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东北与东北亚古代交通史(出书版)》作者:王绵厚【完结】 > 中国东北与东北亚古代交通史.txt

第五节 金王寂两部《行部志》交通地理考实

作者:王绵厚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44

在金代东北南部交通地理上,为史家推重的著述,除正史地理志和几部宋辽和宋金信使的行程录外,当首举金章宗明昌年间王寂之《辽东行部志》和《鸭江行部志》两部著作。王寂祖籍河南(一谓河北蓟州),生于金太宗天会六年(1128)。从其父辈起即仕任于辽东,其父曾为皇统年间辽东“析木令”(今海城东南析木镇)。其本人从金世宗“甲午(大定十四年,1174)抵今(明昌元年,1190)凡十有七年”,曾两度行使辽东。在此前,尝于天德三年(1151)承海陵王殿试,从关内千里迢迢赶赴尚未迁都北京的金上京会宁府(今阿城白城子),即明昌年间其在《辽东行部志》中自题云:“余壮岁(时年23岁)献赋上都,尝出此途,今四十矣。”是金代唯一的3次亲赴辽海的著名学者和官员。特别是金章宗明昌元年和明昌二年,王寂以“提点辽东路刑狱”之职,巡行于辽东各地,其深谙辽东史地和民情留下的《辽东行部志》和《鸭江行部志》,在研究金代东北南部东京路所属的诸州、县间之交通地理中,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一、《辽东行部志》

《辽东行部志》记载的是明昌元年,王寂出辽阳之瑞鹊门(北门),历行沈州、章义、望平、广宁、闾阳县、同昌、宜民、胡士虎寨、懿州、灵山、庆云、荣安、柳河,韩州、南媒寨、叩畏、和鲁徒、清河、咸平、清安、铜山诸州、县及猛安谋克驻地的交通路线。从以上经行的地点看,王寂明昌元年的辽东之行,旨在巡察各州、县刑狱事,全程并非都是辽东干道,而是州、县间之陆路交通道。古今诸家对《辽东行部志》的交通路线多有考证。其中早期代表性的著述有丁锡田《辽东行部志地理今释》(载于1922年《地学杂志》第11期);又有日本学者岛田好氏《辽东行部志研究》(载于1932年《满洲学报》)。近年则有国内学者继续疏证考论其行迹和诗文。但诸家对王寂的巡行路线仍有分歧,而且以往疏证,多缺乏考古资料证明。本节兼承诸家之说,并参证当代之考古发现,拟以王氏行迹和记录为顺序,从交通史的角度,重为《行部志》逐次考实如下。

1.《行部志》文:“明昌改元,春二月十有二日丙申,予以使事出按部封,僚吏送别于辽阳瑞鹊门之短亭。是夕宿沈州。”

明昌元年二月,王寂启东京辽阳出按辽东,僚友送别于“瑞鹊门”,以其行程方向必为辽阳之北门。当夕宿于沈州即今沈阳。其间为一百二十余里,适为马行一日行程。

2.《行部志》文:“丁酉(二月十三日)次望平县。望平本广宁府依郭山东县也。朝廷以广宁距章义三百余里,路当南北之冲,旧无郡邑,乃改山东为望平,治梁鱼务,以适公私之便。”

王寂此段行程从方位看, 应为离沈州西南行。丁酉所至望平县, 按《金史·地理志》载:“(望平)大定二十九年升梁鱼务置。”[41]可见金代望平县即旧梁鱼务。许亢宗《奉使行程录》中,亦曾行抵“梁鱼务”。从历年考古发现和交通路线的适中位置看,梁鱼务(即金代望平县)应在今辽宁黑山县东之姜家屯古城。近年一说望平应在黑山县芳山镇公敖村[42],但其地失之偏北,并非广宁至章义间必经交通冲要。而据笔者亲历今姜家屯古城,西距广宁(北镇)东距章义各约75公里,位置适为两地间之交通冲要。其间在沈州与望平间的“章义”,即今沈阳西南30公里的章义站,旧为辽代广州(今高花堡古城)章义县地,诸站地与古今交通相合。

3.《行部志》文:“戊戌(二月十四日)次广宁,宿于府第之正寝。”

按《行部志》载,以戊戌、己亥至癸卯的6天中,王寂均留住于广宁府并游医巫闾山。金代广宁即今辽宁省北镇。自金、元以来广宁地名相沿,明代设为广宁卫治,近代方改称北镇县,自古为辽西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

4.《行部志》文:“甲辰(二月十九日),次闾阳新县。闾阳,辽时乾州也。……本朝以其县去广宁府五里,改州为县。去岁又以县非驿路,移东南六十里旧南州寨为县治。”

