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矿呆滞地张了张嘴。
等等——
这么直接的勾引吗?
难道不应该是他想象中的你来我往,暗潮涌动,展示自己的脆弱等等小心机手段吗,为什么要这样直白,凭什么可以如此直接?
是不是看不起他!
可笑,徐矿是那种轻而易举就上钩的人吗!
早上的气温有些凉,郁书青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已经等得稍微有些不耐烦了:“你看吗?”
徐矿的眼神有些飘:“你让我看我就看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郁书青:“……”
果然,无论是十九岁还是之后的二十六岁,这条傻狗依然没什么变化。
嘴硬,心软,明明已经很在意了,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不然也不会大清早地就跑来找自己。
而对于这样的徐矿,郁书青太懂怎么治他了。
“没关系,”他轻笑一声,转身就走,“那我去给别人……算了。”
徐矿:“?”
他本能地跑过去,蛮横地挡在郁书青面前,肢体语言写满了不爽,就连浓眉都皱了起来:“什么别人,你要干什么?”
郁书青平静道:“看腿啊。”
徐矿带了怒意:“你有病是吗!”
“是,”郁书青干脆地承认,“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你又不让我闻……咱们都结婚七年了,却不肯对我负责……发情期好难受的。”
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怪委屈,昨夜郁书青是在医院病床上休息的,虽然挂过水,但体温依然没怎么下去,他脑子昏沉,满脑子都是徐矿怎么还不来抱抱他呢?
可能在这个世界,徐矿还没有来得及认识自己,不知道人生中会有一位相伴许久的爱人,可是,徐矿就是徐矿呀!无论他几岁,是什么模样,郁书青都能一眼认得出来。
并与之重逢。
徐矿沉默了下,表情真诚:“你脑子真的没有撞坏吗?”
“撞坏过,”郁书青诚实道,“还把你给忘了,后来才想起来的。”
早上从医院离开,郁书青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同时回想abo世界里的规则,信息素,六种性别,出于发-情期的自己,必须要尽可能快地找到伴侣,才能得以安慰。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刚才烧纸不是故意的,而是旁边有一群散发着强烈信息素的Alpha经过,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打量,郁书青余光瞥见路边花坛处有只空的小盆,里面还堆着点废纸和落叶,可能是哪位失恋的伤心人,在这里烧毁曾经的信物,因为残留的纸屑都是粉色烫金,着实精致。
其实,他也可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烟,燃烧的烟味可以暂时遮掩释放的信息素,尤其是像自己这样,突兀穿进abo世界的Omega,还是发-情期,实在太过危险。
可是,郁书青没有钱!
他买不起!
还好,徐矿现在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嘴硬地解释说都是香水味,质问自己的脑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郁书青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只感觉温度降得那么快,自己又好冷,目光犹如实质地附在徐矿的手臂上。
很想被他抱住。
被安抚,被亲吻,和以前一样地耳鬓厮磨。
所以,他呆呆地看着徐矿,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要张口。
“咕……”
肚子的声音却发出得更快。
徐矿怔住片刻,表情更加不爽:“你饿了?”
郁书青点头:“嗯。”
“所以,你忘记自己的家在哪儿,身上没有钱,”徐矿抱着肩,不太客气地打量对方,“甚至还认错人,把我认成了别的……男人。”
最后这两个字被他顿了下,才轻轻地从唇中吐出,他的肢体语言,郁书青都太过熟悉,这种时刻就说明徐矿不怎么开心,所以,郁书青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抱抱对方。
却扑了个空。
徐矿满脸紧张地后退:“喂,我告诉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他对感情很洁癖的!
充其量也就是看在自己善良,以及对这人还蛮顺眼的前提下,才会考虑施以援手,那就是——
“走吧,我先请你吃饭,不过有条件。”
徐矿趾高气昂的模样:“吃完你刷碗。”
-
跟徐矿不熟的人,都没想过他居然会做饭,拿画笔的手也能切菜颠勺,手艺相当不错。
没关系,郁书青了解啊。
进屋之后,他就轻车熟路地报了几个菜名,全是徐矿喜欢做,也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说完后对方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憋了会儿,又垂下头,自个儿咕哝一句,说你还挺会点的。
有品位。
于是,郁书青在浴室洗澡,徐矿在厨房做饭,小火炖出米粥的香味,徐矿稍微有些出神,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否要好人做到底,帮着给郁书青找一份工作呢?
