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骑士团位于法国东南部的采邑勒波厄拉瓦(Le Poët—Laval)
几大语言区之下,共有约25个修道区及“大采邑”(grand commanderies)。修道长可以由骑士、军士或教士担任。有的人终生在一个修道区任职,但多数人会频繁调动。其中部分修士最终成为经验丰富的内政管理者,前方战事吃紧时,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欧洲分团的医院骑士们长期在太平的后方生活,难免沾染一些官僚习气,私生活可能也不够检点,但公然违反团规的现象还是很少见的。
骑士团的地方采邑建筑看上去更加世俗化,未必设有医院或修道院(虽然会提供房舍给修士、修女居住),看上去更像普通的封建庄园,包括大厅、厨房、卧室、小教堂等建筑及农舍。地区分部的主要使命是创收,同时也是行政管理中心,并且有权代表骑士团在领地中征收什一税。而那些过于零碎的地产,骑士团常常将它们出租盈利。大多数庄园由骑士团中的俗人打理,甚至还聘请了专职的税吏。不过意大利是个例外,那里的医院骑士一般偏好亲力亲为。对于骑士团庄园的佃农来说,分团长与一般的封建领主并无本质差异。分团长拥有领地内的司法权,可开设法庭审理一般的案件。例如英王亨利二世就曾授予骑士团英国分部相当大的司法权力,他们仅仅无权实施断肢一类的肉刑和死刑。
◎ 法国南部阿韦龙省的采邑拉库韦尔图瓦拉德(La Couvertoirade),曾经属于圣殿骑士团,后被转交至医院骑士团。它属于设防村镇,现存城墙建于1439—1450年间
各庄园主通常由地区分团长任命,不过医院骑士团的修女属于例外,她们的女修道长通常自行选举产生,但要得到分团长的批准。如果男性团员的修会紧邻女性的修会,通常会各自委任一名会长。男性修会的建筑一般是开放式的,更像是普通庄园;而女性修会的建筑更类似于传统女修道院,为封闭式管理。
◎ 拉库韦尔图瓦拉德的城墙和塔楼
最初骑士团采邑是它最基本的行政单位,每一个新入会的成员通常将隶属于特定采邑。但进入中世纪晚期后,采邑的行政管理职能不断减弱,经济职能不断加强,很多采邑被外租或交给专业人士打理,相当一部分骑士团成员已经不居住在其中了。
爱琴海与伊比利亚半岛之外,医院骑士们甚少扮演军事角色。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统治者长期是他们的赞助人。但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曾经为英王同高地苏格兰人作战。爱尔兰的医院骑士曾经参与军事行动,他们像普通封建贵族一般为英王镇压叛乱。伊比利亚半岛的医院骑士往往身经百战,但他们并不总是在与穆斯林交手,有时也会为阿拉贡王国的开疆拓土同其他基督教势力发生冲突。
通常情况下,大修道长对医院骑士团在中欧(包括德意志)的修道院区负责,有时这一区域甚至延展至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不过他管辖的区域并非一成不变。德意志与波希米亚地区诸侯林立,缺乏中央集权,这为医院骑士团获取领地与财富提供了便利,但另一方面也使他们免不了卷入当地的政治纷争中。位于德意志东部及斯拉夫国家的骑士们参与了殖民活动,并在当地拥有大量经济利益。但是他们的数量是很有限的。例如,在14世纪上半期,整个波美拉尼亚(Pomerania)的医院骑士也不过30人。在幅员辽阔的匈牙利王国,情形又有不同。如果按照骑士团的语言分区,它部分属于意大利语区,部分属于德语区,而从具体行政划分上看,匈牙利王国领土大部分属于波希米亚修道区。原本医院骑士团在匈牙利的财富和势力集中在西北地带,但在吸收了前圣殿骑士团的势力后,其重心逐步向南转移,直抵亚得里亚海海岸(也就是今天的克罗地亚一带)。医院骑士团遍布欧洲的领地中,最偏远的位于达契亚(Dacia)和斯堪的纳维亚。骑士团往往也鞭长莫及,它们的税收很难及时上交至总部。
1344年英王爱德华三世债务违约并宣布破产令意大利的银行遭受了巨额损失并因此倒闭,医院骑士团多年积累的财富也几乎被一扫而空。在此严峻形势下骑士团不得不进行大刀阔斧的财政改革。1358年,骑士团废除了各地修道会会长的税收权力,改由总部派出专职收税员。1373年对各修道院区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人口和财产普查,普查的结果令人沮丧。调查显示,整个医院骑士团的收入呈下降趋势,很多修道院已被废弃或年久失修;骑士人手不足而教士却人浮于事,相当一部分地方的骑士年事已高,难当大任;此外还有部分分团团长职位长期空缺。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从上至下的大力整顿,不称职的分团长被替换,骑士团内部的行政关系也得到厘清。改革被证明是卓有成效的。不久之后,骑士团的岁入就翻了一番。虽然收入有了大幅增长,但开销同样节节攀升。进口食物、军备、原材料和马匹耗资甚巨,而罗德岛的防务同样代价不菲。总之,总部骑士的薪资待遇并无明显提高,生活相当清贫。1409年,威尼斯商船及时运来了英格兰的5000达克特金币援助,这才缓解了骑士团的财政危机。据记载,其中1900达克特用于修建博德鲁姆城堡,1000达克特用于雇佣军,300达克特用于骑士的薪饷,600达克特用于团员的食物采购。16世纪初的另一位著名捐献者是骑士团普罗旺斯修道会会长,他的捐献物包括“罗德岛弥撒书”、4门青铜火炮及炮车,甚至还有500股热那亚圣乔治(St. George)银行的股份。
