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在任副总统期间直接参与了《八·一七公报》的谈判,深知批准向台湾出售F-16战斗机是对该公报的严重违反。他事先要芮效俭大使私下转告中方,他很遗憾作出这一决定,希望中方能够谅解。布什事后对助手说,这是一个棘手的决定,他希望能争取连任成功,向中国人“作出补偿”。在白宫,斯考克罗夫特对中国大使朱启桢说:“这一出售F-16战斗机的决定既不是为了台湾,也不是冲着你们。这样做是因为它的生产线在得克萨斯州,而得州对总统至关重要。”[145]应该说,在《八·一七公报》达成后的数年中,美国基本是遵守公报中的承诺的。1982年的售台武器价值5.25亿美元,1984年为7.07亿美元,然后逐年有所下降,1991年为4.79亿美元。而150架F-16战斗机的价值是58亿美元,超过了1982至1991这10年售台武器的总和。[146]
9月3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华秋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芮效俭,就美国政府决定售台F-16战斗机一事提出最强烈抗议。同日,外交部发言人说,美向台湾出售F-16战斗机违反了中美《八·一七公报》,中国政府决定不参加联合国五常任理事国中东军控会议。9月7日,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克拉克来北京就此事进行解释,刘华秋再次表示了中国政府的严正立场。
为了缓和售台F-16战斗机的不良影响,布什政府在任期的最后几个月里,又采取了一些措施来改善中美关系。9月11日,布什宣布取消对中国出售卫星及其部件的限制。12月16日,美国商务部长富兰克林率团访华,与中方举行了中美商业与贸易联合委员会第7次会议,从而恢复了该委员会中断了3年的活动。一名官员说,这次访问的“一个没有说明的目的是向中国发出一个信号:美国希望继续重建与中国强大的商业关系”。富兰克林本人本不愿意在任期的最后几个星期中访问中国,但布什坚持,这次访问是重要的。在他结束6天访问回国的时候,他对批评这次出访的回答是,与中国“接触是继续促使他们进行市场改革的途径,这也是通向民主之路”。[147]23日,布什政府又宣布恢复执行4项军用品协议。国务院发言人鲍彻在宣布这项决定时说,这只是恢复中美之间中断长达3年半的军售协议,美国没有向中国出售新的武器的计划。
从1989年6月到1993年初布什政府结束这3年半时间,是中美关系经受急风暴雨考验的时期。在这一时期,中美关系中有3个主要的角色:中国政府、布什政府、美国国会。中国政府既坚持了维护国家主权,不容外国干涉中国内政的原则立场,又表示高度重视中美关系,努力制止中美关系的滑坡,并采取了一系列灵活的措施来恢复两国关系。由民主党控制的美国国会本来对共和党连续3届执政十分不满,苦于找不到向共和党政府发起进攻的把柄,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成为他们手中的有力工具。他们不遗余力地向布什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对中国实行严厉的制裁,要求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地位,或者对这种地位附加苛刻的条件。他们的主张一旦得逞,那就是中美关系的大倒退,即使两国关系仍然勉强得以维持。如果那样,那么不管接下来的民主党政府,还是共和党政府,中美关系的修复就都是十分困难的事。从40年代末、50年代初关于“谁丢失了中国”的辩论以来,在中美关系中,美国国内政治的因素,党派斗争的因素从来没有像这个时期表现得这样突出和强烈。
布什总统懂得中美关系的战略意义(即使是在东欧发生剧变、苏联解体以后),他比绝大多数美国官员和国会议员都更了解中国。因此虽然他也在北京政治风波以后对中国施加了一些制裁措施,但他拒绝了国会提出的更加严厉的制裁措施,尤其反对把这些制裁措施法律化,因为一旦法律化,主动权就到了国会手中,以后要改变也就成了困难的立法问题;而如果以行政命令来实行制裁,那么总统可以根据形势的发展随时加以改变,取消制裁,主动权仍然掌握在总统手中。他尤其抵制了国会要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附加条件的压力,因为他知道最惠国待遇对中美关系的重要性,知道一旦附加了条件,就会给中美关系套上枷锁,严重剥夺总统处理对华政策的机动能力,甚至使总统处于极其难堪的境地。实际上我们将看到,后任总统克林顿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附加了条件,除了别的负面影响外,结果是为难了他自己。当着国会中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时,布什总统提出了与中国全面接触(comprehensive engagement)的政策。这不仅对当时,而且对今后的中美关系的发展都是极为重要的。当然,布什这样做的出发点和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维护美国的利益。
* * *
[1]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1989(1990),p.516.
