因后者高耸的城墙而迟迟不能得手。8月,面对回援的约翰·斯帕塔(还包括部分塞尔维亚盟军),初来乍到的埃雷迪亚不幸中了埋伏,他与许多高级官员都沦为了阿尔巴尼亚人的阶下囚。埃雷迪亚的履新迎来了一个噩梦般的开局。[21]

虽然身陷囹圄的大团长叮嘱部下不要为营救自己这样一个老人浪费公帑,但罗德岛的医院骑士们还是倾尽所有为他筹集了不菲的赎金。1379年9月,被释放的埃雷迪亚终于平安抵达罗德岛。大团长的处境颇有些尴尬,在法国籍骑士占多数的医院骑士团总部,埃雷迪亚却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班牙人,他的即位并未经过骑士团议会的首肯,而赴任初始便尝到了败绩……祸不单行的是,1378年天主教会竟又发生分裂,在罗马与阿维尼翁产生了两位对立的教皇乌尔班六世与克雷芒七世。[22]作为教廷直属天主教修会的医院骑士团,此时处境十分微妙,因为欧洲各国分别支持不同教皇,而埃雷迪亚麾下的骑士又偏偏来自五湖四海。

如果是资质平庸的大团长,恐怕早已焦头烂额,而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在政治与外交方面的精明此时凸显得淋漓尽致。考虑到骑士团内法国籍成员占据多数,大团长选择支持阿维尼翁的教廷,从而稳固了自己的统治。对于认可罗马教廷的团员(如来自英格兰的骑士),埃雷迪亚也显得十分宽容,并未党同伐异。此举避免了罗德岛骑士陷入分裂。而面对摩里亚的乱局,埃雷迪亚决定逐步撤出骑士团自身的军事力量,收缩防线,以罗德岛及周边地区的安全为优先。1381年,骑士团正式放弃了对亚该亚侯国的控制。同时,他们雇用了一批“纳瓦拉军团”(Navarrese Company)用于骚扰摩里亚的敌人。自1382年起,在埃雷迪亚的苦心经营下,罗德岛医院骑士团的安全形势趋于稳定(唯一的例外是曾有一名因涉嫌谋杀被埃雷迪亚开除的骑士试图行刺大团长,但刺客当场被大团长的侍卫们制服)。

的确,与传奇人物迪厄多内·德·冈佐相比,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在排兵布阵或行侠仗义方面乏善可陈。冈佐以武功闻名遐迩,而埃雷迪亚则靠“文治”青史留名。1382年后,大团长重返欧洲,定居阿维尼翁。依靠在教廷、法国与阿拉贡的广泛人脉,他为罗德岛骑士打造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后方。不过此举也刺激了罗马的教皇乌尔班六世,后者在第二年另指定了一位医院骑士团大团长里卡尔多·卡拉乔洛(Riccardo Caracciolo,出生于那不勒斯王国,曾任骑士团卡普阿分团长),医院骑士团面临分裂的严重危险。此时埃雷迪亚已年过七十,须发皆白,在他的运筹帷幄下,竞争对手卡拉乔洛完全落于下风。卡拉乔洛曾派出一位名叫里巴尔多(Ribaldo)的骑士秘密登陆罗德岛,希望煽动岛上骑士推翻埃雷迪亚的统治,孰料罗德岛骑士对老团长忠心耿耿,此人很快遭到逮捕,阴谋败露后,他被押送至阿维尼翁,最后在教廷的监狱里度过了余生。罗马推出的“对立大团长”,其影响力始终局限在意大利北部与英格兰(甚至英格兰也显得“三心二意”),难以撼动埃雷迪亚的地位,1395年卡拉乔洛去世后,罗马教皇卜尼法斯九世竟发现无法找到合适的接任者,于是医院骑士团再度统一在老团长麾下。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在天主教大分裂中沉着应对,功不可没,当然,他也并非完人。他喜欢任命或推荐自己的亲属担任骑士团欧洲地方领导人,或进入阿拉贡王国高层任职,难免受到任人唯亲的非议,这算是白璧微瑕。

