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说还是不说:当你再次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时,这个问题便再次浮现。又是一大串名词,满满一把:看他们如何挑来拣去吧,词语的购买者,这儿捏一把,那儿掐一下,看它们是不是已经有了刮痕。动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把动词缠起来,又松开,用它们在桌子上乱涂乱画,然后又把它们缠起来,缠得太紧乃至弹性崩裂。想再取一诗弹性已不可能,上足发条的元音不行,瘀青擦肿的词语不行,你的不行,到处乱爬的蚂蚁不行,这肆虐的害虫不行。这是个集市,沾满斑驳的污渍;你要如何清洗一门语言?开始出现一股不好的气味,你能听到咆哮声,某些东西正在被吞噬,太多次了。你嘴巴里充满腐烂的气息。
何必牵涉进去呢?你最好坐到一边,坐在遮阳棚下的人行道上,双手掩住嘴巴、耳朵、眼睛,面前放一个杯子,人们可能会往里面扔硬币,也可能不会。他们以为你不会说话,他们为你感到遗憾。但是,但是你在恭候那个词语的来临,一个终于恰当的词语。一个合成词,生命、泥巴和光的产物。
她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好吧,为什么不呢?沿着街道,转过街角,她的一片身体就那样消失了。如果那就是事情运转的方式,她会那样做的。有时穿着短裤,露出黝黑的大腿,有时层层叠叠如卷心菜,或者整具身体从肩膀处如水泻地:管他会发生什么呢。蕾丝在喉咙那里,在脚踝那里,或者掠过双乳,管他今年流行把蕾丝放在什么地方,大笑一声让心跳加速,或者不笑也行。这将给她带来什么?一些东西。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跑,跑向哪里,怎样把门轻轻关上。仅仅展示了一点东西,一些看起来像肉体的东西,他们便跟上来,几块白色的石头落入森林,落在树下,在月光中闪耀着光辉,许多线索,一条踪迹。从一个点到下一个,然后看见另一个,再之后还有一个。她经营的是渴望,是心病,是动脉的扭结,你会称其为苦难吗,这将引向何处?向着森林更深处,向着月光更深处。他们以为自己能走出树林,然后她会等在那里,终于等在那里,等着他们,所有森然的白光。
崇拜
那些无法愈合的溃疡在你口中。你告诉自己,那是吃了太多糖的缘故。人们向神灵献上鲜花和食物,还记得那些小雏菊、那些南瓜吗?它们被放在祭坛里,甚至连那座方形的砖石教堂里也是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那座教堂闻起来都像一双穿着袜子的汗脚。感谢赐予。那就是为什么他偶尔给你带来玫瑰,想不起别的东西时就带巧克力。祭拜、典礼或者拍马屁,原因也概莫能外。祈祷便是匮乏。耶稣啊,他说,耶稣啊,但他并不是在向耶稣祷告,他是在向你祷告,不是向你的身体或面容,而是向你握持于中心的那方空白,它刚好是宇宙的形状。空洞。他渴望得到回应,一个来自黑暗领域及其中的红色星辰的回答,一个他能够触摸却无法看见的回答。做一个神灵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有五分钟?现在你知道神灵必须得忍受什么了。这些呻吟听起来一如痛楚,可能就是痛楚,仅仅靠听你无法分辨。
你并不是真的神明,尽管如此,你仍旧沉默着。被顶礼膜拜的时候,你没有太多话要说。这一天是白色礼物主日,礼物是罐头食品,包在面巾纸里,为穷人准备,而你高高在上,闪耀着,燃烧着,如同一根蜡烛,如同一具圣杯,被打磨得锃亮,你具备用途,可提供服务。当你被服务之后,当你被使用之后,你便会被收起来,直到再次为人所需。
肖像学
他渴望她被筹划成这个样子。他渴望她,被筹划。他筹划着去渴望她。
这就是他们做出的安排,附带着绳子,或套索、丝袜、皮带。还安排了什么?家具,鲜花。方便凝视和优雅地布置各个部分,以形成一个统一的、有美感的整体。
