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代契丹族地处大漠草原之间,“畜牧畋渔以食,皮毛以衣,转徙随时,车马为家”,“随水草就畋渔,岁以为常”[1]。他们“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2]。这是契丹人自古以来的生活方式。契丹的居行方式决定和影响了契丹的交通文化和交通制度的特点。契丹建国后在本土仍是过着以畜牧射猎为主的游牧生活,因此辽帝的“四时捺钵”正是契丹这种传统生活习俗的反映。“捺钵”乃契丹语,其意为“行在”“行营”“行宫”“住坐处”“衙帐”,即辽帝出猎时居住的帐幕。“行宫”之制并不始于辽代,但把“行宫”作为理政的中心,与“北面官”一样,则是契丹族的创制。由于辽代诸帝在例行“四时捺钵”理政的同时,又有登山、祭水、射猎的游猎传统,造就了一代草原帝国与北宋王朝之间特殊的交通关系。关于辽帝“四时捺钵”之地,《辽史·营卫志》和《辽史·本纪》以及宋使记录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营卫志》所谓“居有宫卫,谓之斡鲁朵;出有行营,谓之捺钵;分镇边圉,谓之部族”[3]。在宋使行程录中所见,则为:“行营到处即为家,一卓穹庐数乘车。千里山川无土著,四时畋猎是生涯。”(苏颂《契丹帐》)。关于辽代的“行营”制度,傅乐焕先生等对辽代四时捺钵已有比较深入的研究[4]。现在前贤研究基础上,将辽帝“四时捺钵”的地望、走向,以及从辽上京到四时捺钵的各条重要交通路线,结合笔者历年部分实地考察和已发表的考古资料再扼要分述如下。
一、春捺钵的地址与交通路线
《辽史》记载,辽帝春捺钵之地,主要在“长春州”境内的鱼儿泺、鸭子河等地进行钩鱼、捕鹅等春季行猎。所以“春捺钵”是辽代捺钵交通之首。
《辽史·地理志》“上京道”载 :“长春州,韶阳军,下节度,本鸭子河春猎之地。”《辽史·营卫志》又载,春捺钵之地在“鸭子河泺”。鸭子河泺“在长春州东北三十五里”。《辽史拾遗》卷十三引王易《燕北录》载:“春捺钵多于长春州东北三十里就泺甸住坐。”此“泺甸”或即“鸭子河泺”。《辽史》明确记载鸭子河泺为春捺钵之地,而《辽史》的“本纪”中只有到长春州、鸭子河、混同江、挞鲁河、长春河、鱼儿泺等地进行春猎的记载,而独不见“鸭子河泺”春猎的记载。但从“长春州,本鸭子河春猎之地”分析,据《辽史·本纪》所载“鸭子河春猎”的记载可知,辽代“鸭子河春猎”,当即指包括“鸭子河泺”之地在内。《辽史·圣宗本纪》载,太平四年(1024)二月,“诏改鸭子河曰混同江,挞鲁河曰长春河”[5]。可知,辽帝春捺钵之地,主要应在长春州境内的鸭子河(混同江)、挞鲁河(长春河)、鸭子泡、鱼儿泺(月亮泡)一带。
关于长春州,在《辽史·圣宗本记》载,太平二年“三月甲戌,如长春州”[6]。证明早在圣宗太平二年(1022)就已有长春州的建置。《辽史·圣宗本纪》载,太平二年(1022),首次“如长春州”,是长春州第一次见诸《辽史》。其后终圣宗一代,凡七次来长春州捺钵。可见长春州之地,应是始创于圣宗时代的捺钵行营重地,它与辽代泰州(泰来县塔子城)和肇州(前郭县他虎城),共同构成松嫩交汇处屏蔽和防御“金源”女真故地的东北部要镇。而《辽史·地理志》载,长春州“兴宗重熙八年置”。《辽史·兴宗本纪》亦载,重熙八年十一月己酉,“城长春”[7]。重熙八年(1039)城长春州,应是由“行帐”改建为州城。这当是指长春州城的正式行政建置年代。因此太平四年(1024)时,“诏改挞鲁河曰长春河”,是河因州而改名,即先于长春州处设“衙帐”。《辽史》的“本纪”中经常出现到“春州”鸭子河、混同江春猎的记载,说明“长春州”在“捺钵”中的重要性。可见“长春州”是主要因为辽帝“春捺钵”而增设的州城。其在辽代的“捺钵制度”和“捺钵交通”中,具有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
