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东北与东北亚古代交通史(出书版)》作者:王绵厚【完结】 > 中国东北与东北亚古代交通史.txt

第三节 幽州东北郡国县邑间的陆路交通道及重点史迹

作者:王绵厚 当前章节:15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44

汉魏时期幽州东北的诸郡,指东北亚环黄、渤海北岸自前3世纪开始,由燕昭王开始创置的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和汉武帝以后增设之“朝鲜四郡”中的玄菟、乐浪、真番、临屯四郡。本节从东北亚和中国东北交通史分布的中心区域,即古代中国东北和东北亚自然地理范围,包括东部蒙古四盟、东北三省及其东临的远东、朝鲜半岛和日本为基本区系,拟从燕山余脉、七老图山以北的赤峰以东地区起,涵括汉魏时代的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五郡地及真番、带方以南部分。对于七老图山以南的上谷、渔阳二郡,其“北出边塞之道”,因已见于本章第一节,故省略。对真番、临屯短期设置的两郡则一并列在“乐浪”和“朝鲜四郡”专节中。以下试依次分别概述之。

一、辽东、玄菟郡境内的陆路交通道

汉魏时代东北亚地区交通地理的发展首先集中反映在东北地区南部。其中尤以辽东郡首府襄平和辽西郡首府且虑、阳乐,以及右北平郡治平刚等郡城为中心,形成了纵横交错的陆路交通孔道。汉魏时代以辽东郡治襄平为中心,形成了南通海渚至平郭、沓津,西逾辽水而达辽西郡“柳城”,东接“玄菟”“乐浪”,北通扶余的东北四至交通[62]。《汉书·王莽传》记载:“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骊、夫余。”[63]《汉书》所记是由当时燕地东出的交通,实际上包括两个方向:其一,正东出玄菟、乐浪郡;其二,东北出扶余、高句骊故地。这些陆路交通干线,均以辽东郡治“襄平”为中心。20世纪50年代,考古工作者在辽阳(古襄平)北郊的三道壕等地,发掘了西汉时期的大型村落遗址。在位于襄平城郊三道壕村落遗址的北侧,发现了一条长约120米的河卵石铺筑的古道。这条古道宽约7米,以卵石铺筑三四层,厚约35厘米,路心稍高,两侧略平。道路两侧设有水沟、壕棱等附属设施,且路面仍留有明显的并行大车辙痕。古襄平城郊发现的这条石筑路面,是东北地区迄今为止最早的石铺大道,它在我国古代鲜于文献记载的东北亚道路建筑史上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至于从汉代开始由襄平重镇通往各地的陆路交通线,其干线按通行方向主要可分列如下诸条。

(一)襄平南行平郭、沓县道

由辽东郡治襄平南行陆路,从汉魏东北交通地理来看,主要连接今辽阳以南之新昌、安市、汶、平郭、沓氏诸县而达海渚。这条南北干线的主要经站,可确定如下诸点:

新昌县:该县其大的方位应在襄平南。《晋书》记载,咸和九年(334),前燕“慕容皝自征辽东,克襄平。仁所署居就令刘程以城降,新昌人张衡执县宰以降”[64]。

上述记载的“新昌”位于襄平以南和平郭以北的位置,笔者著《东北历史地理》第一卷时,考定汉新昌应在今辽阳(古襄平)南30多公里的鞍山市南郊原旧堡乡三队(今属千山区)杨柳河北岸。这里适为汉魏以至两晋时辽东“新昌”故地,其地古今为辽南孔道。县地与交通相合,其南经平郭、文、沓县,可去山东齐郡。

安市县:安市故县位居新昌南。据汉、唐史籍记载,其地亦在辽东襄平、新昌以南和平郭以北的交通线上。古今诸家考安市地理主要有两说:其一为海城县南“英城子”说,以清《盛京通志》和《奉天通志》相沿此说——“海城东南十三里(一说十五里)之英城山,即汉、唐之安市”;其二为今辽宁大石桥县北“汤池堡”说。本章据近年考古发现,取诸家之说,重新厘定安市县应为今海城东南析木城古城。该古城自秦汉起为辽南交通重镇。由今析木城西南行,经营口汤池一线过大石桥南“汶县”南行,可达盖州(汉平郭)。

平郭县:平郭在前、后汉至两晋时,均为辽东郡南部控制海、陆孔道的交通重镇和军事要地。由于汉魏辽东交通地理上“襄平”“新昌”“安市”诸点的确定,可排定平郭县方位,应位于“安市”以南的今辽宁省盖州市的盖州古城。该地汉代即为铁、盐重地,也为濒海交通枢要。据实地踏查[65],由今大石桥南之永安村“汶县”,南过大清河北岸的盖州古“平郭”,进入大清河流域的盖州平原(平郭城由来)。沿旧沈大公路东侧南行,过太阳升、上屯、芦屯、胜台,古道由熊岳(古盐官城)东之望儿山和馒首山之间,穿越狭长的熊岳盆地,过熊岳河南归州、吴屯、石棚山下,再南至复州河上游之花儿山张店汉城(沓县)。此为其基本方向。

汶县:又作“文县”。陈寿《三国志》记载,正始元年(240),“辽东汶、北丰县民流徙渡海”。据此,汉魏时辽东郡汶县,应在辽东半岛近海之地。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东晋咸和八年(333),前燕慕容皝和慕容仁曾会战于辽东“汶城之北”。从当时辽西慕容皝进击慕容仁所据“平郭”,而又战于“汶城之北”看,汶县即“汶城”,当在“平郭”稍北,今大石桥市南永安村“土城子”汉城当为“平郭”之北的汶县所在。该城地处“平郭”(盖州)北去“安市”(析木)的傍海要冲。

