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俄罗斯草原上善骑的各游牧民族中,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部落称霸一时,他们就是塞西亚人。纵使以那个时代的标准来衡量,他们也算是野蛮凶狠。他们在阴森恐怖的祭典中,会勒杀很多同胞族人。他们曾保卫欧洲几百年,抵御东方蒙古游牧部落的侵袭。这些残暴的战士,历史上查不出他们的来源。他们未留一言,消失之后也无人知其去向,因为他们没有文字。留在人间的只是散见于希腊历史中的零星记载,和一些世界上最精美的黄金艺术品。
据说拿破仑在风雪交加中从莫斯科撤退,残军奉命殿后奋战,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哥萨克骑兵又冲杀过来时,拿破仑禁不住惊叹道:“好厉害的家伙!简直就是塞西亚人。”2000多年前,那些塞西亚战士曾在黑海草原上,用野蛮的手段统治过俄罗斯中部。2000年后,他们依然活在后人的脑海中。塞西亚人成了勇猛和凶狠的代名词。
他们高高地坐在马背上,昂藏八英尺,一面疯狂地尖声叫喊,一面张弓连环发射三棱利箭。那光景一定把徒步作战的敌人吓得魂飞魄散。塞西亚战士常常把敌人的头颅砍下来,有时还把他们的皮剥光,难怪敌人闻风丧胆。如果对方是旧相识,他的头颅便得到特别处理:把眼眶以下的部分锯去、洗净,刻意装饰成一只华丽的饮用器皿。因此塞西亚人的祭礼,特别是王室葬礼,都充满血腥,可以列入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行为之中。
然而,这些暴戾贪婪、目不识丁的骑士,却有高超的才艺。他们不仅擅于兵韬战略,居然还能造出些精致耀目的金器,令人觉得他们很神奇。在王室墓地里发现的大量金器,计有马梳、胸铠、酒杯、剑鞘、头盔和指环等等,混在陪葬的人畜尸骨当中。这些金器若不是由塞西亚的金匠手制,便是委托希腊工匠代制。
鲜血与黄金,野蛮与唯美,神话与史实,这一切矛盾的品格交织起来,使今天已不知所终的塞西亚人,成为充满矛盾的古怪民族。学者专家想知道,他们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他们在2500年前的生活又是怎样的?他们为什么既没有货币,又没有文字?整个谜团的核心在于:什么力量使这个野蛮的游牧民族那么喜爱精美的金制工艺品?
若说塞西亚人的一切都充满矛盾和神秘,那么我们现在对他们仅有的一点认识也大有问题。说实在的,要不是有两位历史人物,我们对塞西亚人的认识恐怕更少了。一位就是公元前5世纪被誉为“史学之父”的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另一位便是18世纪初的俄国沙皇彼得大帝。
一、“历史学之父”的记述
大概2500年前,即公元前5世纪中叶,希罗多德跑到黑海的边陲商埠奥比亚,为他那部后来成为不朽巨著的史书,搜集有关希腊波斯战争史的资料。那个繁盛的希腊边陲市镇,东面有顿河,西面有喀尔巴阡山脉和多瑙河,北面有一望无际的黑海草原,连绵数百里外的尽头是杂木丛生的森林和寸步难行的湿地。希罗多德在那里住了好几个月时间,似乎搜集了不少自己要记述的战争史料,也听到了不少有关塞西亚人的资料。从《希腊波斯战争史》第四卷中可知,他对塞西亚人生活中野蛮的一面,印象实在太深。他明知当时(即公元前5世纪)的读者看了那些描述,必然会不寒而栗,但又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据希罗多德所说,塞西亚人把敌人砍头剥皮以后,有时还用人皮来做外衣、披肩和坐垫。我们显然不大清楚究竟希罗多德是否亲眼看过,或者亲手摸过那些可怖的制品,但是他确曾说过那些制品又洁白又光滑。他们用人头颅骨作器皿,富有的塞西亚战士不但把它砍下洗净,还在外面蒙上牛皮,里面镶金,作为饮用器皿。款待宾客时,拿来盛酒奉客,还细说死者如何罪有应得,以为谈助。有时,死者可能是亲人,甚至亲如父兄,只要一启争端,就绝不留情。
