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用兵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以元光六年(前129),元朔二年(前127)、五年、六年,元狩二年(前122)、四年六次战役为一个阶段,虽国库消耗,但匈奴也在连续攻击下被迫向北方迁徙,可谓有得有失;但武帝后期征伐则多为得不偿失,甚至于失而无所得,太初年间(前104—前101)攻大宛求马徒为虚耗,天汉(前100—前97)征酒泉被围而李陵降,征和(前92—前89)再败而李广利降。匈奴向北退却而依然追伐不已,其时地理、补给等因素使得攻守之势发生变化,导致武帝后期虽用兵规模更大但却所获无几而国库空虚。
外战频繁相应引起内乱不断:
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郡守、都尉、诸侯二千石欲为治者,其治大抵尽放温舒,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白政,楚有殷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生之属。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趣具食;小群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也。于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犹弗能禁也,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辅都尉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馀级,及以法诛通饮食,坐连诸郡,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群居,无可柰何。(5)
地方聚众作乱现象的泛滥和失控,不仅在于官员处理问题的失当,其根本原因在于过度税收引发的民众流亡。而汉武帝对外征伐则是过度税收的直接原因,可以说过度对外用兵连带引发了内部社会动乱。山东诸国的动乱甚至波及到关中地区,连带宫廷内部的巫蛊之乱,使得权力中心也失去了稳定局势。
武帝晚年意识到自己扩张政策所引发的严重副作用,征和四年(前89年)下“轮台诏”曰:“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6)随后封车千秋为“富民侯”,其用意乃是返还汉初与民休息之政。
但很可惜武帝并没有机会纠正自己的错误就去世,随后年仅八岁的昭帝即位。政府和宫廷实权落于权臣霍光、桑弘羊手中。霍光主掌内朝军权,外朝名义上领袖为丞相车千秋,实际上由御史桑弘羊掌控财政大权。霍光作为顾命大臣拥有更高的地位,(7)但桑弘羊执掌财政逾三十年获得了更为深厚的影响。霍光既要稳定当时社会的上下层面的冲突,又要削弱外朝桑弘羊的权力,因此试图借助盐铁会议纠正既往桑弘羊配合对外扩张军事行动所拟定的财政政策。盐铁会议最初动因来自谏议大夫杜延年的提案,杜延年“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光纳其言”。(8)修孝文时政之意,就是要否定武帝时期过分扩张的经济政策。而武帝的经济政策,又以盐铁榷酤影响为最重,所以这次试图修改经济政策的会议就以盐铁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