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礼类著作较易、诗、书类著作为少,其中关于《仪礼》的著作尤少。三礼之属,《四库》依周礼、仪礼、礼记、三礼总义、通礼、杂记分述,重点在前三类。本文就前三类中较为重要者概述如下。
《周礼》 明代前期关于《周礼》较重要的著作是何乔新的《周礼集注》七卷。此书《四库》列为存目。朱彝尊《经义考》开列何乔新的另一部著作《周礼明解》十二卷,但注曰“未见”。何乔新在《周礼集注》自序中表明了对于《周礼》的一般看法,认为《周礼》乃周公致太平之书,其书与《尚书》并为尧舜以来政治之大本大法。《尚书》载其道,《周礼》载其法。并认为,世谓《周礼》不可行者,以刘歆用之于新莽、王安石用之于宋而败,但此非《周礼》之过,而是用此者不能识圣人之心而徒拘泥其文所致。何乔新的另一见解是认为冬官未尝亡,它散见于其他五官之中。汉儒不知此意,妄补冬官。此说发于宋俞庭椿(字寿翁)《周礼复古编》,宋王与之(字次点)《周礼订义》沿袭此说,后吴澄之《三礼考注》【153】、丘葵之《周礼补亡》对之各有考论。但《四库》不同意俞氏此说,认为凿空臆断,对吴澄、丘葵之说也加以批评。对何乔新此书沿袭俞氏、王氏、丘氏之说亦大为不满。如此书引丘氏之说,谓太史当入天官。《四库》认为此乃不知《周礼·春官宗伯·太师》中有“与群执事读礼书而协事”及“以书协礼事”、“执其礼事”因而当入春官之义。又如此书引吴氏之说,谓“诸子”一职当入地官司徒之“教官”之属,《四库》认为此乃不知“诸子”之职在“若有兵甲之事,则授之车甲,含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154】实主戎事,因而当属夏官司马之义。对此书的总的评价是:“妄取前人谬戾之论,割裂倒置,踵其失而加甚。”【155】另何氏此书为集注,其弟子褚选于目录后详列所采集之书,自汉杜子春、郑兴至元吴澄共五十余家。并说此书特点在“从古证今,参考诸说,附以己意,作为《集注》。而严削富丽,训义切当,读则不烦考索诸家之释而经旨自明矣”,【156】对各官所属之目确实调整甚多,大不同于传统文本。此点亦遭到《四库提要》的批评,认为“前后义例,率多不能自通”。【157】
明代中期最大的《周礼》学家为王应电,著有《周礼传》十卷,《周礼图说》二卷,《周礼翼传》二卷,皆为《四库全书》收录。《明史》王应电传谓:“《周礼》自宋以后,胡宏、季本各著书指摘其瑕衅,至数十万言。而俞寿翁、吴澄则以为冬官未尝亡,杂见于五官中,而更次之。近世何乔新、陈凤梧、舒芬亦各以己意更订。然此皆诸儒之《周礼》也。覃研十数载,先求圣人之心,溯斯礼之源;次考天象之文,原设官之意;推五官离合之故,见纲维统体之极。因显以探微,因细而绎大,成《周礼传诂》数十卷。以为百世继周而治,必出于此。”【158】王应电注《周礼》,首先不信冬官未尝亡之说,认为冬官确实已亡,但又不欲以《考工记》补之。故保存古经原貌,黜《考工记》不录。对各官之离合,有割裂序官之文,以职掌相同而划为同类者。此不免以己意窜乱旧文之病。然其解说于义理多有发明。
王应电注《周礼》,第一步是“求圣人之心”,认为《周礼》为效法天道,体圣人之心之制作,故包蕴甚广:
乃若天王、后、世子庙朝、宫卫之式,君臣同体、宇内一家之情,养民治兵、敷教用贤之方,百职各正、六官联事之法,密于理财,而以义为利;详于会考,而谨终如始。五常并立而不遗,七教兼陈而不悖。是则与天地共为贞观,日月共为贞明。征古验今,推旧为新,愚所传者,不在兹乎?【159】
他的诠释方向,是把这些有价值的方面挖掘出来,以为佐治之具。第二步是“溯斯理之源”,王应电认为,《周礼》为周公损益四代之礼乐而成,其贞于一而又与时推移。六官如上下四方之六合,其内容为治教礼政刑事。他说:
五帝不同礼,三王不沿乐。而其所以贞夫一者,则万古如一日。盖世有升降,治法不能不与之推移。心无灭息,则立人之道不可得而改也。周公之时何时也?当殷之末造,成之多难,其忧患也深,其防虑也周。监于四代,爰建六官。各率其属,以倡九牧。覆、承、生、长、收、藏,弥纶宥密,如上下四方之六合;治、教、礼、政、刑、事,卷舒合辟,如花瓣之六出。【160】
六者统为一事,而又各治其政。他亦以天地自然之象解释《周礼》六官之义:
六官曰天、地、春、夏、秋、冬者。天官所掌,王宫内外及百官,皆在上之事。天,覆象也。地官所掌,教养斯民,皆根本之事。地,载象也。春官掌礼乐,合天地之和。春,生象也。夏官掌政,皆均平大事。夏,长象也。秋官掌刑,裁物之过。秋,杀象也。冬官掌事,万物各止其所。冬,藏象也。故六官皆实理,以成天下之务,如天宇之六合也。【161】