塞西亚战士打仗时不但残忍好杀,而且真正嗜血成性。杀了第一个敌人后,便饮他的血。每年部族聚会的时候,如果自上次聚会后还没杀过人,便是奇耻大辱。在战场上,他们认为要剥下敌人的头皮才可以证明自己勇猛。希罗多德对这一点也有很详细而生动的描述。他说:“塞西亚战士把头皮上的肉刮净,用双手把头皮揉软,然后当做小巾使用。他们以头皮小巾骄人,把小巾挂在马缰上。拥有这种小巾越多,就越受人尊敬。很多人还把头皮缝起来,做成一件斗篷……”
俘虏的头皮不会被剥下来,塞西亚战士也要举行祭礼,敬拜战神。每100个俘虏中,挑选一个作活祭品,奉献给神。祭礼举行时,先把一个俘虏杀死,随即割下右手右臂,把断肢向空中抛去。“然后再把其他的活祭品杀死。”希罗多德写道,“献过了活祭品的人离去之后,留下支离破碎的尸体和四散各处的断肢。”塞西亚人结盟立约,也要用血。参与盟誓的人共同调制一种血酒,然后拿箭头、标枪或刀剑蘸在血酒里,最后把血酒饮下。
希罗多德虽认为塞西亚人的野蛮行为是世上奇闻,却也提供了他们神秘世界的另一些史料,那是日常生活的一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面。他用并不算是言过其实的文字来描绘他们的形象:深陷而露凶光的眼睛,污秽的长发,饱经风霜的粗糙皮肤。男人从不洗澡,女人则用一些香草捣碎成浆,涂在身上沐浴。他们残酷无情,一夫多妻,沉湎于烈酒和大麻。他们经常在马鞍上过活,和马匹一样跟草原结下不解之缘。他们所居的那片土地,希罗多德曾经用“地面平坦,水源充足,牧草繁茂”这几句话来形容。
这就是波斯大流士大帝要铲除的民族。希罗多德异常生动地描述了塞西亚人如何巧施焦土策略,战胜大流士的大军。公元前6世纪末叶,波斯帝国的版图确实很大,西达欧洲巴尔干半岛,南接利比亚、突尼斯、苏丹和埃塞俄比亚酷热的沙漠,东有亚洲南部,远及印度河谷和今天的印度旁遮普地区,直达印度洋和阿拉伯沙漠。
波斯帝国的北部边疆有高加索山脉、里海、戈壁沙漠和盐海等。这片起伏不平的地带,最使大流士担忧,因为背后有可怕的塞西亚骑士,经常神出鬼没。较当时人早三、四代的那个时期,他们常突然从天而降,骑着神驹,从高加索山脉东面的隘口如雪崩般直冲过来。他们横扫亚洲北部,到处制造恐怖,抢掠屠杀抵抗他们的人。后来,麦地亚王赛亚萨力斯在酒宴中乘其不备,把他们的首领杀光了。即使这样也不能解除塞西亚人在波斯边境上活动的威胁。
公元前514年春,大流士希望从西面进攻黑海草原,一举解除塞西亚人的威胁。他率领大军,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穿过色雷斯,直趋塞西亚的领地。依他的计划,大概要用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征服那些新崛起的骑士。
结果,70万波斯大军在军事史上堪称神奇的韬略中,险些全军覆没。根据希罗多德在事后差不多50年写下的记述,大流士和他的军队简直没法找到敌军。然而,大军所到之处,谷物都早已烧光,水井也填塞了。大流士被诱不断向前推进,追逐就在前面消失不见的敌人。塞西亚人得到邻族的协助,就这样把大流士戏弄了好几个月,诱他在多瑙河和伏尔加河之间东奔西跑,而不让他有机会突袭攻击。最后,大流士要跟他们一决高下,先发了一封信给那些像幽灵般的死敌,命令他们不作战就投降。可是,回复只是短短的一句:“哭去吧!”波斯军队已经筋疲力尽,补给不继,找寻粮食有如打仗一样艰苦,大流士终于撤退了,让塞西亚人完全控制了黑海草原。
希罗多德书中最有声有色的描写,还不止这场焦土游击战役。他的好奇心很大,而且是正式研究民俗的第一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并不只要“使人类伟大事迹不会因日久而失传”,还要亲眼去看那些曾经发生大事的地方,观察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
二、神出鬼没的游牧部落
《希腊波斯战争史》一书中,有下面精彩的一段,差不多捕捉到塞西亚人的精髓,很值得我们注意。希罗多德写道:“他们既没有城池,也没有堡垒,带着帐篷四处流浪,而且个个都习惯在马上开弓射箭;他们不食五谷而赖牛羊为生;他们的篷车就是房子。这样又如何袭击他们,征服他们呢?”
