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坐在电脑前, 一遍遍看着监控里戴着口罩假装医生的人。他迟迟没有退出视频,总有种感觉,似有似无, 但他就是很确定,在他的身边有他姐姐。
女鬼立在他身边, 盯着那人露出的眼睛, 心中有了答案。
等在医院大厅的仨人, 白遥扫了眼玉玲儿和云清,神情忽然变得很放松, 好像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彻底消失, 再无顾虑, 举止神态也洒脱不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彩票了呢。”玉玲儿笑着看她说。
彩票,下山后慢慢了解到的词,用在此时白遥的身上尤其贴切。
“当然高兴, 现在小红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而我们又知道了千尺就在许延手上,那么还魂就指日可待,而且我已经想到了办法。”白遥挑眉, 自信满满。
云清好奇:“是什么办法?”
她拍了拍背包:“忘了还有蓝宝了吗?”
对啊,蓝宝!
玉玲儿与云清对视。许延是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见蓝宝的。
白遥点了点头:“所以只需要一个时机就可以了, 今晚值得庆祝一下。”
见女鬼回来,白遥避而不谈详细, 只说晚上一起吃顿热闹的, 弄个火锅。
这回没有去外面饭店,白遥带着她们去超市慢慢选购了食材, 拿回家自己煮。
女鬼的话变得少了很多,白遥推着购物车,不时瞥向她,好几眼了还没等到女鬼的半句话。
她笑着说:“小红,今天难得这么热闹,要多开心开心。”
女鬼终于看向了她,眼里却看不到半点高兴,甚至只有浓浓的担忧。白遥避开她的视线,继续笑着说:“千尺也出现了,还知道了地方,那么还魂也就快了,还魂快了,我的那一千万也就快到手了。到时候我可就是个小富婆了啊。”
“白遥,”女鬼问她,“你想做什么?”
“什么?”白遥皱眉,不解的样子,转而挑着豆腐,选了块嫩的,放进购物车里。
“水水嫩嫩的,煮久了入口即化,特别好吃。”
俩人的对话像是毫无关系,但彼此又都明白对方知道。
“白遥。”
“小红,有句话叫偷得浮生半日闲,乐得一天是一天嘛,许延的事明天再想,今天就一起好好吃一顿香喷喷的火锅,多好。”白遥笑,“而且我看天气预报,待会儿会下雪,一边赏雪一边吃火锅,多惬意啊。”
女鬼知道问不出结果,只是心中始终隐隐不安,而且越来越强烈。
没多久,果然下起了小雪,纯白落地即化。
回到小区后不久,白遥隔着热气望向窗外,雪大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还要下一整夜的样子。
“看来明天一早又可以堆雪人了。”玉玲儿端来洗干净的蔬菜说。
“确实会很深。”云清道。
女鬼始终看着白遥,不发一言。白遥久久看着外面,而后扬起笑,回头高兴道:“这次我有了经验,堆的雪人绝不会逊色,绝对第一名。”
“行,那这次我要更认真点才行,全力以赴。”
“玲儿,你不应该说让让我之类的话嘛,轮着拿第一呀。”白遥道。
“那显得我多不尊重你啊。”
白遥叹气,抿嘴,很可惜的样子。
八点左右,雪渐停,墙上时钟一秒又一秒地走着,火锅热气不见,沙发上沉睡着除白遥外的她们。
客厅安静极了。
黎家,如前几日一样,黎彦将温水递给黎意,这一次,黎意没有喝,而是看向她的弟弟:“是他找你还是你要找他?”
黎彦一愣,看向桌上那杯水,明白黎意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答应过我的,会把沈氏给我,这样沈氏就是姐你的了,有了沈氏,姐你就再也不用受人冷眼,陪笑着去谈生意,那些男人的嘴脸我比谁都恶心!”