第三步是“考天象之文”,王应电之《周礼传》后,有《图说》两卷,共有图四十余幅。每幅图下都有文字说明,故名《图说》。《图说》序中说:
予因于经旨中言所不能尽者,述之如左。理原于天文位象,道行于地理职方,统纪于六官分合,立极于都宫朝堂。郊社宗庙以萃人心,间井伍两以固邦本。封土制禄以贵贵,建学立师以育才。命德有冕服车骑,讨罪有军旅田役。复系之以说,使治是经者一览而知夫言外之意。呜呼!昔人所载,予多不录也;今日所载,昔皆未有也。【162】
王应电的《周礼图》所包甚广,几可概括《周礼》所有重要内容。其中第一图为“九州分星图”,以十二地支表示岁星所行之次第,以之与二十八宿与九州相配合,再在文字说明中以历史上的大事件附益、证实之,如“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七度为鹑尾,当楚之分,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淫于玄枵,而裨灶知楚子之将死”之类。其《周礼翼传》亦有《天王会通》一篇,以天官书所列诸星分配诸官,目的在显扬“王者宪天而出治”之意。其中说:“昊天悬象,皇王布政,若合符节。中古文盛,厥象益章。仰观俯察,述天王会通。”【163】但此类“天人合一”之言,多穿凿附会之处,《四库提要》所指甚悉。
其第二图为“职方氏九州山泽川浸利民畜谷图”。此图将天下分为九州,图中概列各州之山河湖泽之名,及所宜利养之六畜、五谷名。如正东之青州,山有沂山,泽有望诸,河有淮泗,湖泊有沂、沭,宜于种蒲与捕鱼,利于畜养鸡狗,五谷则宜于种稻麦。此皆直取《周礼》之文而制图。其余多种图皆仿此,其中有的图及其说明特具独见。如“明堂图”,此图弃“郑氏明堂图”、“吴氏明堂图”不用,另制“今定明堂图”,后系“明堂图说”,对图加以文字说明,其中说:“明堂居者,杂见于经传,而其制则未有全文。先儒纷纷之说,以其不通融会悟,而妄增臆见,古义益晦。愚尝悉参考经传所载虚以求之,则无不可通,而亦无不可行也。”【164】除《周礼》之《宫人》、《考工记》外,此说引据《礼记》之《玉藻》、《月令》、《明堂位》诸篇,论证解释甚为详尽。后并缀辑魏相《明堂月令奏》、范仲淹《明堂赋》、罗椅《明堂赋》以资说明。
其《周礼翼传》二卷,共七篇,第一篇为《冬官补义》,拟补以土司空、工师等十八官。自言:“五官全经,敬为传诂,冬官放失,众说纷纭,则天明稽古,训述《冬官补义》。”【165】但此种拟补,亦多为揣测。又有《学周礼法》,认为《周礼》之设官分职,今多有必不可复者,且斥后人因不善学此经而出现的种种弊病,皆甚中肯綮。《四库提要》总评王应电此三书说:“大抵三书之中,多参臆说,不尽可从。以《周礼》、《仪礼》至明几为绝学,故取长弃短,略采数家,以姑备一朝之经术,所谓不得已而思其次也。”【166】此言可谓深知此书撰著之苦心,亦深知明代三礼学之症结所在。
嘉靖中柯尚迁之《周礼全经释原》十二卷亦明代周礼学之佳作。书前有卷首《源流序论》、《六官目问》,后附《周礼通论》、《周礼通今续论》二篇,说明此书撰作大旨。正文训解体例,先采辑古注,再加自己的论断。前者为“释”,后者为“原”。故此书名“释原”。谓之“全经”者,因柯氏沿袭俞寿翁以来冬官不亡之说,并割《遂人》以下地官之半为冬官。认为《遂人》以下三十九篇皆司空之事,不知何人杂于司徒之属之《掌节》之下。补冬官是还其本来面目。其《自序》中用天道、王政、心迹、礼法合一之理学精神总论此书不名《周官》而名《周礼》之意,其中说:
先民有言:泰和在成周。宇宙间至治固不可得而见矣,幸存《周官》法度六篇,其当时为治之迹矣乎。因其迹以求其心,得其心以推于政。故成周之治百世可复作也。今全经具存,不曰《周官》而名《周礼》,何哉?盖礼也者,道之体也;法也者,道之用也;心也者,道之管也。道与心一,斯心与政一矣。心与政一,斯法与礼一矣。法与礼一,然后谓之王制也;心与政一,然后谓之王道也;道与心一,然后谓之天德也。故程子曰:有天德斯可与语王道。张子曰:不闻性与天道而言制作者,末矣。【167】
认为成周之治能会通心、政、礼、法为一道,而《周官》是其遗迹。故《周礼》一言一字,无非圣人精神心术之所寓。又以孟子曾言周室班爵禄,言井田、征税之法,明道、横渠皆以《周礼》为周公致太平之书,且横渠曾试验井田之法,故于封建、井田、征税之论,补之甚详。此处皆见柯氏以理学精神解经之意。另,其《源流叙论》概说《周礼》历代流传始末,认为《周礼》乃周代之政典,最后经周公删定,其性质如后代之会典之类:
夫周公之作《周礼》也,非字字创而造之也。盖皆当时朝廷官府悬象颁布之文,臣民遵守之典,酙酌于庙廊,施措于天下。武周所以监夏商之旧章,损益因革,立一代之新政,随而荟萃成书。周公复笔削焉。则是书之成,则在成王蒞政之日,制为一代宪典,令万世遵行。亦若后世会要、会典之书也。【168】
并认为《周礼》本为完书,后世窜乱,将冬官之职合于地官之中,其书遂阙。后人有以此书为浊乱不验之书者,有以为战国阴谋之书者,有以为刘歆伪造以助王莽篡政者。唯郑玄遍注群经,精于考证。《周礼》遂因郑玄之注列于九经,盛行于世。迨至北魏,苏绰取此书以辅宇文周,其所更立制度,多本《周礼》。良法美意,开唐代制作之源。如六官、府兵、租庸调之类皆是。后世注疏,郑玄之后有梁之崔灵恩,合《周礼》、《仪礼》、二戴之《记》敷述贯穿,三礼遂并立。唐贾公彦之《周礼疏》发挥郑学最为详明。孔颖达之《正义》训诂虽详明,但对《周礼》制作之精意未有发明。宋王安石作《周官新义》,未能提纲挈领,徒以此书讲理财者居其半,所以取来为己所创之新法寻找根据,以塞攻击者之口。柯氏最为赞赏者为程明道,谓“《周礼》由孟子而后,唯明道能知之。考其所言,真复三代手段也”。【169】因为程明道的《论十事劄子》虽未明据《周礼》之文,但《周礼》之精意全具于其中。并且有言:不以三代之法治天下,终危邦也。对朱子的三礼之学,柯氏反对态度甚为明显。认为朱子治《礼》,以《仪礼》为经,《周礼》、《礼记》为传。对其中王朝之礼之阙失,引杂书与《周礼》参互以补。朱子作《仪礼经传通解》,以《仪礼》为本,《周礼》为末,《周礼》仅得与《淮南子》、《白虎通》、伪《孔子家语》等并为备引证之书而已。此为朱子之大惑。但因朱子之祟高地位,又婉转引《朱子语类》中论《周礼》之言,以证朱子尊信《周礼》,《仪礼经传通解》乃未成之书,非定论。柯氏自己之书,则“知武周之治迹,孔孟之作用举备于此,乃敢会众说而折其衷。洗千年之晦蚀,决诸儒之壅塞”。【170】
至于《全经纲领》,除叙六官职掌之大义外,有一可注意之处,即柯氏以《周礼》为六经之总括,因为六官之职掌无所不包,不仅朱子之以《仪礼》为纲、《周礼》为副之论不能成立,即历史上以《诗》、以《书》、以《易》、以《春秋》为纲统合他经之说皆不能成立。柯氏述此义说:
《周礼》所以名全经者,岂唯六官得全,六经亦由此而全也。……《仪礼》虽与《周礼》并行,然亦以出于《周礼》而全也。何以明之?司徒曰:“以祀礼教敬。”则士祭礼也。“以阴礼教亲。”则士婚礼也,士丧礼也。“以阳礼教让。”则士冠礼也、士相见也、乡射乡饮也。家、乡之礼非司徒之书乎?《掌交》曰:“谕诸侯以九礼之亲。”则食、饗、燕、射、邦交、聘问皆邦国礼也。非司马之书乎?王朝之礼则吉、凶、军、宾、嘉是也。太史大祭祀,朝觐会同,执书读礼而协事,此即五礼之书,联职所以行之也,非宗伯之书乎?据《周礼》以补《仪礼》,则经亦全矣。【171】
这是以《周礼》包《仪礼》。至于六经,柯氏也从《周礼》中找出相关职掌,认为六经皆出于《周礼》。如“太卜掌三易之法”,是《易》出于《周礼》。“太师掌九德”。“六诗之歌曰风、赋、比、兴、雅、颂”。是《诗》出于《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内史策命孤、卿、大夫”。“太祝作诰、誓、命以通上下亲疏”。是《书》出于《周礼》。《春秋》则以司马之职掌正天下诸侯之违王法者。是《春秋》出于《周礼》。柯氏以此证明《周礼》是五经之本,故亦可为五经之全体。另此书之训释十分明晓畅达,此一点亦深得《四库提要》之赞许。
万历时有王志长撰《周礼注疏删翼》三十卷。此书名“删翼”,删者删去贾疏之重复与繁重以就简,翼者引诸儒之语辅益原经。其所采辑者,多宋元明注家之说中义较优长者,且以义理为主。故此书有鲜明的理学特点。但此书所集之训解文,多根据旧注疏,非凿空立说言无根柢者。故《四库提要》认为此书中理学之言固“浮文妨要”,但又能“以注疏为根柢,尚变而不离其宗”。且明代后期注经者多以经中之言为标题,此下大抒己之议论,所谓借经抒议。王志长此书则注全经。此在晚明尤为可贵。故《四库提要》说:“志长能恪遵古本,亦为力遏横流。在经学荒芜之日,临深为高,亦可谓研心古义者矣。”【172】