1410年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艾克斯(Aix,大画家塞尚的出生地)举行了一次特别的医院骑士团修士大会(按惯例本应该在罗德岛总部举办)。会上通过了一系列改革方案,包括清除团中的害群之马,重塑大团长权威,以及督促骑士严格遵守团规。团规终于得到了系统的修订与更新,因为旧团规已经实行了上百年,其中不乏陈腐晦涩、自相矛盾之处。有趣的是,不同历史时期骑士团团规所用的语言并不相同。12世纪的团规是用普罗旺斯语书写的,到了14世纪,能够精通这种语言的团员已经不多了。于是在1357年,团规被重新翻译修订为拉丁语,后者是当时欧洲通行的书面语。1567年后,团规被固定用意大利语记录。毕竟马耳他距离意大利仅咫尺之遥,这也体现出医院骑士团后期意大利色彩的增强。[12]
医院骑士团的标志、服饰与装备
医院骑士团最典型的标志,当属他们特有的“马耳他十字架”(八角形十字架)。它产生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大体上由四个V字合并而成,一共有八角。据说八角分别象征八种美德:忠心、虔诚、诚实、勇敢、荣誉、无惧死亡、对穷人与病人伸出援手、尊敬教会。马耳他十字架广泛地出现在医院骑士团的制服、旗帜、徽章上,几乎成为它的化身。1259年亚历山大四世教皇钦定了一种红底白十字(为标准的拉丁十字架)的披风,作为骑士团的作战制服。它很快成为骑士团另一为人所熟知的标识,并最终演变为马耳他骑士团国国旗。以它为基础,骑士团又设计出了自己的团徽(国徽)。不过,经典的八角形十字架依然备受尊重。时至今日,红底拉丁十字架与红底马耳他十字架的旗帜均为骑士团认可的官方团旗。
传统上,对骑士而言,锦衣华服、宝甲骏马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医院骑士团虽冠有“骑士”之名,本质上却为天主教修士,因此不可简单类比。虽然因军事上的需要,团规对典型的骑士装备并不排斥,但依然体现出对奢靡之风的深恶痛绝,并希望骑士团成员能时刻牢记修士本分。1262年的一项规定要求骑士祷告时不得身着肩甲和护腿甲。1278年8月4日的一份法令则规定在大团长选举期间严禁骑士全身披挂盔甲(为了避免出现用武力威胁影响选举结果的状况)。除非得到特许,医院骑士被严格禁止拥有超过章程规定的武器装备,因为骑士团长期饱受物资短缺之苦,不得不厉行节约。一名骑士死后,他的装备、武器、马匹甚至衣物,将回收并分配给其他急需的战友。在保存至今的骑士团账本上,去世骑士的财产,诸如战马、驮马、各式武器、旗帜、马具甚至包括餐具,都有明确的去向记录。
◎ 马耳他骑士团国国旗(偏重于外交场合)
◎ 马耳他骑士团团旗(多用于慈善工作性质)
◎ 马耳他十字架
◎ 马耳他骑士团团徽(国徽)
13世纪的票据记录证明骑士团的装备物资在分类之后被有序地纳入不同部门管理。马匹、马具及武器盔甲一般交给大元帅,布料、旧衣交给制衣官,家具、厨具、宗教器皿及各种日用杂物交给神父出身的行政官,大团长的个人物品则自然由团长本人支配。虽然大部分武器装备属于大元帅的职权范围,但中高级官员、军官的武器装备却是由大司令官负责的。所有金钱由财务官统筹。根据1288年的法令,一位骑士如果要离开圣地,则需要交出他的盔甲(转予前线的将士使用)。不过骑士装备并非一成不变,战友间相互交换盔甲也是允许的。十字弓是个特例,它一般储存在专门的仓库里由财务官照看。
在医院骑士团的早期阶段,其制服与一般修士团并无二致,为黑色的法衣(cappae,一种修士罩袍)。武装骑士通常将它穿在自己的盔甲外。但这种为普通僧侣设计的法衣过于紧身,不利于战斗,令骑士们苦不堪言。终于,1248年教皇英诺森四世特许医院骑士穿着一种改良过的更加宽松的罩袍及斗篷,并可在胸前绣上白色八角十字架作为标志—这就是我们熟悉的医院骑士团制服。十字架一般宽7—10厘米,相当醒目。它是缝制在法衣上的,设计时已考虑到穿越非基督教地区“树大招风”的危险,可以随时拆线除去,可谓贴心的设计。1259年后,作战时骑士团员可穿上红底白十字的披风。因此,从服装的颜色便能轻易地判断出他们处于和平时期还是备战期。医院骑士最初日常穿着的鞋子是什么形制已无从考证,不过估计十分简朴。