此后不久,另一位希腊名人,就是世人尊为医学之父的希波克拉底,把希罗多德的记述加以证实和补充。他说:“最小的篷车有四个轮子,但也有六个的。用毛毯遮盖,形状无异于平房。有些只有一个房间,也有多至三个的。篷车用牛拖拉,能够抵御风霜雨雪……”
不过,希罗多德所说的似乎也不是全部可信,后世人对其中大部分都产生了不少疑问。例如有关那些实在太神秘(也许是虚构)的塞西亚人的起源,他有三个互相矛盾的说法。第一个说法认为他们是从亚洲迁来的。第二个说法认为他们的祖先是塔尔吉陶斯,即是主神和聂伯河河神一名女儿的私生子。若如此,他们就是当地的土著了。第三个说法与塞西斯有关。塞西斯是海克力斯和住在塞西亚森林里的半妇半蛇的怪物相交生下的儿子,照这个故事塞西亚人也应是当地土著。
希罗多德把住在塞西亚四周的人,用传奇的手法加以渲染,因而有损他的信实。例如:阿加塞西人的骄奢淫逸;纽利亚人每年会变成豺狼一次;布地尼人的头发鲜红,豪放狂饮;还有些行为古怪的人,他称之为食人民族。
结果,希罗多德记述塞西亚人的一切故事,也都遭人怀疑。称他为“神话贩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因此,那些神秘莫测的塞西亚人,2000多年来一直是神话和传奇中身世不明的人物。直到1715年,一名西伯利亚矿场场主向沙皇彼得大帝呈献了一批金器,才把这个谜打开。近人为求解释塞西亚人既然如此野蛮凶残为什么偏爱金制艺术品的研究工作也从此开始。
随着第一批约20件精致的金器之后,陆续还有发现,全部都呈献给彼得大帝。后来因为有许多墓地显然被人私掘盗窃,彼得大帝于是下令制止盗墓,命令所有塞西亚的宝物都要献给王室。但是盗风难戢,1725年彼得大帝死后,盗墓贼更加猖獗。每盗墓一次,便使学者们更加相信,希罗多德对塞西亚人葬礼的叙述都很准确。史学之父所说的全是事实。
他有一段文字说:“国王死后,他们便挖一个正方形的大坑。诸事备妥,便把事前已经剖开、洗净、塞入如磨碎了的高良姜、欧芹籽和茴芹等各种香料的尸体,缝合起来,由头到脚涂上一层蜡。”然后放在篷车上,运经各个部族,直到送丧的行列来到塞西亚族最孤立的部落吉尔希人的聚居地。
“在那里,把遗体放在坟里的垫子上,两旁有矛,插在地上,撑起一个用木柱搭成的顶盖。在正方形大坑的其他空位葬埋殉葬的仆从:一位宠妃、男仆、厨师、马夫、总管、内侍等。殉葬的人都要勒死。还有马匹、金杯(他们不用银和铜),以及从他的宝物中挑选一些来陪葬。仪式举行过后,大家竞相拼命堆土筑坟,把坟头尽量堆到最大。”
1898年,维塞洛夫斯基在黑海东北部克拉斯诺达地区的乌斯基奥发掘古墓时,在一座49英尺高的土丘下边,发现了一个木棚架。他报道说:“四周插满木桩,附近都是马匹的尸骨。”墓地隔邻一共葬有360多匹马,还有两头牛。20世纪期间,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考古工作相继又有所发现。1971年,苏联考古学家莫索洛夫斯基在第聂伯河欧珍尼基兹附近,发现墓中的景物,和希罗多德所描述的略有不同——马匹看来是由马夫牵着。
拿发掘古墓的报告和希罗多德的记载比较,看来这位史学家所描述的,也许是期年祭奠的仪式。据他说:“塞西亚王死后1年,便举行死忌祭祀。在他生前的侍从和骏马之中,各选50,勒死以殉。”
“马匹死后取出内脏,洗净腹腔,塞入草料,立刻缝合起来。做妥后,在地上竖起若干木柱,两对木柱为一组;再把半边轮辋放在一对木柱上,构成一列拱门。然后用坚硬的木棍,从尾到颈穿过马尸,放在拱门上,前拱托着马肩,后拱架着腰腹,四条腿吊在空中。每匹马有一条马缰,一端缚在马前的一口木钉上。那50个侍从都用木棍沿着脊骨穿过尸体顶着颈部,木棍下端则插入马身木棍上的一个插口;如此,他们便安坐马上,列成一个圆形,环绕王陵。”
这样的安排,可能是塞西亚人为了要保护先王,或者是为了要把盗墓的人吓走。这种恐怖的实情,将来发掘更多古墓时,说不定有所发现。即使没有实物为证,学者也都不再怀疑希罗多德的叙述了。起码他所记载有的关塞西亚人的丧礼风俗、生活方式,和战胜大流士的战役,都翔实可信。