◎ 天主教大分裂时期对立教会势力图

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的另一特点是崇尚学术,重视教育。在他即位之前,医院骑士团的大部分骑士都胸无点墨,文化素养堪忧。在他即位之后,这一状况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埃雷迪亚早年曾资助办学,阿维尼翁的第二任对立教宗本笃十三世(Benedict ⅩⅢ)即为他的门生。来到罗德岛后,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埃雷迪亚却十分仰慕希腊文化。当时,很多希腊学者为了躲避战火,选择定居罗德岛。大团长对这批人才予以优待,并鼓励他们将希腊文化传播至法国与意大利,后来罗德岛也成为早期希腊学的中心之一。定居阿维尼翁期间,埃雷迪亚利用闲暇时间著书立说,并赞助、组织一批学者翻译了大量典籍,他甚至在教廷新建了一座图书馆,藏书包罗万象。著名的文艺复兴学者萨卢塔蒂(Coluccio Salutati,1331—1406,人文主义者、学者,曾任佛罗伦萨执政官,本人也酷爱藏书)对此也赞不绝口。通过侍奉阿拉贡前后两代国王,他还对阿拉贡的文艺复兴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发展经济方面,埃雷迪亚也颇有建树。迪厄多内·德·冈佐统治时期医院骑士团一度濒临破产,但在埃雷迪亚统治后期(1392年),骑士团的岁入达到了4.5万弗罗林之巨。这位西班牙裔大团长,更多地以政治家、外交家、教育家、学术赞助人的身份,在14世纪末期的乱世,塑造了医院骑士团的新面貌,并留下了一份丰厚的遗产。[23]

◎ 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画像,来自他本人编撰的《西班牙大编年史》(Grant Cronica de Espanya)

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生命的最后几年中,东方的局势再度恶化。1389年爆发的科索沃战役中,虽然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穆拉德一世被刺身亡,但他的王子巴耶济德(Bayezid Ⅰ,1360—1403)于战场临危受命,率部大败塞尔维亚联军。塞尔维亚国王沦为战俘,并在穆拉德遇刺的帐篷前被残忍处决。巴耶济德宣布自己继任苏丹。这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继续着父亲的扩张政策,甚至因作战风驰电掣而获得了“雷霆”的雅号。塞尔维亚已经丧失了独立,1393年保加利亚王国也被土耳其人倾覆。巴耶济德的军队在伯罗奔尼撒已横行无阻。第二年,苏丹开始围困君士坦丁堡,千年帝国拜占庭岌岌可危。拜占庭皇帝的盟友匈牙利国王西吉斯孟德·冯·卢森堡(Sigismund von Luxemburg,1368—1437,勃兰登堡选帝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四世之子,1387年起成为匈牙利国王,1433年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与瓦拉几亚大公米尔恰一世(Mircea Ⅰ,1355—1418)曾尝试着施以援手,但很快发现自己无法对抗如日中天的巴耶济德。西吉斯孟德不得不紧急向欧洲各国遣使乞援。风闻巴尔干诸国与拜占庭危在旦夕的消息,两位对立教皇卜尼法斯九世与本笃十三世虽平日里针锋相对,此刻却难得地达成了发起十字军远征的共识。适逢英法两国也签署了和平协议,“百年战争”暂告一个段落,法王查理六世接见西吉斯孟德的使臣后,在给英王理查二世的信中意气风发地说:“真诚的好兄弟,现在正是时候……你和我,带着祖先需要拯救的原罪,组织起一支十字军去拯救那些苦难的基督徒们,去解放圣地……”但鉴于查理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组织十字军的重任最终落在了勃艮第公爵腓力二世(Philippe Ⅱ)的肩上。腓力二世为本次东征筹集了12万里弗尔(法语Livre,法国古代货币单位,1里弗尔约相当于1磅白银)巨款,而带队出征的则是他的儿子讷韦尔伯爵约翰(1371—1419,绰号“无畏者”,未来的勃艮第公爵约翰二世)。他的部队云集了大批法国名将与骑士,热那亚、威尼斯则提供舰队支援,甚至阿拉贡与德意志诸国也有不少贵族表示响应,而条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作为教皇直属的军事修会,自然也鼎力支持。1396年4月,法国十字军开始集结,此时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已经去世,新任医院骑士团大团长菲利贝尔·德·奈拉克(Philibert de Naillac,1396—1421年在位,一说他在战役结束后才得知自己当选的消息)立即率部加入了讷韦尔伯爵约翰的联军。1396年9月25日,这支规模庞大的十字军在经过一系列前哨战后,终于在多瑙河畔的重镇尼科波利斯(Nicopolis)附近,与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巴耶济德的主力相遇。

