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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四大高僧与明代儒佛融合.2

作者:张学智 当前章节:6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精研世故,曲尽人情,破我执之牢关,去生人之大界。寓言曼衍,比事类辞,精切著名,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此其说人天法,而具无碍之辩者也。非夫现婆罗门身而说法者耶?何其游戏广大之若此也。粃糠尘世,幻化死生,解脱物累,逍遥自在,其超世之量何如哉!【50】

认为庄子之学不但为儒家之清凉剂,且为佛家破执之前矛。以三教之关系言,儒与道皆世间之学,于出世间之学尚远隔在,但皆有益于佛学:“孔助于戒,以其严于治身;老助于定,以其精于忘我。二圣之学,与佛相须为用,岂徒然哉!据实而论,执孔者涉因缘,执老者堕自然,要皆未离识性,不能究竟一心故也。”【51】其究以佛为最高。德清自谓生属人道,不越人乘,故幼师孔子;长知离诸苦执,故少师老庄;再长知三界唯心,万法为心之影响,故最终皈命佛教。

《观老庄影响论》一书,据德清自序《年谱》,创意于其43岁时,始作于此后二年,而刻成则在创意之后10年,其53岁时。可见书中所述各思想皆为其中年之见,此后一直延续下来。初稿写成后曾欲商订于焦竑而不果,又与真可讨论,真可叹赏再三。此书乃德清会通三教之代表作,表达了德清对儒道两教的真实看法及其对于佛教的作用,也是他诸种会通之总结,在德清著作中有重要地位。其《道德经解发题》,其《大学纲目决疑题辞》,命意与义理皆与此书相类。

智旭 晚明四大高僧最后一位是蕅益智旭(1599—1655)。智旭十二岁学儒,即以传承孔孟为己任,誓灭佛老,作论数十篇辟异端。十七岁读祩宏《自知录序》及《竹窗随笔》,乃不谤佛,将以前所作辟佛文尽付一炬。二十岁,悟儒家之学之心法。二十二岁,专志念佛,尽焚所作之举业窗稿。二十三岁,听《大佛顶经》有疑不能决,遂决意出家,体究大事。二十四岁,从憨山弟子雪岭出家,赐号智旭。从此学无常师,性相二宗、禅、净、台、律等皆广泛钻究。三十一岁,目睹禅宗流弊,决心宏传律法,注重戒律实践。但响应者寥寥,大为失望。次年因拟注《梵网经》,不知宗何教派,乃作四阄凭佛决:一曰宗华严,二曰宗天台,三曰宗唯识,四曰宗自己所立。拈阄几次,皆得天台,于是此后究心台部。但目睹当时天台家与禅宗、华严、唯识各守门户,不能融通的现实,故“愿为台家功臣,不愿为台家子孙”。一生学务多门,形成融合性相、融合禅教律而归入净土的灵峰派。自谓:

汉宋注疏盛而圣贤心法晦,如方木入圆窍也。随机羯磨出而律学衰,如水添乳也。《指月录》盛行而禅道坏,如凿混沌窍也。《四教仪》流传而台宗昧,如执死方医变症也。是故举世若儒、若禅、若律、若教,无不目为异物,疾若寇仇。道人笑曰:知我者,唯释迦、地藏乎!罪我者,亦唯释迦、地藏乎!孑然长往,不知所终。【52】

故又自称“八不道人”。关于八不道人命名之意,智旭说:“八不道人,震旦之遗民也。古者有儒、有禅、有律、有教,道人既蹵然不敢;今亦有儒、有禅、有律、有教,道人又艴然不屑,故名八不也。”【53】从此自述中可以看出智旭的志趣和勇气。平生勤于著述,所作甚多,有台、净、禅、律、唯识、华严各种经疏数十部,文集编为《灵峰宗论》。又有《阅藏知津》、《法海观澜》等佛教目录、综述书。对儒家典籍的注释有《周易禅解》、《四书蕅益解》等。

智旭的思想,以天台之一念心性为本体。此一念心,无过去、未来、当下之别,觅之了不可得,用之千变万化,一切皆此一念心之显现。净土佛国,也即此一念心。他尝说:

千经万论,求之语言文字,则转多转远;求之现前一念,则愈约愈亲。盖一切经论,不过现前一念心之注脚,非心性外别有佛祖道理也。然心性难明,故借千经万论互相发明。今舍现前心性而泛求经论,不啻迷头认影矣。【54】

此论与德清一致,不过德清所尊之心,为禅宗之心;智旭所尊之心;为天台之心。虽有心宗性宗之异,但皆以即心即物、万法唯心所造为归。智旭即以此识见会通儒释,认为二者在以心为本体上是一致的。二者的用功方法,从根本上说也是一致的,即都是尽心之学:儒者求尽其即心即理之心,佛家求尽其即心是佛之心。二者皆向内功夫。智旭尝说:

佛祖、圣贤之学无他,求尽其心而已。尽其心者,不于心外别立一法,不于心内欠缺一法。是故为子臣弟友,只孝忠顺信。充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而仁义不可胜用。造次颠沛必于是,可以久处约,长处乐,皆由了达心性故也。六祖云:法法皆通,法法皆备,而无一法可得,名最上乘。【55】

二者在求心上相同,故二者皆须用志专一,不为外在荣利所动,皆须英灵汉子方许办道。智旭说:

真志佛祖、圣贤者,素位而行,不愿乎外。凡富贵贫贱,种种境缘,皆大炉鞴。一切时中,动心忍性,增益不能,然后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如松柏亭亭独秀于霜雪间,而天地之心赖此见矣。吾悲儒释真风,今日尽皆扫地。良由学儒者急富贵,学佛者在利名,元无佛祖圣贤襟期。故学问、操履、行门皆适助其虚妄。【56】

在他看来,当时士风与佛门之风是一致的,学风的不竞是僧俗共同造成的。整顿世风与整顿佛门之风皆当务之急。而智旭之不见容于佛门各宗派,充满孤臣孽子意识,是与他以儒门中孤寂之孔颜自处,及上述他对一世学风之整体看法相应的。

智旭少年时开始读儒书,至二十四岁剃度,对儒学进行过长时间的学习、探究,又学禅学律学净土,学天台教观,在在皆精进不已。终至非一法所能阂,扰金银铜铁为一器。而在此融合中,儒学始终是他诸种学养的基本要素。在他进学的诸阶段,儒学都是他用以融会佛老的基础。道是儒佛老的最高追求,而回真向俗是得道必不可少的环节和要件,他说:

大道之在人心,古今唯此一理,非佛祖圣贤所得私也。统乎至异,会乎至同,非儒释老所能局也。克实论之,道非世间,非出世间,而以道入真,则名出世;以道入俗,则名世间。真与俗皆迹也,迹不离道,而执迹以言道,则道隐。……儒与老,皆乘真以御俗,令俗不逆真者也;释乃即俗以明真,真不混俗者也。故儒与老主治世,而密为出世阶;释主出世,而明为世间祐。【57】

智旭据此对儒家古今重要人物都有议论,这些议论多与修养论有关,认为可资儒释两家学者修学之用。如他多处提到,尧舜相传之危微精一、允执厥中是儒释修养千古相传之不二法门。此法老子闻而知之,孔子向老子问礼,叹为犹龙,则于老子处得此法。颜子得孔子此学,但惜其早亡,故“颜子殁而圣学亡”。此学,汉代盖公得其少分而汉初大治,汉儒则未传此法门。宋代周敦颐《太极图说》之“太极本无极”,《通书》之“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及张载之《定性书》庶几得此孔颜心法。二程中明道似曾子,伊川似子夏。子夏传经有功,但未若曾子得孔颜心法。陆九渊之“先立其大”上接孟子,但不信太极本于无极。朱熹与之辩论而拨正之,但朱陆都未得周敦颐之真意。王阳明之“致良知”,能传孔颜真诀,是儒学的真正传人。而释家,在中国则慧远为传心正宗。历代高僧大德,无论主何宗派,皆传此心印。唯对唯识之窥基,华严之法藏,融会儒释之宗密,则有微词,认为或流为名相,或经疏简略,或支离矛盾,于宏传真法皆有不足。对当世之高僧,则盛赞梵琦、真可、慧经、祩宏、德清,认为能传诸佛心印者。并认为,以上僧俗大德,或见知,或闻知,只要能得其道,不必问其师承,不必管其是否正统。而历代为争传法正统所起之争斗,则“非佛祖圣贤之道”。从智旭的儒佛宗传中可见,他所理想的宗师,在儒家则谨守“十六字心传”者,且多心学中人;在佛家则解行双证,经明行修者。而最不喜的就是守门户、谨师法,以正统自居。这里智旭以儒警佛,以佛警儒,儒佛互证,以免陷入固陋与宗派之争的意图是很明显的。

需要注意的是,在历数中国净土宗之传承中,智旭非常赞赏袁宏道(中郎)之《西方合论》,认为是慧远之真传。这是他在论到佛法在中国之传中提到并赞赏的唯一一位俗家人士。袁宏道(1568—1610)是明代后期著名文人,与兄宗道(伯修)、弟中道(小修)合称“公安三袁”。三袁皆好佛,宏道造诣最高,成就最大,撰有《西方合论》十卷,与撮抄《宗镜录》之《宗镜摄录》。小修有《宗镜摄录序》,其中记中郎及自己好佛之行:

中郎先生以仪曹请告归邑,斗湖上有水百亩,碧柳数千株环之,名为柳浪,畚土为基,筑室其上,凡三楹,中奉大士,兄与弟各占左右一室读诵。癸卯,予北上,中郎块处,乃日课《宗镜》数卷,暇则策蹇至二圣寺宝所禅室晏坐,率以为常。……既读《宗镜录》久,逐句丹铅,稍汰其繁复,撮其精髓,命侍史抄出,因名为《宗镜摄录》。【58】

《西方合论》亦有小修序,述其兄弟以净土融会诸宗之义。智旭曾为此书评注,对其大为叹赏,在为此书所作之序中智旭明示其以净土统合诸宗,以净土之实修救禅宗之狂慧之意。其中说:

达磨西来,事出非常,有大利必有大害。呜呼!先辈幸得大利,今徒有大害而已。谁能以悟道为先锋,以念佛为后劲,稳趋无上觉路者邪?袁中郎少年颖悟,坐断一时禅宿舌头,不知者以为聪慧文人也。后复深入法界,归心乐国,述为《西方合论》十卷,字字从真实悟门流出,故绝无一字蹈袭,又无一字杜撰。……特集吴门所刻《标注》,并为评语,以表彰之。重谋付梓,用广流通。普使法界有情,从此谛信念佛法门至圆至顿,高超一切禅教律,统摄一切禅教律,不复有泣岐之叹也。【59】

此中表彰的,是合禅教律的净土法门,纠正的,是禅宗之有悟无修。智旭还以三袁为宋代三苏后身,以中郎为苏东坡,故学佛能如此大进。他表彰《西方合论》,正是为了推广他认定的学佛次第:“首律宗,明造修之始;次诸教,明开解之途;次禅观,明实践之行;继密宗,明感应之微;终净土,明自他同归之地。”【60】

智旭融会儒释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以佛家思想诠释儒家著作,其中最有名的,即《周易禅解》及《四书蕅益解》二书。《周易禅解》诠解《周易》之经传全部,共九卷。注文系于每卦卦爻辞之后,佛教之理贯穿始终。他自认为,此解亦《易》亦非《易》,非《易》非非《易》。乃依佛门“四悉檀”义。“悉檀”者,成就、普施义,四悉檀即四种说法方式,令听者欢喜易接受,以成就不同层次之修行者。一、世界悉檀,顺凡情所乐,说众生所熟悉之浅近之法;二、为人悉檀,随听者机宜深浅,说各人所应之法;三、对治悉檀,针对各人之弊病而说纠治之法;四、第一义悉檀,在机缘已熟的情况下,说诸法实相,令入真证。他在《周易禅解序》中表达了此意:

四句皆不可说,有因缘故,皆可说。因缘者,四悉檀也。人谓我释子也,通儒而能解《易》,则欢喜焉,故谓《易》者吾然之,世界悉檀也。或谓释子何解《易》以同俗儒?知所解之非《易》,则善心生焉,故谓非《易》者吾然之,为人悉檀也。或谓儒释殆无分也,若知《易》与非《易》必有差别,虽异而同,虽同而异,则笼侗之病不得作焉,故谓亦《易》亦非《易》者吾然之,对治悉檀也。或谓儒释必有实法也,若知非《易》,则儒定非儒;知非非《易》,则释定非释,但有名字,而无实性,顿见不思议理焉,故谓非《易》非非《易》者吾然之,第一义悉檀也。……吾所解《易》者无他,以禅入儒,诱儒知禅耳。【61】

智旭这里以禅解儒的目的很明显:接引俗人入佛,使尽可能多的人了解佛教。不管好佛者,谤佛者,都能引入佛地。入佛地则断恶修善矣。

《四书蕅益解》成于清顺治四年(1647),包括《论语点睛》、《中庸直指》、《大学直指》三书,另有《孟子择乳》,后佚失。“点睛”者,就若干精要字而发挥,非字字解、句句释。“直指”者,直接指出其中所包含的儒家精义。“择乳”者,选择其中最能代表儒家意思者表出之,加以发挥。关于此书之作意,智旭在《四书蕅益解》自序中说:

蕅益子,年十二谈理学而不知理,年二十习玄门而不知玄,年二十三参禅而不知禅,年二十七习律而不知律,年三十六演教而不知教。逮大病几绝,归卧九华,腐滓以为馔,糠粃以为粮,忘形骸,断世故,万虑尽灰,一心无寄,然后知儒也、玄也、禅也、律也、教也,无非如杨叶与空拳,随婴孩所欲而诱之。诱得其宜,则哑哑而笑;不得其宜,则呱呱而泣。泣笑自在婴孩,于父母奚加损焉。顾儿笑则父母喜,儿泣则父母忧,天性相关,有欲罢而不能者。【62】