沓县:一称“沓氏”。《汉书·地理志》应劭注:“氏,水也。”可知县治当靠沓水。沓氏县以靠近海路,故汉、魏史书中或称“沓津”。《三国志·魏志》:“贼众本号万人。舒、综伺察,可七八千人,到沓津。…… (度)遣将军韩起等率将三军,驰行至沓。”[66]同书“陆瑁”条又作“沓渚”。可见汉魏之际沓氏县,当在辽东半岛南行近海至沓津的交通方向,沓津或沓渚均应在今渤海湾内。参证考古发现,在今普兰店花儿山张店村已发现了战国至汉代古城。故20年前已考知位于沓津之口的今普兰店花儿山张店汉城应即古沓氏县。襄平南陆路抵沓津已临海渚,再前行则跨海至山东登莱诸郡县之地。

(二)襄平西行“辽队”“险渎”道

从汉魏时起,由辽东郡治襄平,西行医巫闾山东南的“西部都尉”无虑县和辽西郡各地,必经过古“辽泽”即辽水下游绕阳河、柳河诸支流汇成的泽沼之地。所以地处“辽泽”之中的汉代辽东郡之“辽队”和“险渎”二县,遂成为辽东和辽西古代交通道上的重镇。从建置和交通方位上看,“辽队”偏南而“险渎”偏北。由辽东襄平西行,分途道经“辽队”和“险渎”二县,可殊途同归,总会于“无虑县”,然后过医巫闾山至辽西及右北平诸县。渡辽泽的古道主要有三条:

1. 汉魏时在这条交通路线上发生的战事,在魏景初元年毌丘俭首战“辽队”失利后的第二年,即名将司马懿征辽东之役。《通鉴》记载,魏景初二年(238)夏,司马懿陆路之师自幽燕傍海东北出卢龙塞,“遂进师孤竹、越碣石”而涉辽郡。“六月,司马懿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队,围堑二十余里。……(司马懿)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衍等尽锐趣之。懿潜济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诸军进至首山,渊复使衍等逆战,懿击,大破之”。[67]由当年司马懿攻辽东公孙渊,虚张旗帜“欲出西南”,却进逼“辽队”,而潜兵北袭“直趣襄平”“进至首山”来看,“辽队县”应在辽阳、首山以南的辽河东岸。其地处于辽河、太子河下游今牛庄至盘山古城子间东西交通孔道,位置当为《通鉴》记载的“辽东南界”,故初定为今海城西北为汉辽东郡之渡“辽泽”之险后“辽队”县故交通道。从古今由“辽队”渡辽河,经辽阳西南“唐马寨”而东北至“首山”为古今要途。直至司马懿征辽东和唐太宗征辽东,其“南道”渡“辽泽”,均应由此东进襄平(今辽阳)。

司马懿平灭辽东公孙渊之战,是继秦将李信追燕太子丹于古“衍水”(今太子河)上之后辽东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其取道襄平至辽队之道,正是汉魏时由“辽东南界”西渡辽水去往医巫闾山以南的辽西大凌河流域的重要干线之一。这条交通线,从襄平起步,应经由今辽阳西南行“首山”,由首山南行“新昌”(鞍山南旧堡)西南行海城西之“辽队”县(今海城西卢屯古城),过牛庄而渡辽水。

2.除上述南线外,汉魏时,由襄平西行渡辽水的北路要镇尚有“险渎”县。该县西汉时属辽东郡,东汉以后划归“辽东属国”。从文献记载看,属国六县都在交通道上,其地均应在辽河西岸的交通要隘之地。考“渎”者,沟渠也。“险渎”县应在古代辽东陆路险途,即“辽泽”中的险阻之地。《汉书·地理志》“险渎”条应劭注:“县以水险,故曰险渎。”《晋书》记载,咸和八年(333),前燕慕容氏兄弟争雄,“皝杀昭,遣使按检仁之虚实,遇仁于险渎。仁知事发,杀皝使,东归平郭”[68]。从此条记载,汉晋之“险渎”,亦应地处古辽河之险的东、西交通线上无疑,应在“平郭”(今盖州)西北之“辽泽之险”处。

上述汉魏以来由辽西渡“辽泽”东趋襄平、平郭的陆路,实分南、北二道。南道经“辽队”,北道则经“险渎”。20世纪60年代初,在辽宁省台安县东南10公里“孙城子”发现有面积约4.2万平方米的汉代古城址。城址东距辽河干流仅4公里,为古“辽水”下游的重要交通汉城可定为汉、魏辽东郡“辽泽”交通道中的“险渎”县治。

3.从古代辽东陆路方面考察,由襄平辽阳西行,渡“辽泽”北去今北镇市“西部都尉”汉“无虑县”境,还有一条应经由今黑山、新民境的古道。早年佟柱臣先生考察东北史迹时,在黑山县蛇山子村发现有汉代村落遗址。在数百平方米范围内,分布着密集的汉式绳纹简瓦、板瓦和卷云纹瓦当等遗物。其东部山地又有汉墓群发现。因定蛇山子为汉代交通线上又一重要邑镇,从交通方位看,黑山县蛇山子不仅有汉代遗物,而且位于今高山子车站之北。其地正当台安县孙城子古“险渎县”西、北镇东南亮甲山古城和闾阳正东,古代当为辽东和辽西的交通要冲。当地密集的汉代遗址,应视为汉代辽东郡西部交通地理的遗迹。这是汉魏辽东、辽西郡间之重要通道。而黑山县蛇山子一带,不仅汉代遗址墓葬密布,而且有标志交通枢纽的封泥发现,应为交通重镇。当时由辽西“交黎”(今凌海大王家古城),西渡大凌河可至辽西柳城和右北平;过黑山县蛇山子东行“辽阳”(今辽中县茨榆坨),可分途别至“襄平”和“候城”(辽东郡中部都尉)。