曾经人们认为她不该喜欢这个,让她处在一个她不喜欢的位置,这便是权力。即便喜欢,也得装作不喜欢。然后人们又觉得她应该喜欢这个。让她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并且让她喜欢上,这便是更大的权力。而最大的权力是:她真的不喜欢,但人们认为她应该喜欢,所以她不得不假装。
无论他使她喜欢,还是不喜欢,或者假装喜欢,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驱使她。从无开始,焕然一新。从无到有,以他想要的方式。
永远无法知道她喜欢还是不喜欢。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你看到的只是皮囊,还有她那种微笑,浅浅的,却无法磨灭,就像一个刺青。很难说得清,她再也讲不清,也不能讲清了。他说,除非喜欢,否则永远无法进去。他拥有最后的发言权。他拥有发言权。
看看你自己。这便是镜子的用途,这个故事就是个镜子,它与恐怖故事同韵,几乎一样但不完全相同。我们退回到这些韵律之中,仿佛落入一双安全的手。
喜欢男人
是时候重新喜欢上男人了。我们该从哪儿开始呢?
我个人偏好后颈,因为“nape”这个词,那里毛发极轻,跟“scruff”这个词可不一样。但对我们大多数人,尤其对初学者而言,最好从脚开始,然后逐渐往上。如果将头部及其所包含的一切作为起点,那痛苦将过于猛烈。然后是肚脐,出生时的酒窝,我们从此处瓜熟蒂落,是我们共有的东西。你可以看着肚脐然后说,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啊。但它离引发你焦虑的腰带和拉链太近了,快慰唾手可得,而快慰正是你想要的东西。他是食肉动物,你是食草动物。这是你必须克服的问题。
那么来看看脚。我给你看看脚,粉红的脚趾,人畜无害。很不幸你联想到了袜子,它们躺在地板上,等着被捡起来洗干净。那就迅速加上鞋子。这样会不会好一些?袜子现在被包含在里面了,而且想必是干净的。
你凝视着鞋子,它并不过分锃亮——你希望这个男人既不是邋遢鬼,也不是洁癖狂——然后你开始放松下来。鞋子,亲切而文质彬彬,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体面的棕色。不是聒噪的双色调,没有外增高。鞋子带着双脚起舞,优雅,灵巧,你沉浸其中,想起了弗雷德·阿斯泰尔,你开始喜欢上男人了。你想亲吻那些脚,缓慢地,当然是在好好擦洗一番之后;脚展开脚趾,快乐地蠕动着。你喜欢给予快乐。你的舌尖沿着脚掌滑过,脚呻吟起来。
你受到了鼓舞,开始胡思乱想。足部装备,你想。高尔夫球鞋,草绿色的,慈父一般;打网球穿的白色胶底运动鞋,灵活而甜美,动如脱兔;工装靴,结实可靠。现在你知道了,好男人不易找,但他们的确存在。一个能操作电锯却不割断腿的人,真让人长舒一口气啊。双色格纹和多色格纹,简洁大方,带点苏格兰风情。橡胶靴,下雨天穿着它,涉水前往谷仓救下小牛犊。力量、安静和理智。知道该做什么,也能做好。性感。
但橡胶靴不是唯一的种类。你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但你无法控制自己。马靴,你想,带着不祥的尖头,但那还不算太坏,它们充满异国风情,历史悠久。牛仔靴,一双两只,分开站立,在主街上哐啷作响,紧跟着响起一阵枪声,一根马刺,刺入腹股沟。男人就得这样,但是为什么呢?长筒军靴,锃光发亮,你能在右脚上看见自己的脸,这时左脚抬起,鞋跟落到你鼻子上。你看到一排排军靴,前进着,前进着,你的视线跟街面齐平,因为你是躺着的。权力是指捣碎的权力,两人拉住你的腿,两人拉住你的胳膊,第五个人把一根尖利的器具塞进你的身体。一把刺刀,一个破瓶子的颈部,这甚至不是战时,这是在公园,里面有个儿童游乐场,红色和黄色的小马驹,这是白天,男人和女人从他们紧闭的车窗里盯着你看。不一会儿,警察就会问,你到底做了什么竟招来这种事。靴子终究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你对自己说,所有强奸犯都是男人,并不意味着所有男人都是强奸犯。