关于长春州的古今地址问题,史学界有不同意见。但应先有捺钵“行营”,后有州城确是事实。其地址过去主要有白城市城四家子古城和他虎城说。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编写《东北古代交通》时,笔者与李健才先生在这一地区的实地考古调查,结合文献记载,李健才先生曾著文考证,长春州应在今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前郭县)北上台子村的“他虎城”。认为他虎城北距嫩江下游5公里,东距松花江曲折处约25公里,西距月亮泡约40公里,南距查干泡约10公里,东北距肇源县茂兴泡17.5公里。这一带为松嫩两江汇合处,多江河湖泊,不但盛产鱼类,而且也是野鸭子、鹅、雁群集之地。从长春州与“鸭子河泺”的相对方位看,其中心应在今洮儿河下游会嫩江查干湖(见其《吉、黑两省西部地区辽金古城考》)。
但根据近年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古城村城四家子古城附近发现的金代文字砖,学术界确证了白城市城四家子古城应为辽代“长春州”、金代“新泰州”[8]。经笔者2014 年7月再次亲自踏查,其城址周长5700余米,是辽代松嫩平原上的最大的因“春捺钵”兴起的州城。
以《辽史》所记,“鸭子河泺”即在长春州东北三十五里。“长春州”即今城四家子古城,故其东北三十五里,正当今城四家子东北的穆家店一带。当然,也可泛指今“日月泡”或“查干湖”为鸭子河泺。但如以确认的城四家子古城为长春州看,其东北三十五里,当以东西二十里、南北三十里的穆家店为主甸合适。在辽代的“四季捺钵”行营“捺钵州”中,长春州居“行营”之首。因为松嫩交汇处古今这一代河泡密布,以一处自然河湖泡泽定其位,“鸭子泺”方位难寻。而确认有辽代古城城四家子为“长春州”后,寻定“鸭子泡”方位则较相对准确。
“鱼儿泺”是辽帝春猎的又一主要地区。据《辽史·本纪》的记载,鱼儿泺常与长春州、长春河(挞鲁河)连在一起。如辽圣宗太平五年(1025)三月,“如长春河鱼儿泺”。长春河即挞鲁河,亦即今洮儿河和嫩江下游。而据实地勘查,今日月亮泡一带正在洮儿河和嫩江汇合处。洮儿河下游与嫩江汇流处,以及嫩江下游和东流松花江北岸,湖泊较多,其中以日月泡产鱼最多,为东北著名的产鱼区之一,经实地考察,以今月亮泡为辽代长春州境内的“鱼儿泺”是符合实际的。
另需指出,《辽史》“本纪”中常见辽帝“如春水”的记载。辽金时代所说的春水,并不是专指一条河流的名称,而是泛指春猎之水。如《金史》载“次济州春水”[9]“如长春宫春水”[10]“前往安州春水”[11]“爻剌春水”[12]等。
所以上述辽帝春捺钵主要地点,在长春州境内的鸭子河(混同江)、挞鲁河(长春河)和鱼儿泺,即今东流松花江的西段的嫩江下游查干湖、茂兴泡、日月泡一带。这一带是洮儿河、嫩江、松花江汇流处,湖泊较多,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产鱼区和鹅、雁、野鸭子群集之地,是进行渔猎的理想地带。
