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白遥的目光, 沈玉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笑着道:“新的。”
随后离开,不久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白遥深吸一口气, 拿起衣服,快步走进浴室。
头发吹干后, 沈玉宁坐在床上, 回着云清她们发来的消息。没聊多久就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 便匆匆结束了话题。
等半天却不见白遥进来,她干脆走了出去, 见白遥擦着头发, 坐在沙发上, 动作不紧不慢。
白遥想到了一件事情,今晚总不会要和那人一起睡吧?她一向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即便她们之前的关系再亲密,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始终放不开。
正擦着头发的毛巾被人从后拿走,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愣着没动。沈玉宁仔细替她擦了擦,又拿过吹风机认真帮她吹干。
白遥不敢乱动身子, 任由对方照顾。
等差不多后,白遥轻声道:“谢谢。”
沈玉宁看向她,头一次这么不喜欢那两个字, 生分又疏远。
“跟我过来。”
“去哪?”白遥有些明知故问。
沈玉宁回头看她一眼:“你刚才打语音的时候,我不是说过让你洗完澡到床上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吗?”
卧室装饰更简单, 色调也单一,看上去一丝不苟, 就跟布置它的人一个样。
沈玉宁拿出一堆文件,放在书桌上,示意白遥去看。白遥怀疑地靠近,在看清是什么后,神情诧异,一一翻阅。
六年来,所有关于她的信息全在这,有数不清跟她同名同姓的人的简介,也有跟她极为相似的人的冒认,每一张纸上都被笔认真批注过。
“这些只是部分,六年来有无数跟你有关的信息,但没有一个是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没有在谎骗你,所以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疏远还有防备。”
白遥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她相信有人会那么锲而不舍地寻找另一个人,但从不相信被寻找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当年她离开云盘村,无数次回去过,从没有听到半点有人在寻她的消息,她的存在似是可有可无。
可是怎么短短半年的相处,竟会有人愿意拿六年去在意她。
再看沈玉宁,她已经坐在床上,目光瞧着白遥,眼神示意旁边的位置。
“我……”白遥说,“今晚我去睡沙发就好。”
“沙发太小。”
“够我一个人睡了。”白遥说。
沈玉宁笑:“我不打算一个人睡,你想睡沙发那我就陪你。”说着掀开被子重新穿上拖鞋。
白遥于是忙道:“算了,睡床吧。”
起码床够大,中间距离足够。
她紧靠着边缘,小心翼翼靠坐着,瞥眼沈玉宁,对方正含笑看着她。
“这六年的事情,我想听听。”沈玉宁说。
白遥回想了想,发现这六年竟如同六个月一般,晃眼即过,重要的事情似乎并没有。
简单挑了些重点说了一遍,沈玉宁目光始终落在白遥脸上,静静地听着,很认真。
“……就这些,没什么特殊的。”
“林月然喜欢你。”沈玉宁直说了出来。
白遥:“我不是小孩子,感觉得出来。我对她只是像对妹妹般的照顾,没有别的心思。”
沈玉宁笑:“你说这个,是怕我误会什么吗?”
“没有,”白遥下意识回答,而后又道,“只是事实。”
“嗯,事实。”声音拖的意味深长。
沈玉宁看着拘谨的白遥,笑了笑,面朝她侧躺下:“睡了。”
白遥也便关掉台灯,背对着沈玉宁躺下,没一会儿,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有了些力,将她往后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俩人的距离极近。
白遥试着挣脱,揽着她的手却越紧。
“白遥,我快三十了。”声音贴着她的耳边,暧昧不明。
这番话让白遥瞬间不敢再乱动,安分极了,她活了二十六年,当然明白那句话里隐含着的侵略意味。
“听话。”沈玉宁动了动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闭眼睡去,也不管怀中人紧绷着的身子。
次日白遥醒来时,床上只剩下了她一人,房间有独属于沈玉宁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着,让白遥总不由得想起她。
原以为昨晚会睡不着的,却没想到过了最初的不适后,竟很快便放心地睡了。
听到客厅有声音传来,白遥起床,犹豫后走了出去。
玉玲儿最先看到她,忙站起身,看着白遥的目光里满是激动。
忽然脚上一紧,有什么抱住了她的腿,白遥心上一惊,退后几步,抱住她腿的东西仍旧没有松开。她下意识看去沙发上的沈玉宁。
沈玉宁瞧向她的脚边:“蓝宝,别闹。”
蓝宝?什么东西?白遥看向脚边,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飘魂?