想来想去,心里也乱糟糟的一团。
郁书青倒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浴室里徐矿的信息素味儿很浓,他把脸埋在浴巾上,使劲儿闻了下,除了雪松的冷冽,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水蜜桃气息,郁书青很喜欢,燥热的情绪也因此平静不少,最后吹了头发,找了件徐矿的衣服穿着,就神清气爽地出来。
餐桌那的徐矿,差点给筷子摔地上。
“哇,”郁书青大大方方地坐下,“好丰盛!”
徐矿却站起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穿成哪样?
郁书青迷茫地仰起脸,以前徐矿不是挺喜欢自己穿他的衣服吗,他体型不如对方高大健硕,所以俩人的衣服也差了两个型号,如果穿着对方的衬衫,就会松松垮垮地盖住大腿-根——
他低头看了眼。
这会儿是真的饿了,所以没存什么勾引对方的心情,扣子乖乖地系到最顶端,而之所以穿衬衫,当然是因为衣柜里除了衬衫外,全是各式卫衣或者大T恤。
图案还都是奥特曼。
超绝小学生风!
郁书青实在没想到,十九岁的徐矿是这种穿衣审美,所以随手取了件白衬衫拉倒,夏天又热,就光着腿出来了。
又没走光。
再说了,走光又怎么样!
郁书青淡定地夹了个虾仁放嘴里,嚼完咽了:“你不吃吗?”
徐矿耳尖已经红了:“……要你管!”
说完就坐下去,埋头开始吃饭,也不知道那饭跟他有什么仇怨,硬生生吃出了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顿饭吃完,郁书青整个人都舒坦了。
“我去洗碗,”他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端着碗筷往厨房走,“你今天还出去吗?”
徐矿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出去……”
等等,这种理所当然的主人范儿是什么意思!
迟疑片刻,他咬牙一拍桌子,跟着跑去厨房:“不行,我要跟你谈谈……”
推门的刹那,郁书青扭过脸,笑了:“嗯?”
水龙头还开着,他没有用洗碗机,而是认真地用海绵垫在碟子上刷着泡沫,动作流畅,神情温柔,再加上那堪堪遮住大腿-根的、不合身的衬衫,看起来,很像一个新婚的小妻子。
徐矿吞咽了下。
“你怎么过来了,”郁书青低下头,“马上刷完,稍等一下。”
他偶尔,还是很喜欢这样和徐矿分工合作,做一些家务的,尤其是两人都不怎么忙的时候,洗完澡,吃完饭,不需要任何外人的打扰,安安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家庭,说得庸俗点,真的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徐矿的目光被烫到,偏过脸去,没敢再看。
因为郁书青系了围裙,系带松松地扎在窄腰,又坠了长长的两道下来,在腿间若隐若现。
而他的脑海里,完全无法抑制自己去想一个事实。
那就是,郁书青除了这件衬衫以外,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徐矿不敢问,更觉得往这方面想的自己太恶心,于是匆忙地撂下一句:“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休息吧。”
说完,就逃也似的跑掉。
-
“……好家伙!”
卡座里,朋友的眼睛瞪得很大:“你就这样,给人扔自己家里,自个儿溜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矿:“你慌什么!”
徐矿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眼神有些朦胧,懒懒地撑着自己的脑袋:“你说,我怎么查不出那狗男人是谁呢?”
不仅如此,他甚至连郁书青的身份都查不清楚。
这会儿已经到了晚上,清吧里上了点人,有吉他手在台上轻声唱民谣,徐矿不喜欢那种纸醉金迷的酒吧,偶尔郁闷了想喝点什么,就会来朋友开的这家清吧坐坐,干净,自在。
他是真的喝多了。
絮絮叨叨地给朋友讲,说这个郁书青莫非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论他托什么关系去查,愣是找不出只言片语,仿佛世界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的的确确,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
所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势力,和人在一起了好几年,把郁书青的存在进行抹除,但又由于厌倦,或者别的原因,才把他赤-条条地放出来。
“混账玩意,”徐矿闷闷地灌了口酒,他今晚有些放纵,点的都是高度数的烈性酒,辛辣感犹如火舌般舔着他的喉咙,很痒,“给人弄得都出精神问题了。”
满嘴信息素,发-情期啥的。
“那怎么办,”朋友琢磨了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你干脆报警呗,说不定能找到他的家人。”
徐矿把酒杯放下:“再说吧。”
因为现在还有个更为重要的事。
那就是徐矿,居然因为看到对方穿着自己的衬衫,而有了反应。
不应该啊。
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怎么可能对陌生人一见钟情?