曹魏司马懿征辽东公孙氏行军线路图

(三)襄平东行“武次”“西安平”去鸭绿江左岸“乐浪”和“真番”道

汉魏时,由辽东郡襄平东行陆路,可连接鸭绿江东岸之“乐浪”等“朝鲜四郡”,亦为东北亚地区的边郡要途之一。

这条交通线的走向:由“襄平”(今辽阳)出发东南行,溯太子河、汤河古道,经亮甲、安平而进接叆河、草河上游,直入今辽宁省凤城市境的汉代“武次”县和丹东境的鸭绿江西岸“西安平”(叆河尖古城),而进入鸭绿江东岸。在这条交通线上,经迄今为止考古发现,主要的汉代城址在今鸭绿江以西和太子河以南。有4座古城连成一线:其一,位于汤河中游的“居就县”址;其二,位于叆河支流草河右岸的凤城县凤山乡“武次县”址;其三,位于鸭绿江下游西岸的“西安平县”址;其四,位于太子河中游本溪小市附近的汉代城址。在鸭绿江东岸,则有平安北道坛山里、博陵城、平壤古城洞(乐浪郡治)和百济都城“尉礼城”(今首尔南)等汉城。以上诸汉城间连接的东北亚陆路交通,即为汉魏时期辽东与乐浪两郡间鸭绿江东西的重要军旅通途。其南行至“三韩”故地,跨海通日本。在这条由辽东襄平连接朝鲜半岛的古道上,前述其主要经站有:

1.居就县

该县在汉襄平东南,循太子河、汤河谷道可达。其地临古“室伪水”,为前汉辽东郡之县,后汉时省废。《汉书·地理志》“居就”注:“室伪山,室伪水所出,北至襄平入梁也。”[69]梁水即今太子河。查太子河水系,源出“室伪山”,由南来北流“至襄平入梁”的古“室伪水”,只有今太子河以南支流汤河当是其水道。在汤河中游今辽阳东南45公里的“亮甲山”有一座汉代古城,地理坐标为东经123°20′、北纬40°稍北。亮甲山汉城,地居汤河左岸台地上,城址中汉代遗物丰富。从“襄平”东南的交通道看,该地正处于由今辽阳东南经汤河上游之亮甲山,再东过“甜水”“连山关”去往凤城的古今孔道上。在亮甲山汉城稍东的蓝河上游之水泉村,近年文物普查亦发现有汉代遗址,为由古“襄平”(今辽阳)东南经汤河、蓝河上游交通道,去往草河流域汉代“武次县”的又一史迹证明。

由辽阳亮甲山汉“居就县”正东,沿太子河南岸陆行,在今辽阳市东葠窝水库南的孤家子,近年考古调查也发现了汉晋时代的古遗址,出土有汉瓦及陶片。由孤家子沿太子河谷东行,经今本溪小市,至太子河上游的新宾县下夹河乡,又发现有“太子城”。该城或为汉代“梁貊”故城,遗存有早期“梁貊”和高句丽早期遗物。这条溯太子河东行的陆路,不见于文献记载,但从考古遗迹和近年文物普查发现的山谷中的古车辙看,应是一条辽东古部族通道。早在20世纪80年代,笔者已与李健才、孙力等先生调查过该交通道,认定应为汉和汉以前已由辽东襄平溯“梁水”出东,去往今太子河上游“梁貊”地区的故道。再往东则陆路连接叆河和鸭绿江下游古代交通而通向鸭绿江左岸之“番汗县”和“乐浪郡”。

2.武次县

《汉志》中武次县为辽东郡“东部都尉”治,在居就县东南今叆河流域,地近“马訾水”(今鸭绿江)而东通“番汗”、“乐浪”。从汉魏时期辽东郡东部的交通地理看,由“居就县”东南行,经过今连山关,过摩天岭以东,即连接草河、叆河流域的凤城市地。近年在凤城市凤山镇刘家堡子发现了一座汉城址,以其地望推定,已定为西汉辽东郡“东部都尉”武次县所在。“武次”故县,是由汉代“辽东郡”东至“浿水”的要镇和都尉屯守重地所在。

3.西安平县

该县在武次县东南的交通枢要地区。县临“马訾水”下游,马訾水为今鸭绿江。《汉书·地理志》“玄菟郡西盖马”条注:“马訾水西北入盐难水,西南至西安平入海。”[70]盐难水即今浑江(一称佟佳江)。故考汉代之辽东郡“西安平县”,应在鸭绿江与浑河合流后的下游地区。故唐《通典》记载:“马訾水一名鸭绿江……西南至安平城入海。”自从鸭绿江和叆河口交汇的辽宁省丹东市北叆河尖汉城被发现,并随着古城内印有“安平”字样陶片的出土,鸭绿江畔汉辽东郡交通重镇“西安平”县的位置已经为中外史家公认。这是鸭绿江右岸之交通重镇。