云清过来将吊坠给她,白遥一见吊坠就认出了是什么,戴上后果然看见脚边有一只孩童般个头的小鬼,竟还穿着僵尸服装。
她看着,莫名觉得很熟悉。
“蓝宝。”沈玉宁叫他,再看向白遥,他很有默契地拉着白遥的裤腿,往沙发上带。
白遥顺着他,坐在了沈玉宁旁边。蓝宝便蹲在地毯上,抱着白遥的腿不放。
“你当初把他抛下,一走就是六年,他很想你。”沈玉宁看着她说。
蓝宝仰头,点头。
白遥看向他,迟疑后:“抱歉。”
她们慢慢向白遥讲着几人过去一起有过的经历,玉玲儿时不时点开手机相册,有视频就放视频,尽可能详细地告诉白遥一切。
白遥静静听着,沈玉宁便静静看着她。
“……这些你都没有印象了吗?”玉玲儿问。
“我……不记得了。”
这句话让玉玲儿的心再次沉下,但又很快扬起笑:“没关系,日子还长着,慢慢想不着急。”
时候已开春,街上树头冒出不少新绿,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沈玉宁牵着白遥的手,带她去她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也许能有助于记忆的恢复。
四人并肩走着,不时聊上几句。
一段路后,云清慢下脚步,拉了拉玉玲儿,眼神示意后玉玲儿很快便明白了,二人故意落下距离,笑着离开了。
白遥后知后觉少了人,往后看去:“她们呢?”
沈玉宁了然笑道:“有事,忙去了,我们慢慢走也一样。”
走了许久,坐在长椅上休息。
没多久,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白遥正要回头,沈玉宁再次倾身,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沈玉宁又很快坐了回去。
她是故意的。
林月然站在她们面前,久久地看着白遥,眼中微微泛红,忽而拉起白遥,一句话不说地带她离开。白遥回头看了眼沈玉宁,沈玉宁眼中没有意外也看不见介意。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月然停下,转身突然凑近白遥,想要吻上去。白遥一惊,下意识躲开了,唇擦着脸而过。
林月然冷笑:“她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我们认识了六年,我不相信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然然,我跟你……”
“你不是失忆了吗?既然失忆了,那么过去的一切就全都不做数,我才是跟你最亲密的人白遥。”林月然高着声道。
是的,按时间来说,她跟林月然一起生活六年,跟沈玉宁不过半年,怎么比得上。可是就是这样没道理,她的身体偏偏愿意亲近沈玉宁,对林月然,她只有对妹妹的照顾。
“她跟你不一样。”白遥说。
“有什么不一样?你要是记得她怎么会这么多年留在国外,既然不记得,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你的选择?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的。”
白遥道:“然然,跟时间没关系,就算我们再一起生活六年哪怕十六年,我只把你当做妹妹,会照顾你,但那只是关心,不是别的东西你明白吗?”
林月然眼中含泪,不愿露出自己的脆弱,说的话便带上了刺:“因为你跟她上过床?那我也可以,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对我没感觉?”
“林月然。”白遥看着她,觉得陌生,“够了,别再闹了。”
“白遥,我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林月然盯着她冷笑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然!”白遥跟上怕她乱来。
她抓着林月然的手,面色薄怒。
“放开我!白遥你凭什么拉我,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身份来管我?!我不用你管!”林月然喊道。
白遥对上她质问的目光,拽着的手慢慢松开。林月然冷笑,但凡白遥再多说一句,一句就好,她就会软下性子让步,即便不能成为爱人,她也不希望和白遥连朋友都不是。
可是偏偏白遥松手了。
林月然拉开车门,甩上,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了出去。
长椅上,沈玉宁悠然地坐着,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手臂。
白遥坐去她身旁,看了她几眼,觉得有必要对刚才的事说明一下:“她是林月然,我跟她没有什么。”
“我知道。”沈玉宁说,偏头看向她,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那里,口红印子尤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