◎ 尼科波利斯战役,让·科隆布绘制

巴耶济德生平第一次对阵法兰西骑士,素来听闻后者英名,也颇为忌惮,于是他设下拒马,摆出防守阵势,静静等待十字军进攻。西吉斯孟德曾经饱尝土耳其铁骑的苦头,他建议制定严谨的计划,各部协同出战,徐徐推进;但法兰西的骑士们却嚷嚷着要立即发起冲锋,一些法国将领担忧自己的功劳被匈牙利人分享,也极力游说约翰独自出击。最终,9月25日清晨,约翰不通知友军,便鲁莽地率领2000余名法兰西—勃艮第骑兵,冲入了巴耶济德预设的巨大陷阱中。虽然法国骑士的战力超乎土耳其人预期,他们也的确突破了后者的第一道防线,但孤军深入历来是兵家大忌。很快,约翰的部队陷入了重围,虽然殊死搏杀,但还是未能改变全军覆没的命运—约翰及麾下大批贵族、骑士都沦为了战俘。

起初西吉斯孟德对法国人的厄运还蒙在鼓里,当一些溃兵告知这一噩耗后,匈牙利人、德意志人和其他十字军试图发起强攻,以挽救法兰西—勃艮第联军的命运。但米尔恰并无如此境界,他明白此役已毫无胜算,于是选择保存实力,率部撤退。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部队逃离战场后,中路的十字军主力失去了两翼的掩护,很快陷入土耳其人的三面合围。十字军的拼死一搏最终演变为草木皆兵式的溃散。巴耶济德的部队在后面穷追不舍,眼看整个基督教联军就要全部玉碎……多瑙河救了他们。医院骑士团与威尼斯、热那亚的舰队正停泊于大部队后方的河面,虽然大多数骑士已溃不成军,但少量的医院骑士依然保留着完整建制与高昂士气,他们作为后卫部队,与少数坚持战斗的意大利佣兵一起,为十字军奔向河岸争取了时间。最终,西吉斯孟德与菲利贝尔·德·奈拉克等贵胄成功逃出生天。而尼科波利斯战役中,十字军的伤亡人数超过了8000人。在运送、安顿惊魂未定的友军后,菲利贝尔带领医院骑士团舰队经君士坦丁堡、达达尼尔海峡,返回了罗德岛。

在匈牙利国王西吉斯孟德写给医院骑士团大团长菲利贝尔的著名信件中,他抱怨道:“我们因为法国人的骄傲和无知而失掉了这场战役,如果他们听从我的建议,我们就有足够的兵力对抗我们的敌人……”而同年法国的吟游诗人德尚却宣称:“尼科波利斯,异教徒的城市。在那些日子里,我们目睹伟大的围城攻坚。这却在傲慢和讽刺中惨淡结束,因为匈牙利人可耻地逃跑了。”互相指责已于事无补。未来的勃艮第公爵约翰在巴耶济德的牢房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年,直到法国政府偿付了多达20万弗罗林的赎金。匈牙利国内随后爆发了反对西吉斯孟德的政变,而君士坦丁堡又一次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在君士坦丁堡战役期间,医院骑士团再次提供了2艘加莱战船)……尼科波利斯战役后,奥斯曼土耳其充分展现了它的实力,让西欧的几大强国再也不敢轻视,也令教皇在发动新一轮十字军出征时不得不思量再三。[24]

