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病状态下,沈泽雨是很难沟通的。
或许是许落苏的声音太过温柔,神情又过于宠溺,沈泽雨思索了一阵,勉强点了点头。
许落苏这才坐起来,两手去抱沈泽雨:“来,我们一起过去。”
沈泽雨却没有顺从她的意思,反倒伸手从过背后抱住她的腰身,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跟个乌龟壳似地紧紧粘着许落苏。
背后的身躯滚烫,洒在耳畔的呼吸炙热,宛若点了一簇火,烧得许落苏也烫了起来。
她指尖微颤,两手落在沈泽雨环抱在自己腰身的手上,颤抖着开口:“那我们过去了?”
“嗯。”
许落苏起身,拖着沈泽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两人的房间很近,就挨在一起。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却走得许落苏呼吸轻颤,额角都要沁出冷汗。
走进房间之后,她看到了自己放在床尾的行李箱,以及摆放在茶几上的食物。
许落苏拖着沈泽雨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刚坐到沙发上,沈泽雨就松开了手,没骨头一样倒在了她的腿上。
大腿一重,毛茸茸的发丝撩拨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惊得许落苏升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触感,许落苏有些抵触,但又不是那么抵触。
她抬手,轻轻揉着沈泽雨的发丝,垂眸看着她轻声问:“我点了鳗鱼饭,你吃一点好不好?”
沈泽雨累了,不是很想说话,索性蜷缩着身体窝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洒在大腿肌肤上,亲密得许落苏有些不知所措。
她直觉不太好,但怎么不好,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因为沈泽雨没有半分轻佻,或者说类似于那方面暗示的意思,躺得光明正大,躺得理所应当。
反倒是她,因为这种奇妙的触感,升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显得无比多虑。
许落苏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思绪,强自镇定下来,俯身拆开茶几上的打包盒,端起了一碗艇仔粥,自己喝了一口粥。
粥有些凉了,许落苏想了想,舀了一勺递到沈泽雨唇边:“师姐,张嘴……啊…”
沈泽雨闭着眼,听话地张开嘴巴,许落苏趁机给她塞了一口粥。
沈泽雨立马皱眉,想把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许落苏比她更快,抬手抵在了她的嘴巴上:“不许吐,会弄脏我的手。”
沈泽雨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
就这样半哄半骗,沈泽雨被迫吃了小半碗粥,很快她就觉得撑了不愿意吃了。
许落苏也不勉强她,见她吃饱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鳗鱼饭。
她吃饭细嚼慢咽的,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吞咽动作带来的身体细微震颤,还是传到了沈泽雨身上。
沈泽雨躺得不太舒服,索性睁开了眼,仰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落苏垂眸看她,笑吟吟的:“师姐想吃鳗鱼饭吗?”
这次犯病来势汹汹,沈泽雨甚至幻视了两次,脑袋都是糊涂的。
此时她看着许落苏,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抬眸仔细端详了一会,坐起了身体,脑袋从许落苏的双手之间钻出来,挤入她的怀抱中,结结实实地抬手拥住了她。
许落苏举着鳗鱼饭,整个人都呆楞在原地。
胸腔相贴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许落苏的心跳声。沈泽雨一手环抱着她的后背,一手抚摸着她顺直的长发,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面颊,什么话都没有说。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许落苏都是静默的。
她心跳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将鳗鱼饭放在了茶几上,抬起双手拥住了怀里的人。
她揉了揉沈泽雨的黑发,用动作无声地安抚她。
沈泽雨得寸进尺,索性跨坐在她腿上,两腿跪在沙发上,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她们挨得很,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宛若鱼缸里用额头相抵的鱼。
许落苏的呼吸全乱了,她抬眸,只看得到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瞳。
“痛……”瘦弱得宛若濒死的小黑猫一样的人握住许落苏的手,将她包裹在自己掌中,抵在了心口处,“这里好痛。”
这时候许落苏才发现,这个人的手真的很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裹住了。
她抬眸,望着对方通红的眼角,强自镇定:“那我要怎么做?”
沈泽雨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用力地锤了锤:“抵住,堵住它,不要让疼痛流出来……”
她说完之后,松开自己的手,让许落苏的手单独地抵在自己的胸口。
许落苏深吸一口气,将手握成拳,抵在了沈泽雨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地砸了下去。
□□的疼痛,似乎缓解了那种从灵魂深处翻滚而上的疼痛。
沈泽雨两手搭在许落苏肩头,全身脱力一般地趴在她身上,轻轻呼吸着,
耳畔呼吸滚烫,许落苏的声音也变的哽咽起来:“觉得好点了吗?”
