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时,沈泽雨穿着全副武装,恰好和许落苏跟随向导,攀登上了冈什卡雪山。
作为一座初级技术性雪山,它的攀登难度对于沈泽雨这个同样的初学者来说,可以说是魔鬼级别的了。就算有许落苏搀扶,登顶前的一百多米,她还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跪上去的。
幸亏八月风雪不大,不然她更加爬不上去。
绕是如此,在许落苏的搀扶之下,爬到最后的标记点时,她还是双膝一软,整个人趴在雪地上,一点也动弹不了了。
许落苏吓得半死,连忙将她扶起来:“阿泽……阿泽……”
她将沈泽雨翻了个面,急急忙忙伸手,将沈泽雨的盖满雪的覆面摘下来,露出沈泽雨那张惨白的脸,满眼都是惊慌。
沈泽雨头晕眼花,日光与雪光混在一起,灼烧了眼。她看不清许落苏的面容,只好凭借着感觉,费力地抬起手,一把拽住许落苏的胳膊。
手臂一沉,许落苏急忙问:“怎么了?”
沈泽雨深吸一口气,被强烈的冷空气呛得脑子发疼,浑身蜷缩了起来。
“氧……”
“氧气……”
她忍着针扎似的疼,狠狠抓着许落苏的手臂。许落苏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氧气瓶,将氧气罩对准沈泽雨的口鼻,按了下去。
“呲……”地一声过后,氧气涌入口鼻,汇入血液,随着气压灌入脑中。沈泽雨的神情这才变得松弛下来,连带着惨白的脸也缓和了不少。
她扶着许落苏的手臂坐起来,抱着氧气瓶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向导和同行的攀爬着纷纷笑了起来。许落苏也莞尔,忍不住掀开她的帽子,揉了揉她的卷发:“我们阿泽好厉害,登顶了!”
她们休息了一会,向导按照惯例,将登顶的奖牌授予她们。
仪式还挺郑重的,随行的两个旅行助理还给她们拍了照片。
冈什海拔五千两百多米,不适合在山上扎帐篷。她们看完了落日,就随着大部队下山驻扎。
沈泽雨毕竟上了年纪,哪怕有足够的保护措施,下山的路对她来说比上山更难走。她膝盖疼得厉害,幸好许落苏做了应对,让生活助理掏出了块滑雪板,自己拽着绳子,在前面拉着沈泽雨往山下走。
沈泽雨坐在板子上,和许落苏吐槽,说她是只拉雪橇车的哈士奇。
只是动静太大了,许落苏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沈泽雨就当无事发生:“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刚好一旁的生活助理举着手机,录下了这一幕,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笑得半死。
约莫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海拔下降了一千多米,总算到了放牧的营地。从山上下来冷得厉害,许落苏和沈泽雨一起泡了个木桶澡。
许落苏好歹还记得今天是七夕,所以早早洗完出来,裹着羽绒服出来,坐在床上翻开生活助理配备的手机和相机,看看有什么可以发的照片和视频。
结果翻看的第十条视频,恰好就是沈泽雨逗她的视频。
轰隆隆的飞雪声里,沈泽雨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一只拉雪橇车的哈士奇啊。”
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泽雨立即改口:“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噗……”许落苏自己跟着笑出了声,忍不住又放了一遍。
沈泽雨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见她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她迈步走向许落苏,谁知对方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我很像一只哈士奇吗?”
沈泽雨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她心虚了一会,反问道:“之前你听到了?”
“之前没听到,现在听到了。”许落苏转过手机,将视频对准她,笑吟吟的,“难道我真的很像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欢乐,没有生气的意思。
沈泽雨安下心来,走到她身边,勾起唇角:“有时候是挺像的。”
“什么时候?”
沈泽雨来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面颊,轻轻扯向一边:“现在这种时候,就特别像小狗。”
“嗷……”许落苏疼得抬手打了沈泽雨一下,张口就要咬她。
沈泽雨躲开她的咬,将毛巾盖在她头上,就是一顿揉搓:“别嗷了,先把头发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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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雨在房间找到了吹风筒,坐在床边,开始帮着许落苏吹头发。
嗡嗡嗡的电吹风声响起,许落苏拿着助理的手机登陆微博,编辑着微博将刚才那条视频发出去。
沈泽雨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发这条吗?不发日落的九宫格?”
许落苏低着头,目光落在文字框上:“这条比较有意思嘛。”
沈泽雨看了眼她的文字框,上面写着:纪念阿泽的第一次雪山攀登之旅,哈哈哈哈哈哈,腿脚不好的中年人。
很好,小八岁了不起,身体健康了不起,还不是得做个受。
沈泽雨冷笑一声:“有意思?既然要发有意思的,为什么还要在雪山顶凹造型拍了上百张照片。”
足足花了她们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都要给她拍缺氧了。
沈泽雨的语气听起来很微妙,许落苏抬眸,奇异地扫了她一眼:“你想我发九宫格啊?”
沈泽雨也没说是,语气仍旧淡淡的:“随你发什么,你开心就好。”
这回许落苏听明白了,她抬手拍拍沈泽雨的脸,轻声哄:“好好好,都发,都发,别着急啊。”
她按下发送键,开始编辑第二条微博: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用了别人的诗,很敷衍。
沈泽雨有些看不下去,将吹风筒拿远一点,伸手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许落苏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唉唉唉……阿泽你干嘛……”
沈泽雨单手拿着手机,迅速将手机输入框调整为九宫格,删掉许落苏的文字,快速输入道:“帮你修改一个文案。”
她手速很快,三两下将微博编辑好,直接发送。
沈泽雨把手机还给许落苏,按住她的头,继续给她吹头发。
许落苏重新捡回手机,点进了发送页,看到了一行字:“晴天,雪天,雨天……天气很好,天气不好,天气刚刚好。和你在一起,都很好。”
许落苏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她抬眸觑了沈泽雨一眼,唇角忍不住往上扬:“和我表白哦?”