医院骑士团在这场灾难中损失尚轻,罗德岛依旧大体安全,只是失去了友军的协助,他们显得有些势单力孤。1397年,挟尼科波利斯大胜之威,土耳其人将自己的兵锋转向希腊南部摩里亚地区。摩里亚专制君主塞奥多利一世(拜占庭皇帝约翰八世之弟)闻风丧胆,竟仓皇而逃,将自己封国的防务完全交予医院骑士团负责。菲利贝尔的部下面临敌众我寡之势,依托科林斯城堡与地峡天险,顽强地将奥斯曼军队拒于门外。这一壮举,将基督徒对摩里亚的统治又延长了六十多年。两年后,在威尼斯避难的塞奥多利一世索性将整个摩里亚售予医院骑士团,但在1402年与巴耶济德一世谈判时,拜占庭人出卖了罗德岛上的盟友。由于巴耶济德一再坚持和谈的前提是医院骑士必须全部撤出摩里亚,加之当地希腊居民对他们并不欢迎,骑士们最终在1404年彻底放弃了摩里亚专制君主国,而塞奥多利则荣归故里。[25]

不过,巴耶济德的成功激起了东方帖木儿大帝的忌惮,1400年8月,他率领大军进入安纳托利亚,攻占了土耳其属地尔金迦(Erzinjan)。稍后,又挺进叙利亚,10月占领马拉蒂亚、阿伊塔普和阿勒颇,12月占领了大马士革,马穆鲁克王朝举国震动。巴耶济德与帖木儿均将对方视作最大的敌手,土耳其苏丹匆匆结束了在欧洲的战事,回师安纳托利亚。1402年7月27日,在安卡拉城外,奥斯曼帝国与帖木儿帝国之间的决定性战役终于打响。帖木儿共投入了多达14万兵力,奥斯曼土耳其军总数则约8.5万人。战斗打响后,土耳其军中的鞑靼人(他们与帖木儿同文同种)轻骑兵突然倒戈,向巴耶济德的左翼发动冲击,虽然苏丹的近卫骑兵组成的预备队及时从后方赶来,击退了叛变的鞑靼人,但左翼阵线已经支离破碎。稍后,阵中土库曼骑兵发觉形势不利,也倒向了帖木儿。最终巴耶济德的部队彻底崩溃,只有部分塞尔维亚骑兵和少数土耳其近卫骑兵突出重围(他们也成功营救出几位奥斯曼帝国王子)。战斗一共持续了十四个小时,夜幕降临后,巴耶济德率领300名亲兵尝试着突围,但苏丹的坐骑不幸失蹄摔倒,巴耶济德最终沦为了帖木儿的阶下囚。这是他生平最惨重的败仗,也是最后一次败绩。

虽然帖木儿对巴耶济德颇为敬重,并且许诺将令他重登王位,但一年后他还是郁郁寡欢地在帖木儿的营帐中去世。奥斯曼帝国群龙无首,他的几位王子争权夺利,内斗不止,帝国陷入了持续近二十年的“大空位时期”。土耳其帝国暂时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了,拜占庭帝国与医院骑士团都赢得了喘息的机会。[26]

安卡拉战役之后,帖木儿在安纳托利亚继续东征西讨达八个月之久,虽然四处劫掠,但他大体满足于恢复各土库曼埃米尔国的原有状态,没有进一步征讨奥斯曼帝国的欧洲部分(他也缺乏一支将部队运过海峡的舰队)。医院骑士团掌控下的士麦那也没能幸免,被帖木儿夺取。帖木儿在解除奥斯曼土耳其这一后顾之忧并震慑马穆鲁克苏丹之后,班师返回撒尔马罕,1405年,他病逝于远征中国的途中。