在日常服饰方面,医院骑士团历来反对奢侈浪费,因此诸如天鹅绒、皮草或过分鲜艳夺目的衣着都是被严格禁止的。通常一位骑士仅有如下服装:三件衬衫、三条马裤、一件束腰外衣(cotta)、一件修士长袍、一件带风帽的外套(garnache)、两件斗篷(其中一件以皮毛衬里用于冬季保暖)、两双亚麻长袜、一双毛线袜、三条床单及一只收纳袋。1295年骑士团对服装进行了改革,规定每年发放两套衣服,包括束腰外衣、束腰内衣、风帽、斗篷(其中至少一件内衬毛皮),此外还提供参加重大仪式所用的长袍及夏天专用的轻便长袍。原则上长短外套都是被禁止的,但1300年后长外套被允许穿着。1305年的团规中要求医院骑士团的各种服饰,包含斗篷、长袍、长外套、围巾都必须为黑色。不过习惯上骑士们会佩戴白色头巾(早期是双层的,后改良为简洁的单层)。在宗教仪式中他们也使用一种四角帽(类似于天主教神父的“小瓜帽”,不过帽檐一直到耳际),1280年的法令要求他们即使在夏日也不能随意摘下它,以保持仪容。中东地区天气干燥炎热,夏季医院骑士出门时也常常配搭一种大檐帽以便遮阳避暑。
◎ 现代历史爱好者扮演的13世纪医院骑士
◎ 现代马耳他人扮演的医院骑士,身着红色披风,显示他们正处于战时
在最早的团规里,骑士们也被禁止穿着拖鞋、凉鞋及一种伊斯兰地区流行的套鞋,甚至晚至1270年骑士还被禁止在和平时期穿靴子(包括各种伊斯兰式变种)。阿卡沦陷后,骑士团总部迁至塞浦路斯,大团长依然禁止团员穿着尖头靴。以上这些时髦服饰价值不菲,也与多年来骑士团节俭的原则相抵触。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条令常常沦为一纸空文。从13世纪中期开始,骑士们花费了越来越多的金钱用于添购自己喜爱的服饰(团部定期给他们发放一笔“零花钱”),有人甚至购买了珠宝首饰,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进入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服饰潮流出现了明显变化。在地中海东部地区流行的宽松服装渐渐被西欧的紧身服装所取代。虽然医院骑士团长期在罗德岛经营,也不能免俗。他们的传统服装深受修士服影响,以宽松长袍为主,这一时期却开始向他们的西欧同行靠拢,从而与治下的希腊东正教徒有了显著区别。与此同时,严禁装饰武器盔甲的团规也慢慢形同虚设。很多流传至今的绘画中骑士团的服装、武器、马具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华丽装饰。当然,也有骑士团的领导人试图捍卫朴素节俭的传统。例如,1558年大团长瓦莱特就规定,如果发现有骑士穿着刺绣长袜就要发配他至海军服四年苦役。但瓦莱特的良苦用心无法扭转时代的潮流。
医院骑士团所用的武器盔甲与同时代其他骑士的大同小异,区别在于骑士团的装备较为朴素,很少有华丽装饰。12世纪医院骑士团常见的个人武备包括:罩袍、长剑、匕首、盾牌、锁子甲、软甲、护腿棉甲、头盔、骑兵长矛或步兵短矛。他们偶尔也使用钉头锤,但基督徒一般认为它是异教徒的武器,有胜之不武的嫌疑。棉甲(gambeson)在13世纪开始广泛使用。一般是将它套在锁子甲内或外以加强防御,不过由于中东地区气候炎热,骑士团成员在对抗敌方轻骑兵时,为了舒适凉爽常常只穿棉甲。
虽然医院骑士团也拥有自己的兵工厂,但它的装备还是主要依赖从欧洲进口(这些舶来品虽制作精良,但十分昂贵)。中世纪时期,盔甲的价格通常与战马等价,而热那亚生产的全身锁子甲,价格更是普通胸甲的2倍。威尼斯产头盔价值售价30迪纳厄斯(denarius,罗马银币单位),长剑售价45—50迪纳厄斯,匕首要20迪纳厄斯,甚至一支十字弓箭也要1迪纳厄斯。1262年,据说置备一名医院骑士的全套装备竟需2000银第纳尔,1303年的记录则显示即便低一级的军士的全套装备也价值高达1500银第纳尔。好在医院骑士团于欧洲各地遍布分团,往来于欧洲和中东的骑士常常顺便捎带一些装备用具,从而节省一些开支。
除去甲胄以外,骑士长矛也是生死攸关的重要兵器。它长达3米,矛杆用云杉木打造。13世纪早期还出现了一种在行军时用于垂直固定长矛的枪托(hantier)。长剑(一般重量在1.5公斤左右)是骑士的另一种标志性武器,但它在实战中的重要性弱于长矛。匕首一直在伊斯兰世界得到广泛应用,不过在12世纪西方的骑士对它颇为不屑(可能是由于这种武器在使用上过于阴损,不够光明磊落)。但长期在伊斯兰地区征战的医院骑士团耳濡目染之下,也就入乡随俗了,对匕首并不排斥。钉头锤和战斧过去一直被视作异教武器,13世纪后由于在破甲方面的优势,也开始在十字军国家中得到广泛应用。