[2]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30.
[3]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40.
[4] 据盖洛普民意调查,在1989年初,70%的美国公众对中国有好感或极有好感。(See Steve M.Teles,“Public Opinion and Interest Group in the Making of U.S.-China Policy”,in Robert Ross,ed,After the Cold War.Domestic Factor and U.S.-China Relations (New York:M.E.Sharpe,1998),p.44.
[5] Public Papers:George Bush,1989,Vol.Ⅰ(1990),p.669.
[6] Robert S.Ross,“The Bush Administration:The Origins of Engagement”,Ramon H.Myers,Michel C.Oksenberg,and David Shambaugh,eds.,Making China Policy.Lessons from the Bush and Clinton Administrations (New York: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Inc.,2001),p.30.
[7] 《布什与中国》,第108页。
[8] 布什的国务卿贝克写道,在那些年里,美国对华政策既不是国务院主导,也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掌管,而是布什总统自己负责的。他对中国知道得那么多,管得那么细,以致一些美国著名的中国学家提到总统时都把他当成国务院中国处的主管官员。见James A.Baker,Ⅲ,The Politics of Diplomacy.Revolution,War and Peace,1989—1992(New York:G.P.Putman’s Son,1995),p.100.
[9] A World Transformed,pp.89,98.
[10] Herbert S.Parmet,George Bush.The Life of a Lone Star Yankee (New York:A Lisa Drew Book/ Scribner,1997),p.398.
[11] Public Papers:Bush,1989,Vol.Ⅰ(1990),pp.669—670.
[12]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 .1989,p.527.
[13] 《人民日报》1989年6月7、 9日;《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77页。
[14]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30;《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77页。
[15] Public Papers:Bush,1989,Vol.Ⅰ(1990),pp.695—696.
[16]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78页。
[17] Making China Policy,p.31.当时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帮办所罗门回忆道,贝克实际上并不想切断所有两国之间的高层联系,他心里想的是即将访华的商业部长莫斯巴赫尔取消他的访问。但宣布的决定却是暂停一切高层访问。总统对此感到极为烦恼。贝克也觉得他把事情办糟了,没有反映总统的真实想法。此后一段时间,贝克没有再积极过问中国的事态,反正“总统本人就是处理日常中国事务的官员”。副国务卿伊格尔伯格成了国务院与白宫在中国事务上的主要联络人。China Confidential,pp.446—447.实际上,布什的后一项决定只是重复世界银行已经作出的决定。在此之前,世界银行董事会已经决定暂时不讨论中国提出的7.65亿美元的贷款申请。《布什与中国》,第111页。
[18] U.S.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Vol.89,No.2149(August 1989),p.77.
[19]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26.
[20]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79页。
[21] 《人民日报》1989年6月23日。
[22]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26.
[23] 《邓小平选集》,第3卷第319—320页。
[24]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80、 282页。
[25] A Fragile Relationship,p.226.
[26] U.S.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Vol.89,No.2151( October 1989),pp.27—28.
[27] Harry Harding,“Breaking the Impasse over Human Rights”,in Ezra F.Vogel,ed.,Living with China.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1997),p.169.
[28] A Great Wall,pp.344—345;并见本书213页。
[29] 参见A Fragile Relationship,p.244.在布什总统任内,国会的参众两院民主党都是多数党,在克林顿政府任内,从1994年11月中期选举以后,国会参众两院的多数党都是共和党。有的美国学者这样总结在这两任政府中白宫与国会的斗争:在布什政府时期,国会以人权问题在对华政策上为难总统;在克林顿任内,国会以台湾问题为难总统。这样说虽不很全面,却是突出了重点。采访卜睿哲。
[30] George Bush,All the Best,My Life In Letters and Other Writings ( New York:A Touchstone Book,1999),pp.428—431.