这仍是儒佛同一,以此书助发圣人心印之意。自三教道同迹异的观点看,圣人之心即佛之心,解儒即所以解佛。儒佛皆权法,皆诱小儿喜笑的工具,最后的真实则一。《四书解》与《周易解》的一个不同是,《周易解》往往儒意与佛意分开讲解,以儒意解者,忠实于原文,虽基本是义理的路数,但亦间有用象数处,且常引著名易学家的观点以佐证自己。而以佛意解者,则前加“佛法释者”或“若约佛法”以示区别。这样儒佛两行的释文极多,也有直接用佛意诠释而不加区别的,但比较少。这说明智旭还有较强的注疏意识在其中,把外典的注解规则与据佛意所作的发挥看做不同的诠解形式。而《四书解》则全据儒意,不过特别简明、直击关键、提纲挈领而已。以佛意直接比附者较少。这说明他所注目者,在儒佛之根本处,不在枝叶上。但在总体之分合上,则仿照佛经法数之例,如《中庸》,将全文分为五部分:初、总示性修因果,比拟佛经之序分;二、详辨是非得失,比拟佛经之开圆解;三、确示修行榜样,比拟佛经之起圆行;四、广陈明道合成,比拟佛经之圆位;五、结示始终奥旨,比拟佛经之流通分。虽仿照佛经之法数为《中庸》分章节,而解释则主要是儒家的,只在全文结尾处总结《中庸》与佛教之贯通处:

一部《中庸》,皆是约生灭门,返妄归真。修道之事,虽有解、行、位三,实非判然三法,一一皆以真如理性,而为所悟、所观、所证。真至今文,结归“无声无臭”,可谓因果相符,性修不二矣。【63】

但归结为佛意后,立即提醒儒佛之差别:“但此皆用《法华》开显之旨来会权文,令成实义,不可谓世间儒学本与圆宗无别也。”【64】一合一分之间,智旭之儒佛本同迹异之见解可见矣。

其释《大学》,分章仍用法数,解释路向与《中庸》同。但智旭所据之原文,则用古本《大学》。此意与阳明同。盖智旭之喜陆王胜过喜程朱,喜阳明又胜过喜象山。观其谓“象山似顿悟,较紫阳之渐修,当胜一筹”,【65】及文中多处赞扬阳明而见。此亦信从本心之学之惺惺相惜,本无足怪。

从以上四大高僧的思想宗趋可知,明代后期三教合一的风气十分强劲。佛教内部教禅合一、性相合一、禅净合一、台贤合一之风亦十分强劲。儒者借用佛道思想来诠解儒学,佛门中人借儒学思想来诠解佛教,已成为这一时期的主流学术形态。儒释道三家的第一流学者都能抛弃僧俗之壁垒和家风门派的隔阂,从终极之道来认识和阐发自己的理论。其理由简单说来,是因为由科举的发达引领的儒学向社会各个角落的渗透,及民间讲学蓬勃发展、书院林立所带起的儒学前所未有的普及,由寺院宫观中的俗讲流行,忠孝节义观念无所不在,及由善书宝卷的流行而带来的儒释道三教合一不分的思潮,在在皆使融合成为明代中后期的思想主潮。由官僚士大夫主导的精英文化到明代中期以后越来越世俗化,以市民俗文化为主体的文化形态已经逐渐形成,越来越向社会下层渗透,在此俗文化的大背景下,释道的学说也在世俗化,僧俗两界的差别在缩小,各宗派为维护家风与学说所进行的斗争越来越少,儒释道之趋同越来越明显。这种风气强劲到引起儒释二门中一些主张保护儒释各自的纯洁,反对简单攀援、附会的人的反对,如明末名僧元贤(1578—1657)作《呓言》,主张对以儒解禅要严加辨析,不能轻言融会,尝说:

龙溪、近溪二老讲阳明之学而多用禅语,非有得于禅,乃以儒解禅也。以儒解禅,禅安得而不儒哉?然自为他家语,无足怪者。至卓吾乃谓二老之学可当别传之旨,凡为僧者,案头不宜少此书,此何异唤钟作壅乎!昔人借禅语以益道学,今人反借儒语以当宗乘。大道不明,群盲相惑,吾不知冥冥之何时旦也!”【66】

对盲目附会之风深恶痛绝,甚至临终时还作偈明此志向兼以此嘱咐后学:“老汉生来性太偏,不肯随流入市廛。顽性至今犹未化,刚将傲骨救儒禅。”【67】此中透出的信息是,以禅语为诠解儒学之助与以儒学为诠解佛学之助,是当时僧俗两界的流行手法。虽然持元贤此类主张的僧俗人等不在少数,但融合是这一时代的思想主潮。这一潮流是当时整个文化世俗化的反映。四大高僧的学说及行谊是这一思潮的鲜明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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