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在对《春秋》公羊学的阐发中,阴阳灾异理论是其发挥的重要内容,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经学意义上的思想发挥,其理路并没有偏离儒学正轨。而汉武帝的尊儒兴学、宣帝确立今文经学为儒学正统表明,儒学的发展与西汉帝国的强盛几乎同步。然而,宣帝中兴之后,成、哀、平三帝期间,西汉帝国的社会政治却逐步走向衰溃。也正是在此期间,与经学有密切关联却又与经学有着不同形态的谶纬,作为儒学的异态形式出现在西汉的社会、政治、思想之中,继而在两汉之际大为盛行。
一、谶、纬名辨
考诸史籍,从称谓上看,隋前少以“谶纬”连称,《后汉书》和汉人碑铭所载,多以“图谶”、“图纬”连称,(1)与“谶”、“纬”相连而用的这个“图”字,有时指《河图》,有时也是“图画”之“图”。从思想与文化演进的情形看,这些称谓显现出的意思在于:无论谶、纬在汉时是否截然两分,有些篇章一定有图相匹而行,其格式应与唐时李淳风的“推背图”相类——有图有文。再证之以东汉人对相关字词的解释,可知“图”的效用在于使得难解的谶、纬之语更容易被理解和应用,另一方面,谶、纬之语也能把“图”中隐含的奥义表达出来。刘师培在《国学发微》中的论说颇有启发意义。他说:
周秦以来,图箓遗文渐与儒道两家相杂。入道家者为符箓,入儒家者为谶纬。董(仲舒)、刘(向)大儒,竞言灾异,实为谶纬之滥觞。(2)
然而,今见诸多研究对谶、纬二字在汉后典籍中的传播状态探究颇详,而对“谶”与“图”在汉时乃至汉前文化思想中所存有的可能关系则重视不够。从文字学的角度看,“图”、“谶”、“经”、“纬”在东汉时即已经有明确的内涵。《说文解字》曰:
图,画计难也。从囗,从啚。啚,难意也。
谶,验也。有征验之书。河、洛所出书曰谶。
经,织从丝也。
纬,织衡丝也。(3)
而《释名·释典艺》曰:
图,度也,画其品度也。
谶,纖也,其义纤微而有效验也。
经,径也,常典也,如径路无所不通,可常用也。
纬,围也,反覆围绕以成经也。(4)
经、纬之义,在《说文解字》中是较为原始的意义,而在《释名》中则被赋予“经”为主“纬”为次的内涵。这点已为常识,无须再论。所要辨析的是,许慎作《说文解字》时,已是谶纬盛行一百多年之后,故其说“谶”是“有征验之书”,并以《河图》、《洛书》为例证。而以“验”解“谶”,或为东汉时人的常识,但这只是谶纬盛行后的已然之识,并不能说明“谶”和“图”的初始关系可能如何。东汉末成书的《释名》以“纤微”解“谶”算是更进一步,点明了“谶”义幽微。也许,正是“谶”内涵的“纤微”,才需要以更为直观的图画来说明——这点类似于以卦形或卦图喻说卦义,或者,谶语能把“图”中隐含的幽微之义说出来——这点类似于卜辞述说龟兆之义。无论何种情形,谶与图有时是相匹而存的。故《说文》和《释名》都以“画”来说明“图”的功能和意味。也正是在这些意义上,后汉人才以“图谶”、“图纬”连称。那么,“谶”本身到底指的是什么?“图”与“谶”的初始关系又可能是什么呢?
