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节所述,在秦代的中国东北主要是环黄、渤海北岸的辽海地区,秦代交通史迹的考古,除发现其继承了燕国的“五郡交通”外,最集中的发现是与燕秦早期长城戍边有关的“戍边道”遗迹。这些戍边交通史迹具有两个特征:其一是具有突出的军事性质,多分布在燕秦长城沿线上;其二是燕秦遗物和遗迹并存(晚至西汉早期),有些在同一地点很难将燕、秦遗迹分开。故本节将具有明确燕秦遗物和绝对年代文物出土的燕秦交通戍边遗址地,扼要简述如下。
一、辽西地区燕秦戍边道上的障城与秦陶量的发现
(一)奈曼旗沙巴营子古城
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南湾子乡沙巴营子屯东200米、大凌河北支流牤牛河东岸,北临辽西燕秦古长城线30余公里。现存城址发现于20世纪70年代,夯筑土城周长约1350米。城中最重要的燕秦标志性遗物是发现刻有秦始皇“廿六年”(前221年)诏书文字的秦陶量,曾经一次就出土秦陶量5件,其容量为商鞅方升10倍,为燕秦长城戍边辽西道的实证。
(二)朝阳县大庙镇土城子
位于朝阳县西北约20公里、大庙镇土城子村北大庙河右岸。北临由“柳城”(今朝阳十二台营子),西北出大青山关隘去往辽西燕秦古长城的戍边道旁。20世纪80年代辽宁省第二次文物普查发现。经笔者两次实地调查,城址紧靠朝阳西北几十公里大青山南麓长城戍边古道上,纵横约100米至80米。城址中散布战国至西汉早期的绳纹加断弦纹陶瓮、陶罐等,并有灰陶板瓦和筒瓦残片等,具有明显的战国燕秦戍边古城特点,为辽西长城燕秦戍边道上的又一交通镇城[6]。
(三)赤峰市蜘蛛山遗址
这是燕秦古长城线上的重要遗址之一,位于燕秦长城沿线的赤峰市松山区大营子段的燕秦长城线上。遗址出土的秦陶量,经复原容量31100毫升,相当于秦制15斗5升。类似的戍边遗址,在赤北地区尚有数十处,应同为沿燕秦戍边道上的重要历史遗迹。
(四)阜新市阜新县上新丘古城
位于燕秦辽西古长城,由赤峰经敖汉旗和朝阳北票境进入阜新县的长城线内,具有明显的长城戍边性质。遗址在阜新县化石戈乡上新丘南。呈平面方形,南北112米,东西85米,属燕秦长城的戍边障城规模,其所在应为长城戍边道所经。城址中发现的战国和早期汉代遗物丰富,相邻左右尚有同县境的北沟城址和张吉营子城址等,均在长城沿线内,具有相同的戍边交通障城性质。
(五)新民市公主屯遗址
位于新民市辽河西公主屯后山,发现于20世纪70年代。经实地调查,在青铜时代的古遗址上,尚存战国(燕秦汉)古城址。1984年经勘探,在纵横200—300米城址内有两处建筑遗址发现。这是辽河西岸有明确战国文物和城址发现的重要遗址。考察其位置,应在由上述阜新进入沈北的燕秦古长城沿线,而其城址规格较小,且地势不宜为郡县城址,故可推定为燕秦长城戍边道在辽河以西的重要城障之一。类似遗址还
有紧靠辽河西岸的新民乌尔汉遗址、沈北新区全胜堡遗址和全胜堡烽火台等。
二、辽东地区燕秦长城“戍边道”上的重要史迹
(一)铁岭市邱台遗址
位于铁岭市新台子镇,沈阳、铁岭交界处的万泉河北岸。遗址分布面积9万多平方米,20世纪70年代发现。早年即出土有战国燕秦时代的半圆形瓦当和千余枚燕刀币、秦“半两”、汉“五铢”钱,为沈、铁交界地带燕秦古长城经由的重要遗址。以有瓦当出土当为重要障城。其南北尚有阿吉镇红山嘴、沈北全胜堡战国、西汉烽燧址等,均为辽东北部燕秦汉古长城“戍边道”上的重要考古遗迹之一。
(二)沈阳市东郊东陵区“青桩子城址”
位于沈阳市东陵区牤牛河东“青桩地”。遗址发现于20世纪80年代。2014年4月,经作者实地调查,在被掘开的筑公路基槽深沟处50厘米以下文化层中,发现有战国和汉代的灰绳纹板瓦、筒瓦和陶器残片。后经试掘,发现有战国时期的夯土城墙和秦“半两”钱。城址每边长370米和340米。早年在其西临牤牛河沿岸,曾出土秦始皇“廿六年”印款的秦陶量残片。
沈阳市东陵区青桩子古城文化层中陶片(2013年4月4日 王绵厚摄)
这一重要古城址的考古发现证明,该城址与东、西相邻的东陵东山烽火台和抚顺地区的营盘顶烽火台等连线,是辽东燕秦长城在沈阳和抚顺交界处的重要镇城,有可能是屯戍燕秦辽东郡之“中部都尉”的早期候城重地。这是秦代戍边辽东古道——在浑河流域后来的“玄菟—新城道”上,是早于西汉的燕秦时的重要军事和交通镇城。
(三)抚顺市李石寨“吕不韦铜矛”发现地
青桩子遗址西临牤牛河沿岸出土的秦代“廿六年”陶量残片