沈泽雨冷哼一声,语气比她更骄傲:“我什么时候不和你表白?”
“哼……”许落苏唇角扬得更厉害了,她拿着手机,故作矫情的唉声叹气,“唉,我就知道,你很爱我。”
“没办法,谁让我是这么一个有魅力的女人。”
给她得瑟死了,沈泽雨也懒得打击她的嚣张气焰,只是站在一旁,静默地给她吹着头发。
她不回话,许落苏倒是觉得有几分害羞了。她轻咳几声,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刷着手机。
网络有点卡,但还是刷了出来。没一会,一条#金泽纯爱战神# 的词条出现在热搜置顶。
许落苏轻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沈泽雨:“阿泽……”
沈泽雨不解:“怎么了?”
许落苏看着她,眼底写满了惊讶:“你上热搜了?”
“嗯?”
沈泽雨迷惑不解中,许落苏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
沈泽雨看到“金泽”两个字,微微蹙眉:“这是笔名啊,难道是合作方买的热搜?”
“可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作品……”
她话音刚落,迅速反应过来:“不对,还有《奇幻冒险家》和《失落岛屿》。不过到底是谁买的?”
“看看不就知道了。”许落苏这么说着,点进了热搜。网络刷新了好一会,她盯着手机界面,点进热搜时,看到了于鲸和苏凝烟的采访视频,通过视频底下的评论了解了前因后果。
“哇哦……她们把《失落岛屿》是我聘礼这件事给卖了。”
许落苏总结得简单粗暴,沈泽雨也反应了过来:“难怪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泽雨懒得理会,专心致志地给苏落苏吹头发。
倒是许落苏,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一样,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微博评论。
因为沈泽雨不太爱和外界交流,用她的话来说,她的人生又不像北野武那么精彩,需要展现在公众的面前。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只需要了解她的作品就好。至于她的人生经历,是根本不值一提的。
可在许落苏看来,沈泽雨是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有些时候,她想把沈泽雨藏起来,有时候又想将她介绍给全世界,让大家明白沈泽雨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个人。
除开那些在世俗大众眼中光鲜的家世和履历,在更现实的人生里,沈泽雨的故事更加的丰富。
她喜欢茶色的墨镜,在家里有将近五十多副看起来一模一样,实际上有很多差别的墨镜。
衣服只穿一个设计师设计的同一款式的衬衫和阔腿裤。
最爱的放松方式是睡觉,睡觉的时候会做很多梦,梦醒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笔记录灵感。
喜欢吃苦瓜,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苦瓜。拍雾雨春夜的时候,一天三餐都在吃苦瓜,吃了整整四个月。
有轻微的强迫症,家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移动,稍微挪了一点,全家都要大挪动。
真的爱上一个人会爱很久,因为惯性和依赖无法舍弃对方。
看起来很感性,实际上和机器人一样理性。很受女人欢迎,但没什么自觉。
深受疾病困扰,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个性冷淡,除开创作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
有些时候,许落苏也会怀疑对方选择自己,是因为“恰好合适”。
她的爱,对于沈泽雨来说,是刚刚好的。不会太浓烈,不会太冷淡,是适宜的,能让□□安住的“笼”。
许落苏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只要自己和最初的商秋池一样,不三心二意,不移情别恋,不想要更多的东西,沈泽雨就会一直待在她身边。
这就是世俗大众对“爱”的理解,长久的陪伴,能够消融寂寞。
因为沈泽雨就是这样的人,简单,纯粹,率直,透明如琉璃。
直到许落苏看到《失落岛屿》,她才明白,其实在沈泽雨眼中,爱根本不是这样。
哪怕再亲近,再喜欢,沈泽雨身上始终有一种任何人无法触摸的疏离感。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融的,每一个人之间都存在着差别,如同人与人鱼之间的物种差别。就算相爱,也无法消除无法隔阂所带来的孤独。
每个人都孤独的出生,孤独的死去。
尽管如此,“爱”却能缓和一切。哪怕是存在着物种差别,也尽量去理解对方。
或许我们一辈子都无法彻底了解彼此,差异也一直存在。但是没关系,我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用一生去抵达你所在的世界。
这是《失落岛屿》里许落苏听到沈泽雨的自白,从那一刻起,她知道沈泽雨对她绝不是“合适”和“选择”以及“委身”与”将就”。
那是“爱”。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明白,《失落岛屿》是被怎么创作出来的。
在许落苏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封情书。
这个秘密能在今天被揭露出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七夕惊喜吧。
许落苏这么想着,眼里的眼光闪烁。这时围绕着她的嗡嗡嗡吹风声也消停了。沈泽雨抓了抓她的头发,安心道:“好了,吹干了。”
许落苏吸了吸鼻子,转眸看向沈泽雨:“唉,阿泽我问你哦……”
沈泽雨:“问什么?”
许落苏眨巴眨巴眼,凑到了她面前:“你那个时候,每天背着我偷偷摸摸去练歌,是个什么心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