4.浿水、沛水和乐浪郡

从汉代辽东郡东行过鸭绿江以东的交通地理看,过“西安平”和“马訾水”后,可至当时辽东郡与乐浪郡的界河“浿水”。关于古浿水,当今学术界有鸭绿江、清川江和大同江三说。因鸭绿江为“马訾水”已经确知,故浿水应在另两水中求之。《史记·朝鲜列传》说:“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满)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71]卫满在汉初东迁所渡的“浿水”,正是前章燕、秦、汉初辽东郡与“朝鲜”(汉乐浪郡)方国的分界线。由于辽东郡最东部一县“番汉县”,考古发现已确知在今朝鲜平安北道博川郡“坛山里”古城。所以汉“辽东郡”与“乐浪郡”的界河“浿水”和“番汗县”的“沛水”,如早年韩国学者考证,前者应即今清川江,后者应即今大宁江,即“辽东故塞”的起点。而“浿水”以东的故“朝鲜”方国,即汉武帝所置之“乐浪郡”。旧城在大同江下游“土城洞”,据早年考古发现正在今大同江之南。不仅今朝鲜平壤对面大同江流域发现有平安南道大同江郡(面)“土城里”古城,而且早在20世纪初,于平壤西南2公里大同江南岸的“土城里”古城就已发现“乐浪太守”和“朝鲜右尉”官印,继之又发现了“乐浪大尹章”封泥。由此确认了汉武帝所置之“乐浪郡”,应即朝鲜平安南道大同江南的“土城里”古城,而大同江应即古“列水”。由此推定,位于“马訾水”和“列水”之间的汉辽东郡与乐浪界河的“浿水”,亦应置于今清川江上。这既是汉代辽东、乐浪交界处,也是从辽东郡通向乐浪、真番的交通枢纽。

5.乐浪南北之朝鲜半岛与交通有关的古城

在乐浪郡南北的西北朝鲜地区,除乐浪土城外,据1989年平壤出版的《朝鲜遗迹遗物图鉴》等记载,经历年考古发现,还有黄海道凤山郡文井面土城、平安南道龙岗郡海云面于乙洞土城、黄海道信川郡信川古城、黄海南道殷栗郡云城里土城等。这些都是乐浪郡境内的与两汉时代朝鲜半岛交通关系尤重的古城址。

6.乐浪南之“真番”、带方及百济“汉城”和“三韩”之道

汉代的朝鲜半岛古代交通较燕秦时的重要发展,是越过“乐浪朝鲜”向南抵达“真番”、带方和“百济”“三韩”。真番故地以及后来首县“带方县”故址,考知在载宁江和礼成江下游。而百济“汉城”即马韩的古“百济国”,正当今汉江流域的首尔南的汉城即“慰礼城”[72]。至此,汉魏东北亚的古代交通已沿黄海北岸,南达朝鲜海峡的日本海交界处。马韩所属的“伯济国”和“辰韩”所属的今庆尚南道之“庆州”,古“辰韩六部”之地,即《汉书》中的“古辰国”。由此舟行穿过对马海峡,即可东达日本列岛的北部今福冈一带诸“倭国”。

上述这条由辽东郡治襄平东去“西安平”,并渡“马訾水”和“浿水”,连接“乐浪郡”和“真番”的故道,从文献记载追溯至少拓行于先秦“箕子之明夷”(古朝鲜)时,其后又继续拓行于战国燕秦时秦开却胡建立辽东等五郡“至满番汗为界”。以后2000多年间,一直为辽东与朝鲜半岛及海上日本列岛的重要交通桥梁。这条东北亚古代经朝鲜半岛,沿黄海北岸过朝鲜海峡,通向日本列岛的交通,在汉代是继承了先秦的“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的古道。经过大同江下游“乐浪郡”以后,东行载宁江下游之“真番”、汉江之“百济”,直抵今庆尚道和全罗南道的“三韩”故地。这是古今一条总贯东北亚腹地连接中国东北和朝鲜、韩国、日本间的海陆要衢,实有环黄、渤海北岸的古代“陆桥”之誉。

二、玄菟郡北行扶余、肃慎道

汉魏时期东北古代交通,除了辽东、辽西、右北平、乐浪间的郡际交通外,北行干线,以出“玄菟郡”通往“扶余”、“肃慎”的交通地理最为重要。这条北行交通道,分见于《史记》《汉书》《三国志》和《晋书》等。

《史记·货殖列传》:“夫燕亦勃、碣之间一都会也。南通齐、赵,东北边胡。……北邻乌桓、夫余,东绾秽貊、朝鲜、真番之利。” [73]

《汉书·王莽传》:“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丽、扶余。”[74]

《后汉书·东夷传》:“夫余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二十五年(49),夫余王遣使奉贡,光武厚荅报之,于是使命岁通。”[75]

《三国志》和《晋书·东夷传》所记略同:“夫余在长城之北,(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髙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76]

上列史书中,以司马迁《史记》为最早。所谓“燕北邻乌桓、夫余,东绾朝鲜、濊貊、真番”,当指汉初辽西“燕王”之四至。燕北邻之乌桓、扶余二部族,前者在辽西塞外“白狼水”(今大凌河)以北。后者则在辽东长城以北“玄菟郡”之北千余里的“濊地”(今北流松花江中游)。