王寂此段路程记载颇详。金代闾阳县仍降辽代“乾州”改名,故址在今北镇庙前古城。王寂《行部志》中的“闾阳新县”,乃是明昌元年的前一年(去岁)即大定二十九年,移闾阳县于广宁府“东南六十里”的南州寨重建。其地正当金代驿路之冲,故址即今北镇市东南30多公里的闾阳镇。该地自汉代设“房县”至金代设县以来,一直为辽西交通重镇,至今仍为沈阳、山海关和海城、锦州间之交通枢纽。

5.《行部志》文:“乙巳(二月二十日)次同昌县,旧名成州长庆军节度使。”

王寂此段记行应离闾阳新县折向北行。次日所抵之同昌县,辽代为成州旧治。阜新西北红帽子古城发现的金代《同昌县里堠碑》已确证金代同昌县即今阜新西北红帽子古城无疑,州县当交通冲要。经实地调查,今红帽子古城保存完整,东西城门并有大道通往阜新与北票黑城子(川州)之间。

6.《行部志》文:“丙午(二月二十一日)次宜民县,宿福严院。宜民旧号川州长宁军节度使。或谓白川州,故至今地名白川。”

王寂离同昌县所至之宜民县,即辽代白川州治。宋《武经总要》记载,白川州“西至中京百三十里,东南至宜州百里,西南至霸州七十里”[43]。《武经》中的宜州即今义县,霸州即今朝阳。以此定方位,并证以考古发现,金代宜民县和辽代白川州均应在今北票市东北黑城子古城。

7.《行部志》文:“戊申(二月二十三日)次胡土虎寨。胡土虎,汉语浑河也。”可知当时“胡土虎寨”,应即女真语称“胡土虎猛安”(千户长)所在地。

从王寂《行部志》记行的方向看,由宜民县至胡土虎寨之路,是由西折转东北行。按次日王寂记载胡土虎寨距懿州四十里的方位推定,“胡土虎”故址应在今阜新塔营子(金懿州)以西20公里左右的务欢池一带。近年在务欢池附近的旧庙镇他不郎发现有辽、金古城址,应为“胡土虎寨”所在。而务欢池所在的绕阳河支流或即《行部志》所谓“浑河”(胡土虎)。已故贾敬颜先生在《疏证稿》中,已考为绕阳河,其方位基本得实,唯未确认“胡土虎寨”方位。

8.《行部志》文:“己酉(二月二十四日)(离胡土虎东)行约四十里。……是日宿懿州宝严寺。懿州宁昌军节度使,古辽西郡柳城之域。辽圣宗女燕国长公主初(槊)古所建。”在这段行程中,王寂故地重游,感念万千。尝有诗云:“断桥环曲水,萧寺枕横波。佛壁书蜗篆,僧窗网雀罗。天高延月久,地阔得春多。粥饭催行李,驱驰奈老何。”生动记述了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重巡辽东山川、人文胜迹的情思。

这段行程中的“白川州”(黑城子)下一站的“胡土虎寨”,经近年“三普”调查,应在阜新县旧庙他布朗辽金古城。而辽西懿州,前节已考论,为辽、金两代辽西重镇,地控要冲,商旅辐集。王寂从“己酉”至“乙卯”在懿州留驻7日。唯各家对懿州方位,仍素有争议。日人岛田好氏研究王寂《行部志》,定懿州在今彰武县城南四方城,当代考古证明实为误断。近年学人多定王寂《行部志》中之懿州为今阜新塔营子古城,似为定论。但审读《行部志》原文,王寂说“予尝两过宁昌(县),皆宿于此”。故又考王寂曾两次巡行的懿州,非公主私城懿州之“顺安县”(今塔营子),而应是辽代迁治的北懿州治“宁昌县”。因该城是“懿州”由公主的“私城”头下州,改置为行政州后,北迁20里后所设“宁昌节度使”和“宁昌县”所在地,故称“北懿州”。所以《行部志》中王寂所行之懿州“宁昌县”,应在今阜新塔营子以北10余公里的平安地东土城子。其地西去他布郎古城约20公里(40华里)。与《行部志》中记金代“胡士虎寨”距懿州40里相合,也与下文“东北山下”的方位相合。

9.《行部志》文:“丁巳(三月三日)晨发懿州。是日大风,飞尘暗天,咫尺莫辨,驿吏失途,至东北山下横流汹涌,深不可济……是夕寄宿于灵山县之佛寺。”