至辽圣宗时代,和北宋战事、交涉较多;而天祚帝末,因女真兴起凶悍,东北多事,因此辽帝春猎也常迁在西南境的“延芳淀”(今北京通州附近)、“鸳鸯泺”(今河北尚义东北之昂古立诺儿湖,亦即安固里淖)、“长泺”(今奈曼旗工程庙泡子,一名乌兰浪泡)等地进行。故辽中期以后特别是天祚帝后期的春猎捺钵处殊无定所。
关于辽帝从上京到长春州春猎的交通路线,史无确载。但从已知的辽代古城和遗址分布以及现今交通路线的情况来看,其北上的路线当循草原故道,从今巴林左旗林东镇(上京)出发,沿乌尔吉木伦河东行到阿鲁科尔沁旗和乌力吉木仁(梅林庙),然后北上到扎鲁特旗、科尔沁右翼中旗、突泉县双城子古城,再东北行到洮安县,沿洮儿河东行到城四家子古城(辽代长春州)。然后再沿洮儿河到月亮泡、嫩江,最后到前郭县他虎城(辽代肇州)东北之嫩江下游转松花江。这条交通路线也是辽代以前,由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北行松、嫩二江,通往“黑水靺鞨”居地等黑龙江下游南北的部族古道。
二、夏捺钵的地址与交通路线
据《辽史·营卫志》和《辽史》“本纪”的记载,辽帝夏捺钵“无常所”。其主要在“庆州”境内诸山。其次为怀州西山之“清凉殿”、归化州的“炭山”等地。辽帝在夏捺钵时,主要是纳凉、游猎,同时与北、南臣僚共议国事,接见使臣,称为实际上的理政“衙帐”。
夏捺钵的首选地庆州,在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白塔子乡古城,因城内西北隅有一八角七层的辽代白塔,故名白塔子。《金史·地理志》“庆州”条载:“城中有辽行宫。”据笔者亲自调查,今白塔子城尚有内城、外城,平面呈“回”字形,有角楼、瓮城,马面,内城偏北正中的高台遗址,或当即辽代的“行宫”。白塔子城(庆州城)
正建在查干木伦河(辽代黑河)的冲积平原上,北、东、西三面环山。《辽史·地理志》卷三十七“上京道庆州”条所说的“黑山、赤山、太保山、老翁岭、馒头山”,以及吐儿山、永安山等均在庆州境内。此即包括今巴林右旗和巴林左旗北部诸山。庆州东北15公里的山沟中为庆陵的所在地,当地群众称之为“王坟沟”,为辽圣宗、兴宗、道宗三陵的所在地。庆陵附近的高山即“庆云山,本黑岭也”。黑岭即黑山,黑河(即今查干木伦河)即发源于此[13]。据《辽史·地理志》“庆州”条载,庆州一带“本太保山黑河之地,岩谷险峻”,“风景”奇秀,其“地苦寒”。1987年5月和2010年9月,时跨23年,《东北古代交通》作者二人先后曾在辽上京和庆州、祖州一带做两次实地考察。得知这一带地处大兴安岭高寒山区南端,山川秀丽,地多禽兽,既有郁郁葱葱的原始大森林,又有水草丰茂的大草原,山水悠深、气候清朗,确是多山宜猎和避暑的胜地。因此辽帝的夏、秋捺钵多选在这里。又《辽史·营卫志》记载,夏捺钵“无常所,多在吐儿山”,“吐儿山在黑山东北三百里,近馒头山”[14]。吐儿山亦即兔儿山,犊儿山,其地应在今巴林左旗北境的乌兰哈塔山。据亲到此地的宋使沈括当年在其《熙宁使虏图抄》中关于犊儿山方位的记载说,当时辽主的临时衙庭(即夏捺钵)在犊儿山南,即“其北山,庭之所依者,曰犊儿。过犊儿北十余里,曰市场,小民之为市者,以车从之于山间”[15]。据今人考证:“这个市场与东乌兰坝(大兴安)岭南、岭北的交通要道密切相连。……至今赤峰地区人民食用盐仍依赖(锡盟东乌珠木沁旗)达布苏诺尔盐池所产之岩盐。可想而知,辽代上京道居民,为了得到生活中需要的食盐,必须要在交通要道的关口设置市场。