横空出世的帖木儿大军虽然几乎摧毁了土耳其帝国,但也促使东地中海的基督教国家与伊斯兰国家为了共同的敌人而团结起来。1403年,医院骑士团大团长菲利贝尔成功地与马穆鲁克王朝苏丹法拉杰(Faraj)签署了一项和平条约,其中的内容对骑士团极度有利:他们被特许于耶路撒冷重建医院,圣墓教堂也被修葺一新,苏丹认可医院骑士团作为基督教朝圣者保护人的身份,并同意骑士团成员可在马穆鲁克王朝领土自由旅行且无须缴税,允许医院骑士团在拉姆拉和达米埃塔设立领事,允许医院骑士团免税购买粮食并在其他贸易中享受赋税优惠,双方甚至同意在采取任何重大军事行动时提前三个月知会对方,以使彼此的臣民能够未雨绸缪……与马穆鲁克王朝的媾和为医院骑士团赢得了大约四十年的和平,明显改善了罗德岛南部的安全局面,同时也为骑士团带来了丰厚的商业利益。更为可贵的是,这份和约(虽然它并没有一直得到严格遵守)赋予了医院骑士团与马穆鲁克王朝近乎平等的地位,虽然它真正的领土仅仅局限于罗德岛及其附属岛屿,但却拥有了基督教朝圣者代理人与圣墓守护者的身份,国际地位得到了大幅提升,令周边的列强也不敢等闲视之。

大约与此同时,为了弥补士麦那的损失,稳固在安纳托利亚沿海的桥头堡,医院骑士团成功促使巴耶济德之子穆罕默德割让了历史名城博德鲁姆(Bodrum)[27]。自1407年起,菲利贝尔在这里主持修建了博德鲁姆城堡,它位于医院骑士团控制的科斯(Kos)岛对面,大约在1409年正式完工。它的落成大大增强了医院骑士团对这一海域的控制力。

菲利贝尔·德·奈拉克也是一位外交家。即位后他致力于同两位对立教皇都实现和解,虽然前任大团长埃雷迪亚倾向于阿维尼翁教皇,但1402年通过任命罗马教皇青睐的对立副团长为骑士团罗马修道长,他成功修复了与罗马教廷的关系。1409年他亲自参与了比萨大公会议,虽然事与愿违(会议原本计划废黜两位对立教皇,选出新一任教宗,但结果竟是出现了三位教皇),但他作为一位俗人修士能够列席,足以证明医院骑士团在教会心目中的地位。1417年康斯坦丁大公会议终于选出了各方公认的教宗马丁五世,据说菲利贝尔亲自主持了新任教皇的加冕仪式,而教皇投桃报李,正式确认了他作为医院骑士团唯一大团长的身份。梦魇般的教会大分裂总算过去,医院骑士团在菲利贝尔任内最终得到了完全的统一。[28]

◎ 博德鲁姆城堡

在14世纪的一百年间,医院骑士团与罗德岛的面貌都发生了显著变化。过去,渴望加入骑士团的年轻人大多为贵族子弟(一般是贵族的非嫡长子,由于无法继承爵位,于是准备通过成为骑士团成员来提升社会地位),但在这一时期,骑士团中出身于中产阶级的成员显著增加了。与长期在波罗的海同异教徒鏖战的条顿骑士团相比,医院骑士团的领地大部分都沐浴着和平的阳光,唯一的例外是罗德岛及其周边岛屿。但即便如此,同昔日圣地岁月相较,战事也稀疏了很多。相反,由于第一次成为真正的骑士团国,出于经营家园的考量,骑士团对会计、文书、工匠、律师等专业人才的需求大增,这就使很多来自市民阶层、拥有一技之长的年轻人顺理成章地在医院骑士团扮演起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例如,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埃雷迪亚统治时期,佛罗伦萨人约翰·科尔西尼(John Corsini)与罗德市市民德拉戈内·克拉韦利(Dragonet Clavelli)便成为骑士团重要的金主,二人皆非传统意义上的贵族或骑士,却因此在岛内获得了大片土地作为采邑。[29]