因为全套铠甲十分笨重,医院骑士团的条例规定在行军时骑士可以将甲胄打包捆在马鞍后,但进入战区时出于安全起见,头盔与腿甲是必须穿戴的。与西欧的骑士相比,医院骑士团的某些甲胄无疑受到了伊斯兰世界的影响—例如12世纪后期他们配备的棉甲及13—14世纪时流行的皮甲。头盔则是用系带固定的,护具可以保护咽喉与下巴。十字弩与复合弓的威力与日俱增,对骑士面部的防护也提出了更高要求。于是在传统头盔上添加了各式各样的护鼻与护面甲。链甲头巾的应用也越发广泛,而且尺寸扩大,不仅能防护脖子、脸颊,还可以防护肩部甚至后脑。
长期以来,医院骑士团所用的盾牌都是木质的,通常在表面包裹一层皮革,但它们的形状、尺寸、厚度则随着时间推移发生着变化。其中有一种大型盾牌(talevas),实际上是一种弹盾(mantlet),置于地面时能为骑士提供从脚部直到躯干的全面防护。
医院骑士团所用马具与欧洲骑士并无本质区别,不同之处在于更加朴实无华。12世纪,战士在备马过程中,可用于固定马鞍的系带共有三种(分别叫caignle,sorcaingles,poitral)。而马鞍后部则设计有马鞍架(arcon)用于支撑固定骑士的臀部。医院骑士的马鞍下面是鞍褥,而非华丽的马衣或马铠。为了舒适和稳定性,马鞍上一般还置有坐垫或垫板。1303年医院骑士团的一条法令明确区分了三种马鞍:土耳其式马鞍、日用马鞍、战争马鞍。同时,条令还规定,战争马鞍不得给予叙利亚出身的骑兵使用,因为他们属于土科波,而非真正的骑士。从8世纪起,伊斯兰骑兵就广泛使用马铠,但欧洲人直到12世纪,通过与穆斯林接触才开始效仿。而一套完整的马铠极其昂贵,即使对医院骑士团来说也无法大量装备。
文艺复兴时期,欧洲盔甲出现了重大变革,全身板甲逐步取代了传统的链甲。与对手相比,医院骑士团在人数上长期居于劣势,因此他们一直追求最精良的装备,开始大量从欧洲进口板甲(主要来自意大利、德意志和英格兰)。虽然金属板甲在防护力上具有明显优势,但它昂贵、沉重,在西班牙、意大利、希腊、马耳他等相对炎热的地区舒适性较差,因此仍然与传统的锁子甲、皮甲共存了很长时间。但从16世纪医院骑士团高级军官的戎装像可看出,他们大多数已拥有了至少一套板甲。
当然,并非所有骑士团官兵都能武装到牙齿。1522年他们撤离罗德岛时留下了大批盔甲装备,奥斯曼人检验后惊奇地发现,其中很多已显得陈旧甚至过时。除了经济上的限制以外,部分原因在于,从12世纪起,医院骑士团便形成了一个传统:循环回收装备。当一位骑士去世或退伍,他的全套装备往往会传给下一位骑士继续使用。1555年4月(此时骑士团总部已经迁移至马耳他岛)颁布的一项法令明确规定:所有过世骑士的武器装备必须上交至团部充公(不论在岛内还是岛外);它们需得到妥善的保养,以便随时投入使用。骑士的刀剑及匕首例外,它们将进行拍卖,但所得经费同样会上缴团部。
◎ 约翰·斯库达摩尔爵士(John Scudamore,1542—1623)所用的英国格林威治板甲,现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 1522年罗德岛大围攻时期医院骑士团所用的法制加农炮
医院骑士团对火器一直持开放的态度。早在1395年,加泰罗尼亚的骑士分会便拥有了一门重型火炮(bombarda)。1531年,得知医院骑士团热切地寻求火器之后,英王亨利八世慷慨地送来了一整船火枪火炮作为礼物,其中既包括大炮,也包括小型的火枪。由于板甲的兴起,16世纪医院骑士的佩剑形制也发生了变化,剑身更加尖锐细长,以达到穿甲效果。马耳他时期,与西班牙军队长期并肩作战,医院骑士团从中获益良多。“西班牙大方阵”[13]在16世纪几乎所向披靡,受此影响,医院骑士团中火枪手和长矛(长戟)兵的比重也有所上升。在1565年马耳他大围攻中,他们经受住了严峻考验,医院骑士团军事上的威名在地中海达到了顶峰。[14]
◎ 文艺复兴时期的盔甲与长柄武器,大都会博物馆收藏,彭琴华拍摄
骑士团的训练、作战与战术
骑士团的新人中,一部分在加入骑士团之前便已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而那些真正欠缺经验的年轻人将接受至少一年的军事训练,所用教学语言为法语而非拉丁语。12世纪广泛流传的一种说法表示:培养骑士一定要从娃娃抓起,如果孩子在学校待到12岁,那他只能去做教士而非骑士了。不过骑士也并非都是焚琴煮鹤的粗人,他们并不排斥文化知识。正如阿伯特·菲利普(Abbot Philip)在1168年给佛兰德斯伯爵腓力的信件上所说:对我们中的多数而言,骑士制度并不排斥文化学习,书本知识也不会妨碍骑士制度。在德语版的《兰斯洛特传奇》(兰斯洛特为十二圆桌骑士之一)中,也曾描绘他的监护人将他送至僧侣处接受读写教育。从12岁起,对年轻骑士的教育就开始侧重于骑术、纪律、使用长矛盾牌、规避敌人攻击等方面。12世纪的马上长矛比武和锦标赛渐渐地不再是一种军事演习,而变成了贵族骑士热衷的体育项目。但医院骑士团的团规对骑士比武并不推崇,只有大团长在场时方可举行。医院骑士也被禁止打猎,除非是捕猎狮子(在中东地区,狮子依然经常为祸乡里),不过到了13世纪这一项禁令已经相当松弛了。十字弓的使用也被严格限定,要求只能与军事训练或战斗有关,而不能用于狩猎。