吕思勉先生有《图谶》(共七篇)之文,他引《说文》竹部“籤,验也”来说明“籤”、“谶”二者音义皆同——同为“预言”之义。而俗语的“求籤”,即是“求谶”,都是求“古之遗言”。(5)而这种“遗言”,大致与“录图”有关。《吕氏春秋·观表》载:
事与国皆有征。圣人上知千岁,下知千岁,非意也,盖有自云也。绿(录)图幡簿,从此生矣。
这就是说,圣人对于事、国有征的言语被后人以图幡之类的形式记载,此即以图载言。(6)而《淮南子·人间训》亦曰:
秦王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
这段话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也有相同记载。吕思勉认为“亡秦者,胡也”是传录图者之言,而非录图之文。(7)若此解不误,那么这则记载说明的是以言解图。
再参以下文表十中的“七纬”篇目中多有“图”(如《坤灵图》、《保乾图》、《演孔图》之类),《纬书集成》所集其他纬书之目中也多有“图”(如《孝经内事图》、《孝经雌雄图》之类),则说明“纬”亦有图。王利器先生有专文《谶纬书有图》论谶纬与图的关系,其结论是:“谶纬之有图,无容置疑矣。”(8)因此,谶的最初出现和传播,必赖图符之类,纬书亦然。
至于谶如何与纬关联而连称为谶纬,谶纬又如何与经有密切关系,历来说法不一。(9)《四库总目提要》说:
儒者多称“谶纬”,其实谶自谶,纬自纬,非一类也。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史记·秦本纪》称卢生奏录图书之语,是其始也。纬者,经之支流,衍及旁义。《史记·自序》引《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汉书·盖宽饶传》引《易》“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注者均以为《易纬》之文是也。盖秦、汉以来,去圣日远,儒者推阐论说,各自成书,与经原不相比附。如伏生《尚书大传》、董仲舒《春秋·阴阳》,核其文体,即是纬书。特以显有主名,故不能托诸孔子。其它私相撰述,渐杂以术数之言,既不知作者为谁,因附会以神其说。迨弥传弥失,又益以妖妄之词,遂与谶合而为一。然班固称:“圣人作经,贤者纬之。”杨侃称:“纬书之类,谓之秘经。图谶之类,谓之内学。河洛之书,谓之灵篇。”胡应麟亦谓:“谶纬二书,虽相表里,而实不同。”则纬与谶别,前人固已分析之。后人连类而讥,非其实也。右《乾凿度》等七书,皆《易纬》之文,与图谶之荧惑民志、悖理伤教者不同。以其无可附丽,故著录于《易》类之末焉。(10)
在四库馆臣看来,谶的特点是“诡为隐语,预决吉凶”,“立言于前,有征于后”(11);纬的特点是“经之支流,衍及旁义”。他们基于经学立场把《尚书大传》、《春秋繁露》等视为与纬书相类,是就其发挥《尚书》、《春秋》之“经”的微言大义而言,这种理解正与汉人关于“经”、“纬”关系的蕴含相符。与四库馆臣“谶自谶,纬自纬”二者异类的看法不同,不少研究者认为谶、纬异名而同实,如陈槃、王利器、钟肇鹏、王轶、徐兴无等,他们持论的一个重要依据是汉人之书中多有“经谶”称谓,如张衡反对图谶的上疏中有“《春秋谶》”、“《诗谶》”之类。(12)我们认为,这些称谓只是古人述说的方便,并不意味着谶与纬的内容是相同的。正如张衡所言:“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13)而所谓“谶书”即是“谶记”。考诸史籍,“谶记”的内容和形式或可见得一斑:
(西门)君惠好天文谶记,为(王)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引注:指刘歆)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14)
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15)
(公孙)述亦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录运法》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谓西方太守而乙绝卯金也。五德之运,黄承赤而白继黄,金据西方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16)
稍作说明的是,“刘”的繁体为“劉”,故第二、三段中的“卯金”即指“劉”字的左部,意谓刘氏。虽然如今《录运法》、《括地象》属《河图》纬,《援神契》属《孝经》纬,但这些只是后人编纂的结果,我们无法确证此类纬书中无“谶”,甚至,这些纬书本身就是古人杂“谶”于“纬”的辑佚编纂结果。从上引“谶记”内容看,每条谶记都与皇权的命运转换相关。也就是说,这些“谶记”都是有关帝运的预言,即“灵祇告征祥之应,谶记表帝者之符”。(17)基于此,我们大致可以推说,与《易纬》、《孝经纬》等“纬”类篇章申发乃至神化“经”义主旨不同,“谶记”之类大概与未知的人世命运的好坏转换之类主题相关。也正因为此,阮元才说:
七纬之外,复有候有图,最下而及于谶,而经训逾漓,不知纬自为纬,谶自为谶,不得以谶病纬也。(18)