你拼命保护那个你深爱并喜欢的男人的形象,但现在是一片沙色的平原,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座房屋,浓烟滚滚升起,战壕里没有驻军,头颅只剩白骨,母亲,婴儿,年轻的男孩和女孩,还有男人,都变成了骷髅。这是谁干的?谁定义了敌人?你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尽管如此,你仍旧相信此事大有可为。就算不是所有男人,至少还有一些,至少还有两个,至少还有一个。这需要一次行动,一次关乎信仰的行动。他的脚在那里,从被单下伸出来,他睡着了,像出生那天一样赤裸。他出生的那一天。也许为了追溯如今的他,你必须得回到那里,一步一步踏上他走过的旅程。只有这样才可以开始。一次又一次。
草莓
在我的第一印象中,草莓不是红色的,而是蓝色的,那蓝色的光焰,电线发生白热化之前的蓝色,太阳从浪尖上闪过的蓝色。是高温造就了那样的蓝色事物,是愤怒,我走进废弃的果园,因为我不想跟你说话,甚至不想看见你,相反,我想做一些我所擅长的微小但有用的事情。那时正值六月,有蚊子,我拨开高耸的茎秆,把它们搅得乱飞,但我不在乎,我有免疫力,所有那些肾上腺素让它们躲得远远的,如果没用,叮出些蚊子包也无大碍。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愤怒了。我几乎有些想念它。
我想说,我看一切事物都透过一层红色的雾霭,但事实不是这样。没有什么是朦朦胧胧的。一切都非常清晰,比平时更清晰。我双手的指甲斑斑驳驳,那是透过苹果树的枝干落在地上的阳光,每片叶子、每朵五瓣黄蕊的白色花朵和长着锥形小茸毛的深红色多籽矮生浆果,都在干燥平坦的二维图像中呈现出自己的细节,就像相机问世之前,某个更为疯狂的维多利亚画家画在背景中的枝枝叶叶。在那个小时中的某个时刻,尽管不是那一整个小时,我忘记了事物的名字,相反,我看到了它们如其所是的样子。
他
每次你为他开门,情况都差不多:他好像刚从另一个星球来,站在那里,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弄得半瞎,好像那光是从你体内发出的,好像他是自己那猛冲过来的黑黢黢的无重力内里,好像他刚刚着陆,而你正是陆地。他知道他必须发出一些外星人的问候,对此你也了然,那将是毕恭毕敬的,还有些尴尬,因为他有语言障碍。我不会惹事的,你想这样提示他,但是没有。他已经够焦虑了。瞧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眼盯着地面,一开始用如此坦率而不设防的眼神看着你,你都不敢回视。和其他许多悲伤的男人一样,他只想被准许,被接纳。
你厌倦了男人的悲伤,它被用在你身上太多次,悲伤如笨拙的水管工的扳手,不过是敲击水流的工具。悲伤被当成很好的理由,迫使你做各种各样的事。他不是主动提供悲伤的。他不乏悲痛,但他不是自己那些伤心事的供应商,他对此浑然不觉;他是无意识的。他喜欢观摩精彩的比赛。
你想来点花样,你想说。他就像一棵树,或一块石头,像那些饱含沉默的物体中的一种,但这一次你躲开了比喻:你不想把他变成任何别的东西。你经年的训练,变形的技能,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有多少次,你在月光中醒来,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那些群青色的影子,坚硬得如同花岗岩所投下,然后你想,我是在跟一个杀手同床共枕吗?现在,你用一只手就能把那些时间揉成一团,然后扔到一边。
你最大的恐惧就是你可能已经开始心生怀念。你仍须全盘招供,这让你恼火。但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不正是这个人让你原谅了所有男人吗?他们必须被原谅,因为现在你已经开始回忆了,回忆其他人跟他的部分相似之处。
绝望
今天我发现自己有点多愁善感。我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泥,忧心着《约伯记》。宗教,被它仪式的荆棘紧紧握住的灼热的心,如橱窗般洞开的胸壁。为什么会有弓形虫?为什么会有爆炸,炸在路上,炸开手腕,血液浸染着电离层?