而“乌兰坝(乌兰达坝)林场处,恰好是南北交通要道,此地出现市场,实行物资交换,互通有无,就不足为奇了”[16]。由此可知,辽代“夏捺钵”之一的犊儿山即吐儿山,亦应在今巴林左旗西北浩尔图乡乌兰达坝林场附近的高山地带。这里是古代的狼河,即今乌尔吉木伦河北源的发源地。据《赤峰风情》的记载,乌兰达坝(蒙古语,红色隘口)位于巴林左旗浩尔吐(即浩尔图)乡政府驻地加拉嘎村西北约30公里处,海拔1362米。此即《辽史·地理志》记载的“赤山”、《蒙古游牧记》记载的乌兰岭。山峰有巨大的红色石崖,故称乌兰达坝。此坝列为巴林左旗自然保护区。贾敬颜先生认为“《辽志》庆州下有赤山。岂赤山与犊儿山为一山耶?一言其颜色,一言其形状。又彦吉戛庙西南有乌兰哈塔山,亦译‘红峰’也,或者此乃《辽志》之赤山”[17]。其所言极是。可知,辽代赤山当指犊儿山(吐儿山)或其附近的山峰,皆以自然地貌命名。
又据《辽史·游幸表》,圣宗“太平六年五月,避暑于永安山之凉陉”。王易《燕北录》则称,辽帝“夏捺钵多于永安山住坐”。而据前引北宋沈括《熙宁使虏图抄》载:“帐之东南有土山,痺迆盘折,木植甚茂,所谓永安山也。”又记曰:“自馆北行数里,有路北出走上京,稍西又数里,济黑水,水广百余步。绝水有百余家,墁瓦屋相半,筑垣周之,曰黑河州。过州西北行十余里,复东北行……道西一里许庆州。塔庙廛庐,略似燕中。”辽圣宗太平三年七月,“赐缅山名曰永安”,为辽圣宗“新添帐处”。今人按沈括《图抄》记载的方位,里程、地形查找,当在今巴林左旗浩尔吐乡所在地之西富山村、南台子一带。在这个方位上有一处丘陵山区,可谓辽史中的“土山”,永安山当在此处[18]。近年金永田先生考察认为,“永安山”为今上京西北100公里的西乌旗境之朱日河山,“凉淀”在其南老爷洞。这里是乌尔吉木伦河发源地之一,即乌尔吉木伦河的西源。蒙语“乌尔吉”为黑,“木伦”为河。此正是沈括《图抄》中的“黑水”。
上述辽代夏捺钵之地,除主要在庆州以外,有时还在怀州西山之“清凉殿”和炭山的“凉陉”(永安山和炭山都有“凉陉”)等地。而怀州则在今巴林右旗幸福之路乡岗庙村内,俗称“岗岗庙”。村址即建在辽代怀州古城内,但古城今多已被破坏,城内原有布局已无法弄清。怀州故城也是北、东、西三面环山,中间为敖尔盖河冲积平原,这里也是草原高寒山区,为避暑之胜地。《辽史·地理志》“上京道怀州”条云,辽代怀州“有清凉殿,为行幸避暑之所,皆在州西二十里” 。《辽史·营卫志》亦云:“怀州山西有清凉殿,亦为行幸避暑之所。”怀州以西10公里的西山清凉殿,以州城地望推定,当在今怀州故城(岗岗庙村)西方的群山中。当代考古研究者据实地调查,确认作为辽代四处帝陵(祖、怀、乾(显)、庆)之一,“怀陵”应在今怀州故城北3公里的床金沟,“夏捺钵”的“清凉殿”,亦当在岗根苏木西山中[19]。
又宋《薛映记》亦云:“临潢西北二百余里,曰凉淀,在馒头山南避暑之处,多丰草,掘(地)丈余即有坚冰云。”此“馒头山”即“永安山”。可知辽上京西北100多公里处皆为高寒山区,亦适于避暑。还有辽帝有时也多到炭山之“凉陉”避暑,如《辽史·圣宗本纪》载,多在四月至六月间,“清暑炭山”。而“炭山”在燕山北麓,当时“炭山在归化州,又谓之陉头,有承天后凉殿”。故炭山、凉陉(陉头)均应在今滦河上游闪电河(金代称之为金莲川)。滦河上源的闪电河一带,遍地生金莲花,金莲川因此而得名。1998年10月,笔者与参加北方十省区博物馆馆长业务会议的同仁,曾专程考察位于今内蒙古闪电河流域正蓝旗境内的元上都遗址和“金莲川”故地等草原交通。亲感这里气候凉爽,水草丰茂,禽鸟众多,是古今避暑游猎的好地方。故辽、金、元皇帝多在此避暑射猎,且对其后蒙元的北行交通亦有深远影响。公元13世纪初成吉思汗攻金时,也曾在恒州之“凉陉”避暑[20],此地正是辽帝“夏捺钵”所行在的重要经地之一。