当富尔克的部队初次登上罗德岛时,这里还仅仅是一座略显凋敝、人烟稀少的岛屿,罗德市的建筑也颇为寒酸,甚至有些破败。经过几代大团长的励精图治,至14世纪末,罗德岛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罗德市也焕然一新,医院骑士团的建筑,在华丽雄壮方面远远超乎以往。过去的拜占庭帝国留下的总督府,被骑士团改建为规模宏大的大团长宫。拥有城墙的罗德市内城,几乎完全被医院骑士团占用,成了他们的总部和修道院区(普通市民聚居于外城)。大团长宫位于罗德市内西北,旁边是骑士团的主教堂—圣约翰教堂,以它为起点,贯通东西的是著名的“骑士大街”(现代名为Ipoton),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骑士团的各种专属建筑,街道东部尽头则矗立着骑士团总医院(现为罗德岛考古博物馆)。东北角海港区还建有骑士团的兵工厂。由于医院骑士团自1301年以后,在行政上被正式划分为七大语言区,因此每个语言区在罗德市都设有自己的“会馆”(auberge,通常被称作“客栈”,但实际上不仅用于招待本语言区骑士,也是他们聚会、社交、商议军政大事的场所。它们大部分位于骑士大街两旁,这也是后者得名的原因)。不过仍然有不少骑士购买了私宅,仅在聚会时才列席团部。为了方便不同国籍的骑士守城,罗德市的城墙也被大致均匀地分为了七段,每段对应不同的语言区。城墙、城楼均得到了翻新、重建和扩建,以应对海陆两个方向潜在的威胁。城外还横亘着宽50英尺、深30英尺的护城河。总体而言,罗德市的城防算得上固若金汤。

◎ 大团长宫入口

◎ 大团长宫庭院

◎ 现存罗德岛医院骑士团医院大厅

◎ 罗德岛医院骑士团医院正门 ◎ 罗德岛医院骑士团医院庭院

◎ 贝尔纳德·罗捷笔下罗德岛医院骑士团医院餐厅 ◎ 贝尔纳德·罗捷笔下意大利语区会馆

◎ 贝尔纳德·罗捷笔下英语区会馆 ◎ 贝尔纳德·罗捷笔下西班牙语区会馆

◎ 贝尔纳德·罗捷笔下法语区会馆

虽然成功将罗德岛打造为繁荣的骑士团国,但14世纪医院骑士仍然面临着沉重的经济压力。由于气候变化,这一时期整个欧洲的农作物产量都下降了,黑死病的肆虐更令情况雪上加霜。而医院骑士团的开销却在不断上涨。除了军费支出节节攀升以外,骑士个人的花费同样水涨船高。尽管理论上医院骑士应该安贫乐道,但罗德岛安逸的环境使不少人开始追求奢侈舒适的生活,甚至互相攀比。教皇克雷芒六世就曾经激烈地抨击骑士团领导层:“驾驭良马,品尝佳肴,身着华服,饮酒用金杯银盏,狩猎则是鹰隼名犬。”他甚至威胁说,如果骑士团不改弦更张,就要收回先前赐给他们的圣殿骑士团财产。1355年教皇英诺森六世走得更远,他表示如果骑士团继续在罗德岛“醉生梦死”,就要将他们放逐到小亚细亚去对抗土耳其人。诚然,与13世纪相比,罗德岛骑士似乎确有腐化之虞,但平心而论,和同时代的欧洲骑士相较,他们的生活仍算得上简朴。他们积极参与了彼得一世对亚历山大的远征,也出现在尼科波利斯喋血的战场上,最终的功亏一篑不应由骑士团负责。自迪厄多内以后的数任大团长致力于强化罗德岛的防务而不是主动出击,这其实不乏先见之明。14世纪末的罗德港俨然成为东地中海最坚固的要塞,接下来的一个世纪中,它将面临一次次严峻的挑战。[30]

注释:

[1] 医院骑士团具有悠久的储存、精炼食糖的历史。在中世纪,糖除了用于调味,还是一种重要的药材,被广泛地用于治疗哮喘、腹泻、喉痛、胸痛、疟疾等多种疾病。一份1181年的医院骑士团文件便要求在医院中储备来自太巴列的食糖用于制药。1997年对阿卡医院骑士团总部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学家惊喜地发现了数百个用于制糖的圆锥形模具及大量糖罐,这表明医院骑士团已经开始自行炼制食糖。参见:Adrian Boas, Archaeology of the Military Orders: A Survey of the Urban Centres, Rural Settlements and Castles of the Military Orders in the Latin East (c.1120-1291), pp.93-94.