中世纪骑士最有力的武器当属骑士长枪,与盾牌搭配使用后(通常左手持盾,右手持枪),其威慑力不容小觑。平持长枪不仅能提高杀伤力和穿甲能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将敌人直接刺下马来,有时候甚至可以连人带马一起放倒。但木质的矛柄往往无法经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刺中后便会碎裂,因此骑士通常会令侍从携带几支备用长矛。马上冲锋需要良好的纪律性与长期训练,医院骑士一般集体受训,这也有助于增加袍泽之谊。[15]
当长矛用尽后,骑士便只能拔剑作战[16](偶尔也下马作战),因此其剑术也很重要。中世纪的欧洲剑士大部分剑盾并用,少部分才双手持剑。与现代彬彬有礼的击剑运动不同,中世纪的剑术凶悍实用,偏爱重剑,强调破甲,刺击一般指向对手面部,而劈砍瞄准腿脚,防御时则剑盾并用。因为骑士普遍身披重甲,故当时剑术手册普遍认为刺比砍更具杀伤力。
中世纪欧洲贵族之间的战斗,或许还讲究几分“骑士风范”,而十字军国家面对的穆斯林对手却不可能心慈手软。中东一带战场的腥风血雨远远超过西欧诸国。奋战在圣地的医院骑士对挂彩负伤早有心理准备,尤其是欧洲罕见的面部箭伤(因为欧洲骑士很少面临如此多的弓箭袭击)。另外,战争中马匹的损耗也非常巨大,令骑士团苦恼不已。虽然重甲骑士能够独力主宰战场的说法甚至在西欧也显得过于理想主义,虽然骑兵离不开优秀步兵的支援配合,但在十字军国家中,骑士(不论他是重装轻装,抑或仅仅是骑马步兵)在各兵种里依然享有更优越的地位。
◎ 13世纪末期的骑士比武,来自《马内塞古诗歌抄本》(Codex Manesse,约成书于1304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骑士团出征前对驻地的马匹、驮兽、牲畜、补给情况也十分关注,原则上战前准备由大元帅负责,在一些仓促发生的战斗中也可以让掌旗官代理。联合军事行动中,医院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常常负责提供大篷车队与后卫部队。例如,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的阿尔苏夫战役中,医院骑士团便担任后卫,负责保护补给。
具体的行军布阵方面,虽然医院骑士团的资料有所缺失,但我们拥有圣殿骑士团的相关信息,二者大同小异,亦可作为参考。根据圣殿骑士团的条令,行军时,骑士位居最前列,军士居后并携带辎重(包括骑士的武器与备用战马)。行军中以掌旗官的军旗为标志。医院骑士团称自己出征时会携带教士(很可能来自本团),他们充当了类似监军或政委的角色,维持纪律,确保不会出现洗劫等情况,并令所有战利品都得到合理分配与保管。由于骑士的全套装备过于沉重,行军中他们的铠甲武器与本人是分开运输的。当进入敌境后他们才会拿起盾牌,临近接敌时才戴上头盔。圣殿骑士团对于行军中的各种小细节也有规定。例如,一位战士要在队列中临时更换位置时,必须保证自己顺风前进,这样才不会激起烟尘妨碍友军的视野。和平时期骑士可以在溪流边自行饮马,但进入敌境后则必须在掌旗官同意休息时方可。当警报响起,最近的战士要立即上马持矛备战,而稍远一些的战士则向大团长靠拢。宿营时的情况与之大同小异。当骑士团扎营时,骑士驻守在营区内,由仆役外出负责寻找水和木柴,但他们不能距离过远,必须在听力所及的范围内。虽然医院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在作战艺术上被认为十分类似,但在穆斯林眼中二者依旧存在微妙的差别。例如,波斯历史学家伊马德丁·伊斯法哈尼在记录萨拉丁与十字军交锋时,有趣地描述说圣殿骑士冲锋时像蜜蜂一样低吟,而医院骑士却像狂风般怒吼。
通常在骑士少年时期,军事训练的量并不算大,师父们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培养他们的骑士礼仪上。西方传统骑士文化培养出的年轻人往往傲慢自大,喜欢逞匹夫之勇,重视个人荣誉超过集体的胜败。但圣地骑士常年与穆斯林作战,战场的惨烈令骑士团对成员纪律的要求提高到了新的高度。例如,圣殿骑士团团规要求,一旦战端开启,无人可以擅自离开战位,除非是为了测试战马、马具或援助遇险的战友;如果有士兵要与团长谈话,必须下马步行,并尽快归位—这是为了避免骑马穿过军阵而引发混乱。骑士团一般以“中队”(eschielles)为基本作战单位,并由相应队长指挥。略大一级的单位叫作“柯华”(conroi),一般由20—40人排成2—3列,多个柯华组成一个“巴塔伊”(bataille,大概相当于“骑兵连”)。