王寂丁巳行,以其离懿州东北行的地貌观察,“东北山下横流汹涌”,应指平安地东土城子北(懿州宁昌县)东北约2.5公里的满海山及山下绕阳河上游河水。当夕所宿之灵山县佛寺,寺址虽不可寻,而灵山县,从当代考古发现看,应是今彰武县韦子沟乡西北土城子。灵山县前此诸家均无确考。该城址纵横300—400米,东南临马鞍山(灵山)[44]。其方位和自然地理,均于懿州东北一日行程的“灵山县”相合。

10.《行部志》文:“戊午(三月四日)早解鞍于庆云县,县本辽之祺州,皇统间始更今名。”

王寂由灵山县东行至庆云县,即辽代之祺州,所记甚明。经考古发现,祺州庆云县即今康平县东南郝家屯乡辽河西岸小塔子古城。王寂行抵庆云县当晚,有献鲜鱼者,王氏“乃命持送于辽河之中”。据亲自踏勘,今辽祺州庆云县小塔子古城,正在郝家屯小塔子辽河西岸仅数百米处,方位、道里与史文记载勘合。

11.《行部志》文:“己未(三月五日)晚达荣安县,昔在辽为荣州。”

据《金史·地理志》记载,荣安县“东有辽河”。前条庆云县已在辽河西岸康平小塔子。“己未”经一日行,王寂抵达的荣安县仍在辽河之西。所以分析己未日此一程应是沿辽河西岸北行。以一日行约百里的里程计算,王寂己未晚所达之荣安县(即辽代荣州),应即早年发现于康平县以北45公里许的四家子乡古城[45]。

12.《行部志》文:“辛酉(三月七日)次归仁县,宿南城道院。归仁在辽时为安州,本朝改降为县。”

王寂辛酉所行之“归仁县”,辽代为辽州所属的“安州”。归仁故址应即今辽宁省昌图县北20公里之二十家子乡四面城。据1982年春笔者与阎万章先生首次调查认定,该城址至今保存完整,地处二十家子河南岸。参证《金史·地理志》归仁县境“北有细河”[46],可知今二十家子河当为金代细河。故当时即勘定,细河之南的四面城,纵横长均在300米左右,在辽、金时应为“安州归仁县治”,至元、明时,则为咸平府(开原)以北的“归仁站”(见1990年出版的《东北古代交通》第238页)。昌图四面城旧亦有考为“扶余府”,已为上述考古调查所勘误。

13.《行部志》文:“癸亥(三月九日)次柳河县,旧韩州也。”

王寂此行记载极确。金代柳河县即辽代旧韩州州治,故址在今昌图县北八面城古城。1982年调查四面城后,曾踏寻八面城辽、金古城,其遗迹尚存。唯辽代韩州先后有三迁,八面城的柳河县址当为辽代第二迁之韩州治。因金明昌元年,韩州已北迁至“九百奚营”,故王寂由归仁县行至柳河县时,说是“旧韩州也”[47]。

14.《行部志》文:“乙丑(三月十一日)次韩州,宿于大明寺。……以(旧)州非冲途,即徙于旧九百奚营,即今所治是也。”

王寂记载由柳河县北行韩州的交通地理沿革详确。所谓“旧韩州”指柳河县治今昌图八面城。逾二日再北行之“韩州”,则应指迁至“九百奚营”的金代韩州,其故址也已确知在今吉林省梨树县偏脸城。该城地处辽金时咸州至黄龙府的南北交通孔要。据可恭《宋俘记》等记载,天会六年(1128),北宋徽、钦二帝被金人掠而北迁。当年十二月,被“安置韩州”(四面城),“八年七月,流五国城”。故辽金两代韩州屡见于辽、金两代诸行程录。

王寂行达韩州后,历“丙寅、丁卯、戊辰”三日住韩州稍憩。至庚午(三月十五日)方启行于“胡底千户寨”。从《行部志》中以下地名译音看,多为女真猛安、谋克城寨,而且行程方向当由韩州东行今东辽河和松花江东岸。由于这些女真地名的方位、里距不如韩州以前的州、县城址明确,前《东北古代交通》记有缺失。本节再重为以次序索证如下。

15.《行部志》文:“己巳(十六日)次胡底千户寨。……胡底,汉语山也,以其寨居山下故以为名。”

