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辽阳行省的其地诸路交通道主要涉及东北行奴儿干“东征元帅府”、北行咸平府至吉林、东行朝鲜半岛至东宁路和高丽的交通路线。以下分段记述。
一、黑龙江下游东征元帅府与奴儿干边域交通道
元朝在世祖至元八年(1271),在黑龙江口的奴儿干地方置“东征元帅府”。为了加强中央和边疆地方的联系,开辟了通往黑龙江下游东征元帅府的这条驿道。这条古道,实际上是隋唐时期的“黑水靺鞨道”和辽金时五国部“鹰路”的历史延续。史称“东征元帅府道路险阻,崖石错立。盛夏水活,乃可行舟;冬则以犬驾耙(即爬犁)行冰上。地无禾黍,以鱼代食。乃为相山中形势,除道以通往来,人以为便”[34]。乃颜叛乱时,水达达女真等站水陆城站皆废。元世祖平定乃颜叛乱后,为了加强对黑龙江和松花江下游一带水达达女真的管理,便于他们缴纳土贡、海东青,又恢复了松花江下游至黑龙江下游这一地区的驿站。
元代奴儿干地方也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元朝派驻奴儿干地方的官吏和军队以及囚犯等人所需粮布等,全靠辽东地区供应。元朝“征东行省每岁委官至奴儿干,给散囚粮,须用站车,每车以四狗挽之”[35]。可见从西祥州到黑龙江下游奴儿干地方的交通驿站,不但担负着“通达边情,布宣号令”的任务,而且还担负着运送官吏、军队粮饷、土贡及放遣流人的繁重任务。至大德七年(1303),辽阳行省奏准:“重(罪)者发奴儿干地,轻(罪)者于肇州从宜安置,屯种自赡。”此举减轻了一部分极远边城运输供应的负担。关于东征元帅府的奴儿干诸交通道,在上举“西祥州至末末吉”站表中已列,亦待详见下章明代一节,其站赤地名多为东北亚边临日本海的吉里迷等部落居地。
二、辽阳行省内其他诸支线
元代东北辽阳行省各路驿站除上述外,在《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三“站赤”条,还记载了以下四条主要驿道。
(一)从肇州(今黑龙江肇东市四站乡八里城)到甫丹迷(今黑龙江宾县北乌河口古城)的驿道
据《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三“站赤八”引《经世大典》载,至元三十一年(1294)咨准,“从不答迷(甫丹迷)至赵(肇)州交立三站”。这是沿今第一松花江两岸建立的驿站。今哈尔滨西南四方台金元古城(在松花江南岸),正在两站之间,当为三站中的一站。三站各有船只,却无车马,说明是水路运输。
(二)从咸平府至聂延的驿道
平定乃颜之乱以后,“至元二十六年(1289)正月二十八日,通政院钦奉圣旨……咸平府至聂延立十五站”[36]。咸平府即今开原老城镇,“聂延”即乃颜异音。据《黑龙江外记》卷二和屠寄《黑龙江舆地图》右一幅所注“乃颜故城”的位置来看,“乃颜城”当在今黑龙江省拜泉县西南20公里之毕剌河畔的乃颜古城。元世祖忽必烈平定乃颜哈丹的叛乱以后,为了加强对这一地区的统治,设置了15个驿站,但其驿站名、里程、方位皆失载。推断这条路线应当从咸平府(今开原)北上,经西祥州到肇州,再由肇州沿松花江东北行,沿呼兰河、通肯河北行到拜泉县东南的三道镇南西行到乃颜城。此为元初平定乃颜叛乱后临时增设的东北戍边交通城站路线。
(三)从咸平府到宋瓦江的驿道
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八月,“拟于咸平府至宋瓦江(今松花江)斟酌安立五站”[37]。又《元史·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五年六月丁卯”条载:“复立咸平至建州四驿。”[38]这里的“宋瓦江”与“建州”系同一地名的不同称谓。这是元世祖忽必烈平定东北乃颜叛乱之后,在至元二十四年(1287)为加强东北边务而恢复的由咸平至建州的驿道。咸平府即今辽宁开原老城镇,宋瓦江即今吉林市松花江一带,这里正是元明时代的旧“建州”所在地。两者所载一为五站,一为四驿;一为至元二十七年(1290)立,一为至元二十五年(1288)立。从《元史》看此四驿站道为“复立”,应是继承了辽金旧道。而五驿站道,是元代于咸平至宋瓦江间新立的驿站。关于四站、五站的站名和路线史书亦均失载。