位于与“青桩子古城”东南相邻的浑河北岸抚顺市李石寨村。1993年,在浑河沿岸发现了秦“相邦吕不韦造”等铭文的铜矛。吕不韦为辅佐秦始皇父子两代的重臣,被秦始皇遵为“仲父”。能携带吕不韦矛戍边的,绝不是一般校尉,而其地点又距青桩子古城不到千米,故应为同属秦代屯戍青桩子古城(辽东郡“中部都尉”)的秦代高级将领的重要戍边遗物。
(四)本溪市威宁营遗址
位于本溪市明山区高台子镇威宁营村,是辽东燕秦长城由抚顺东南过浑河后,进入其支流拉古河流域的重要戍边地。经近年调查,其南北分布有燕秦汉早期墩台址,为早期长城墩台线上的重要遗址。经1980年笔者首次调查和2014年夏复查,发现在太子河(古大梁水)北岸明代边墙“威宁营堡”遗址近处几十米,尚保存有战国和汉代重要遗址。现场即采集有战国(燕秦)和西汉陶片及绳纹板瓦残片等,显示该地应是燕、秦汉早期重要长城戍边地(障城址)。经后续调查,其早期遗址上尚有战国瓦当发现。说明在这辽东早期长城屯戍的遗址上存在过重要建筑。
本溪威宁营堡遗址出土战国瓦当(梁志龙摄)
其重要性在于:这是在辽东明边墙边堡下部最早确认存有燕秦遗址和建筑遗物的重要地点,是辽东地区太子河流域早期燕秦汉长城障塞与明边墙在一些地段重合沿用的明确例证。而且此段障塞,正经由威宁营等地,由塞外穿过太子河而进入辽东郡,与《水经注》记载古大梁水(今太子河)“北出塞外,西南流迳至辽水”[7]完全相合。这是对颇有争议的辽东燕秦汉障塞线和“戍边道”经由今本溪太子河段的明确地理坐标,它为燕秦辽东古长城由抚顺、本溪地区继续向东延向宽甸北部等地的论断,提供了重要考古学实证。
(五)宽甸老地沟窖藏址
位于宽甸县下露河乡连江村老地沟东50米台地上。20世纪70年代取土发现,有几十斤燕刀币和秦“半两”共存。它进一步证明:在辽东地区,燕秦障塞线重合并都经由今宽甸县北境,与下条的“李斯戈”发现地连线。
(六)挂房子“李斯戈”出土地
位于宽甸县太平哨镇二龙渡村挂房子屯东北500米。20世纪90年代,在半拉江北岸公路边缘石堆中,村民取石发现带秦相“李斯”刻款的铜戈。秦相李斯是继吕不韦,在秦统一(前221)后由“廷尉”升为“丞相”的。所以“李斯戈”的出土在辽东宽甸县境,也不可能是普通戍边士兵遗物。它是秦立国后,在鸭绿江右岸的辽东宽甸的高级将领戍领、经营辽东障塞的铁证,也是燕、秦、汉辽东长城“戍边道”必经由宽甸鸭绿江右岸的明证。本节介绍的从浑河流域的抚顺沿岸发现早期秦“吕不韦矛”,到浑江支流半拉江流域宽甸发现其后秦“李斯戈”,在燕秦时代,特别在秦统一后不到20年的秦代戍边中,具有重要意义证明短暂的秦朝在辽东长城戍边和“戍边道”存在无疑。
(七)双岭子窖藏
同在半拉江上游,位于宽甸县石湖沟乡双岭子村唐家崴子东南1200米河边。曾发现大量战国时期的燕刀币,是一处与上述燕秦长城戍边有关的又一重要地点。
(八)团山子遗址
位于宽甸县宽甸镇东5公里欢喜岭村团山子。该地为一馒首状的小山丘,面积数百平方米,高10余米,凸起于四周,形成高耸的丘台。今人在台上建有水塔。水塔施工时,工人在台址发现两把青铜戈。其1号戈,通高11厘米,阑宽0.6厘米,阑内三穿,具有战国戈特征。2号戈,通高11.5厘米,戈横宽21厘米,内长7厘米,内一穿,阑三穿,亦具战国(燕秦)时期特征。2013年5月,辽宁省长城资源调查专家组曾赴此地复查,现场即于台地夯土中发现青铜文化的夹砂红褐陶片。其台址北临山上,据当地文管所人员讲,有古代烽燧址。综合以上重要发现,此高台应是燕秦时期辽东障塞上的重要屯戍地之一。台址北面的河谷平川当为重要的长城戍边道。
(九)白菜地障墙遗址
位于宽甸县大西岔乡白菜地村东沟,当地俗称黄家大院。经2009年和2013年两次实地调查,现存一段石墙长300—400米,呈西北—东南走向。墙体以自然石块修筑,存高3—4米,筑法具有原始性(石材无人工加工痕迹)。经后续调查,在西北墙体上行800米的山上,尚有古代烽燧遗址。墙体面向鸭绿江方向,约3公里即达江边(右岸)。对岸即朝鲜半岛北部昌城江地区,亦即20世纪80年代调查的“大宁江长城”经由区域。
综观白菜地遗址,其地理位置在辽东明边墙之北,而且石墙并不是封闭式山城,具有控制山谷通道的“障墙”性质。联系其西北即有早期烽燧址,而对岸即为20世纪70年代发现的朝鲜“大宁江”上游“昌城江东侧山麓”的古长城的特殊区位,所以白菜地遗址及其西部连线的燕秦史迹,应是迄今最靠近鸭绿江西岸的辽东地区重要的有墙体可寻的古长城遗迹,是燕秦早期长城在鸭绿江右岸的一处重要的戍边道节点。它同朝鲜半岛的“大宁江长城”一起,同为燕秦长城的组成部分。燕秦的“辽东故塞”戍边道过鸭绿江以东,则与上节的古“朝鲜”和“真番”等相连,而进入朝鲜半岛的古代东北亚部族交通地区。
燕秦汉“辽东故塞”走向与重要史迹分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