聊到最后,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流露出那么一点青涩的羞赧。
朋友的眼睛立马亮了。
“嗐,我当多大的事呢,这简单,”他凑近徐矿的耳边,“之前你不爱玩这个,我也从来没往你身边推人啊,要不试试,我帮你介绍俩,看看哥们是不是真的弯了?”
徐矿唰地一下抬头:“老子铁直!”
朋友冷哼道:“铁直的不会盯着男人,怀疑人家有没有穿内-裤,给自己看得心痒难耐,跑来借酒消愁!”
徐矿给杯子放下:“不喝了。”
朋友拉他:“哎,开玩笑呢,别走啊?”
“不,”徐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得回去……屋里有人等我。”
还有个原因他没说,就是刚才,徐矿突然感觉心口猛烈跳了下,像是那种被玻璃碎片扎到的感觉似的,他不打算继续在这儿待着了,已经耗费整天的时间,总得回去面对。
朋友在后面笑着:“该说你是心大呢,还是天真呢,敢把一个刚认识的人放家里……”
“不是刚认识的。”
徐矿拉开副驾驶的门,垂着头,正巧酒吧门口的灯光打开,照住他耳垂上的红晕,真是醉了,嗓音也哑。
“总感觉……已经认识了很久。”
车窗半开,飞速而过的路灯像是流星般往后退去,徐矿没什么正行地靠在座椅上,下车时,司机贴心地递去醒酒的药,徐矿给推开了,摇摇头说不用。
关门的时候,想了下,又对司机说,明天不用过来接我了。
徐矿原本是有个外出的写生活动,但他如今一身酒气,估计明早也别想从床上爬起来,干脆给同学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自个儿不去了。
正打字呢,徐矿低头推开门,踏进去的刹那被吓了一跳。
郁书青幽幽地站在客厅里,抱着肩,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干什么呢大晚上,”徐矿拍了拍自己胸口,惊魂未定,“跟鬼似的,太吓人了。”
郁书青还穿着那件衬衫,淡淡开口:“喝酒了?”
徐矿:“……是的。”
郁书青声音没任何波澜:“喝了多少,跟谁?”
徐矿:“就和一个朋友,在清吧,没几杯……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啊?”
郁书青:“你喝烈性酒,你对这个容易过敏,不知道吗?”
他倒不是以一种质问的姿态,而是很平静地开口,像是相识多年,在轻轻埋怨晚回家的爱人。
徐矿感觉自己真的是醉了,客厅没开灯,他背后是明亮的月光,郁书青站在他面前,眼眸要比月光还要亮。
“我下次不这样了,”徐矿软下语气,哑着嗓音,“不会再喝这么多了。”
郁书青这才满意,放下胳膊:“过来,让我闻闻。”
足足过了两分多钟,徐矿才抬起脚,一步步朝郁书青走去,喝多的人身体热,徐矿看郁书青光着的腿,心想,他冷吗?
徐矿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郁书青张开双臂,很温柔地拥抱了自己。
不是冷的,皮肤也很热。
郁书青的脸埋在徐矿的胸膛里,仔细地嗅着:“是龙舌兰日出吗,我闻见甜橙的味道了……还有柠檬?”
不过,无论增加了多少酒的气息,都没有扰乱徐矿本身的味道。
也是郁书青最喜欢,最熟悉的味道。
他曾无数个夜晚,伴着爱人的体温和味道,沉沉睡去,哪怕来到了另外的世界,也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别碰。”
徐矿捉住郁书青的手,气息很重,也乱了:“我醉了的。”
怀里的人说:“我知道。”
然后,徐矿在黑暗中,得到了一个水蜜桃味儿的吻。
饱满,成熟,散着甜美的香。
徐矿声音在抖:“你……也喝醉了吗?”
“没有啊,”郁书青仰着脸,一点点吻着他的唇,“我只是想让你标记我,因为,我本来就属于你,而你——”
他笑了起来,很笃定的样子:“也只能属于我。”
徐矿睁着醉眼看他,看了会儿,突然弯腰,直接把郁书青抱了起来,客厅里只能听见衣料的摩擦声,连惊呼都没有,郁书青仿佛早有心理准备,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乖巧地靠在上面。
很短的时间内,他第二次抱同样的人,可感觉却完全不同,而此刻的徐矿,也知晓了早餐时心里的疑问。
那就是郁书青,除了松垮的白衬衫外,真的什么都没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