三、秋捺钵的地址与交通路线
《辽史·营卫志》记载,秋捺钵在伏虎林,“七月中旬,自纳凉处起牙帐,入山射鹿及虎”。伏虎林“在永州西北五十里” 。此处的永州当为庆州之误,已为傅乐焕先生的精确考证所纠正[21]。因为除了文献记载外,现存方位明确的“庆州”“庆陵”及其所在的首位名山“黑山”的方位,都可确认辽代黑山“伏虎林”应在上京西北。至今在辽上京西北百余里的辽庆州东北、巴林右旗岗金苏木床金查村北14公里处尚有面积约3000平方米的辽代“罕山乐祈建筑址”和刻有“崇善祈福”的辽代祭祀碑[22]。此“罕山”为《契丹国志》中的“黑山”,即在今辽上京西北的庆州境内。故《契丹国志》卷五《穆宗天顺皇帝》载:“如京东北,有山曰黑山,曰赤山,曰太保山,山水秀艳,麋鹿成群,四时游猎、不离此山。”[23]此处的“京东北”应即“上京西北”之误。古人史书记边远地理,因缺少先进测绘技术和亲自勘查,方位往往出现偏差。上述这些山都在当时辽上京西北的庆州境内,亦即今巴林左旗和巴林右旗北部境内的高山。在辽代统称为“黑山”(罕山)诸地。这些山均在今林东镇(辽上京)的西北,这里当时“山水秀艳,麋鹿成群”,故辽帝秋季入山射鹿及捕虎多在庆州境内诸山进行,是为秋捺钵的行营中心所在。
此外,前指《辽史》“本纪”还经常出现“如春水”“如秋山”的记载。“春水”为春猎之水,指鸭子河、挞鲁河;“秋山”为秋猎之山,指黑山、赤山。“春水秋山”,不仅是指某一水、某一山,而是春猎、秋猎的代名词。前述辽帝春猎之地,主要在长春州境内的挞鲁河(长春河)、鸭子河(混同江);秋猎之地,则主要在庆州境内罕山诸山。此外还有“平地松林”和“炭山”等地。上述庆州、怀州诸山,以及闪电河一带和炭山,均是夏、秋捺钵之地。
关于辽帝到庆州、怀州诸山避暑和秋猎的行营路线,史亦无详载。但从庆州、怀州及其境内山川的位置也可以推定出从辽上京到庆州、怀州的基本路线。古今城镇和交通离不开河流,尤其古代更是如此。因此,根据山川、古城、古遗址分布的情况,寻求古代的交通路线是不会有大的出入的。据从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的先后多次调查,从辽代上京到庆州,即从今巴林左旗到白塔子(庆州),古今草原交通道路走向基本相同:其一,从辽上京到庆州的一条主要行营道路,是从上京(今林东镇)沿今沙里河南行,到今巴林左旗的白音宝力格,又西北行到今巴林右旗查干勿苏,然后再沿今敖尔盖河西北行,经今巴林右旗的岗岗庙(岗根庙)即“怀州”,由此再到庆州(今白塔子)。当年沈括使辽时,自“保和馆”到“庆州”即走这条路。其二,另一条道路是从上京沿沙里河西南行到查干勿苏,再西南行到大板,然后再沿今查干木伦河(黑河)直到“庆州”,再沿黑河北上到庆陵的黑山。其三,另一条是由上京到“吐儿山(犊儿山)”和“永安山”的道路,则是从今林东镇沿乌尔吉木伦河(狼河)北上,直到其发源地的吐儿山(狼河的北源)和永安山(狼河的西源)。以上是为诸辽帝夏、秋捺钵几条草原之道的基本方向。
四、冬捺钵的地址与交通路线