最后稍作申述的是,据姜忠奎考论,现今我们所说的“纬”,是谶、符、图、候、簶五者的混合体。(19)正如上文已经指出的,我们不能因为汉后谶纬连称就简单地认为二者异名同实。反以思之,姜氏的考论,正好证明“谶”及其他四者最初是有其独立内容和样式的,如吕思勉考论说,哀、平之后的“图谶”主要有“附会字形”和“曲解文义”两种形式,而“谶文之体,盖放古之谣辞为之”。(20)参看今存所谓的“纬书”,许多篇章尤其是《易纬》和《孝经纬》的文本样式和内容与“谶文”都是迥然不同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今见的纬书中也有许多谶文。不过,我们同样也不能因为今存的纬书中有大量谶文,即认为谶、纬异名同实。不少研究者主张谶、纬异名同实,可能犯了思路上的“倒果为因”的错误。自唐初李贤注《后汉书·樊英传》详载“七纬”名录后,诸多研究者都不约而同地认同所谓“七纬”之书的内容与“纬”之名的内涵是相符的。但可能的事实是,那时所谓的“七纬”之书,事实上已经是经由编纂的结果了,更不用说唐后“纬书”大多都是辑佚编纂而成。东汉的桓谭和张衡在反对“图谶”时都指出时人“争学图纬”,而他们又有“增益图书,矫称谶记”的毛病。尹敏在应对光武帝的责询时,即以“君无口,为汉辅”的自造之言,来讽刺这种“增益图书”的随意性。再参照众所周知的王肃和梅赜的作伪事件,其或有意或无意的参杂作伪之法,即是晋世的“增益图书”。故汉末的荀悦认为:
世称纬书,仲尼之作也。臣悦叔父故司空爽辨之,盖发其伪也。有起于中兴之前,终、张之徒之作乎?
或曰:“杂。”曰:“以己杂仲尼乎?以仲尼杂己乎?若彼者,以仲尼杂己而已。然则可谓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
或曰:“燔诸?”曰:“仲尼之作则否,有取焉则可,曷其燔?在上者不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21)
荀悦认为“谶”是“以自然验于不然”的诡秘之术,(22)而关于纬书的源起,是汉人“以仲尼杂己”,而非孔子原作。关于这点,其叔父荀爽已经辨明了。不过,荀悦继而非常中肯地认为,不是孔子之作也没关系,只要其说有道理有意义,其书有益于人世,就不应该因为不是圣人之作而烧毁掉。大概是后人具备了如荀悦一样的意识,谶纬之书才能流传下来,但这并不能成为对“图书”随意增损的理由。从学理上看,王、梅的伪造经传,可能即是汉人以纬说经、以谶乱纬之方的变异和流毒。
由此,我们可以推论,现存的谶纬之书,可能是自汉人就开始的谶纬参杂的结果。而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古人以纬辅经,引谶说经说纬,三者就更杂而难分了。加上自晋武帝司马炎即开始的禁绝“图谶”的做法,“图谶”的存续,不得不依附于其他载体。也就是说,自晋而后,由于政治上对“图谶”的一贯禁绝态度,“谶”必杂于“经”、“纬”之类,才有隐存下来的可能。遗憾的是,“经”有定本,自可明晰分辨出来,而今见的谶纬篇章,由于上述的参杂原因,何者为谶何者为纬,实已难辨。这也是下文第二节中我们按照习惯以“纬书”作为谶纬之书总称的原因。
二、“图谶”在两汉之际的盛行
谶纬兴起于西汉的哀、平之际,几乎已成共识。其最有力的证据是张衡的这段话:
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谶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谶。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著,无谶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往者侍中贾逵摘谶互异三十余事,诸言谶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篡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谶成于哀、平之际也。(23)
严格说来,张衡说汉初无“谶”是不确切的,前引“亡秦者,胡也”为《淮南子》和《史记》所录,可为反证。另外,据安居香山和中村璋八所编的《纬书集成》附录《历代史书和笔记中的谣谶》所辑,汉前“谣谶”即有十一条。(24)这说明“谶”在汉前即已有之,且颇有影响。不过,张衡注重的是谶与重大政事以及经学(“道术”)的关系,故他后面所举三例都与此二者相关。因此,当我们认可张衡所论的“图谶成于哀、平之际”,在很大程度上即是说“图谶”与当时重大的社会政治发生了关联。而在两汉之际,这样的关联不仅更为紧密,“图谶”甚至成为当时文化和思想的主流形态之一,以致对当时社会政治的某些方面起着决定性的影响。
先看“图谶”在西汉末年社会政治文化中的地位。平帝元始四年(4),王莽为了笼络士人,“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又“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其中即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25)这意味着平帝时“图谶”开始登堂入室,与经学等其他类型的思想文化具有同等政治和社会地位了。除此之外,前引西门君惠以“谶记”说易代问题,公孙述引“谶记”说天命变易,从另一层面证明“图谶”在西汉末对士人和地方豪强的影响。