王寂己巳和庚午两日离韩州东行于山寨之间。“千户寨”当指女真地区的猛安千户长治所。《金史兵志》:“猛安者,千夫长也。”千户寨应为猛安千户长所居要寨。金代猛安之治有别于州、县,仅以营寨名之,然仍是金代女真地区的交通要地。“胡底千户寨”和下一程“南媒千户寨”,丁锡田将前者置于梨树县靠山屯,后者置于今西丰县。但审读王寂行程路线,由韩州东去沿今招苏台河北岸东行,两日程方向应分别到今梨树县十家堡小城子(胡底千户)和同县石岭子山城[48]。后者正在松辽分水岭上,即“南媒千户寨”[49]。因《行部志》中始终未记渡过如东辽河或松花江这样的大河,故推断当时王寂明昌元年的巡行,仅限于东辽河以南和松花江上游以西的陆路交通。只有这样离韩州(梨树县偏脸城)东行三日后,方可先抵“松瓦千户寨”,然后转而西行。

16.《行部志》文:“辛未(三月十八日)次松瓦千户寨。松瓦者,城也。”

松瓦千户寨当以松瓦江(松花江)得名。从地名和离“南媒千户寨”(石岭子)的行程看,“松瓦千户寨”以下应大体在今东辽河上游至辉发河流流域的辽源、东丰、海龙县一带古城。因王寂记载“松瓦,城也”,可知松瓦千户寨应有城郭建筑。从下一站到“清河(叩畏千户)”方向看,松瓦千户寨至叩畏千户寨,应是从今吉林省辽源、东丰县一带,沿寇河古道西行,而进入今辽宁省西丰县或开原县东部,终返至咸州之境。

17.《行部志》文:“甲戌次叩畏千户营。叩畏,汉语清河也。”

这段行程中的清河即“叩畏千户营”,应地指今开原、西丰县境的辽河支流大小清河上游。周向永先生考为今“寇河”,极有见地[50]。寇河古道自辽金以来,在辽代一章中考知,一直为由咸平(开原老城)东行今吉林一带的交通要道。笔者早年供职开原,在今开原东北曾过威远堡、八棵树走西丰县,踏勘过少量辽金古城。这一带或为王寂所行“叩畏千户寨”,即“寇河千户”女真语所在。由叩畏千户再西行沿寇河古道,过“和鲁徒”、“鼻合里图”千户,即可达咸平即今辽宁省开原老城(辽为咸州)。以此交通方位和辽源、西丰、开原境内的山川地理和古城分布,近年周向永先生考证的“松瓦千户寨”应在今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高古城址;“叩畏千户”应在西丰金星山城;“鼻里合土千户”在开原威远堡南城子等地,与其交通方位勘合。

18.《行部志》文:“丙子,次鼻里合土千户营。鼻里合土,汉语范河也。”次日由“鼻里合土千户营”出发,“丁丑次咸平,宿府治之安忠堂”。

金代咸平府即辽代咸州,故城古今无异争,即今开原老城镇。老城西北之辽代崇寿寺古塔,至今亭亭玉立。这正是当年王寂所谓“丙戌复旧咸平,路经西山崇寿寺”的古迹。王寂巡行由辽阳出瑞鹊门,周行以上十几个辽东州县至咸平,到达巡行的最后中心地点。然后由咸平乙酉巡“清安县”,复南巡“铜山县”,俱在咸平府辖境内。其中开原东北“鼻里合土千户营”,即今威远堡南城子所在的“范河”,并非今铁岭南之汎河(通作“凡河”)。而是南城子附近寇河支流。清安县,辽代为肃州,故址即今开原以北15公里的昌图县马仲河车站南辽金古城,20世纪60年代初已被发现。后者铜山县,在辽代为铜州,故址即今开原南三十里的中固南。以上诸城在笔者20世纪70年代初供职开原时已多有访查。其多载于宋辽间诸行程录,此不赘述。

王寂明昌元年的辽东之行,至咸平后,又北巡清安县,南巡铜山县,经银州(今铁岭)终转回沈州和辽阳。至此方完成了其环辽西、辽北,直至松花江和寇河上游的全部行程。翌年以其锐意治辽之志,又有鸭江之行。

二、《鸭江行部志》

王寂在明昌元年先有辽东之行后,第二年又有鸭江之行。据《辽海丛书》内金毓黻所作《鸭江行部志叙》载,“辽东、鸭江两行部志皆非足本。”此行是由辽阳望海门出发,南巡海、盖、金、复及大宁镇,最后转赴鸭绿江流域,因名其行程录为《鸭江行部志》。作为《辽东行部志》的姊妹篇,《鸭江行部志》与《辽东行部志》一样,历来被学者称重。清末民初朱希祖曾撰有《鸭江行部志地理考》,其节本载于《地学杂志》,后经金毓黻先生收入《辽海丛书》。但前贤考证多引据史志,而很少实地履察。自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第二个10年的30余年间,笔者曾多次循《行部志》踪迹亲履调查。今《鸭江行部志》传世的较早版本,以清人由明《永乐大典》中传抄出来的本子较为完备。本节拟以《鸭江行部志》原抄本的著文为序,参厘诸家考证,并证以亲临调查和考古发现,重为考实如下。