“嗯。”沈泽雨点点头,攀附在许落苏身上,仿佛一节缠绕着巨木却好不容易逢春的枯藤。
她软得要命,可偏偏抵在许落苏大腿上的肌肤又是硬的。
许落苏的理智也被她搅得七零八落,勉强分出心来问:“为什么会觉得心疼?因为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吗?”
沈泽雨点了点头:“嗯,火山爆发了,大地在皲裂,岩浆在滚烫,里面空得厉害……”
她非常喜欢用比喻,寻常人或许很难听懂她的话。
但是许落苏听得懂,她将手掌抵在她的心口,仰头看她:“所以你想抱我?因为我可以堵住喷发的火山?”
沈泽雨摇摇头,抱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埋在自己心口:“不是。”
“因为……有雨了。”
“岩浆已经熄灭,但你在旁边生长。像树一样,每一根根系,都深入泥土里……”
沈泽雨话说到一半,宛若从睡梦中醒来,猛然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落苏伸手抱着沈泽雨的腰,仰头望着她满眼都是认真:“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痛苦。也想知道……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不那么痛苦。”
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因为欣赏沈泽雨,才和她合作。
可是这两次看着沈泽雨犯病,她开始动摇了。
在她的灵魂最深处里,究竟对沈泽雨抱有什么样的情感呢?
对于她来说,沈泽雨又将在她人生里扮演什么存在呢?
她以前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可是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许落苏抬手,拂开沈泽雨的额发,满目温柔:“对于师姐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是能够抚慰伤痛的朋友?还是能填补情感的创口贴?又或者,是考虑可以进入一段情感关系的……备选呢?
沈泽雨不说话了,她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推开许落苏,想要从她身上走下来。
许落苏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桎梏在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哄:“好好好,我不说了。”
“等我吃完饭陪你睡觉好吗?”
沈泽雨趴在她肩头,点了点头。许落苏这菜重新捧起鳗鱼饭,继续吃了起来。
她吃饭,沈泽雨就趴在她怀里,脑海里反复地想着许落苏方才说的话。
许落苏这种问法,很容易让她想到霖霈。
明明是对方自己先靠近的,明明是她做了那么多事,还一脸的无辜,却反过来问她这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前辈和后辈的关系而已。
只是认识区区八个月,只是陪她度过两次抑郁期而已,能够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可以开始情感链接吗?
可是,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靠近,就能够展开一段情感吗?
这样的情感能走到一生一世吗?
不是一生一世又有什么开始的必要呢?
沈泽雨越想越生气,对靠近她却不自知的许落苏,对和第二次感情一样轻易被撩拨又动心的自己。
她忽然有些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了许落苏,从她身上下来:“我回去睡了。”
许落苏被她推得措手不及,连忙放了手中的鳗鱼饭,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眼神关切,仿佛对自己的冒昧一无所觉。
偏生沈泽雨被她扎了一下,现在宛若一只炸毛的小猫,浑身带刺:“我没有一定要你来陪我,我也没有利用你,更没有一定要赖上你,从你身上得到任何情感希冀!”
她的情绪很容易失控,想到分手时商秋池嘲讽的笑:“你的十年难道就不是我的十年?就算是我对不起,但最多也只是七年之痒移情别恋,算不上出轨,我想你也对我厌倦了,我们扯平了。”
又想到霖霈幽幽道:“其实你也没有爱过我,我们各取所取,到不了一生一世。”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明明都是很好的开始,最后都会怪她不好。用她们自己的角度诠释这份感情,最后怪她太忙,怪她有病。
可是她从来没有厌倦过商秋池,也从来没有不爱霖霈。
她爱着谁的时候,就对谁一心一意,却没有得到好的结局。
所以她们说得对,是她不好,是她没有爱人的权利。
反正都会这样的,索性就都不要开始。
沈泽雨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哭腔:“那么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就算是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不要问我什么关系,我们可以什么关系都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非常尖酸刻薄,无理取闹了。
可沈泽雨是哭着说的,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只会让人心疼。
许落苏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沈泽雨的情绪完全崩了,两手抵在她胸前,奋力地推开她:“松开……松开我……”
就她这点力气,怎么抵得过许落苏。许落苏牢牢将她扣住,死死按在怀里,抬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泽雨眼里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滚在她胸膛,烫得她心口发颤。
沈泽雨的挣扎一无所用,她气急败坏,张口就往许落苏身上咬。
“嘶……”胸口传来疼痛,许落苏稍稍推开了沈泽雨,有些难以置信,“你……”
“我什么我!”沈泽雨仰头看着她,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我就是这样,骄纵,任性,蛮不讲理,自私自利!”
她眼里含着泪,完全失控地吼了一句:“别对我太好了许落苏,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她很糟糕,很糟糕。
每一个和她有情感链接的人,最后都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将她扎在地上,把她丢在原地。
所以别管我了许落苏,再这么继续下去,我肯定又会再一次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