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东北陆路交通，除上述北部以上京会宁府为中心通往燕京的南北干线和上京诸路州际交通道以外，在南部的东京所属境内，尚有干道三条：由东京辽阳府南行金、复诸州的辽代故道，由东京西北经沈州、懿州等地的草原之道和由东京东行鸭绿江畔的婆娑府并渡过鸭绿江去高丽的古道。可分记如下。
一、东京南行金、复濒海道
金代由东京辽阳府南行金、复、海、盖诸州之道，主要是继承于辽代。这一路交通路线，开拓较早，城郭辐集，并多有古城遗迹可寻。可分述如次。
（一）鹤野县
辽金时东京鹤野县，以传说的丁令威化鹤而归的故事得名。在交通地理上地居辽阳以南的首镇。《金史·地理志》“鹤野县”条，有“镇一。长宜，曷苏馆在其地”[21]。《辽史》则记载，鹤野县“本汉居就县地”。以辽、金二史记载，鹤野县应在东京辽阳之南。曷苏馆者，应指辽代迁熟女真于辽阳南以铁冶部族所建之馆。根据考古调查，在今鞍山南5公里的旧堡（今属千山区）明鞍山驿堡下，压有辽、金古城，其城地控东、西鞍山间的南北孔道，位于辽阳城南约35公里，辽、金两代为辽阳府辖地。这一古城应是辽、金两代辽阳之南的鹤野旧县地[22]。
（二）澄州
辽代为海州。《金史·地理志》：“澄州，南海军刺史下，本辽海州，天德三年改州名。”[23]考察金代改海州为澄州于天德年间，完全是为避金海陵王完颜亮“海”字之讳。故金亡以后，元明仍恢复海州地名，直至今日未改，即今辽宁省海城市。
（三）汤池
前章已证在辽代为铁州州治汤池县，金代属盖州。《金史·地理志》“盖州汤池县”条：“辽铁州建武军汤池县。镇一神乡。”[24]故地自金代设汤池县以来一直未改，元代一度为大宁镇，明代设汤池堡。今为大石桥市东北汤池堡所在。
（四）耀州
辽代属海州支州，《辽史·地理志》：“耀州，刺史。……隶海州，东北至海州二百里。统县一 ：岩渊县。”[25]辽代旧耀州，至金代已经废置，但作为交通线站，直到明代仍设有耀州驿。其故城在今大石桥市北三里之岳州城村。
（五）盖州
金代盖州，即辽代辰州奉国军节度使治所。《金史·地理志》“盖州”条：“盖州，奉国军节度使下。本高丽盖葛牟城，辽辰州。”[26]辽、金亡后，盖州同汤池一样一直沿用旧名，明代设为盖州卫，今为盖州镇（盖州市治所），其旧城犹存，古今为辽南傍海之交通要镇。
（六）熊岳县
熊岳辽代为卢州治，金降为县。《辽史·地理志》“卢州”条：“卢州玄德军，刺史。……统县一：熊岳县。西至海一十五里，傍海有熊岳山。”[27]熊岳地名亦古今无异。据实地考察，今盖州南30公里之熊岳城，仍有辽金至明代古城址，其西去海5公里余，城东有望儿山，古或称为傍海之熊岳山。该城明代设有熊岳驿，古今均为海陆要津。
（七）复州
古今地名亦不易。《金史·地理志》：“复州……辽怀远军节度，明昌四年降为刺史。”[28]从辽、金两代交通路线上看，金复州即复县（今瓦房店）西之老复州镇，自辽金以来千年地名相沿。
（八）金州
金州在金代治化成县。即辽代之旧苏州。《金史·地理志》“复州化成县”：“辽苏州安复军……（金）皇统三年降为县来属。贞祐四年五月升为金州。”[29]金州地居海隘，自汉、唐以来即为东北南部的海陆交通衔接要冲，至辽金之际更是如此。《三朝北盟会编》记载赵良嗣《燕云奉使录》：“宣和二年春三月二十六日，……自登州泛海，由小谢、驰碁、末岛、棊子滩、东城会口、皮囤岛，四月十四日，抵苏州关下。”[30]北宋宣和年间的“苏州关”，即指辽代“苏州”（今金州南关岭）。