《仪礼》 《明史·艺文志》对通论《仪礼》的著作仅著录汪克宽《经礼补逸》九卷【173】,黄润玉《仪礼戴记附注》五卷,何乔新《仪礼叙录》十七卷,湛若水《仪礼补逸经传测》一卷四种。其他关于婚礼、丧礼、射礼、乡饮酒礼的仅不多几种。朱彝尊《经义考》,于黄氏、何氏、湛氏书皆注“未见”。又补入程敏政《仪礼注》,丁玑《仪礼注》,胡缵宗《仪礼郑注附逸礼》,何澄《刊正仪礼纂疏》等十余种,且其中几部亦注曰“未见”。《四库提要》于明代《仪礼》类著作竟未选录一部。存目者只郝敬《仪礼节解》十七卷,张凤翔《礼经集注》十七卷,朱朝瑛《读仪礼略记》十七卷三种。总的说,明代关于《仪礼》的著作确乎不多。其中原因,诚如《四库提要》所言:“古称‘议礼如聚讼’。《仪礼》难读,儒者罕通,不能聚讼。……郑康成注,贾公彦、孔颖达疏,于名物度数特详。宋儒攻击,仅摭其好引谶纬一失,至其训诂则弗能逾越。盖得其节文,乃可推制作之精意,不比《孝经》、《论语》可推寻文句而谈。”【174】此诚中肯之言。下面仅略述郝氏之书。
郝敬注《仪礼》,首明《仪礼》成于后儒之手,非圣人之书,故对其中内容多不惬于心。礼学大师郑玄之注,前人尊信,莫敢异同,郝敬则大力抨击。他对《仪礼》,未如他经恭敬,重言攻击处甚多。郝敬此书前有《读仪礼》一篇,以上对《仪礼》之见解,尽见于此篇中。郝敬之不喜《仪礼》,首先起因于他轻视礼的仪节形式,着重礼的本质这一点。他于《读仪礼》开篇即说:
夫道莫大于礼。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故礼未可以一端尽也。圣贤以礼修身,以礼教人,而不举其数。……圣人盛德至善,从心所欲,自然周旋中礼。惟其有温良恭俭让之意,而后有鞠躬踧踖之容。虚文浮格,似是而非,是象恭也。承迷习醉,可由而不可知,是凡民也。故圣人教人以礼,而其言礼以约。得其要,即一拜一揖,见古人之精神;不得其要,虽三千三百,木偶而衣冠耳。【175】
在郝敬看来,天地万物之自然差别即蕴涵礼。此是人间制礼的根据。礼仪虽繁,而其根据则约。《仪礼》十七篇说礼繁多,但只是礼的一部分。礼之项目节次无穷尽,关键在得其精神。得其精神就是得其纲领。礼之精神,在郝敬看来,就是孔门之仁爱。礼仪若无仁爱为其根本,则为虚文浮格。他说:
礼非强作,是人道之经纬。无礼则无人道。孔子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仁义生尊亲,尊亲生等杀,等杀生礼。天地之大德曰生。知生之说者,则知天;知天之说为经。夫仪之不可为经,犹经之不可为仪也。经者,万世常行;仪者,随时损益。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经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仪也。皆以节文斯五者。【176】
天所表现的伦理原则是经,具体仪文是经的表现。故郝敬重仪文之内涵而轻仪文之本身。
郝敬由重视礼之精神内涵而称叙述外在仪节的《仪礼》为“虚影”,认为只有掌握了礼的本质,外在的仪节才是有意义的,并对郑玄注礼之方向甚有微词,他说:
《仪礼》皆古人虚影。学者精神淹贯,方有理会。若但寻行数墨,如郑康成辈校勘同异,辨正文字,按本演习,如傀儡登场,无生机血脉,老聃所谓刍狗,庄生所谓蜩甲,辜负圣人雅言之意。【177】
郝敬由此对《仪礼》诸多不敬之辞,如:“《仪礼》作于衰世,故其仪文虽详,而大纲不清。虽不及天子之礼,而时或杂越,以大夫乱诸侯,诸侯乱天子者,往往有之。”又如:“作《仪礼》者亦未及亲见古人,故其辞多罔象。”“是书详处太琐。”【178】郝敬之《读仪礼》用了大量篇幅指出《仪礼》太过琐细之处,丧礼、祭礼、冠冕、服色、饮食、宫室、车骑、名义皆有。他的结论是:“若斯之类,风影附合,诪张为幻,不可从也。”“《仪礼》成于后儒之手,而古籍亡矣”。【179】他认为,如此烦琐、屑细的仪节,且不说其中有大量讹舛难通之处,即使辑补完整,校勘精切,也不能一一用于今日。对朱子以《仪礼》为纲,《周礼》、《礼记》为辅从和补充的观点,郝敬明确表示不同意,就是因为他不甚看重《仪礼》。对朱子《仪礼》难读的说法,郝敬也不以为然,他质疑道:
昔人谓《仪礼》难读,未知文辞难耶,义理难耶?义理不奥于他经,文辞烦琐,详思自解。三礼惟戴《记》多名理,《周礼》多疑窦,《仪礼》差易。郑康成拘泥名理,殊非所长。人见其附会多端,以为特详于制,然纰漏处难可一二数也。【180】
认为《仪礼》并不难读,是郑注之烦琐名理导致其难读。然郝敬自己之训释,却又半出臆想,怪戾难以想象。如他释黍稷稻粱:
饭之品,黍稷稻粱,郑注未分晓。凡稻粱皆粳米,其粒长而大,古人以方器盛之,曰簠。黍稷之粒小而圆,古人以圆器盛之,曰簋。稻品甚多,其粒最长者可半寸,故以粱名。如屋梁、墙梁之梁。粳米,亦取强梗之意,食之强益人也。又梁者良也,精凿意。凡米之精而粒长大者皆称粱,故美食曰膏粱。又谷亦有粱,其杆穗如芦苇,品最下,楚人谓之高粱。【181】