忘记坚韧和强干,我能用一只手把沸腾的铅水从墙垛上倒下来,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我看都不看下面那些烧焦的面孔,那些大张的嘴巴露出尖细的獠牙,还有四周那些猎猎的旌旗。这是我在入侵期间的工作日所做的事,但今天是星期天,而我已经绝望了,我们已经绝望了。希望需要将来时态,而那只会让你变得贪婪,变成一个囤积者:未来是你为之贮存俭省的东西,但就像雷声一样,它只是一个回声,一个反转的梦。希望是你渴望更多东西的时刻,但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呢?
外面,瘟疫肆虐,四处潜行,沿着街道流淌,所以我们停在这里,紧紧、紧紧抓住那些尚未凋零也还没有被死亡所标记的微小事物,抓住这满怀拥抱的文字:一起、与共。这是最理想的状态,没什么会变得更好,所以没什么可以企盼,但无论如何我还是企盼了。远处,战争之外的中景处,有一条河,一些阳光下的柳树,还有起伏的山峦。
一则寓言
我在一个没有窗户可以打开、没有门可以关闭的房间里。这可能听起来像个疯人院,但它其实只是个房间,我坐在这个房间里再次写信给你,又一封信,又一张纸,又聋、又哑、又瞎。写完后,我会把它扔在空气中,我们说它会消失,但空气可不这么想。
我正在聆听你的问题。之所以没有作答,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问题。一块石头或太阳能有什么答案吗?这有什么用?你说,关于这个问题,唯一可能的回答就是,我们并不都是功利主义者。你究竟是谁,这是虫子咬透苹果时问的问题。被侵蚀过的果核可能是中心,但它是现实吗?
至于我,我可能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你双手落到我肩上时右手和左手之间的空洞。我让你的左手和右手保持分离,穿过我,它们依然能够彼此碰触。这感觉就像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声音,我就是你思索这一点时花去的时间。你进入我的时间,然后又离开,而我既不能进入,也不能离开,为什么要问我呢?你知道它看起来什么样,但我不知道。镜子根本毫无用处。
反过来,问问我,你是谁:当你穿过那扇不存在的门走进这个房间时,我看到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手
你的身体躺在地板上,你可能在那里,也可能不在。你双眼紧闭。说你就是你的身体,这没什么用,虽然这也是真的,因为此刻你不是你的身体,你只是脖子后面某个地方一只握紧的拳头。正是这只拳头把你紧紧握住,然后用一阵阵短促的疼痛推你向前;正是这只拳头驱使你沿着那些我们如此熟悉的无窗走廊穿过时间,在那里,黄白色的灯光从你脸上吸走血液,你的脚穿着逐渐变小的鞋子击打着水泥地面,砰的一声又一声,精准如钟表。我必须松开这个拳头,让你进来。
我从脖子后面开始,轻轻地触摸着复杂的肌肉硬块,它自己握紧自己,如同一个谜。一个错误的开始:太用力挤压会给你弄出瘀伤。我把手移动到脚部,再次开始。
双脚必须学会如何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因为黑暗就是它们行走的地方。双脚安静地学习着,它们比眼睛更聪明,很难被愚弄,像石头一样沉重而肃穆,它们无欲无求,过目不忘。我的大拇指在跟腱之间向下移动,推着被禁锢的双脚那盲目的白色脚掌缓步向前。
我握在双手之间的,正是你的身体,它双眼紧闭。现在你的身体变成了一只打开的手,你的身体是一只盲人的手,伸向有可能是一片光亮的黑暗之中;正像你所知道的那样。在你紧闭的双眼后面,一棵树的细丝徐徐展开,逐渐成形,红色,紫色,蓝色,缓慢的光亮。这不是一个恋爱场景。这是身体的旅程,是它走回自己肉身时迟疑的脚步。我闭上自己的眼睛,好更清楚地看见我们前进的方向。我的双手凭借知识和猜想移动向前;我的双手带你向前。你的双眼紧闭,但第三只眼,身体之眼,正在打开。它飘浮在你面前,像一圈蓝色的火焰。现在,你看到了它的内部,你看穿了它的另一面。
永生
我伸手向下,我发现了什么?一些古早的东西,一朵小小的白色干花。它被称作永生花。采摘于高速公路边,靠近一面被击穿的石英岩面。太阳升起时照在上面,把岩石染成玻璃的样子,如同光的入口。就在那时,世界变成了一个你可以步行穿过、步行进入的东西。