《史记》以下的两《汉书》《三国志》和《晋书》所记略同,盖各书相沿而记。其中关于“扶余国”的方位,俱记在“玄菟北千里”和“弱水”之南。

以汉、魏之“玄菟郡”和“弱水”为坐标,寻其“玄菟北千里”的扶余史迹,当置于今吉林省中部松花江中游一带。近年一些史地研究者,用考古发现印证文献史料,将吉林市松花江东岸之“龙潭山山城”或东团山“土城子”,比定为汉代“扶余王城”。笔者20世纪70年代曾考察龙潭山和东团山一带,确有汉代遗迹和遗物发现。其中包括早年在吉林市郊东团山遗址由李文信先生发现的西汉“五铢钱”、青铜镜、三棱铜镞及汉式“长乐未央”瓦当,印有“五铢钱”纹的汉代陶片等。并在由吉林东团山到龙潭山的铁路路基两侧,发掘有汉墓,出土有陶灶、耳环等汉墓中常见之明器。

特别是近年来于吉林市郊东团山发现有“南城子”古城,从其的延续时代看,其上限起于汉和“扶余”以前,下限可沿至高句丽。参证文献记载,以汉时扶余地处“玄菟北千里”并“北有弱水”的地理方位看,东团山“南城子”应即汉代“扶余部”的中心。吉林市东郊的龙潭山或东团山一带,应即《通鉴》中记载的扶余早期故地“鹿山”所在。

汉代之“玄菟”和“扶余”方位的确定,使汉魏之际由辽东、玄菟北行扶余的东北交通道可以进一步界定。从古代陆路多沿河谷穿行的地理条件看,这条交通道,当由辽东郡治(今辽阳)东北行,经过汉代“高显县”(今沈阳南魏家楼子汉城),沿浑河东北陆行,至浑河南岸今抚顺市“玄菟郡”境,然后溯浑河上游,跨分水岭后进入今吉林境柳河、辉发河谷道。然后古道沿松花江上游西岸诸支流的交通道,径直北行至今吉林市东郊,松花江右岸之东团山、龙潭山一带。20世纪80年代笔者曾调查过该交通道,在吉林龙潭山、东团山一带,汉代古城址等所经史迹历历在目。

过“扶余”部故地。由“扶余”部北行,过牡丹岭,则进入了牡丹江流域和黑龙江以南“三江平原”的古“肃慎”之道。关于两汉时古“肃慎”故地,在两晋以后的史书和唐人墓志中,多记为地临“忽汗海”(今镜泊湖)的渤海“上京龙泉府”,即今黑龙江省牡丹江上游的宁安一带。这一地区及“三江”平原发现的汉魏古城,大部分应该属于魏、汉、晋“肃慎”“挹娄”和“豆莫娄”时代。因为这一黑龙江下游地区的交通史迹,拟详述在晋、唐时期,故在汉魏一章从略。

三、辽东、玄菟郡的戍边之道

汉魏时期的辽东陆路,除由“襄平”四至的郡、县间路线外,尚需考察的还有戍边之道。这些戍边道史籍罕记,从上一章辽东郡一节的记述看,应开启并继承于燕秦时期的“长城戍边道”。综合考察大体可知,从辽东郡城出发,主要有三个方向:其一,从襄平东北行经高显、候城趋玄菟之道;其二,由玄菟郡继续东北行趋高句丽故都之道;其三,由襄平西北行“辽阳”“望平”出辽东边塞之道。以下亦分记如次。

(一)高显、候城、玄菟戍边道

该道是汉时由辽东襄平通往玄菟郡的主要戍边之道。其干线所经,除襄平、玄菟(高句骊县)两郡城外,主要有高显和候城二县。

高显故县前述旧志多定于今辽宁开原、铁岭境。近年出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定置于今铁岭市。然征于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并不足据。今辽北铁岭、开原间既无汉、魏古城址和遗址发现,又与郦道元《水经注》记载古“大辽水”(今辽河)由塞外南流,历经“望平”“辽阳”“襄平”“安市”诸县,独不经“高显”的交通地理位置不符。故前已定汉代高显故县,在今沈阳市南苏家屯区魏家楼子汉城。其地为高阜台地,西望平川有“高显”之势。并因东临“玄菟”,北近“候城”,故东汉时乃将辽东郡之“高显”和“候城”均划归玄菟郡统领。

候城故县西汉时亦为辽东郡“中部都尉”,前一章已考即早期今沈阳市上伯官屯东“青桩地”古城。由青桩子沿浑河东去,进入抚顺、新宾境的“玄菟道”则开启在汉昭帝的时期。

连接以上辽东郡襄平、高显、候城、玄菟间的戍边之道,开启在燕秦时期,终汉、魏至晋唐,一直为辽东北部的重要军旅要途。笔者近年来在沈阳以东沿浑河北岸至抚顺高尔山一带,先后参与调查发现有汉代至魏晋时代的墩台遗址。在沈阳、抚顺间浑河沿岸,亦有大量汉魏遗物和墓群发现。其中最明确的发现,是分布于浑河南岸青桩子、刘尔屯一带遗址和抚顺等地的汉代墩台遗址。经考古勘察,早在高句丽时代以前这里已有屯兵驻防。浑河北岸的燕秦汉代墩台遗迹,既是军事驻防的标志,也是戍边交通的标志。这与在辽西汉边塞线附近考古发现的汉墩台、城址等兼有“路台”“亭堠”等具有相同的意义。它从古代辽东、辽西障塞和交通地理两个方面,反映了靠近辽东沈抚间边塞内的“中部都尉治”及其傍临的“小辽水”谷地,应是汉代辽东边塞的重要屏障和戍边要途之枢纽。这一戍边道东、西延长千余里,沿袭了燕秦时代的戍边古道。