关于此条,所引证者尚多,但类皆“诪张怪幻”。故《四库提要》评论郝敬之《仪礼节解》说:“敬所作《九经解》,皆好为议论,轻诋先儒。此编尤误信乐史‘五可疑’之说,谓《仪礼》不可为经,尤其乖谬。所解亦粗率自用,好为臆断。……敬之所辨,亦时有千虑一得,然所见亦罕矣。”【182】张凤翔之《礼经集注》,诠释方向与郝敬不同,认为《仪礼》为经,且尊信郑注,不特别标新立异。间有自以为新见者,《四库提要》亦谓“皆立异而不能精确”。朱朝瑛之《读仪礼略记》,《四库》亦说“所录多郝敬、敖继公之说,取材颇俭。其自为说者,亦精义无几”。【183】
《礼记》 《明史·艺文志》著录明代《礼记》类著作50余家。朱彝尊《经义考》录书名而标曰“逸”和“未见”者尚有50余家。《四库总目》著录通论《礼记》者仅胡广等奉勅所编之《礼记大全》三十卷,另有黄道周所撰之《月令明义》四卷、《表记集传》二卷、《坊记集传》二卷附《春秋问业》一卷、《缁衣集传》四卷、《儒行集传》二卷。存目有杨慎《檀弓丛训》以下25家,其中通论《礼记》全经者有徐师曾《礼记集注》三十卷,黄乾行《礼记日录》三十卷,马时敏《礼记中说》三十六卷,汤三才《礼记新义》三十卷,郝敬《礼记通解》二十二卷,三才之子汤道衡《礼记纂注》三十卷,朱朝瑛《读礼记略记》四十九卷数家。而马时敏、汤道衡、朱朝瑛三家不见于《明史·艺文志》。
就《四库总目》所著录者看,明人注《礼记》者同样极少入得《四库》法眼,所录胡广书,亦以其为科举功令因而影响极大,非以其学术。《礼记》之注疏,本以郑玄注、孔颖达疏之《礼记正义》最为有名。宋代卫湜之《礼记集说》采一百四十余家之说,所包最为该博,去取最为精审。《四库总目》称其为“礼家渊海”。清代乾隆年间所出《钦定礼记义疏》,亦多取此书。南宋以后表彰朱子学,因陈澔之父为朱子三传弟子,其《云庄礼记集说》遂以朱子之余荫得为明廷所颁之科举教科书,影响超过卫湜之书。但《四库总目》对此书甚为轻视,认为:“澔所短者,在不知礼制当有证据,礼意当有发明。而笺释文句,一如注《孝经》、《论语》之法。故用为蒙训则有余,求以经术则不足。朱彝尊《经义考》以‘兔园册子’诋之,固为已甚,要其说亦必有由矣。”【184】而胡广《礼记大全》,专以此书为宗而采掇之,所据先不牢靠。其中有所解说,亦沿袭陈澔之说,无甚发明。故《四库提要》对此大为不满,乃谓:“陈澔《集说》略度数而推义理,疏于考证,舛误相仍,纳兰性德至专作一书以考之。凡所驳诘,多中其失。广等乃据以为主,根柢先失。其所援引,亦不过笺释文句,与澔说相发明。……特欲全录明代五经,以见一朝之制度,姑并存之云尔。”【185】这是说此书本不应录,姑录以见明朝科举之貌,对此书可谓贬抑已甚。与对胡广其他编纂相较,态度更为严厉。这是因为《礼记》所记,皆具体仪节,更要求坐实言之。而《礼记大全》则多着眼于儒家精神价值之诠释,其置于卷首说明撰作意图的《礼记大全总论》所选,皆此类言语。如选自二程之“《礼记》杂出于汉儒,然其间传圣门绪余及格言甚多,如《学记》之类。……《礼记》除《中庸》、《大学》,惟《乐记》为最近道。学者深思自得之”。选自延平周氏之“夫礼者,性命之成体者也。盖道德仁义同出于性命,而所谓礼者,又出于道德仁义而为之节文者也。方其出于道德仁义,则道德仁义者礼之本也”。而释《礼记》原文,又每句皆以朱子之训释为首,不过沿袭撮抄,与《四库》所认可的学术方式距离甚大,故《四库提要》有如此之苛评。至于存目者,亦率多批评之辞。而许可者,仅明末黄道周关于《月令》等五篇的训解。之所以许可此数篇,是因为它每立一义,皆引据多书,参稽考证,“为征实之学”,非空发议论。
明代之《礼记》注,多与陈澔之书有关,亦犹《诗经》注多与朱子《诗集传》有关、《书经》注多与蔡沈《书经集传》有关。盖功令所关,一世所趋;非笃实为己者,不能出此格套。如徐师曾之《礼记集注》,以为陈澔书未得经之本义,故多采旧注,于郑、贾注疏采信最多。但因对古礼隔膜,以己意改经文处亦所在多有。此点《四库提要》已经指出,谓此书“于三礼经义未能融合,仅随文而生义,宜其说之多误也”。【186】徐书是病虚而返实,而其所谓实者并未确凿。而郝敬之《礼记通解》,则病实而返虚者,故对郑玄攻击特甚。此点沿袭其《仪礼通解》。郝敬先叙其读《礼记》之法:“礼家言杂而多端,学者须灵镜独照,然后可以观古人陈迹。”【187】他所谓灵镜独照,实指不为权威注疏所拘囿,抒己之见解。