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京通往宁江州的陆路
辽代宁江州在军事上归东北统军司,辽代“东北统军司”驻在长春州。宁江州在行政上归东京道管辖,辽道宗清宁年间(1055—1064)建置的宁江州初为防御,后升观察,辽代混同军驻地,辽末女真人在涞流水(今拉林河)起义时,天祚帝立即派军增援宁江州镇压起义,可知宁江州距女真居地和起义地点(今扶余县徐家店乡石碑崴子屯)不远,是辽代控制东北女真各部的军事重镇。
辽在宁江州设有榷场,“女真以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蜡、麻布之类为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谓之打女真”[70]。
又据洪皓之《松漠纪闻》载,宁江州一带“每春冰始泮,辽主必至其地,凿冰钩鱼,放弋为乐”。
由上述可知,辽代宁江州不但是辽代的军事重镇,也是各部族进行贸易和辽帝的春猎之地。
关于宁江州的位置问题,历来亦众说纷纭。李健才先生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调查资料考定辽代宁江州在今扶余县西部的伯都讷古城[71]。
从辽上京到宁江州的道路,当和前述从辽上京到长春州的道路相同。从萧兀纳在宁江州一战中败走,“自以三百骑渡混同江而西”的记载可知,由长春州东行过混同江可到宁江州[72]。这是一条由辽上京去往金初上京的草原之道。
二、辽上京至五国部道——“鹰路”
《契丹国志》卷十载:“女真东北与五国为邻,五国之东邻大海。”辽代五国部居住在今依兰东北、松花江和黑龙江下游东到海滨一带。辽帝经常派使臣到五国部索取海东青,给女真和五国部带来很大的骚扰。据《三朝北盟会编》卷三载:“海东青者出五国,五国之东接大海,自海而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爪白者尤以为异。金则更不现,必求之女真,每岁外鹰坊子弟趣女真发甲马千余入五国界,即东海巢穴取之,与五国战斗而后得,女真不胜其扰。”“又有使者号天使,佩银牌,每至其国,必欲荐枕者。则其国旧伦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室女侍之,后使者络绎,恃大国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又据《契丹国志》卷十载:“及天祚嗣位,责贡尤苛,天使所至,百般需索于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长加杖,甚者诛之,诸部怨叛,潜结阿骨打,至是举兵谋叛。”阿骨打乃“集女真诸部兵,擒辽障鹰官”[73]起义。因此辽代通过女真到五国部的道路也俗称“鹰路”[74]。
前已考长春州、宁江州是辽朝在女真居地的西部建立的军事重镇,而黄龙府则是在女真的西南部建立的又一军事重镇。黄龙府控制着当时的“生女真”和“五国部”。后来五国部圣宗时来附,归“黄龙府都部署司”管辖。“重熙六年,以越里吉国人尚海等诉酋帅浑敞贪污,罢五国酋帅,设节度使以领之”[75]。越里吉,即辽、金二代北宋徽、钦二帝被契丹北掳的最后葬身地五国部中的“五国头城”,即在今依兰。当年徽、钦二帝被掳至此时,面对关山万里的故国残园,曾留有《北上题壁》诗:“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南天无雁飞。”披露了亡国之君在“萧条孤馆”中一路北行的悲凉心境,同时也反映了当时北国塞外的交通荒渺和人迹罕至的状况。这是辽代由上京通往松花江下游的重要交通枢纽,其东北行可达当时东北亚的日本海西岸。1988年夏秋,笔者在当时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张泰湘先生陪同下,首次寻迹考察依兰古城。驻足在古城仅有的一段残毁石墙前,感念这座千年名城残垣断壁的历史沧桑,感怀当年徽、钦二帝之悲境。曾赠同行泰湘诗一首:“城依粟末赴东流,弱水碧透日当秋。汴上沉沉思故国,黄沙漫漫陷虏囚。可怜良士空扼腕,徒有御毫画金钩。含辱沉尸五国部,何寻荒塚剩泥丘。”
考当时从辽上京通往“生女真”和“五国部”的道路主要有两条:一是东北路,从辽上京北经长春州(城四家子古城),渡嫩江到生女真和五国部;二是东南路,从辽上京沿西辽河、东辽河东行,经信州、黄龙府(农安)东北到“生女真”和“五国部”。从辽上京到长春州的道路已详见前述,即从辽上京到春捺钵(长春州)的路线。从辽上京经信州到黄龙府的道路,亦详见于前述渤海扶余契丹道,今不重述。前者从长春州东行渡江先到宁江州,再可沿第一松花江直到黑龙江下游“五国部”之地。后者另一路从黄龙府北行,然后亦沿今第一松花江直到黑龙江下游“五国部”之地。辽代通往“五国部”的道路,多为后来金、元、明、清时通往黑龙江下游的道路所沿用,成为后来由东北腹地的辽河和松花江中游(包括伊通河)通向松花江下游及其黑龙江下游滨海地的重要交通水、陆交通城站的基础。
三、黑龙江下游“鹰路”所及之东北亚极边交通道
辽代黑龙江、松花江下游之“五国部”通向东北亚远东区的陆路交通,在《辽史》和《契丹国志》中称为“鹰路”。这条东北交通,是以依兰为中心的“五国部”通向黑龙江下游滨海的山林草泽之路,在唐以前为南北“黑水靺鞨”的东北极边道,在辽金两代则为“生女真”海东部和东北部“乌吉”(窝集)的故地。在元明以前以部族自然交通为主。在辽代,这一东北亚极边的“鹰路”,主要指继承了隋唐时期南北“黑水靺鞨”的“黑水道”。至辽代为“五国部”的女真人(黑水靺鞨后裔)向契丹皇室、横帐贡献“海东青”(猎鹰)的滨海渔猎部族的山川、森林之“猎路”。其地夏行舟车,冬行冰雪爬犁。从黑龙江流域可直达远东滨海。从辽金以后的元明史籍中可知,其远行至少可达今俄罗斯境内的“恤品”(双城子)、哈尔芬等,是辽、金两代东北亚古代交通的人迹可达的最东北极边的部族交通道(详见以下元、明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