(二)由汉玄菟郡东北趋向高句丽故都之南、北两条戍边道

汉魏之际,由襄平、高显、候城东行玄菟的戍边之道,是离候城以后,沿浑河谷道,继续出塞东行的要道,也是出辽东边塞道,去往汉代东北高句丽部族都城的重要部族边道。这条戍边之道,从考古发现的古城遗址看,应由辽东郡至“玄菟”(今新宾二道河子汉城)境内分途:向北行可出边塞通往“扶余”境;向东行经“梁口”,则深入汉代高句丽故地。特别当高句丽琉璃王二十二年(公元3年、汉平帝元始三年),高句丽王闾达由“纥升骨”迁都于“国内城”(今集安)以后,这条由玄菟东行之道,更成为由“玄菟”东去高句丽古都国内城的重要边腹干线。从汉代开始在玄菟和高句丽间可分南、北二道。其中据《三国志》,魏正始五年(244),毌丘俭“督诸军步骑万人,出玄菟,从诸道伐之”。其中一路即由辽东郡治襄平东北,赴“高显”“玄菟”(内迁今沈阳东上伯官屯),沿浑河、苏子河谷道的“北道”,经富尔江而直达“丸都”。另一路则由襄平沿太子河,出“梁口”,而东北进至“丸都”(亦即今集安国内城),南北诸军殊途而同归。当时高句丽东川王王宫率步骑二万,与俭“进军沸流水上……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77]。当时这“南北二道”在苏子河上的分途重镇,即在今苏子河上游的新宾县“二道河子”玄菟郡城。

故高句丽境内此南北二道,在汉代也可以称为由“第二玄菟”至高句丽的郡国交通道。至魏正始中毌丘俭此役所循之交通道,亦应是由辽东郡东北通向玄菟郡至“高句丽”的戍边军旅之道的北道部分。其中毌丘俭兵出玄菟,战于“沸流水”和“丸都”,前已经确知为今浑江、富尔江及其东北集安县高句丽故都。从自然交通地理上看,实际上是连接今浑河、苏子河上游及富尔江、浑江,直接鸭绿江“国内城”的最早河谷通道。这条“北道”在20世纪内先后发现了重要的汉和汉以前的古城址,按由西而东的顺序有:沈阳北全胜堡、旧城宫后里、东陵区上伯官屯、青桩地,抚顺东洲、劳动公园,新宾二道河子、白旗堡,通化赤柏松和集安等地。其中20世纪80年代后最重要的考古新发现,是在浑河南岸沈阳东陵区上伯官屯及东邻“青桩子古城”(辽东郡中部都尉),还有在苏子河上游的二道河子(玄菟郡)和今新宾县东升镇西约2公里白旗堡村发现的汉城遗址。后者城在东距白旗堡50米的低矮台地上,地势开阔,控扼苏子河东西谷道,有东西横长100米的乡民称为“罗锅地”的汉城遗址,出土有与二道河子古城相同的典型汉陶片[78]。1985年经实地考察,可以推定为玄菟郡东去高句丽的“帻沟娄城”。而由“第二玄菟郡”——今新宾县二道河子古城发轫,东南沿着二道河子进入浑江支流六道河子、四道河子,经榆林乡桦尖子、华莱镇、二户来,直至桓仁五女山城和“下古城子”,是为玄菟至高句丽的“南道”。该二道在两晋以后史书中称为“高句丽南、北二道”。开辟在西汉时代,经由苏子河、浑河、富尔江的南北二道地区,正是高句丽起源的核心地区。

三国魏毌丘俭征高句丽王进军路线示意图

(三)襄平、辽阳、望平之北行戍边之道

汉际由辽东郡治“襄平”,西北行经“辽阳”“望平”出塞,是辽东郡北境的另一条戍边之道。这条交通道上的“辽阳县”和“望平县”在今辽宁省沈阳市境内。

这条交通路线的主要走向是:由襄平西北行,先后沿辽水左岸经辽阳和望平故县,可至塞外扶余、鲜卑诸部。这条边塞道上的汉代“辽阳县”,前考以地处“小辽水”(今浑河)之阳得名,东南靠近襄平。20世纪60年代以来,考古工作者在今辽宁省辽中县茨榆坨偏堡子村,多次勘查了一处汉代古城址。该城地处浑河北岸,在汉代正所谓是“小辽水”之阳,而且东南去襄平仅数十里。以此位置析定,应即汉辽东郡之“辽阳”故县。

由襄平西北经过辽阳到达边塞的汉代“望平县”,可考见于《汉书·地理志》和《水经注》。《汉志》“望平”注:“大辽水(今辽河)出塞外,南至安市入海。”[79]郦道元《水经注》“大辽水”条:“自(辽东)塞外东流,直辽东之望平县西。”[80]

从《汉志》和《水经注》的记载分析辽东郡望平县的地理位置,“望平县”应在今沈阳北和铁岭南的交界地带。考今沈阳沈北新区财落堡之“全胜堡汉代古城”可当其地,其地正在辽河以东和长城障塞之内。

上述以襄平、辽阳、望平三县南北连接成的汉代辽东郡北境的这条戍边道与郡、县之间的古交通道,主要是傍辽河(大辽水)左岸河谷地而行。但因其近“辽泽”之北而又多通行于辽河谷地平原,常遭水患,故其在交通地理上的重要性,常常让位于上述由辽东郡襄平东北经“高显”“候城”,直趋“玄菟”的另一条重要的部族、属国之陆路戍边交通道。

