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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作者:禾花 当前章节:6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不怪徐矿想多,实在是因为沙发太宽敞,色调又是暖黄,郁书青这样埋着脑袋往里拱,很像那种笨拙的小蜜蜂,一点点地向日葵里面钻。

他一伸手,给人捞出来了。

虽然郁书青昨晚没被折腾,但是失眠了,这会也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徐矿抱他,他就没再反抗,重新坐回餐桌,继续吃那碗豆花。

同时心里默念,不跟这种变态计较。

因为当一个人变态了,他就是无敌的。

你不理他,他会兴奋。

你骂他的话,他会兴奋。

你忍不住动手的话,他还是会兴奋。

无论怎样,放在对方眼里就是,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今天又有被爽到,kiss kiss!

一顿饭吃完,徐矿站起来收拾桌面,郁书青这里冷清得可怕,连筷子都没,他只好大早上地跑下去买早饭,还好味道不错,郁书青似乎也很满意,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眼神还有点迷离。

一看就是吃撑了。

“你怎么走,”徐矿抬起头,“我开车吧。”

郁书青去玄关处换鞋子:“不用。”

徐矿一想,昨天晚上俩人闹腾了一番,但到底没真的做,看郁书青的身体状态也可以,就没再坚持,颠颠地跟在人家后面出去,按下了电梯键。

郁书青抱着胳膊:“你去哪儿?”

徐矿:“我都行呀。”

他不需要继承事业或者上班,很早的时候父母就说了,只要别乱搞投资和男女关系,随便他怎么折腾,想谈恋爱就规规矩矩地谈,只要喜欢,对方的家世样貌都不重要,除此之外,注意身体健康,保持良好的心态,成为一个快乐而健全的人,就是他们最大的期待。

很遗憾,有一条徐矿没有做到。

他虽然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但他搞了男男负距离,电梯下行的时候徐矿还在心里嘀咕,觉得完了,自己再也不是直男了,怎么咯嘣一下就弯掉了呢,他以前对郁书青也没这样啊,要是对中学时刚进入青春期的徐矿说,你以后会跟郁书青滚床单,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地抬起头,问我俩是打架,打着打着滚床上了?

嗯,的确是打架。

打得郁书青都哭了呢。

“你笑什么?”

徐矿的思绪猛地被打断,才发现电梯门已经打开,郁书青往外迈出脚步的时候回头:“……好恶心。”

徐矿不笑了。

他看着郁书青按亮一辆奔驰的车灯,问了句:“不骑摩托吗?”

“不骑,”郁书青坐进驾驶室,“你喜欢骑车的话,我给你扫个共享单车,去吧。”

徐矿绕过车头,跟着坐进副驾驶——他发现了,郁书青的车有两种类型,要么就是越野摩托这种狂野的庞然大物,要么就是低调内敛的商务型号,此时开的是后者,纯黑色的车像在静静蛰伏,他拉过安全带:“你要去哪儿,上班吗?”

郁书青踩下油门:“我先见一下奶奶。”

徐矿“哦”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我这段时间倒是不忙,没什么事。”

他家里到这一代,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和安排,不需要任何风险就可以在锦绣堆里混一辈子,人富裕到一定程度,精神上往往就会追求点别的,有的已经不把钱当钱看,纯粹为了创造价值,有些则是追求精神上的升华,至于徐矿,他身上带了点浪漫细胞,在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运动和艺术后,把绘画坚持了下来。

这趟回国,就是因为他的作品崭露头角,拿了个很有分量的奖,准备办画展。

郁书青有点意外。

“美术难道不是和音乐一样,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老师知道,”等红灯的时候,他扭过来看徐矿,“我怎么没见你练过画画?”

绿灯亮了。

郁书青转动方向盘,继续道:“并且为什么要回国办呢?”

徐矿慢条斯理地:“找灵感啊。”

他不是那种基础扎实的学院派,依赖于天赋,作品的完成度全靠自己心情,反而拥有更高的试错成本,不,对于徐矿而言,哪怕什么成绩都没有地画一辈子,他也无所谓,他对事业什么的都淡淡的,像扑着翅膀的散漫蝴蝶,要是喜欢,能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可若是转了性子,就能毫不留恋地冷酷离开。

“我本来是想去山里住段日子,”徐矿继续道,“秋天的时候,田野和大地都很美,这种东西你没法儿从照片里感知,只能用眼睛看。”

郁书青听着,觉得自己想象不到徐矿画画的样子。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他总感觉,徐矿应该和足球,冲浪,或者攀岩滑雪联系起来,而不是系着围裙坐在画板前,安静地描摹心中画面。

黑色轿车穿梭于车水马龙,又从高架上离开,徐矿扭过脸:“你这是去哪儿?”