1.《行部志》记:“明昌辛亥岁二月己丑,予以职继鸭江之行。僚属出饯于(辽阳)望海门,会食于白鹤观之鹤鸣轩。”

王寂开卷称“明昌辛亥岁己丑”,指金章宗明昌二年二月初十日(1191年3月5日)。王寂因供职辽东路刑狱,故明昌元年先有《辽东行部志》之后,次年仲春复继有鸭江之行。当日僚友饯行于辽阳“望海门”,即指辽阳南门。这是在后金于1621年修建辽阳“东京城”以前明确记载的辽金城门。其“望海门”与“白鹤观”,盖均与辽阳南面海和“鹤野县”的丁令威化鹤的华表山有关。出望海门白鹤观南行海、盖、金、复诸州,即可环顾翰海而转鸭绿江口。

2.《行部志》记 :当日“东南望华表山,云烟出没,顾揖不暇。……是夕宿灵岩寺”。这是王寂离辽阳后的第一站,宿旧“白岩州(金代岩州)”所属之“灵岩寺”。

王寂出辽阳望海门东南所望之“华表山”,以往学者亦所议纷纭。从自然地理方位看,应以位于辽阳东南约百里的千山山脉为宜[51]。王寂由辽阳南去华表山途中所宿之“灵岩寺”,即上节中所考《金史》中的岩州东安县治。因为巡按故,其取东南古道入海州。《金史·地理志》“辽阳府石城县”条:“兴定三年九月,以县之灵岩寺为岩州。名其倚郭县曰东安,置行省。”[52]其后《元一统志》和明《辽东志》都记载,辽阳东南八十里的安平旧有“行省碑”。元、明时所记安平所立行省碑,为金代于灵岩寺即今安平置行省的证明。可见王寂当年出辽阳东南所宿的“灵岩寺”,即今安平镇。近年第三次文物普查,进一步印证了古安平镇确有辽金遗址。而且辽阳东南之安平,是出南门向东南行的交通孔道。而且在安平近年又发现了明、清两代所立的“朝鲜贡道”碑刻,进一步证明安平一带确为古今交通道所至。历金明昌二年王寂巡行时,尚无岩州之设而只有石城县灵岩寺,所以王氏记载当夕宿于灵岩寺,即兴定三年后之“岩州”。当时的“石城县”,源于唐代之“石城”。其东出本溪连山关可去朝鲜,南下鞍山可抵“澄州”(今海城)。

王寂《鸭江行部志》交通路线示意图

3.《行部志》记:“庚寅(十一日)游上方。辛卯(十二日),复登此山(华表山)之正观堂。壬辰,游龙泉谷,谷去寺三里而近。”

王寂离灵岩寺,越一日沿汤河左岸西南行,不过数十里即可达华表山(今千山)北麓,故上方和九圣殿均应在今千山地区。所谓“此山之正观堂”,应指华表山中金睿宗之后、世宗之母贞懿皇后所建的禅寺。《金史·后妃传》:“贞懿皇后,李氏,世宗母,辽阳人……天会十三年睿宗薨……后乃祝发为比丘尼,号通慧圆明大师,赐紫衣,归辽阳。营建清安禅寺,别为尼院居之。”[53]

王寂所记明昌年间华表山之正观堂,或即为贞懿皇后所建的“尼院”。越一日,王寂壬辰冒雪扶仗龙泉寺谷,应在今千山北沟龙泉寺一带。寺去谷三里,证明贞懿皇后所建正观堂亦应在千山龙泉谷附近的无量观或龙泉寺一线。

旧考华表山龙泉谷,其说不一,或定于辽阳安平东南汤河沿岸。但从当年王寂在游“龙泉谷”时所作的七绝诗看,华表山龙泉谷还应指千山北麓:“我来连日苦风霾,不见千峰剑戟排。要识玉山真面目,雪晴明月射苍崖。”王寂诗中的“千峰”,已喻指千山,因今千山之名,本源于“千华山”,以山峰近千座竞秀得名。“千华山”以前或称为古华表山。20世纪80年代初,笔者偕阎万章先生赴辽南考古调查。为追寻史迹,曾从辽阳经鞍山,转千山龙泉寺而赴鞍山南驿堡,又经海城东南20公里析木城。此行或当年王寂《行部志》经由至古途,由此可转行南下金代澄州(今海城)和“曷苏馆”诸地。

海城析木城石棚

4.《行部志》文:“癸巳(十四日)次澄州。甲午(十五日),发明秀亭。”