但他注《礼记》,实注重礼乐文化本身所含蕴之精神价值,不屑于具体仪文之末节。故不同意以《周礼》、《仪礼》为经,《礼记》仅为二经之传的说法。认为《礼记》多孔门之格言,七十子转相传习,如《大学》、《中庸》、《缁衣》、《月令》、《王制》、《三年问》等,皆非着眼于具体仪节。且三《礼》皆非古之完书,《周礼》揣摩推测处尤多。《仪礼》枝叶烦琐,不切实用。惟《礼记》“多名理微言、天命人性易简之旨。圣贤仁义中正之道,往往而在。如《大学》、《中庸》两篇,岂《周官》、《仪礼》所有?故三《礼》以《礼记》为正”。【188】因《礼记》非孔子手订,为后儒所记各人之见,故容有互相矛盾处,靠有识者自己折衷。遇有不能通者,宜存疑,不能强解以求通。此类郝敬指出甚详,自《王制》中侯伯所封之里数,到《礼器》中天子、诸侯几筵之陈设,到《士丧礼》中丧服之形制,认为郑玄所注者多有不合情理处,说:
如此之类,错杂纷拏,师说相承,言人人殊。虽使考证详确,古今异宜,亦难尽用。而郑康成辈好信不通,执此证彼,及其不合,牵强穿凿,诪张百出。初学为所眩惑,随声应和,莫知其乌,世儒所以难于读《礼》也。【189】
职此之故,郝敬主张《礼记》道与学皆有,且道与学非二物。礼是道的表现、仪节,道是礼的精神实质:
礼者,道之匡廓。道无垠堮,礼有范围。故德莫大于仁,而教莫先于礼。圣教约为要,复礼为仁。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此道之至极,而礼之大全也。故曰:即事之治谓之礼。冠婚丧祭,礼之小数耳。世儒见不越凡民,执小数,遗大体,守糟粕而忘菁华。如《曲礼》、《王制》、《内则》、《玉藻》、《杂记》则以为礼,如《大学》、《中庸》则为之道。过为分疏,支离割裂,非先圣所以教人博文约礼之意。【190】
此段话可以看做理解郝敬之礼论的关键。从他所举能代表礼的篇章,亦可看出他治礼的方向之大凡了。
但《四库提要》认为,郝敬关于名物的训解居今议古者多,对郑玄的驳难,“得者仅十之一二”。又认为郝敬所处的时代非经学大行之时代,其学力也不能与郑玄争衡,故郝敬之注《礼记》并批驳郑玄,是自取其败:“大抵郑氏之学,其间附会谶文,以及牵合古义者,诚不能无所出入,而大致则贯串群籍,所得为多。魏王肃之学百倍于敬,竭一生之力与郑氏为难,至于伪造《家语》以助申己说,然日久论定,迄不能夺康成之席也。敬乃恃其聪明,不量力而与之角,其动辄自败,固亦宜矣。”【191】这里说郝敬之学力难以企及郑玄,此固为实情。但《四库》学者维护汉学的立场,亦至为明显。以下说黄乾行之《礼记日录》“多牵引道学语录,义皆肤廓”,马时敏之《礼记中说》“株守陈澔《集说》”,杨梧之《礼记说义集订》“大旨以陈澔、胡广书为蓝本,不甚研求古义”,童维岩之《礼记新裁》“盖乡塾课本,专为制义而设者”,【192】亦多反映此一立场。
乐 这里附带提一下明代乐书。乐本六经之一,先秦古籍多有道及。《汉书·艺文志》著录乐类6家165篇,但并无名“乐经”或“乐”者。可知所谓“乐经”,乃乐类典籍之通称,非有《乐经》一书。后人所云乐经亡佚,亦不专指“乐经”一书。《四库》乐类总序,亦以为无《乐经》一书,作乐之原理与意义、功用具于《礼记》,其歌词具于《诗经》,其节奏、旋律则传在伶人,后人有记为乐谱者。但乐因能“宣豫导和,感神人而通天地,厥用至大,厥义至精,故尊其教,得配于经”。【193】《四库》对于可列入“乐经”的著作和后世词曲之谱、乐器技法等作了区别:“惟以辨律吕、明雅乐者,仍列于经。其讴歌末技,弦管繁声,均退列‘杂艺’、‘词曲’两类中,用以见大乐元音,道侔天地,非郑声所得而奸也。”【194】可见列为乐经者,须是关于乐律原理与测律方法及总论音乐的著作,其他不与焉。
《明史·艺文志》乐类著作之入选标准较此稍宽,除律吕类外,尚有庙堂音乐类。乐类著作共著录54部,487卷。《四库全书》著录明代乐类著作三部,存目26部,两类总数超过此前任何朝代,甚至也超过号称“经学昌明”的清代。乐律为专家之学,世罕有通者。乐类之书在明代特别发达,此亦一特殊现象,大有可究。
《四库》著录者首为韩邦奇《苑洛志乐》二十卷。苑洛为韩邦奇之号,《明儒学案》属之三原学案。黄宗羲之三原学案按语说:“关学大概宗薛氏(瑄),三原又其别派也。其门下多以气节著,风土之厚,而又加之学问者也。”【195】韩邦奇此书,《四库提要》以为“其于律吕之原,较明人所得为密,而亦不免于好奇。如《云门》、《咸池》、《大章》、《大夏》、《大韶》、《大濩》六乐名,虽见于《周官》,而音调节奏,汉以来无能传者。邦奇乃各为之谱。……虽其说多本于前人、然抉择颇允。又若考定度量,权衡乐器、乐舞、乐曲之类,皆能本据经史,具见学术。与不知而妄作者究有径庭。”【196】