但从咸平至建州,即从今开原老城镇到今吉林市松花江一带,考察古今不外有以下两条道路:第一,从今开原老城镇东北行,经今吉林叶赫、双阳、蒐登等站到吉林。这是元、明、清三代从开原到吉林的老驿道。第二条道路,是从开原老城镇沿今清河东北行入辉发河,经山城镇古城,海龙古城、盘石县城古城、又由海龙古城经柳河罗通山城和桦甸苏密城到吉林。这条古道既是唐代渤海的“扶余—契丹道”,又是辽金二代的沈州、咸州东北行“坊州”至“扶余府”的古道,也是后来明代《辽东志》中所记由开原东行“坊州、纳丹府、奚官”的一条古道。元代从咸平府到建州、松花江的驿道不外乎这两条道路。上述这两条驿路,其起点站都在辽北重镇“咸平”(老开原),元、明皆然。可见辽金故城开原在辽、金、元、明驿道中的重要。其北行和东行二路,皆可会于今吉林古城(古扶余、渤海重地,元明为建州、船厂)。
(四)至元三十年(1293)设从肇州到懿州的驿道
其间置七个驿站,站名亦失载[39]。但从其方向看,这条元代交通道,应是辽、金时期已开拓的西部草原故道。即由辽金时的春、泰二州,南过农安黄龙府(龙州),南行今阜新塔营子“懿州路”的古道。
综上所述,现将《析津志·天下站名》所载从大都(今北京)通往东北的各路驿道方向,总列示意表如下(详示可见元代辽阳行省交通图)。
三、辽阳府东行“东宁路”至朝鲜半岛和日本的水陆交通道
元代由辽阳行省所在地辽阳,东行过婆娑府再过鸭绿江而去“东宁路”的交通主线,继承着辽、金两代由东京辽阳府,东行保州、谊州、婆娑府,去往高丽“西京”的千年古道,在前节辽阳东行鸭绿江的东行陆路已有简述。《元史·地理志》“辽阳等处行中书省东宁路”条:“本高句骊平壤城,亦曰长安城。……至王建以平壤为西京。元至元六年,李延龄、崔垣、玄元烈等,以府、州、县、镇六十城来归。八年,改西京为东宁府。十三年,升东宁路总管府,设录事司,割静州、义州、麟州、威远镇隶婆娑府。”[40]其中元《经世大典》中所记“东宁路所辖马站一十处”,为辽阳行省东行的重要驿途之一。
从《元史·地理志》著录的东宁路所属诸府州看,由辽阳东至东宁路境至王氏高丽和日本的陆路城站关隘,与交通要道有关可考者,有如下诸地。
(一)辽阳府
古今地名明确。辽金为东京,元代为辽阳行省治所,是元代东北地区统辖“七路、一府、十二州,属县十”之重镇。其境北达外兴安岭以南,南至渤海,东北抵鄂霍次克海和库页岛,西达岭北行省,亦为当时东北亚交通的中心区域和大都连接高丽、日本的腹里行省重镇。
(二)辽阳东南甜水站
地处辽阳西南百里今辽阳县甜水满族自治乡。为太子河支流兰河上游交通孔道。至今甜水站古城仍在兰河东岸,自辽、金、元、明、清以来,一直是由辽阳东南去凤凰城的必经之地。
(三)连山关
连山关为古今沿辽阳太子河,进入叆河的辽东交通险关。地在今本溪县太子河南支流细河上游连山关镇。连山关站遗址,即在由辽阳通往凤城关要之路的连山关镇棒棰岭村。现存明清两代驿城址下应有辽金元驿道遗迹。
(四)保州
辽、金、元三代保州隶有“来远县”。《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记“来远州”旧“来远城”。故地都应在今辽东凤城境。《辽史》中记载的保、定二州和来远城,在元代均为由辽阳东出连山关通向东宁府平壤的交通要镇。
(五)婆娑府
《金史·地理志》称“婆速府路”。婆娑、婆速,俱为一音之转,其可上溯自高句丽、渤海之“泊汋口”和“泊汋城”。辽、金、元三代其地在今丹东市九连城和叆河尖一线,为鸭绿江右岸的军事和交通重镇。
(六)义州
即今与丹东九连城和虎山相对的鸭绿江南岸旧义州,在今朝鲜新义州之北。元明时为由“婆娑府”和镇江城(九连城)渡江进入朝鲜的第一交通重镇,在元时为东宁路之沿江要镇之一。
(七) 铁州
或即“铁山镇”。在义州与平壤之间。李朝取代王氏高丽后,改为铁山府,一称铁岭。明洪武后期迁至今辽北银州(今铁岭市)。故自明初,地名已迁辽北。但在朝鲜半岛仍有旧交通地名。
(八)东宁路治
即今平壤。为朝鲜半岛北部大同江流域的古今要镇。汉晋之乐浪郡、隋唐之高丽旧都长安城、王氏高丽之“西京”皆治于此。
(九)黄州
今平壤南黄州川上的古黄州城。自晋唐以来为由平壤南行要镇。至今在黄州邑仍有从高句丽,到辽金元(高丽)的古城。
(十)南平壤