赵良嗣记载的由登州（今山东掖县），北行渡海抵苏州关之道，正是汉、唐连接辽东和山东两半岛间的海路要途。苏州关即今金州以南大连南关岭一带，辽金时又称“哈思关”“曷苏关”，今关墙尚存。关北之辽代苏州和金代金州化成县，即今金州县城。作为辽南濒海的关城，金州城千余年来一直是东北交通的南部门户。
二、东京东行婆娑府路和高丽、日本道
金代由辽阳府东行婆娑府的交通路线，亦继承了辽代以前故道。这条交通线，由辽阳出发，向东南行主要经由岩州（燕州）、连山关、开州和婆娑府等直达鸭绿江畔。其陆路所经，是沿太子河、汤河河谷东南行，然后穿越兰河、细河，而进入草河上游，再东南汇叆河谷道而至鸭绿江左岸，在辽阳以东所经有如下诸城。
（一）岩州
岩州地处汤河下游，治安东县。《金史·地理志》“石城县”条：“兴定三年九月，以县之灵岩寺为岩州，名其倚郭县曰东安，置行省。”[31]以《金史》记载，金代石城县即岩州，辽代又称为“燕州”[32]，故址在今辽阳以东城门口村故燕州城村。据考古调查，今辽阳东南汤河右岸的安平镇旧有金代古城。《奉天通志》记载，辽阳东南八十里之安平，早年有“行省碑”发现。以此可进一步证明安平应即金代岩州治所。辽、金两代，这里为由东京辽阳府东南行抵鸭绿江畔的首关。王寂明昌二年鸭江之行，曾路过于此（见下节）。其南10公里的汤河东岸亮甲山一带，即有汉居就县旧址，为古代交通必经之地。
（二）开州
辽、金两代辽阳东南陆路，过安平镇沿汤河谷道，则进入细河流域，再过连山关南下草河即达开州城。《辽史·地理志》：“开州，镇国军，节度……圣宗伐高丽还，周览城基，复加完葺。”[33]
以《辽史》记载分析，开州应置于由东京辽阳府东行高丽的交通要道上。经考古调查，辽、金两代之“开州开远县”，应即今辽宁省凤城县城。该地在汉代为辽东郡东部都尉“武次县”，唐为高句丽西部重镇“乌骨城”，至辽代则设有“开州镇国军”，并领有盐、穆、贺三州，为东京去往鸭绿江交通线上的最大州城。
（三）婆速府
金代婆速府设于鸭绿江下游，“婆速”地名，盖源于唐代“泊汋城”而来。据《元一统志》“大虫江”条：“（江）在辽阳路。发源龙凤山分水岭下，东南流经废婆速府南，合于鸭绿江。”[34]又朝鲜史籍《高丽史》亦记载，高宗四年九月辛巳，“西北面兵马使报，女真黄旗子军自婆速府渡鸭绿江，来屯古义州城”[35]。元代发源于龙凤山的大虫江，即今之辽东叆河和草河上游。从《元一统志》和《高丽史》记载可知，金代婆速府应在今叆河北岸汇入鸭绿江处附近。经20世纪80年代实地考察，金代婆速府旧址，应在今叆河入鸭江北岸的丹东市九连城故址。由此过鸭绿江，即达今鸭绿江东岸朝鲜义州，即所谓旧义州。元人阎长言曾有《婆速道中书事》诗云：“泉源疏地脉，田垄上山腰。败石平危径，枯柴补断桥。”[36]据旧志记载，“该城基址，北面靠山，前临安邑大路，东瞰朝鲜，西顾贡道，久为中外往来扼要之区。”[37]笔者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多次调查此地，深谙史乘记载真切。
丹东九连城遗址
上述这条由辽阳东南行往鸭绿江的古道，开辟于第三章所记的先秦和汉代辽东郡。在辽、金两代，其东渡鸭绿，先抵“旧义州”，再南行王氏高丽之“西京”（今平壤）。在辽金时代，尽管与高丽、日本的往来不如唐和渤海时繁盛，但文化的交流仍有史迹可寻。如辽圣宗时幽州僧人行均曾“寓居金河寺”（今河北蔚县小台山），并编有辽代第一部佛学字书《龙龛手镜》。这部标志着辽代后期举国崇佛的重要字书，早在辽道宗时已经流传至高丽，并有“罗州牧”刻本传世[38]。而过平壤“西京”东南历经黄州、瑞兴、开城、汶山、汉城（高丽王都）、水原、公州（熊津）、全州，又西南行木浦、光州和东南行顺天、丽水、釜山，均可南渡日本。在这条古道上，两千多年来，历来为由辽沈腹地去往朝鲜半岛和东渡日本的主要陆路干线，虽历尽沧桑，却逾世通达，从燕秦、汉魏起，经晋唐、辽金元明清，至今仍为中、朝鸭绿江左岸间公路和铁路交通的主干线。