《辽史·营卫志》记载,冬捺钵之地“曰广平淀。在永州东(应为西误)南三十里,本名白马淀。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余里。地甚坦夷,四望皆沙碛,木多榆柳。其地饶沙,冬月稍暖,牙帐多于此坐冬,与北、南大臣会议国事,时出校猎讲武,兼受南宋及诸国礼贡”[24]。据傅乐焕先生的考证,广平淀即藕丝淀,“藕丝淀实契丹本名,广平淀则其译称也” 。据近人研究,冬捺钵的“广平淀”(藕丝淀),应在今原属建平县,今为敖汉旗境的“菱角泡子”(藕丝淀)一带[25]。其地正在辽代冬捺钵衙帐所在地“永州”(今翁旗白音他拉古城)西南三十余里,旧时有“周广二十余里”的“菱角泡”。《辽史·地理志》载,冬捺钵在永州,“东潢河,南土河,二水合流,故号永州。冬月牙帐多驻此,谓之冬捺钵”[26]。冬捺钵之地在永州。已无疑义,故城即今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汇流处的翁牛特旗白音他拉古城。据当代考古工作者实地调查:“当地群众介绍,此地冬季气候较暖,低纬度的乌丹每年秋季树已落叶,而这里还是绿叶满树。” [27]这和文献所载“其地饶沙,冬月稍暖”的情况完全相符。辽代虽有五京,但政治中心常在夏、冬捺钵之地。春捺钵主要从事钩鱼、捕鹅;秋捺钵主要是射鹿打虎;夏、冬捺钵则主要是“与北南大臣会议国事,时出校猎讲武,兼受南宋及诸国礼贡”。因此,夏、冬捺钵之地也是辽国实际上的政治中心所在地,而“永州”则成为地处辽代上京和中京之间,以辽帝“冬捺钵”为政治中心和交通行帐的二河间之重镇。
辽上京遗址城墙一段
从辽上京到永州,当沿今乌尔木伦河东南行,到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汇流处的翁牛特旗白音他拉古城,即辽代冬捺钵的“衙帐”所在的驻地“永州”之地。
永州之地,在辽代政治史和交通史上的重要地位,突出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其一,永州的所在“二河”交汇之地,为契丹族始兴的故地。其城西北有契丹的圣山“木叶山”。宋《武经总要》记载,永州“在木叶山之阳,一路西北至上京三百里”。其二,永州地处二京之枢纽,是上京和中京之间的战略结点。永州和其西的木叶山,西南距中京(宁城)大明城约250公里,西北距上京(巴林左旗南波罗城)约150公里,为两京400公里间的枢纽重镇,故《辽史·地理志》中称为太祖之“南楼”。是辽代南控奚族故地,西南通松、泽、幽燕的腹里重镇。而永州之圣山“木叶山”,即今日翁牛特旗海金山。其三,永州所处的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汇合处,古今为从赤峰南北行的草原交通孔道。其南行,经老哈河250公里可至中京。由中京再南行,经“松亭关路”可达“燕京”,而永州正地处襟要处。如《辽史·营卫志》记载:“今永州木叶山有契丹始祖庙,奇首可汗可敦并八子像在焉。潢河之西(南),土河之北,奇首可汗故壤也。”[28]由此北行,经翁旗山嘴子乡辽代头下州丰州,过林西县双井店乡西樱桃沟西拉木伦河北岸的辽代“饶州”(唐代为营州属饶乐都督府)和松漠都督府,约西北行150公里,可转赴辽上京和祖州、祖陵所在地。所以辽“冬捺钵”交通的主线,实际上是由上京南行“永州”和“木叶山”的始兴故地,辽圣宗以后则为连接中京—永州—祖州—上京的草原故道。
辽代冬捺钵的行营地是契丹皇族耶律氏的发祥重地和辽帝捺钵游猎横帐必经之所。它应是《新唐书》等记载的唐和唐代以前“营州”西北早期契丹先人的始兴之地。故“永州”和后来的辽“上京”和“祖州”“祖陵”诸地,在辽代契丹兴起和辽代三京(南京、中京、上京)之间的交通地理中尤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