汉魏晋之高句丽南、北二道走向示意图

四、辽西、右北平郡的陆路交通道与大凌河流域古交通道

秦汉时期东北南部的陆路交通,东部以辽东郡治襄平为中心,东通濊貊、朝鲜、高句丽,北接玄菟、扶余、挹娄,成为汉魏时期东北陆路交通的辐集之区。而西部则以“辽西郡”和“右北平郡”治为中心,以大凌河和老哈河谷为交通干道,成为沟通幽燕腹地诸郡与塞外各部族的重要桥梁。

(一)北出卢龙向右北平郡治平刚的古城戍边道

汉魏时由辽西北出“卢龙塞”,通向右北平郡治“平刚”之道,是战国以来已开辟的出入塞北向匈奴左部之道。如《冀州图经》追记曰:“自周秦汉魏以来,前后出师北伐,唯有三道。……一道东北,发向中山,经北平、渔阳,向白檀、辽西,历平刚,出卢龙塞,直向匈奴左地。”

前已考《冀州图经》所追述的周秦汉魏东北行出匈奴左地之道,是东北地区最早开辟的塞外交通干线之一。其中发自“中山”,指今河北省定县古“中山国”之地。北经“北平”和“渔阳”者,分别指今河北卢龙县和蓟县境。笔者尝考北宋元符年间(1098 —1100)刊石的《禹迹图》上标注的古“北平”(平州),即在“卢龙”东南今滦河下游。《隋州郡图经》亦载:“渔阳有北平故城,即汉将军李广为郡守。”证以《史记·卫将军列传》:元狩二年(前121)“其夏,骠骑将军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皆击匈奴”[81]。《史记》中记载汉武帝元狩二年李广等出“右北平”北击匈奴之道,即是上述周秦汉魏出塞三道中经过今东北西部地区的主要北行干道之一。

这条发自“中山”,经“北平、渔阳”,再所经之汉、魏“白檀”,其地据《水经注》记载:“(濡水)东南流,迳渔阳白檀故城。”可见出卢龙向右北平郡道上的白檀县在汉代为渔阳郡地,位置应在今滦河(濡水)流域的河北省卢龙西北迁安县境。

上述这条周秦汉魏以来的辽西、右北平郡内的古交通道,除文献记载外,从考古遗迹和古今自然交通地理上也可以据实考察。其交通路线的走向基本是:由今河北省定县古“中山”国地出发,过北京以东通县和河北天津蓟县、玉田、卢龙,然后进入滦河下游。自此古道避开辽西傍海道,稍转西北行:溯滦河谷地而上,越古“白檀”山地,由滦河支流青龙河溯源北行,再出青龙河或瀑河河口上游进入今辽宁省西部青龙河上游建昌大杖子或凌源刀尔登一带——这一带已勘查有汉代古城遗迹。由刀尔登再西北行经河北平泉,转而进入老哈河上源五十家子河畔的“黑城子”,过“平刚”沿老哈河继续北行,出塞进入大兴安岭南北山地草原,即到达秦汉时东胡和匈奴左部之地。其后即为两晋南北朝的辽西鲜卑之草原之道(详见下章)。

上述这条历行于周秦汉魏的经由辽西和右北平郡的重要古道交通,堑山堙谷,经久而不衰。它也是后来魏武帝曹操北征三郡乌桓,长驱五百里取“卢龙塞道”而进入白狼山和柳城军旅交通中的重要一段。本章以下诸节,即要述这段辽西古道的重要交通史迹。

(二)辽西、右北平境内大凌河南北古道交通的形成及重要史迹

辽西“大凌河古道”,是东北地区古代辽西与中原文化交流和民族迁徙的重要交通孔道,其命名源于1982年笔者所著《辽宁古代交通地理述略》。考古发现证明,分布于大凌河两岸台地的早期青铜时代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应属“燕亳”族团)的居落遗址,其分布的密度甚至不亚于当代村落点。说明大凌河谷道是一条至少开辟在“部族交通”时期的古道。至前3世纪的战国燕秦以后,由于东北地区建置和交通制度的臻于完善[82],大凌河古道的郡县交通方见于史籍,并成为辽西南北的主要交通。从目前大凌河流域的交通考古遗存看,战国至汉代的遗址(包括城址),在北票、朝阳以南的大凌河中上游,其分布的密度居东北和东北亚之首。而主要分布有如下各沿山川分布点:

其一,北起大凌河北支流牤牛河上,有靠近辽西边塞的奈曼旗“沙巴营子”和“土城子”两座秦汉古城,由此沿牤牛河往南,在牤牛河汇入大凌河干流的东岸,有义县东北九道岭镇复兴堡汉代古城和今北票市南章吉营子古城(古“大棘城”)。而在牤牛河以西的今北票市北大黑山的“炮章沟”隘口,则有北出东官营子的又一条古长城戍边道。

其二,从义县大凌河中游西南行,在大凌河左岸(北岸),先后有朝阳县召都巴乡召都巴村和大庙乡“土城子”两座汉代古城,亦在出大青山口关隘的古交通要道上。

其三,溯大凌河曲折西南而上,在今朝阳以东、沿凌河右岸过凤凰山以南的大凌河东岸北纬4l°32′、东经12°25′处,有朝阳南十二台营子袁台子战国至汉代古城址和古墓群。大凌河东岸的袁台子一带,为战国时“酉城”,即汉代的辽西郡“西部都尉”柳城县。

上述辽西“柳城”以南,是大凌古道的南行枢纽重镇。以柳城为辐集点,辽西大凌河古道又可分为以下两个方向:

其一,由柳城东南,过松岭山脉,经大凌河曲折南流的下游西岸义县大王屯一带,即汉代辽西郡“昌黎县”境。由此东渡大凌河再渡辽河,经医巫闾山东南的“无虑县”(今北镇县东南和黑山县、台安县一线),可东去辽东郡“襄平”(今辽阳)。这是燕秦至两汉从辽西郡腹地通往辽东郡首府的陆路干道,其基本方向为东南行,沿医巫闾山南麓进入辽东郡。

其二,由朝阳南袁台子“柳城”正南,过大柏山隘口,沿大凌河右岸南行有古道。据《晋书·慕容皝载记》,前燕时段氏将攻慕容皝,“段兰拥众数万屯于曲水亭,将攻柳城。……(皝将)封奕率骑潜于马儿山诸道”[83]。《晋书》中的“马儿山”,即《汉书·地理志》柳城县条中的“马首山”。从汉晋时代史书记载的方位勘定,“马首山(马儿山)”实应在“柳城”之南。经1984年秋笔者与邓宝学先生实地考察,所谓“马首山”,应即今朝阳南袁台子汉“柳城”遗址之南的大柏山。其山西傍大凌河,古今为交通要途,其一直延续至“三燕”和辽金元。

古今交通从今朝阳南大柏山隘口,沿大凌河谷东南行陆路,在袁台子“柳城”以南的考古发现,经历年考古调查还有如下诸项史迹:

其一,在朝阳县南双庙子镇大凌河东岸,有分布密集的汉魏古墓群。再往南经双庙镇以南单家店乡水泉村、兴隆沟村和薛家沟村,亦均发现有从春秋到战国时期的山城遗址。这些山城谷道的排列均为南北方向,位置大体分布在由袁台子柳城以南,以大凌河东岸进入小凌河北支流羊山河,再连接小凌河上游交通线两侧的山顶上。由朝阳南双庙子一带,进入小凌河谷道后的古城遗址,则发现有朝阳南羊山乡五佛洞古城、建昌县瓦房乡马家台子古城和黑牛营子古城。过黑牛营子,然后连接绥中县六股河上游今绥中县北“古城寨”古城等交通道。这是标示古代大、小凌河和六股河之间古今辽西交通建置地理相接的重要考古遗迹。

其二,由袁台子汉“柳城”西南行,溯大凌河干流两岸的古交通。其考古遗迹依次还有:大凌河东岸朝阳周杖子、召山嘴遗址,又西南有胜利乡汉魏古遗址,从胜利乡缘大凌河东岸至喀左县东北羊角沟有纵横300余米的大型汉代遗址。遗址西距大凌河干道仅5公里,又南在小黄杖子村有一座战国至汉代古城。另与河东小黄杖子村对,在大凌河西岸,则有卧虎沟乡“后城子”古遗址。两城隔河对峙,控制着大凌河古道交通线。这些城址有些属交通城站。

其三,由羊角沟和卧虎沟再南行,则至今喀左县城大城子。自此大凌河上游古交通道,沿大凌河干道开始分为东、西两条 :一是东路或称南路,沿大凌河南源“敖木伦河”,由新开岭而连接青龙河谷;二是西路沿大凌河西源“凌源南大河”,西出努鲁儿虎山南麓而接青龙河和瀑河上源进入河北。

以大凌河主河道划分,大凌河上游的沿河古道交通,也缘大凌河东、西两源而分途。这两条古道上的古代遗迹,近年来也愈加明确,其主要方向是:

其一,沿敖木伦河而上的南道:由喀左县大城子凌河西岸南行,有缘大凌河左岸大道。经过南哨子,首先到达的是喀左县平房子镇小营子村南1公里的“黄道营子”古城。该城地处大凌河上游左岸险要的谷地平原中,周围群山环峙,形成天然屏障。城南有大阳山和影壁山形成的隘口,大凌河从中间流过。城西北有双尖山和关大海南山形成的隘口,城址东北仅2.5公里处就是南哨山口,陡险峻峭的王子山和南山分立在大凌河两边,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从地理地貌和大凌河古水道的考证看,今敖木伦河即古“白狼水”的上段。今大阳山,即古“白狼山”。位于白狼水西岸和白狼山北麓的这座著名的黄道营子战国至汉代古城,正是名噪古代辽西的历史名城和交通军事重镇“白狼城”。

其二,沿大凌河南源古道西行,从今喀左至凌源间,亦为古道交通。而过“白狼城”再南行,至今喀左县平房子镇北洞村和山嘴子村,曾都出土有商周时期青铜器。这证明先秦时这里已是人类繁衍的交通要途。在山嘴子南约5公里的今海岛营子村马厂沟南台地,1957年一次即发现商周铜器16种。过马厂沟西南,经过喀左大阳山(古白狼山)和黑头山形成的隘口,已进入大凌河左岸支流渗津河流域谷道,是大凌南源西支的又一交通枢纽。另一沿凌源南大河西行,又有安杖子等重要汉代古城,为经今凌源连接河北平泉的又一古道。

上述这条沿大凌河和渗津河西南进入河北青龙河上游的古道,从沿河诸考古遗迹看,应是远开拓于燕、秦以前的重要孔道之一。喀左境内的商周青铜器窖藏,前已指出,很可能与燕王喜当年为避强秦东走辽东,取辽西大凌河古道,途经此地埋藏或祭祀有关。这也是后来东汉末曹操北征三郡乌桓奔袭“白狼山”下的通衢要隘。其中喀左县山嘴子镇“土城子”古城,是重要地点。这是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至21世纪初,笔者多次重点考察过的辽西大凌河南北通向青龙河和瀑河谷道,是由从青铜时代起历数千年辽西趋古“幽州”的重点交通古迹[84]。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