但是,其他部分的记载,虽然有些地方可以帮助读者了解塞西亚人的矛盾性格,希罗多德却把史实和神话混淆不清。这些部分又如何呢?例如,塞西亚人信奉在日常生活中占很重要地位的黄教巫师。这种特别而重要的人物,在许多文化中也有出现,而在塞西亚人中更是别具一格。他是医生、术士、占卜师,更像是野兽。在治病和占卜的仪式中,他要用各式各样的道具,例如鼓、棍、树皮、响环和柳树法杖等。他和一般的塞西亚男人一样都吸食麻醉品藉以进入迷幻境界。因此可以猜度,塞西亚艺术品的题材大部分以野兽为主,巫师可能是充作艺术的检定人,或者艺术品主要是因巫师而制。
究其原因,大概有二。第一,塞西亚人和别的原始民族一样,都是从动物的角度来看世界。四周的生物和大自然现象既非他们所能理解,便顺理成章地认为它们有特殊的力量,尤以动物为然。这种附会的现象,表现在塞西亚人的金制兽像上。通常只见这些生物的部分身体,如爪或头,要不然就是表现无生气的蜷缩姿态。这极可能是寓意塞西亚人要控制或抽取它们的特殊力量。第二,只有金匠和巫师分享同样崇高的社会地位。他们都有特权,都用火作工,都参加特别的祭典,使黄金成为塞西亚人生活的圣物。黄金虽然是尘世间之物,产自高加索山、乌拉尔山和老远的阿尔泰山脉,却受到塞西亚人虔诚的膜拜。希罗多德说:“塞西亚王室很小心地保护神圣的黄金,每年还为它举行重大的祭典。”
三、有关黄金来源的神话
塞西亚人的“神话”中,黄金亦占很重要的地位,其中一则谈到黄金的来源,据说出自遥远的极北地方(照希罗多德当年所指,大抵即现今的西伯利亚)。传说那里住着一个独眼民族,叫阿里马斯比亚人。他们从鹰头狮身的守护兽手中把黄金夺过来。除了在希腊史诗《奥德赛》以外,当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到这个独眼民族的踪影。但是,那些有翼的鹰头狮身怪兽,却是希腊—塞西亚艺术品中常见的题材。大概也是根据这个传说,把它用在艺术品上。
希罗多德在书中,还记有一则神话谈及四件金器:一个犁、一具牛轭、一把战斧和一只酒杯。这四件金器从天而降,有三兄弟冲上前去捡拾。但是,大哥和二哥走近的时候,金器冒出烈火来。只有三弟哥拉萨斯才拿到手,于是做了国王。有些学者认为,这则神话说明了塞西亚人怎样分成四个部落;劳力的、耕种的、游牧的和王室。王室也是游牧部落,但是有统治其他部落的绝对权力。
然则用神话和巫师能不能解释塞西亚人同时具有超卓的艺术和野蛮的行径呢?如果不能,又会不会在黑海附近发现湮没了2000多年的证据,更清楚详细地说明他们的生活呢?虽然大多数的专家都说,将来发掘的古墓多了便会有多些重要的发现,但是,他们认为找到这种证据的机会十分渺茫。这种解答塞西亚人矛盾性格的证据,是否已经在我们手中,散在已发现的证物中了呢?有可能。因为他们虽然极为野蛮,但是当时住在附近的民族恐怕都是相差无几。塞西亚人之所以最为凶残,可能是形势使然。他们居住的地方位于东西民族之间,正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了固守国土,他们要用残暴的手段杀敌,一方面是要消灭他们,另一方面是杀一儆百。塞西亚人要在本乡生存下去,也许不得不残酷野蛮。也是为了实际的需要,他们具有以动物为中心的人生观,经常吸食麻醉品,并尊敬黄金。塞西亚人制造可以携带的黄金制品,可能只因他们是游牧民族,没有墙也没有门供他们绘画。
这些当然都只不过是猜度而已。就是学者曾经有过如此的假说,也因为没有证据,不得不加以放弃。因此最实际的评论还是:不管我们对塞西亚人的观感是好是坏,这种人的生活是人类历史上可怕的一页。然而也说明了一个基本的真理:人类可能一方面很野蛮,另一方面又能够有所创建。不管塞西亚人之谜的答案怎样,他们衰落而终至消失的原因却一点都不神秘。塞西亚人就像同时代前后的其他部落一样,被另一个更强大更凶残的民族赶出草原,那就是约于公元前350年开始渡过顿河渐向东侵的萨尔马特人。
塞西亚人因为逐渐定居、生活安逸而国势转弱,族人四散。有些深入色雷斯(即今罗马尼亚),有些留在南俄罗斯,与入侵的外族同化。那些拒绝投降的便盘踞在克里米亚半岛,建立了一个繁荣的国家首都涅亚波里。到公元前106年,距离他们全盛时期不足400年,塞西亚族最后的遗民,都被本他斯王米夫拉狄斯大帝消灭了。塞西亚人就此消失,只留下像希罗多德书中记述的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