王寂离华表山南行,经癸巳、甲午二日,仍在当年其父亡故的析木所在的澄州。澄州即辽代海州南海军节度使,前章已考知即今辽宁省海城市。王寂《行部志》云:“今辽左纵横数千里,共指澄州为望郡。”可知金代澄州为东京所属的交通枢镇,地处襟吭,为辽东望郡。明日王寂会故友登澄州明秀亭,并记曰:“此亭盖完颜信之参政大定癸卯为郡时经创也。”大定癸卯为金世宗大定二十三年(1183),时完颜信为澄州参政。金代的明秀亭今已无存。

5.《行部志》文,乙未(十六日)、丙申(十七日)、丁酉(十八日)三天王寂居澄州,并聚会故友李之安子李翌等。当时偕故友追念其先父于皇统元年(1141),曾仕“析木县令”。其后至“戊戌(十九日),宿析木之法云寺”。

戊戌日王寂行至澄州(海州)东南四十里之析木县,并宿于法云寺。析木为金代澄州属县,在辽代属海州。《金史·地理志》载,澄州析木县“辽铜州广利军附郭析木县也。皇统三年废州来属,有沙河”[54]。

从《金史·地理志》可知,析木县辽代为铜州附郭县,千年来地名不改,即今海城东南四十里之析木城。至今在析木城,仍有辽金时代的铁塔和银塔。而从考古调查看,析木城下犹有汉代遗址,故城或为汉代之“安市县”址。其县境之沙河,盖指流经析木城西北的今海城河上游,西流入太子河。因当年王寂先父王础金皇统元年曾为析木县令,其有故土情怀,而至明昌二年再巡析木城时已四十有九年。故王寂当年驻析木旧城而感念万千,曾作诗以记其行曰:“父过鸡山每驻鞍,思亲诗句苦悲酸,而今却是鸡山下,白发孤儿泪不干。”其“鸡山”或为“析木”南龙凤峪一带诸山。笔者少时生于斯邑,于海州有怀乡之情,对其周边地理亦熟记心中。故1981年重访析木城石棚时,亦曾感怀故乡,仿当年王寂驻海邑时诗韵之作:“重返海州未驻鞍,思亲别绪少悲酸。而今竟至鞍山下,游子离人忆华年。”

6.《行部志》文:“己亥(二十日)宿汤池县护国寺。汤池,本辽时铁州,以其东有铁岭,故名之。”

王寂己亥行驻之汤池县,即辽时铁州,应在今汤池堡。据1981年春与阎万章先生实地调查,在今大石桥市东北30公里今汤池堡确有辽、金古城址,可确认“汤池”地名古今相沿。后晋石重贵北迁,曾道出辽代“铁州”附郭县,即后来金代汤池县。这里古今为辽南交通孔道。辽之铁州、金之汤池县,元、明之汤池堡,俱一脉相承。辽海旧著多有考“铁州”在今鞍山市者,乃不查古今地理,以今日之鞍山为钢城附会辽代古“铁州”使然。

7.《行部志》文:“辛丑(二十二日),次辰州。”

庚子与辛丑二日,王寂出汤池县城东,继续南行,经刘家沟西南行至辰州。辰州即今盖州,辽时为旧辰州,金代称“盖州”。考《金史·地理志》“盖州”条:“(金)明昌四年罢曷苏馆,建辰州辽海军节度使。六年,以与‘陈’同音,更取盖葛牟为名。”[55]因金代明昌二年王寂行至盖州时,尚未改州名,故因辽代旧名仍称辰州。辰州为辽南交通枢纽,金明昌以前曾为“曷苏馆”治。其西南的“镇海府”,为辽、金两代辽东海路和陆路的关隘之一。关于辽东半岛上的辽代之“镇海府”和“镇东海口”长城,已初考在今金州南关岭之“哈斯关”,不赘。

8.《行部志》原文中,于“壬寅”(二十三日)至“癸卯”(二十四日)记事残缺。

考其行程,这两日当驻留于辰州,至“甲辰(二十五日),次熊岳县”的途中。按《金史》地理志:“熊岳,辽卢州玄德军熊岳县。辽属南女直汤河司。”[56]熊岳地名古今不易,今为盖州(古辰州)南30公里熊岳镇。1980年笔者曾亲赴辽南考古调查,寻见熊岳旧城之明代北门犹存,其下部应为辽、金古城,有辽代砖瓦和瓷片散布。熊岳亦为傍海要津,2000年前汉时已设为“平郭县”境之“盐官”城。至今熊岳温泉内有汉代古城。2010年省文物“三普”验收时再去熊岳温泉,其汉城遗址犹存。其古今均是辽南交通枢镇。2013年秋,应熊岳旅游局原局长陈振裕之邀,再访盖州、熊岳古城和石棚山石棚等辽南史迹。重验当年金王寂巡行之路仍历历在目:盖由今盖州南行,过太阳升、上屯、芦屯、胜台、取望儿山和馒头山之间的沿海古道,西南行数里即达古“熊岳县”。再从熊岳城以南过熊岳河,到达今五美房村古城,即王寂《行部志》中所记述的“曷苏馆”(宁州)故地。