“黎彦!”黎意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弟弟。
“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明明你那么有本事,就因为没有所谓背景,就连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都可以随时对你说三道四,他们凭什么,我不愿意!”黎彦喊道。
黎意没想到这个平日温和的弟弟,竟会有如此这一面,让她尤其陌生。
“那些人的话我受够了,听不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必须去。”
黎意想要拦住他,却慢了一步,追出去时,车子已经开远,任凭她在后面如何叫喊,始终没有停下。
洁白的新雪上,只有两行车轮印。
被火烧毁大半的工厂,一半没了顶,雪落进去,薄薄一层在地上很快化掉。外面路灯灯光明亮,映在洁白的雪上,工厂里面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仰头的男人。
许延伸手,望着漆黑的夜空,许久才接到一片雪花。
“雪停了,怎么不下久点呢。”
有脚步声靠近,他毫不意外,淡淡看向来人。
白遥一面走向他,一面划开手心,血顺着手臂流进衣袖。召出符咒,沾血,很快符咒便在手心快速转动,融进铁杵状法器中,法器纹路继而泛出红光。
“白遥小姐手上的是什么东西?”许延点了一下问。
一张符迅速攻向他,他伸手一抓,毫发无伤地拿在手上,仔细查看了眼上面,皱起眉:“这是张……没用的纸啊。”
符咒燃起,指尖处化为灰烬。
果然,就和她想的一样。那名医生的死就是它所为,许延将得到的血喂养给它,它因此得了意识,侵附在许延身上,占着他的皮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鬼上身还能上这么久的。”白遥道。
“许延”扫眼打量她,继而一笑,摇头,纠正道:“这么说是不对的,那种不入眼的伎俩用来形容我,很是侮辱。”
它瞥眼白遥手中法器,倒是没有见过。既然白遥已经猜到了它的身份,那么就多少会对它做足准备。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许延了?”它问。
“你这个鬼啊,装得不像,左一个白遥小姐右一个白遥小姐的,难道不知道许延从来都不是这样叫我的吗?”白遥说。
“哦,那我是叫错了?”
白遥笑着看向它:“他一般叫我阿爸来着,或者阿爹也行,以示尊敬。”
“许延”冷冷一笑,指了指她:“我见过的所有道士里,你嘴上功夫最了得。”
还不生气?这只鬼的耐性倒是可以跟许延一比。
没再犹豫,白遥控着法器极速攻向恶鬼,恶鬼错身躲过,法器再次转回,它抬手一挡,手上立即冒出青烟阵阵,接着可见许延的手骨露出。
恶鬼偏了偏头,直直盯着白遥。
法器回到手上,才一沾上她手心的血,便贪婪地吸食着。
“难怪呀,原来你拿血供着它,可是你的血总有耗尽的时候吧。”恶鬼笑道。
“所以啊,得尽快解决掉你才行。”白遥反手握着法器,攻向它的头部。
恶鬼顺势抓住白遥的手臂,用力往下按,白遥便转而攻向它的脖子,在法器离它脖子仅一拳距离时,僵持的片刻间,恶鬼脖间已经冒出灼烧后的青烟。
趁此它吃痛的机会,白遥松开法器任其掉下,另一手接住直攻恶鬼腹部,它叫喊一声,连退数步。
脖间和腹部都已显出森森白骨。白遥皱眉盯着那两处,许延已经被彻底耗尽血肉,只剩骨架支撑着一张人皮。
现在是许延,下一个就是黎彦。
“你该死!”
恶鬼舍弃皮囊,直冲向白遥,速度极快。白遥向左躲开,同时飞出法器,恶鬼不得已后退,找准时机,迅速绕开法器冲到白遥面前,掌风击向她胸口,白遥下意识以手抵挡,连退数步后稳住脚。
衣袖已经裂开,巨痛从两手手臂传来,双手不自觉颤着。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用你的血,直接附上你的身子,不是更好!”
恶鬼转换了目标,冲向法器,不顾灼伤强行握在手中,接着攻向白遥。
白遥不及反应,浑身被定住,难以动弹。恶鬼废铁一般扔下再不起作用的法器,掌心置于白遥面前,黑色雾气瞬间袭向白遥额间。
白遥恍神,眼神失焦,脑中闪过过去的一幕幕,一幕幕画面变成一幕幕空白。
所有人都在她的记忆中倒退,离她越来越远。
黎彦一进来就看到白遥愣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神无光。
看清远处地上后,脸色一瞬苍白,走过去,确认后脚软倒在地上。一张看不出模样的人皮,披在白骨架上。
他知道,那就是许延。
“白遥白遥!你干了什么!”他慌乱地喊着她,看不到恶鬼,起身冲过去。
恶鬼嫌他碍事挥手想要震开他,谁知却被冲来的黎彦身影击开。
它撞在货物架上,浑身刺痛不已。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白遥没了支撑的力,一下倒在地上,意识慢慢恢复。
黎彦抓着她,颤着声质问:“白遥你干了什么!你把许延怎么样了!你杀人了知不知道!!”
头疼得厉害,眼前男人抓着她的肩,神情愤怒又害怕,吼着什么,可她听不到,甚至连眼前人都忘了是谁。
好一会儿后,这种茫然感才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