因主要同异教徒作战,医院骑士团并不受教宗弓弩禁令的约束,他们也组建了自己的弓兵部队。为了克服十字弓射速慢的缺点,弩手们一般采取齐射的方式对抗轻装的伊斯兰骑兵。此外医院骑士团中也包括相当一部分重甲步兵(多属于军士阶层,虽然骑士偶尔也下马作战)。在得到步兵和弓箭手的支援后,凭借医院骑士团严格的训练和优良的纪律性,它的骑兵在对抗穆斯林弓骑兵时远比欧洲同行强悍与稳定,并得到了多位欧洲国王的赞许。
骑士团的冲锋并非个人的单打独斗,而需要精心的组织及相互默契配合。冲锋前掌旗官会收拢队伍,排成紧密队形,并清点多余的战马。精锐的骑士位于最前线,军士有时也随他们一起冲锋,后方是负责支援策应的土科波骑兵。骑士冲锋与电影或小说中演绎的高速奔袭也大相径庭,多数时间为了节省体力,骑士都会控制速度让马匹小跑,只有即将接敌时才开始全力加速。一旦交战不论是否侧后遇袭甚至负伤,骑士都不许擅自撤出战斗。
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双方的史料都承认,要击倒一位重甲欧洲骑士是很困难的。于是穆斯林战士另辟蹊径,他们选择集中力量攻击战马而非骑士。历史学家阿布·沙马(Abu Shama)如此描述哈丁会战:“一个法兰克骑士如果战马完好,几乎是不可阻挡的。他从头到尾披着链甲,看上去像个钢铁罐子,即使最有力的重击也对他无可奈何。然而一旦杀死了他的战马,他便很容易被俘虏。战后我们清点了上千名骑士俘虏,其中战马幸存的寥寥无几。”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团队作战而不落单就显得至关重要了。骑士条令中甚至要求,如果自家的战旗倾覆,切忌各自为战,应立即奔向附近友军的旗帜,与他们合兵一处。
圣地密布着十字军的要塞城堡,围城、守城战役不可避免。但在近距离的白刃战中,骑士的马上作战技艺将无从发挥,因此,医院骑士团更倾向于动用军士或雇佣兵来承担守土任务。当萨拉丁围攻贝尔沃城堡时,抵御他的并非骑士而是200名十字弓手。在1291年马穆鲁克围攻阿卡时,医院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也出动了雇佣兵反攻敌人的两翼(虽然未获成功)。
◎ 马耳他人扮演的医院骑士团长戟兵
医院骑士团的城堡在最初是用于军事扩张的基地(虽然也可用作避难所),但到了十字军历史的后期,随着穆斯林的势力蒸蒸日上,它们便更多地承担了保境安民的任务,并且可用于骚扰敌方的补给线。大多数医院骑士团的城堡都修筑在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上,但这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合理的地势或许可以避免大型攻城器械的进犯,但穆斯林更喜欢动用小股步兵从多个方向不断骚扰守军,直至后者崩溃。中世纪的围城战也是一场心理战。医院骑士团深谙围困中守军的孤独无助心理,他们很快学到了穆斯林的信鸽通信系统。1217年当骑士城堡被围攻时,他们正是利用信鸽传出消息招来了援军。1266年的一份苏格兰材料也提到骑士团用信鸽向阿卡的总部报喜,他们新近赢得了一场遭遇战,并获取了丰厚的战利品。
1291年阿卡陷落后,医院骑士团将总部迁至塞浦路斯。但此地十分贫瘠,塞浦路斯王国对医院骑士团也心存忌惮,大团长不得不考虑谋求新的领土。奇里乞亚一度作为候选地,但它强敌环伺。骑士团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拜占庭帝国爱琴海上的岛屿。如果企图向拜占庭帝国“讨要”基地,一支海军是必不可少的,之前骑士团的海军几乎是一项空白。1300年他们开始筹备自己的舰队,并于六年后获得了教皇的正式批准。由于财政状况捉襟见肘,他们压缩了陆军开支,限制了骑士人数,终于打造了一支精锐舰队。第二年,在富尔克的率领下,医院骑士团发动两栖攻势,成功夺取了罗德岛。[17]
踌躇满志的富尔克甚至希望组建一支包含1000名骑士、4000名十字弓手的大军,并以罗德岛为基地,打造一支60艘桨帆战舰组成的舰队(每年有8个月可出海战斗)。他还希望能开辟一条前往印度的陆上商路,从而打击极度依赖东西方贸易的埃及的经济。
富尔克的宏伟蓝图尽管看上去十分吸引人,但它大大超出了骑士团的能力范围。希望医院骑士团稚嫩的海军彻底封锁埃及就几乎是天方夜谭。舰队从罗德岛或塞浦路斯启程前往埃及至少需要5—6天,地中海一年中最适合海军活动的时节在夏季,而夏季的高温会加速食物补给的损耗。同时,若长期劳师远征,部队的健康情况也很难保证。骑士团经受不起这样的消耗战,最终,他们的战略还是回归了现实:不再剑指整个东地中海,而将目标集中在爱琴海海域。例如,1375年医院骑士团就策划了一次对希腊地区十字军国家的军事援助。在这次行动中,医院骑士团共集结了125名法国骑士、108名意大利骑士、73名伊比利亚骑士、38名英格兰及爱尔兰骑士、32名德意志骑士、17名匈牙利骑士,此外还有两人来自希腊地区。加上跟随骑士的侍从,这已经算骑士团动员能力的上限。不过这样的兵力规模和奥斯曼帝国苏丹的军队相比,只能相形见绌。