[31] 钱其琛:《外交十记》,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第170—171页;A World Transformed,pp.102—103.
[32] A World Transformed,pp.100—111;About Face,p.206;Robert Suettinger,Beyond Tiananmen.The Politics of U.S.-China Relations,1989—2000( Washington,D.C.: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2003),pp.78—80.
[33] 《外交十记》,第174页。
[34] 《外交十记》,第174页;《邓小平思想年谱》,第433页。
[35] A World Transformed,pp.107—111.
[36] 斯考克罗夫特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很清楚,文化的冲突在我们之间形成了鸿沟。中国人对外国‘干涉’的反感是无所不在的。他们关注的是安全和稳定,而我们感兴趣的是自由和人权。”见A World Transformed,pp.110.
[37] All the Best:My Life in Letter and Other Writings,pp.428—431,435—437.1989年7月14至16日,每年一度的七大国首脑会议在法国巴黎举行。会议在15日发表的政治宣言中,“谴责”中国对北京政治风波的处理是“中国违反人权的暴力镇压”,宣称要采取中止对华高层政治接触及延缓支付世界银行的贷款等制裁措施。
[38] 《外交十记》,第178页。
[39] 《人民日报》1989年8月2日;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 .1989,pp.524—525;Politics of Diplomacy,p.110.
[40] 《人民日报》1989年8月12日。
[41] 《邓小平思想年谱》,第437页。
[42] 《人民日报》1989年9月20日。
[43] 《人民日报》1989年9月27日。
[44] Politics of Diplomacy,pp.111—112.
[45] 《人民日报》1989年10月4日。
[46] 同上。
[47] 《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31—333页;《邓小平思想年谱》,第440页。
[48] 《人民日报》1989年10月29日,11月1、 2日。
[49] 《布什与中国》,第118页。
[50] Public Papers:Bush,1989,Vol.Ⅱ(1990),pp.1473—1474.
[51] “China.Advice from a Former President”,Time,November 20,1989,pp.32—33.
[52] Beyond Tiananmen,p.98.
[53] 《邓小平思想年谱》,第442页。
[54] 《人民日报》1989年11月9、 11日。
[55] 见本书第231—232页。
[56] 《人民日报》1989年11月20、 21、 23日;《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92—293页。
[57] 《人民日报》1989年11月25日。
[58] About Face ,pp.212—214.
[59] 《人民日报》1989年11月24—26日。
[60]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1989(1990),pp.527—528.
[61] 后续情况见本书第254页。
[62]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96页。
[63] 《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50—351页。
[64] 《人民日报》1989年12月10、 11、 15日。
[65]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96—297页;A Fragile Relationship,p.256;About Face,p.223.
[66] Public Papers:Bush,1989,Vol.Ⅱ(1990),p.1683.
[67] About Face ,p.224.
[68] About Face ,p.229.
[69] About Face ,pp.227—229;A Great Wall,pp.366—368.
[70]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1989,pp.528—531.
[71] 《布什与中国》,第121页。
[72] 见本书第224页。
[73]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 .1989,p.530.从此时直到布什任期结束,布什总统一共批准了三次由中国火箭发射9颗美国卫星。但这9颗卫星并非全在布什总统任内发射,如1996年2月15日中国发射失败的劳拉公司的卫星就是布什在1992年9月批准的。布什1989年12月的决定使一些人权观察者大感意外,他们认为这是行政当局制裁政策的大倒退。见Same Bed,Different Dreams,p.92.
[74] 《布什与中国》,第122页。
[75] 《布什与中国》,第122—123页。
[76] 《人民日报》1989年12月12日。
[77] American Foreign Policy.Current Documents .1989,p.529.
[78]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299页;Public Papers:Bush,1990,Vol.Ⅰ,pp.30—31.