倪复《钟律通考》六卷,是专辨前人律书的著作。卷首张邦奇序谓此书“本之《仪礼》经传,参之西山蔡氏之说,历考古今制度,辨百家之得失,以求合乎声气之元”。但《四库提要》谓韩邦奇对蔡元定《律吕新书》中之乐律图疏解甚详,而此书对此搁过不解,不免于漏略。但承认此书中颇有可采者,对朱子与蔡元定训说之不同,也能平情议论,择善而从,不盲目追随朱子。
《四库》著录的另一部乐类书是著名音律学家朱载堉的《乐律全书》四十二卷。朱载堉是郑恭王朱厚烷的嫡子、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此书由《律吕精义》、《律学新说》等书集成。《四库提要》谓:“载堉究心律数,积平生之力以成是书。卷帙颇为浩博,而大旨则尽于《律吕精义》一书。”【197】此书为中国律学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也是世界科技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之一,它在世界上最早创立十二平均律(或称十二等程律、新法密率)。此书在朱载堉晚年献于朝,但被束之高阁,没有引起重视。他也精于“舞学”,绘制了大量舞谱、舞图。此亦一大创举。在天文、历学、算学方面,朱载堉也有贡献,诚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学者之一。
注 释
【1】 皮锡瑞:《经学历史》,中华书局,1959年,第277页。
【2】 《经学历史》,第278页。
【3】 《黄宗羲全集》第十册,浙江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443页。
【4】 《汉学师承记》卷八,中华书局,1983年,第132页。
【5】 《梨洲先生神道碑文》,《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219页。
【6】 《四库全书总目》,中华书局,1997年,第43页。
【7】 这类评价可参阅林庆彰、蒋秋华主编《明代经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台湾中国文哲研究所筹备处1996年印行。
【8】 《经学历史》,中华书局,1959年,第278页。
【9】 见《日知录》卷十八《四书五经大全》条,《日知录集释》,花山文艺出版社,1991年,第812页。
【10】 《四库全书总目》,第44页。
【11】 《四库全书总目》,第2305页。
【12】 《明儒学案》,中华书局,1985年,第1097页。
【13】 蔡清:《易经蒙引·系辞上》,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14】 参阅朱伯崑:《易学哲学史》第三卷,华夏出版社,1995年,第108页。
【15】 《易经蒙引》卷一。
【16】【18】 《易经蒙引》卷一。
【17】 朱熹:《周易本义·乾》,中国书店,1994年,第14页。
【19】 《易经蒙引》卷一。
【20】 季本:《易学四同》序,第1页。
【21】 《明儒学案》,第280页。
【22】【23】 《四库全书总目》,第80页。
【24】 《明史》卷二八三,第7291页。
【25】 来知德:《周易集注》原序,九州出版社,2004年,第10页。
【26】 《周易集注》原序,第10页。
【27】 《周易集注·易经字义》,第76页。
【28】 《四库全书总目》,第47页。
【29】 《送九经解启》,《小山草》卷七。
【30】 《四库全书总目》,第91页。
【31】 《叙九部经解》,《周易正解》卷首。
【32】 《周易正解·读易》。
【33】【34】 《周易正解·读易》。
【35】【36】【37】 《周易正解·读易》。
【38】【39】 《周易正解·读易》。
【40】【41】 朱善:《诗解颐》卷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42】 《四库全书总目》,第201页。
【43】 参见杨晋龙:《诗传大全来源问题探究》,载林庆彰、蒋秋华主编《明代经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台湾中国文哲研究所筹备处1996年印行,第345页。