9.《行部志》记:“乙巳(二十六日)次龙门山云峰院。龙门之南,有大山焉,崇高峻拔,诸峰环列,皆北面事之。”

王寂由熊岳县再南行之龙门山云峰院,从其行程方向看,结合20世纪80年代笔者亲自考察古今地理,应指今熊岳城南15公里多之龙潭山古城。又次日记行:“丙午(二十七日)游北岩。曷苏馆节度使距此不及一舍。”丙午日所行北岩应指龙门山北麓,一舍古约30里,龙门山者(龙潭石城)正位于熊岳和曷苏馆之间各30里,与王寂记载龙门山“北岸”距曷苏馆不及一舍相合。另据《盛京通志》记载:“龙门汤山,在盖平城南一百里。”清人记载的盖平(今盖州市)南百里的龙门汤山,与熊岳南30里的龙门山位置正相合。因盖州南至熊岳30公里(60华里),熊岳南30里许至龙门汤山,可进一步证明,金代熊岳南之“龙门山”应即清代龙门汤山。如《东三省古迹遗闻》续载:“盖县南九十里有帽儿山……山下有龙潭三,山之口有南山、北山,以峙若门焉。”这盖县南九十里之“龙潭山”,即古之“龙门山”,有当年王寂所驻“云峰院”。

10.《行部志》记:“丁未(二十八日),次曷苏馆。”

王寂由熊岳南之龙门山南行所至“曷苏馆”,应指金代天会时南迁“宁州”之曷苏馆路。《金史·地理志》:“曷苏馆路置节度使。天会七年,徙治宁州。”[57]明昌二年在天会七年以后,可知当年王寂所行之曷苏馆应已迁治在宁州,其故址已发现在今熊岳南之土城子村。土城子村北距龙门山约15公里(30华里),与《行部志》所记一舍的方距相合。旧说金代曷苏馆在今永宁涧或永宁城[58],虽方位相近,但无考古遗迹,不足为据。《行部志》中之“西山石棚”,经多次实地考察,即今盖县南二台子农场石鹏山石棚,俗称“西山石棚”。古今里距以此为坐标,考金代之“宁州”(新曷苏馆),应在今熊岳城河南、浮渡河北岸九寨乡五美房村之辽金古城“土城子”无疑。

石棚山石棚

11.《行部志》文:“戊申(二十九日)”、“己酉(三十日)”至“庚戌(三月初二)”、“辛亥(三月初三)”数日间,王寂留居曷苏馆治所宁州(今五美房古城),于宁州留有诗文并有游西山石棚之行。

按王寂,其留居曷苏馆时,曾往宁州城西游,观西山有“土人谓之石棚”。考核古今地理,应指今熊岳南五美房西之石棚山大石棚。其地貌虽逾七八百年,尚无大变。因其西距海岸甚近,故王寂当即诗云:“此去东溟都咫尺。”以今日地理地貌核证王寂之《行部志》,可进一步证明,他巡行的交通道,是沿今辽东盖州、熊岳、龙门山、五美房土城子、老复州镇南行的傍海之大道,由此西南去复州。

12.《行部志》文:“三月壬子(初四日),行复州道中。”

此行正是由曷苏馆宁州傍海南行,去往今老复州镇即辽、金之“复州”故城。老“复州”为辽、金以来千年古城,地名不易。明《辽东志·沿革》:“复州卫,在辽阳城南四百二十里。”可见,辽、金之“复州”城,明代之“复州卫”,俱为今瓦房店西北之老复州镇。辽、金两代,由“宁州”(曷苏馆)南行复州,再东南至金州化成县之“化成关”,素为傍海要道。

13.《行部志》文:“癸丑(初五)”、“甲寅(初六)”和“乙卯(初七)”三日,王寂驻游复州。

金明昌二年(1191)三月初五日“癸丑”,为是年清明节。王寂即兴赋诗云:“去岁清明过广宁,今年投宿水边城。”“去岁”指一年前《辽东行部志》中明昌元年二月丁酉(清明节),王寂由沈州至广宁(今北镇市)。“水边城”指一年后王寂又复有鸭江行,驻于濒海复州古城,地临渤海湾的“水边”。