一说在黄州,而最大山城为平壤南长寿山山城。这是王氏高丽时代守护“西京”平壤的门户,是“西京”与“东京”(汉城)和开城、熊津间的重要枢镇。由此过开城、汉城,则通向旧百济、新罗南部诸地的“躭罗”。与前几章之半岛之南北主要交通干线一致,也是元代由东宁路去往高丽、日本的陆路必经之地。
(十一)王氏高丽故都汉城(今首尔)
这是从汉魏以来的百济故都和后来高句丽与新罗的“旧京”之一。至元代仍为王氏高丽末期的中心城市。
(十二)新罗古都“躭罗”(今庆州)
这是自两汉以来,经隋唐(渤海)、辽金以来,由朝鲜半岛,去往日本的便捷海路重镇起点。以其靠近对马海峡,南有釜山、东莱等良港和巨济岛、对马岛等中转港湾,为古今与济州海峡并称的东渡日本北九州和本州岛的首选之地。元季仍为半岛通日本交通枢纽。在这一由辽阳行省辽阳东渡鸭绿江至元季“东宁路”(平壤),再南行半岛王氏高丽都城汉城以南的交通,在世祖忽必烈的至元初年,已经开辟了水、陆兼行的东北亚东部交通道。见于《元史·本纪》,当元世祖至元初年,已经有经朝鲜半岛南北,跨海通日本的记载。至元十年(1273)和至元十八年(1281),元世祖两次由朝鲜半岛南部屯兵以伐日本。其中更以至元十八年第二次东伐日本的交通地理和战迹始末较为明确。
据《元史·本纪》,世祖至元十八年春正月,“命忻都洪茶丘军,陆行抵日本,兵甲则舟运之。所过州县给其粮食用” 。同书《本纪》又载,“二月乙亥,以躭罗新造船,付洪茶丘出征。”至同年五月,“日本行省臣遣使来言,(洪茶丘)大军驻巨济岛至对马岛”。
《元史·本纪》的这一记载,虽言简意赅,却传递了元初通向“躭罗”(新罗)和日本的重要史实:
其一,至元十八年第二次征日本,“陆行抵日本,兵甲舟运之” 。专指是役军马取陆路,而兵甲、辎重以水运抵征日本的前沿“躭罗”(王氏高丽之古“新罗”,今庆州一带)。这与《元史·本纪》“二月乙亥,以躭罗新造船,付洪茶丘出征”印证。即此次东征日本,经朝鲜半岛南部的“躭罗”,是赴海征日本的最后兵马集聚地和后方屯蓄粮草、辎重和战船之地。
其二,元代和元代以前(至少隋唐以后)由中原经辽东去往高丽、新罗和日本的水、陆交通,从前几章的记述看,其水路,多发自山东登莱(在唐时已有“新罗馆”和“高丽馆”),然后渡渤海“三山蒲”,跨庙岛群岛,至辽东老铁山和金州等,再海行或陆行,进入朝鲜半岛。
而如单取陆路,则必经辽东。其捷径是由辽东经鸭绿江下游“安平”(今丹东)和朝鲜“义州”,东南直趋“平壤”、“汉城”、“躭罗”。另一东北陆路,则由辽东经松花江上、中游,转抵长白山北之“恤品路”(今双城子)和“双城”(今咸镜南道“永兴”),然后沿日本海西岸的泥城(昌城)—定州(定平)—咸州(咸兴)—三撒(北青)一线,由北路进入朝鲜半岛。此路在元代《析津志·天下站名》记载中称为“高丽后门,其东海”。其后在《辽东志》等志书中 ,仍记其路线(详下章)。此路所谓的“高丽后门”,即对应由辽东渡鸭绿江的“前门”,意指由图们江北口入朝鲜;“海”则专指北日本海。
其三,从《元史·本纪》看,元初通向高丽、日本的交通完全继承了唐渤海和辽金的故迹。其中,至元年间洪茶丘所领“东征军”之陆路主力,即由辽东渡鸭绿江至“东宁路”(今平壤)。此路为元初安定新附高丽地和东征计,于至元八年(1271)高丽元宗二年)于高丽旧“西京”置。由东宁路,南过高丽都城“京师”(今首尔),即至东征的前沿重镇“躭罗”,跨海即通日本。
考“躭罗”,一作“暹罗”,即古新罗首都“金城”,又名“鸡林”。故地在今朝鲜半岛南济州岛包括韩国庆尚北道之庆州一带,为古“辰韩六部”之地。《三国史记》卷一《新罗本纪》记载,在西汉宣帝五凤元年(前57)已经有“辰韩六部”。其后从王氏高丽直至明初洪武十年,仍有“暹罗斛王遣其世子昭禄群膺来朝”。在元初东征时,躭罗(庆州)及近海渡口,不仅是元军众军集结的前沿重镇,而且是由对马海峡直接东渡日本的第一良港。故至元十八年五月,“日本行省臣遣使来言,(东征)大军驻巨济岛,至对马岛……高丽国王王睶言,本国置驿四十,民畜凋敝,敕并为二十站”。此条的“日本行省”为东征时临时设置,而在高丽所置“四十驿”多为东征专设。
由上可知,元代由高丽海行日本的航道,主要仍由庆州南釜山一带,跨巨济岛至对马岛的对马海峡,由九州登陆日本。尽管元初的两次东征均以失败告终,为东征所设的“日本行省”也于至元十八年十二月罢废,但此二役对元初辽阳行省与高丽、日本的水陆交通认证却尤有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