与此同时,骑士团的海军也渐渐发展为一支令人尊敬的军事力量。不过它的规模还是太小,通常只有4艘加莱战舰(即桨帆船),难以独自承担大的军事行动。其海军的优先任务是防卫罗德岛。1402年伊兹密尔(Izmir)被帖木儿攻占以后,骑士团扩建了海军以应对新的威胁。由于奥斯曼帝国被帖木儿的大军横扫,医院骑士团得以利用海军对土耳其的商业贸易线发动袭击。博德鲁姆城堡的修建也为他们在小亚细亚西部本土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海军基地。此后骑士团海军一度自由航行在爱琴海,令土耳其人望洋兴叹。
在医院骑士团的敌人看来,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海盗行为。作为报复,土耳其人每年也针锋相对地发动反攻。他们的海军蹂躏罗德岛及其附属岛屿,砍伐果树,破坏农田,劫掠人口及牲畜,以此来破坏骑士团的经济。作为回应,骑士团不得不修建了大量的小型要塞及塔楼为当地民众提供避难所。在加里波利的土耳其海军基地,大团长还安插了眼线,一旦土耳其舰队起锚便能及时向罗德岛报警。当1480年“征服者”穆罕穆德二世苏丹对罗德岛发起围攻时,由于帝国在其他战线还有战事,无法派出全部主力。尽管如此,骑士团的海军依然没有全力拦截土耳其舰队,而是主动后撤,保存有生力量以便维持与外界的联系。骑士团的陆海军在这场大战中经受了考验,并笑到了最后。
医院骑士团海军在16世纪初最伟大的胜利是1510年在尤穆尔塔勒克海湾对抗马穆鲁克舰队时取得的。不过战术上的胜利并不能掩盖战略上的失败。骑士团本与埃及建立了良好外交关系,此战不仅令两国间的信任消耗殆尽,而且给了奥斯曼帝国可乘之机。仅仅七年之后,土耳其苏丹塞利姆二世便击溃了马穆鲁克主力并趁势进军开罗。马穆鲁克王朝末代苏丹突曼兵败被杀,埃及正式被奥斯曼帝国吞并。此后除了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在东地中海地区就只剩医院骑士团独自对抗土耳其了。威尼斯人奉行贸易优先的国策,基本对奥斯曼帝国采取和平策略。但医院骑士团的宗教色彩使他们不可能与奥斯曼帝国完全和平共处,而罗德岛的地理位置又严重威胁了从伊斯坦布尔到埃及的商路,令奥斯曼土耳其政府如鲠在喉,这也导致了1522年苏莱曼大帝对罗德岛的第二次大围攻。
◎ 文艺复兴时期的剑与匕首,与中世纪时期的造型已发生明显变化,大都会博物馆收藏,彭琴华拍摄
进入16世纪后,全身板甲也开始遭遇挑战,主要原因是火器的进步及广泛应用。不过即使在这以前,中世纪晚期的剑客也已开始研究破解板甲的诀窍。为了应对精良的盔甲,当时的剑变得更重更锋利,造型也更加尖锐。在剑术的运用上,开始更加强调突刺而不是劈砍的作用。新的剑术形成于意大利,甚至有专门的论文问世,这也对骑士团的甲胄产生了新的威胁。所幸骑士团的主要对手并非基督徒,而是奥斯曼帝国。奥斯曼人长期以来并不强调甲胄的作用,虽然它也从欧洲进口先进武器,却不包括全身板甲—很多奥斯曼步兵甚至是完全不披甲的。因此在同奥斯曼帝国的交锋中,医院骑士团依旧维持着装甲防护上的优势。
1444年医院骑士团击退马穆鲁克进犯的英雄事迹,成了西班牙小说家若阿诺特·马托雷尔(Joanot Martorell,1413—1468)的著名骑士小说《白骑士》(Tirant lo Blanc,1460—1468年间完成于瓦伦西亚)[18]的素材。在这部脍炙人口的著作中,作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很多战场的细节:骑士们枕戈待战甚至带甲入睡;战斧被证明是破甲的最佳利器;工兵在城墙附近挖掘反地道并安放铜盏,这样敌人的坑道兵一旦靠近便能预警;夜晚他们大量点燃羊毛和羊脂,利用恶臭的浓烟去扰乱敌人的战马、牲畜……《白骑士》被塞万提斯誉为“古往今来第一骑士小说”,它的畅销成为对医院骑士团绝佳的宣传。
14世纪以后,地中海的海战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加莱船上,传统的单人单桨制逐步演变为多人单桨制(即5—7人操纵一支更加大型化的船桨)。15世纪后期,医院骑士团拥有仅次于威尼斯的最大型的加莱船。但他们与威尼斯共和国海军仍然有一些差距,后者的舰队几乎是全天候的,甚至在冬天也能正常执勤。虽然加莱船直到16世纪依旧是骑士团舰队的主力,但新型的克拉克帆船也开始崭露头角。1478年第一艘克拉克帆船进入骑士团海军服役。1507年他们意外俘获了一艘埃及的巨型克拉克武装商船,它随即被改造为骑士团旗舰“圣玛丽”号,参加了1522年罗德岛战役,直至1531年方才退役。1524年服役的医院骑士团“海上巨无霸”“圣安娜”号是那个年代吨位最大的战舰,整整一代人的时间里,它都是医院骑士团的一面旗帜和地中海各国海军艳羡的对象。