其次,“谶记”对帝国大事——“改元”也有直接影响。王莽居摄三年(8),他以谶书为由,开始自己的篡位活动。王莽奏言:
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前7)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谶书臧兰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26)
甘、夏之事屡遭刘向父子反对,二者也都没得善终。(27)哀帝改元没过两个月就下诏说“贺良等反道惑众,下有司”,夏贺良等伏诛。(28)而王莽却以此为由,强行改元,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虽为悖谬,却也可看出他对“谶”事的重视。因为“谶记”的原因第三次改元发生在东汉光武帝建国之时。严格说来,那不是改元,而是“建元”。建武元年(25)四月,刘秀以前在太学的“同舍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其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29)刘秀因此而设坛场来祀祝。到了六月,刘秀即位,他在祝文中说:
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30)
在这样的欲推还就中,刘秀“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31)
再次,由于“图谶”之类为刘秀的登位制造了有利的舆论和政治氛围,“善谶”的刘秀在帝国的行政中也常以“谶”用人决事。如选任三公之人,光武帝有时即据“图谶”之言。史载:
世祖即位,以谶文(引注:据《东观汉纪》谶文为“孙咸征狄”)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咸不悦。(32)
及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帝以野王卫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于是擢拜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33)
与这类据“图谶”以任官的情形不同,对那些反对“图谶”的人,光武帝则罢斥之。史载,东汉初年,在选择灵台的地址时,光武帝向桓谭咨询说:“吾欲谶决之,何如?”桓谭说自己不读谶,并“极言谶之非经”,光武帝气得要“将下斩之”,桓谭叩头流血。随后桓谭即从给事中任上被贬为六安郡丞。(34)大儒郑兴也有类似遭遇,当光武帝向他咨询郊祀事说“欲以谶断之”时,郑兴说自己“不为谶”,光武帝也很生气。郑兴为古学兴起的奠基人之一,在当世享有盛誉,“然以不善谶故不能任”。(35)
第四,光武帝不仅信谶用谶,还亲自讲“图谶”,命大臣校理“图谶”。《东观汉纪》说光武帝自即位后即“按图谶,推五运,汉为火德”,(36)又说他在平定公孙述和隗嚣的时候,“犹以余闲讲经艺,发图谶”。(37)大概是“图谶”之类过于庞杂,光武帝觉得有编纂校理的必要。史载:
帝以(尹)敏博通经记,令校图谶,使蠲去崔发所为王莽著录次比。(38)
(薛汉)尤善说灾异谶纬,教授常数百人。建武初,为博士,受诏校定图谶。(39)
由第一条记载可见,王莽时期曾对“图谶”作过编纂,只是光武帝不满意,故令尹敏和薛汉等人校理。就这样,“图谶”之类于两汉之际在各个层面都盛行起来,到了光武帝的晚年,他对“图谶”更为重视,于临死前一年的中元元年(56)“宣布图谶于天下”。(40)至此,图谶终于以定本和公开的方式融入东汉帝国的正统当中。自此而后,“显宗肃宗因祖述焉”。(41)
有一个问题值得注意,即“图谶”在两汉之际虽大为盛行,但由于“谶记”往往涉及皇权迭代,故臣子对它们颇为忌讳,功臣窦融也不例外,他甚至不愿儿子看到“谶记”。(42)而对那些伪造“图谶”者,纵然是皇兄,也不免自杀的命运,如楚王刘英(明帝庶兄)在明帝永平十四年(71)自杀,其罪名之一即是“造作图谶”。(43)大概正是这些原因,加上“图纬”多与衍说“经”义相关,使得后汉儒者多习“图纬”而少学“图谶”。然而,这并不意味“谶”作为解释和理解人世的一种方式而湮灭不存,相反,它自有其延续下去的深层原因。不然,大儒郑玄死前两个多月不会以“谶”断梦,“知命将终”。(44)如果以现代的理论术语来说,“图谶”应属于社会迷信与政治神话的混合体,它在汉后一直被诟病,多与政治性有关。而它作为古人理解和解释人事的方式,融入后来兴起的道教和佛教,潜隐在整个大一统帝国的文化与宗教的演进过程中。如今民间依然流传各种谶语,民间宗教中也有所谓的“求签”、“画符”等活动,这些大概与“图谶”都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