三、沈州西北行懿州、兴中府道
金代由沈州西北行懿州道，与沈州北行银州、咸州、信州的干道相并行，为进入辽代契丹故地特别是头下州比较集中的北部的交通道之一。这条交通路线在金代由东京辽阳府出发，西北行主要经站有灵源县、辽滨县、灵山县而终抵懿州，再由懿州西行缘北路，先抵兴中府，后抵金代大定府。这条北行草原道，连接辽代诸头下州地区与中京、上京间的干道，在金代头下州制废除后，即成为沈州西北去往懿州和兴中府的北路干线。其中以交通顺序排定，主要有沈州、灵源县、辽滨县、灵山县、懿州（顺安县）、同昌县、义州、兴中府和中京。
（一）灵源县
灵源为沈州（今沈阳）属县之一。《辽史·地理志》：“灵源县，太祖俘蓟州吏民，建渔阳县，后更名。”[39]灵源县的方位辽史无征。但综合考察沈州所属的几座辽、金县城位置，从考古遗迹上看，今沈阳市西北15公里余的马三家子镇辽金古城址，殆为灵源县。经实地调查，今马三家子古城纵横均约在300米以上，城垣虽毁平，但遗布辽代砖瓦、瓷片丰富，可勘定为辽金古城址。该城的位置正在沈阳西北去往新民、阜新的交通孔道上。1986年于沈阳西北部塔湾舍利塔基出土的辽代石函上，也有“灵源县主簿”字款。因定马三家子古城，应即沈州西北的辽、金两代灵源县治。
（二）辽滨县
辽滨辽代为“辽州”，金代降为县，古今地名不变，今为新民市东北30公里的辽滨塔村。经实地调查村内至今有辽、金古城并古塔一座，村名即得于辽滨县和辽塔。金代由沈州西北去往懿州，必渡辽河经辽滨县。
金天胜号石桥
（三）灵山县
此县为金代懿州属县。《金史·地理志》：“灵山，本渤海灵峰县地。”金明昌年间王寂《辽东行部志》记载，明昌元年三月“丁巳，晨发懿州……是夕宿于灵山县之佛寺”。王寂此行所宿之灵山县应在懿州之东。李文信先生考灵山县“在懿州、庆云县之间”。据此，金代灵山县约在今阜新塔营子（懿州）以东的彰武县韦子沟乡土城子或法库县五城子村辽金古城址。两城均地处懿州东和“庆云”（康平小塔子）间一日行程，方位、道里与王寂《辽东行部志》记载相符。
（四）懿州
辽、金两代懿州，有地境变迁。辽代懿州头下州先设塔营子，后迁治“宁昌县”，故址在今辽宁省阜新县东北平安地镇东“土城子”。金代懿州治南迁回“顺安县”，故址在今阜新东北50公里左右的塔营子辽金古城。两城南北相临10余公里，均为辽、金时的交通镇城[40]。自辽、金以来，懿州一直为自沈州和咸州西行，由北路通往宜州（今义县）、兴中府（今朝阳）、辽中京大定府（今宁城县大明城）的重要交通枢镇。直至元代，懿州路治所，仍是大都东北至大宁路后经驿安站东行咸平府，再北行农安古城的东北交通干线（详见第九章）。这条由辽沈诸州县西北通向懿州和兴中府及中京的交通道，终辽、金、元三代历久而不衰。此条交通道过懿州后，在兴中府和中京城之间的路段，依次所经还有：同昌县（今辽宁阜新西北红帽子古城）、义州弘义县（今辽宁义县）、咸康县（今辽宁北票市八家乡四角板古城）、兴中州（府）（今朝阳）、建州永康县（今朝阳西南黄花滩古城）、富庶县（今喀左北公营子土城子）、中京（今宁城县大明城）。因以上大部分交通地名在辽代一章和诸宋人《行程录》中已有记述，故不再分条重述。而由兴中府南行大凌河古道，在辽、金两代，又经建州（黄花滩古城）、利州（喀左大城子）、龙山县，可循大凌河南源，进入燕京诸州县。20世纪80年代第二次文物普查时发现的龙山县境凌源市天胜号金大定年间的石拱桥，即东北地区现存保存完整的最早的金代交通桥梁建筑遗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