十二群岛自身的木材足以维护骑士团的海军,但罗德港的造船厂并不足以生产整个舰队所需船只。因此,大部分医院骑士团的舰只还是从热那亚或马赛等地订购,甚至一些船只的配件也需要进口。例如,15世纪末,大团长就曾经命令意大利萨沃纳的指挥官向罗德岛派遣2艘桨帆船(包含满员水手),并特意叮嘱携带下列货物:400块棉布(其中200块用于制作桨帆战舰的帆布,200块用于普通商船)、300支船桨、2艘桨帆船所需的绳索。
医院骑士团海军司令掌控整个舰队,他甚至有权额外雇佣一些战舰。尽管海军司令位高权重,但若大元帅在场,他与部下也必须听从后者的号令。而在登陆战中,原则上指挥官必须亲临最前线作战。这也导致了16世纪医院骑士团参与的几次大规模跨海远征中,军官的伤亡率常常高于普通士兵。
医院骑士团海军舰只的构型、编制与同期威尼斯、热那亚海军大同小异。14世纪时,威尼斯在爱琴海的战舰一般携带30—50名剑士、10—20名十字弓手。舰上的武器装备数量也有明确的条例规定。1330年左右热那亚海军的桨帆船一般拥有176名水兵(包括指挥官)及12名弩手。整条船上装备了160具胸甲、160具颈甲、170具头盔、12把十字弓、5000发箭矢,以及长矛、标枪等。当时的水兵对优良甲胄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武器。火炮也渐渐开始普及,1483年后,甚至欧洲朝圣者的桨帆船上也安装了大炮,以抵御海盗的侵犯。
◎ 16世纪医院骑士团加莱战舰模型
到舰船上服役(被称作carovane)是每一名医院骑士的义务。他们在船上的部下可谓鱼龙混杂:希腊人、意大利人、西班牙人、俄罗斯人,甚至还有来自黑海沿岸的水手。海军的基本战略是袭扰敌方海岸和劫掠商船。拥有12—22排划桨的桨帆快船(galiot)尤其适合这种劫掠任务。由于对地中海海域非常熟悉,医院骑士团的海军常常能够事半功倍。他们尤其擅长两艘战舰配合作战,一艘战船事先埋伏在海角或小岛背后,另一艘则去驱赶它的牺牲品,迫使它自投罗网。而在正规的海战中,医院骑士团大体上沿用了地中海地区传统的撞击战术,即用船头的撞角发起袭击,进而接舷近战。有时候,这种对敌人海岸的袭击也会颇具规模。骑士团会组建一支分舰队,排出紧密队形,多艘战舰几乎同时登陆,让敌人猝不及防。大规模的舰队对决是罕见的,不过一旦发生,舰队通常会排出松散队形,并在后方预留一支预备队,小型快船则在舰只间穿梭,传递消息。《白骑士》对基督教舰队同异教徒交战也做了细致描绘:船头挂着大型的网具以防止本方水兵坠海同时降低对方的撞击破坏力,船舷及船楼上铺上了厚厚的垫子以防御早期的火炮,伤兵的盔甲被剥下再次利用,敌人的尸体与伤员则直接被抛入海中……15世纪中期的土耳其诗歌《乌穆尔帕夏之歌》(Destan of Umur Pasha)如此形容基督教战舰:“它的上桅帆如城堡般高耸入云。”这里让土耳其人动容的巨型战舰很可能正是新型克拉克帆船。
1523年撤离罗德岛后,医院骑士团陆海军先后参与了突尼斯、普雷韦扎、阿尔及尔、的黎波里、马耳他、勒班陀、克里特等会战,其英勇顽强的表现赢得了敌我双方的尊重,马耳他成为抵御奥斯曼帝国西扩的桥头堡,而悬挂红底拉丁十字旗的医院骑士团舰只也已成为地中海的一道独特风景。[19]
医院骑士团历来高度重视贸易与后勤工作。骑士团国的大量商品包括军火都依赖进口,为了吸引贸易商,大团长通常会给予其免税待遇。大型攻城器械是为数不多的骑士团能自给自足的装备之一,甚至骑士团的若干要塞便能自行组装。对战马的需求也很旺盛,其实圣地附近也出产良马,马匹的确不需完全依赖进口,但通常而言欧洲南部(尤其是西班牙)的马匹相较中东更为价廉物美。十字军时期一匹普通战马的价格约合12头耕牛,但驮马的价格就实惠得多了。13世纪时,医院骑士团在自己的农场饲养马匹,但他们依旧不得不从欧洲(骑士团更偏爱西西里)长途进口战马和骡子。原则上医院骑士不能随意挑选自己的坐骑,而是要服从组织的分配,不过若发现马匹存在“质量问题”也可以提出调换。
整个12世纪医院骑士团仅有屈指可数的几艘运输舰,货物运输能力有限。不过到了1230年左右,他们在法国南部的商港马赛建立了贸易中心,进而在13世纪中叶于当地设置了舰队基地,医院骑士团舰队指挥官长期驻扎于此,并负责船只的督造(马赛也是欧洲造船中心)。他的另一项使命则是安排武装商船队每年春秋两季的圣地之行。这些运输船的运载量说起来有些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得到了多方资料的证实)—普通尺寸的运输船一次能搭载450名朝圣者,而且收费并不昂贵。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甚至有个别巨型运输舰可搭载1000人,这还不是最高纪录,曾有威尼斯船只在紧急情况下搭载过将近1500名难民。1291年阿卡沦陷时的大疏散(难民大多撤往塞浦路斯)中,医院骑士团发挥了领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