[79] 见本书第246页。
[80] Public Papers:Bush,1990,Vol.Ⅰ(1991),pp.78—79,102—103.并见A Great Wall,p.366;Making China Policy,p.31;Beyond Tiananmen,p.102.
[81] 北京政治风波后,方励之夫妇躲进美国大使馆。1990年6月,中国政府允许方励之赴美就医,对此,美国表示“欢迎”。
[82] 采访兰普顿。作为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兰普顿参与了组织、安排和接待这次访问。
[83] 《外交十记》,第98—99页。
[84] 《外交十记》,第96—107页;《中美关系的轨迹》,第313页。
[85] Lena H.Sun,“20 Years of Changing Sino-US Ties”,Washington Post,February 23,1992,p.A—21.
[86] China Confidential ,pp.327—328.美国前驻华大使恒安石和国务院中国处处长塞耶认为,在尼克松访华和中美关系正常化后,美国人两次表现了异常的热情。
[87] 见本书第171页的表格。
[88] About Face ,pp.231—232.
[89] 《布什与中国》,第125页。
[90]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306—307页。
[91] 《布什与中国》,第126页。
[92]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8,1991,p.1513.
[93] 《布什与中国》,第126页。
[94]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April 27,1991,p.104.
[95]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320页。
[96]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May 18,1991,p.1260;July 27,p.2056.
[97]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ly 27,1991,p.2056.
[98]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Almanac,1991,p.122;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May 18,1991,p.1260.
[99]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Almanac,1991,p.121;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ly 27,1991,p.2056.
[100]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0,1991,p.1972.
[101] Ibid,June 8,1991,p.1512;Beyond Tiananmen,p.120.
[102] Ibid,June 1,1991,p.1434.
[103]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8,1991,p.1512;June 15,1991,p.1568.
[104]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8,1991,p.1513.
[105]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8,1991,p.1513—1514.
[106]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2,1991,p.1652.
[107] Ibid,July 27,1991,p.2056.
[108] Ibid,June 29,1991,p.1737.
[109]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9,1991,pp.1738—1739.
[110] 在投票前,18名共和党参议员曾敦促布什总统签署该议案,后来为了共和党的团结一致,多数改为支持布什总统,仍有8名议员支持该议案。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9,1991,p.1739.
[111]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9,1991,p.1739.
[112]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29,1991,pp.1740—1741.米切尔的议案的条件与此大致相同,减少了一些条件,多了另外一些条件:不向红色高棉提供武器,降低关税,使美国产品得到更大的市场准入,遵守核、化学和生物武器不扩散的限制和控制。关于不出口劳改产品问题,详见本书第481页。
[113]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ly 13,1991,p.1880.
[114] Ibid,July 20,1991,p.1971.
[115] Robert Sutter,“The U.S.Congress:Personal,Partisan,Political”,Making China Policy,p.95;《布什与中国》,第129页。
[116]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ly 27,1991,p.2056.
[117] Ibid,July 20,1991,p.1972;July 27,1991,p.2054.
[118] 《中美关系的轨迹》,第324页。
[119]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ly 27,1991,pp.2055—2056.
[120]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Almanac,1992,p.157.
[121] Beyond Tiananmen,pp.130—131;Elaine Sciolino,“US Lifts Its Sanctions on China over High-Technology Transfers”,New York Times,February 22,1992,p.A-1.
[122] John E.Yang,“China’s Li Snubs Bush on Rights;US-Sino Meeting Came Amid Protests”,Washington Post,February 1,1992,p.A-17.
[123] Beyond Tiananmen,p.133;《中美关系的轨迹》,第335页。
[124] Public Papers:Bush,1992,p.363.
[125]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Almanac,1992,p.158.
[126]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6,1992,p.1594;Don Oberdorfer,“Bush Faces Opposition on Renewal of Trade Benefits for China”,Washington Post,June 3,1992,p.A—20.
[127]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June 6,July 4,1992,pp.1594,1933.
[128]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Almanac,1992,p.159.
[129]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August 1992,p.160.
[130] 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October 3,1992,p.3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