[2] H. J. A. Sire, The Knights of Malta, p.25, p.36.

Stephen Dafoe,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63-65.

Helen Nicholson,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39-42.

Steven Runciman, A History of the Crusades Vol. Ⅲ: The Kingdom of Acre and the Later Crusades, pp.427-434.

[3] 关于卜尼法斯八世的生平,参见:

Thomas Carson,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Vol.2, Gale, 2002, pp.501-503.

丁光训,金鲁贤,张庆熊(主编),《基督教大辞典》,86-87页。

[4] Stephen Dafoe,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65-66.

罗德岛(Rhodes),为爱琴海佐泽卡尼索斯群岛(即十二群岛)主岛,临近土耳其海岸,面积约1400平方公里,雨量丰富,土地肥沃,盛产谷物、葡萄酒、棉花、蔬菜。东北端的首府罗德市为重要港口。公元前1000年多利安人来到岛上定居,并建立了最初的三座城市,公元前479年它加入了雅典领导的提洛同盟,公元前408年岛上三座城邦宣布合并并新建了罗德港。在公元前3世纪,罗德岛进入鼎盛时期,它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贸易兴旺,经济繁荣,罗德港巨像更荣登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公元1世纪中期罗德岛被罗马帝国吞并,后划归拜占庭帝国。14世纪初被医院骑士团夺取,1522年后被奥斯曼帝国攻占。意大利曾在1921—1947年通过战争获得了罗德岛,二战后将它归还希腊。今天的罗德岛是希腊的旅游胜地,罗德市老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为世界文化遗产,岛上还保留了大量医院骑士团的遗迹。参见:光复书局大美百科全书编辑部(编译),《大美百科全书·23》,光复书局,1991年,292页。

[5] Steven Runciman, A History of the Crusades Vol.Ⅲ: The Kingdom of Acre and the Later Crusades, p.435.

Stephen Dafoe,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68-69.

[6] 但丁,《神曲·炼狱篇》,朱维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年,158页。

[7] 关于“黑色星期五”,读者可参考笔者拙文《“黑色星期五”的酷刑暗牢》,载于:指文烽火工作室(编),《秘密战3000年·第二部》,中国长安出版社,2015年,147-177页。

若想了解圣殿骑士团覆灭的来龙去脉,可参考:Malcolm Barber, The Trial of the Templars(2 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8] Helen Nicholson,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46-47.

Stephen Dafoe,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69-70.

Steven Runciman, A History of the Crusades Vol. Ⅲ: The Kingdom of Acre and the Later Crusades, p.435.

H. J. A. Sire, The Knights of Malta, pp.27-28.

[9] 腓力四世同意将圣殿骑士团在法国的地产移交给医院骑士团,条件是后者向他支付一笔款项并进行改革(不过似乎最终医院骑士团并未兑现)。但在欧洲其他地方,尤其是英格兰与德意志,这样的转交进行得并不彻底,甚至医院骑士团得到的“财产”中还包括圣殿骑士团的大笔债务。总的来说,医院骑士团仅得到了圣殿骑士团的部分财产。参见:Helen Nicholson,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48.

[10] 关于奥斯曼土耳其人的早期历史,可参考:

斯坦福·肖,《奥斯曼帝国》,许序雅,张忠祥译,青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20-41页。

斯蒂文·朗西曼,《1453—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马千译,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4年,20-42页。

[11] Helen Nicholson,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pp.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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