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还是困倦,郁书青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给你送回去。”

上次徐矿神经病,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把刚输完液的他从医院强行带回自己家里,所以郁书青记得路怎么走,送完人去奶奶那儿,也正好。

徐矿撇撇嘴:“……哦,你给我放会展中心吧。”

他手机还在妞妞的小书包里呢。

姑姑一家子都心大,也不急着找他,甚至这会儿可能还没起床,在屋里睡大觉。

徐矿看着窗外:“你是要劝奶奶别再逼你吗,老人家有时候比较执拗,迷信不是什么大问题,注意沟通。”

对方难得这样正经,郁书青也好好开口:“是,她的确迷信。”

“对啊,我都没想到这种年代了,还能有所谓的冲喜。”

“这是一方面原因吧。”

徐矿敏锐地回头:“还有别的?”

“我奶奶挺信什么大师的话,”郁书青目视前方,“说我如果不在二十六岁前结婚,就要出事,大劫。”

徐矿愣了下:“你不是马上……”

“是啊,”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郁书青放慢速度,“所以她一着急,直接广而告之我要订婚,就是怕我不配合。”

他语气很淡:“我怀疑,自己到时候领条狗回来,她都能闭着眼认下。”

徐矿听了,倒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的吗?”

郁书青:“你说哪个?”

“大劫,”徐矿拧着眉头,“不知道的话无所谓,一旦知道的话总会心里膈应……我记得你生日在秋天,是不是快了。”

郁书青点头:“差不多。”

徐矿“嘶”了一声。

“别乱想,”

郁书青踩下刹车,把车缓缓停靠路边:“反正我不信这玩意,你回去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叫你。”

他俩很少这样正经而安静的聊天,一时间,郁书青还有些不太适应。

徐矿没再说什么,就是解安全带的时候速度有点慢,郁书青也不催他,过了有半分钟,才听见对方的声音。

“那……你小心点。”

郁书青笑笑:“知道了。”

车门“砰”地一声关闭,郁书青不以为意地调转方向,他提前给奶奶发过信息,说自己中午回家吃饭,这会时间还挺充裕,回去后还能先在屋里打个盹。

好困。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郁书青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太快了。

完全来不及闪避。

玻璃珠似的瞳孔里,映出对面轿车失控的模样。

紧接着,他就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烟花在耳畔炸开。

-

郁雪玲拨了第二次电话,对面才接通。

她声音很温柔:“小咪啊,走到哪儿了?”

郁家人就这样,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也不催促,大概是对之前的意外有心理阴影,所以郁雪玲每次跟孩子叮嘱,都要说路上慢点,别着急。

对面的声音却有些陌生。

“奶奶,您来医院吧。”

郁雪玲“啊”了一声。

她这会才判断出来,好像是徐家那小孩的声音,但是怎么这样哑呢。

徐矿在对面问:“奶奶,您这会旁边有人吗?”

郁雪玲说:“有呀,可心在的,你让我去医院干什么,谁生病了呀?”

“您把电话给她,”徐矿说,“让她带你来医院一趟,我这会把地点发过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手在抖。

徐矿坐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耳朵里全是担架床飞速而过时滑轮的摩擦声,令人牙酸,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弥漫开,有护士出来找家属,他抬头看了眼,旋即又垂下目光。

郁书青的单子,是他签的名。

包括郁书青,也是他拆开扭曲变形的车门,从安全气囊里拖出来的。

那混蛋懒得要命,都不肯搭把手。

像是睡着了。

脸上没有擦伤,手脚也很舒展,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但他就是闭着眼,呼吸很轻,那么轻,像是风一吹就能飘走。

徐矿跪在地上,伸手摸他脖颈上的脉搏。

在跳。

又往上摸,摸到了额头的血。

热的。

走廊上,徐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分不清是郁书青的还是自己的,那会儿车门被撞到变形,强行打开的时候费了点功夫,也擦破了手背,上救护车的时候,徐矿婉拒了医务人员帮自己处理。

“你是他家属吗?”

“嗯。”

“放心,医院马上就到了。”

徐矿笑笑,说了个谢谢。

为了争取时间,来的是一家最近的公立三甲医院,设备和技术都是顶尖水准,徐矿借护士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姑姑那边交代了几句,姑姑说明白了,我现在就联系人。

姑姑又说,你也别慌,先看看初步的检查结果。

徐矿:“嗯。”

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徐矿站起来,看到了哭红眼睛的郁雪玲。

郁锋和白可心搀着她,可老太太还是止不住地身子瘫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扶着在长椅上坐下的时候,才重重地捶儿子的肩。

“我就说,我就说小咪有个坎儿!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听话!”