你可以搭帐篷了,任何地方都行,就在路边,任何宽敞的地方。帐篷是沉重的帆布,散发着焦油的味道。其他人把火扑灭了。几乎没有汽车,那是战争的缘故。战争正发生在某处,魔鬼的画笔,红色的和橙色的,在那里丛生;紫色豌豆,气味浓烈的雏菊,花瓣上小小的黑色蚂蚁。还有一条小溪,水呈棕色,清澈见底。
没什么可做的,有全部的时间,而时间无须被填满。我跪下来,光着身子跪在潮湿的地面上,把手伸向没有时间的地方,得到一把茎秆,它们两端反射着溪水的光亮,干燥的白色花朵,已然获得永生。
第三只眼睛使用指南
眼睛是视物器官,第三只眼睛也不例外。打开它,它就能看见;合上它,便视野泯然。
大部分人拥有第三只眼睛,但他们不信任它。站在转角那里的不是真的F,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着信号灯变绿:F两个月前去世了。他们说,这是眼睛给我玩的把戏,是光的恶作剧。
我并不反对通灵术,简说,但电话要可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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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和幻影之间有何区别?前者关乎假定你已经看见的,后者关乎假定你没有看见的。语言也并不总是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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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使用第三只眼睛,你必须闭上其他两只。然后均匀地呼吸,继而等待。这有时会奏效;有时你只要去睡觉就行了,那偶尔也能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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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做了足够的练习后,你就可以跳过这些初始步骤了。你还发现,你能看见什么,部分取决于你希望看见什么,部分取决于你如何看。我说过了,第三只眼睛是唯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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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憎恨第三只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将它摘除。他们感觉它是一只寄生虫,蹲伏在前额中央,以大脑为食。
对他们而言,第三只眼睛仅展示最糟糕的画面:洞口中毒烧焦的尸体,被开膛破肚的婴儿,将军们留下的足迹,还有,离家更近的,因嫉妒和贪婪而变得腺体肿大的心脏,它们在所有人的背心和毛衣下闪闪发光。煎熬,他们说,他们看到。第三只眼睛可以是无情的,尤其当它受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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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总得有人看见这些东西。它们存在着。试着不要抗拒第三只眼睛: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管它,它会让你发现这个真相并不是唯一的真相。有一天你会醒过来,然后所有一切——车道边的石头,砖头房子,每块砖,每棵树的每片叶子,你自己的身体——都将从内部发出光芒,它们被点燃,明亮得让你无法直视。你将朝任何方向伸出手去,你会触摸到光本身。
这之后不会再有任何说明,因为没有更多的选择。你看见了。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