【44】 参见《诗传大全》卷首之《朱子辨说》。载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一。
【45】 见《诗说解颐总论》卷一。
【46】 《诗说解颐总论》卷一。
【47】 见《毛诗正义序》。
【48】 《诗说解颐总论》卷二。
【49】 《诗说解颐总论》卷二。
【50】 皆见《四库全书总目》,第202页。
【51】【52】 李先芳:《读诗私记》卷一。
【53】【54】【55】 《读诗私记》卷一。
【56】 《四库全书总目》,第202页。
【57】 郝敬:《小山草》卷八。
【58】【59】【60】 《毛诗原解·读诗》。
【61】【62】【63】 《毛诗原解·读诗》。
【64】 见朱熹:《诗集传》卷一,中国书店,1994年,第2—3页。
【65】【66】 《毛诗原解·读诗》。
【67】【68】【69】 《毛诗原解·读诗》。
【70】 见朱熹:《诗传序》,《诗集传》,第1页。
【71】【72】 《毛诗原解·读诗》。
【73】 《四库全书总目》,第220页。
【74】 参见何楷:《诗经世本古义序》,载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经部三,诗类。
【75】 王阳明、李贽、王世贞皆有此说。参见《传习录》上、《焚书》卷五和《艺苑卮言》卷一。
【76】 何楷:《诗经世本古义序》。
【77】【78】 《四库全书总目》,第204页。
【79】 见冯复京:《六家诗名物疏序例》。
【80】 见冯复京:《六家诗名物疏序例》。
【81】 见《六家诗名物疏》卷首。
【82】 《四库全书总目》“书集传”提要云:“沈序称二《典》、三《谟》经朱子点定,然董鼎《纂注》于‘正月朔旦’条下注曰:‘朱子亲集《书》传,自孔序止此,其他大义悉口授蔡氏,并亲稿百余段,俾足成之。’则《大禹谟》犹未全竣。序所云二《典》三《谟》,特约举之辞。”
【83】 《四库全书总目》,第152页。
【84】 《四库全书总目》,第155页。
【85】 《尚书日记·凡例》。
【86】 《尚书日记·凡例》。
【87】 李维桢:《尚书日记》序。
【88】 《四库全书总目》,第156页。
【89】 《四库全书总目》,第156页。按此处引文据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中华书局整理本《四库全书总目》文字与此不同。“盖今文古文……盖由于此”一长段无,而在“编排尤力”后有“则未能深考源流”一句。
【90】 见陈第:《尚书疏衍自序》。
【91】 《尚书疏衍》卷一。
【92】 龙文彬编:《明会要》引《明史·赵俶传》:“是岁(洪武二十七年),命博士钱宰等编辑《书传会选》成,凡六卷。”记载与《四库全书总目》不同。
【93】 《四库全书总目》,第153页。
【94】 见《日知录集释》卷十八,第813页。
【95】 现代学者对此有不同看法。蒋秋华谓:“其实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将蔡《传》‘得者存之,失者正之’;又集诸家之说,足其未备。四十多位学者,花了五个月的时间,重新编辑的六卷著作,据凡例所言,全书只不过指出‘六十六处’蔡《传》的失误,基本上全书仍然是采信蔡《传》的。而且是在原书的基础上,截录诸家的学说,为之补益罢了,诸儒本身所耗费的撰作工夫并不多。例如所增益的经传音释部分,乃径录元人邹季友的《书集传音释》充抵。除了表示他们敷衍塞责的态度外,更是为了迎合讨好太祖告谕的指示。”见《明代经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第280页。
【96】 《尚书考异》卷五。
【97】 《尚书考异》卷一。
【98】 《四库全书总目》,第155页。
【99】 《尚书砭蔡编》自序。
【100】 《四库全书总目》,第156页。
【101】【102】【103】【104】 郝敬:《尚书辨解·读〈书〉》。
【105】【106】【107】【108】 郝敬:《尚书辨解·读〈书〉》。
【109】 《四库全书总目》,第170页。
【110】 《四库全书总目》,第175页。
【111】 《四库全书总目》,第176页。
【112】 并见《太祖实录》卷一八○,载《明实录类纂》(文教科技卷),武汉出版社,1992年,第57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