郁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一直叹气。

老人家哭起来的时候,不擦眼泪,就是仰着脸往天上看,似乎是在控诉上天不公:“上次就出过车祸,差点没过来……要是出什么事,我该怎么给他爸妈交代啊!”

徐矿在旁站着:“小咪之前也出过车祸?”

白可心的眼睛也红红的:“嗯,差不多十年前了,很凶险。”

徐矿在郁雪玲面前半跪下去,伸手给她擦眼泪:“奶奶,您先别哭,等会听医生那边怎么说,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

话没说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手术室出来:“病人家属?”

郁锋连忙举手:“我……”

可是徐矿已经站到他前面了:“怎么样?”

“还好,头部受到了撞击,身上也有些软组织挫伤,”医生神色轻松,“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别的问题。”

徐矿追问:“那头部的伤呢?”

“从片子上看,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看一下。”

白可心激动地晃着郁雪玲的胳膊:“奶奶,哥没事!”

中午说要一块吃饭,她刚开车到了郁家,郁雪玲就一脸迷茫地把电话递给自己,听到内容的瞬间,她差点心脏停跳,而郁雪玲看她表情不对劲,也吓得坐回沙发上。

给老太太简单安抚了下,白可心立马带着她往医院赶,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匆忙赶来的郁锋,那会儿,郁雪玲才“哇”地一声哭了,说我听见了,是不是小咪出事了。

郁锋说,没啥大事,就是出了车祸。

白可心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而旁边的郁雪玲,脸色瞬间白了。

“菩萨保佑,”郁雪玲双手合十,连连祷告,“只要小咪平安无事,我一定去庙里还愿。”

外面乱糟糟的一团,都挣着往里面挤,而徐矿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踏进去。

郁书青真的醒了。

他半靠在病床上,正在和护士说话,神情还是一样的温和有礼,只是额上缠了一圈纱布,郁雪玲坐在床边,哭着拉起他的手,絮絮叨叨地一直说话,郁锋在床尾站着,他的司机跟着白可心去处理医院的琐事,屋里显得有些吵闹,护士不愿意了:“家属保持安静!”

郁书青刚醒,头还有点痛,刚才和医生进行了简单的对话,也知道自己应该没啥大问题。

就是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奶奶非要逼着自己,两个月内就得结婚呢?

本来小老太太就有些迷信,这下自己出了个小车祸,肯定要给吓坏了。

郁书青安慰地握着奶奶的手:“我没事,就是小剐蹭。”

可能是昨晚加班有点困了,在对面车辆冲过来的时候没顾得上闪避,郁书青心态倒是挺好,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安排,配合交警进行责任划分,有两个项目需要往后推迟下,以及——

郁闷,想去好朋友江泽那里捏面包。

真是个小倒霉蛋,上班路上碰见这种事。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浮潜,从淡蓝色的窗帘中折射出来,在地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护士推着医疗车往外走,郁书青不以为意地往外看了眼,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喘息着看向自己。

郁书青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么英俊漂亮的人,可能剧烈运动过,或者情绪波动比较大,整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但是没有丝毫狼狈,深邃的眉骨带来冷漠的距离感,可眼尾折出上挑的弧度,郁书青下意识地想,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是那种很漫不经心的好看。

完美地戳中了他的审美取向。

虽然脸上还有点灰扑扑的痕迹,但是连白璧微瑕都算不上,反而更显得落拓不羁。

好帅。

难道是肇事司机吗?

目光接触的刹那,对方的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然后,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郁书青立马坐直身子。

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矜持而灿烂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是?”

徐矿生生顿住脚步,眼眸里满是诧异。

就在这个瞬间,护士推门而入:“郁书青家属在吗,刚签字的那个?”

徐矿立马回头:“在,怎么了?”

“单子有个地方需要再填一下,”护士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你看,检查下有没有问题。”

家属?

郁书青傻了,他呆呆地眨了下眼睛,理解不了这个陌生男人,怎么就成自己家属了。

他奶奶和二叔都在啊,可是表情却没有太大意外,似乎认识对方,还挺熟络。

心里想着,就问出了口。

护士没怎么在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老公吗。”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机器工作的“滴滴”声。

护士莫名其妙地环视众人:“我没说错啊。”

她低头看了眼单子上两人关系那一栏,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书面语,于是斟酌了下,试探着换了个词。

“或者说……是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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