14.《行部志》记:“丙辰(初八日),自永康次顺化营。中途望西南两山,巍然浮于海上。访诸野老云:‘此苏州关也’。辽之苏州,今改为化成县。”

此行王寂所记,是由复州郭县“永康”,东南行“顺化营”之道。考顺化营,辽代为“顺化城”,兵事隶“东京统军司”[59]。金代方改城为“顺化营”。其故址应今瓦房店东南去往金州东北30公里石河驿东之“土城子”。明代在这座辽、金旧城址附近建有“石河驿”,即今金县石河镇,古今为由“复州”至“金州”间的重要驿站。

当年王寂由“永康”次“顺化营”(土城子)道中,西南所望两山,应为“苏州关”,即今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一带,俗称“哈斯罕关”。“苏州”为辽代州城,金代降为“化成县”,后升为“金州”。《金史·地理志》“复州化成县”注:“辽苏州安复军,……兴宗置。(金)皇统三年降为县来属。贞祐四年五月,升为金州。”[60]是知金代“化成县”即辽代的“苏州”,故址即今金州镇,金、元以来其地名不易。金代“化成关”一称“哈思罕关”,应在今金州城南9公里之“哈思罕”(南关岭)。从王寂记行看,从“永康顺化营”行至“化成县”,是访诸野老耳闻,并未到达“化成关”。其所记“化成县南去百里,有山曰铁山,常屯甲士千人以防海路”,正是指化成关南今之旅顺“老铁山”,方位与道里古今勘合。哈思罕关和老铁山,自古以来为辽东半岛南端的水陆交通咽喉和关防重地。至今在南关山岭的南北海路要地仍有10余华里的“哈思罕关”长城,为辽、金、元、明以来的海防要地和关隘[61]、为辽东半岛南端孔道。从《行部志》记载看,王寂到“顺化营”后没去“化成县”(金州),而是南返巡行“新市”。

15.《行部志》记:“丁巳(初九日),次新市。”

当日王寂行驻之“新市”,诸史籍中不见记载,从投宿民家看,应是小地名。考核次日王寂宿于“龙岩寺”的行程看,王寂此行当由化成县(金州)转而东北行。故新市,当在由今金州至龙岩寺的途中。从下节龙岩寺(今得利寺)逆推一日程,“新市”应在今普兰店(旧新金县)和瓦房店之间交通道上。

16.《行部志》记:“戊午(初十日),宿龙岩寺。西去龙岩一舍而近,有山崛起,笔立五千尺,秀出诸峰,望之如浮图焉。予怪而问之,路人云:‘此速鲁忽山也。’速鲁忽乃‘尖刃’之意。……山之绝顶有池,方丈。”

此行王寂所住龙岩寺,西距不足一舍有山崛起,俗谓“尖刃”山,此山耸秀而高不可及。贾敬颜先生在《鸭江行部志疏证》中,考定为复州东南二十里之尖山,当岚崮山北麓。是说虽地名相近,但此山不仅与王寂记行由“新市”东北行“岫岩”的路线相悖,而且既无“笔立五千尺”,更无“山之绝顶有池”之地势。如果从王寂记云“山之绝顶有池”的山势地貌看,此山应是今瓦房店北之“龙潭山”,该地至今仍有小地名称“龙潭后”,盖“龙潭”之名,始源于辽、金以来“龙岩”而来。此山不仅高峻,而且控制复州西北去往盖县(今盖州)、新金(今普兰店)、岫岩之交通要道,山之西南侧不远即有汉代“陈屯”古城。特别重要的是,今龙潭山上除有从高句丽时代起,以至金、元、明时期的古山城外,在山巅“城内山谷中,有亚腰形水池,周围砌有巨石,叫作龙潭,这就是龙潭山得名的由来”。这些地貌及方位与当年王寂行至“龙岩寺”所闻“山之绝顶有池,方丈”完全相合。20世纪80年代,笔者赴辽南考古调查时,经盖县、熊岳后,访故当地耆老,皆云其南瓦房店北有“龙潭山”,为古今要途。该地应是当年王寂由复州东北行“宿龙岩寺”以西的“尖刃山”。当时王寂留宿的“龙岩寺”,据其说西距山不及一舍(不到30里)。该寺庙应在今龙潭山以东的今沈大铁路和公路东侧的“四平”和台岭子古城一带。今四平往北有“天城”地名者,疑为其地。这里正是由今瓦房店市,东北去往东海岸庄河、岫岩的陆路干线。从王寂“鸭江之行”的方向看,过“龙岩寺”后,应循复州河东支,进入碧流河、英那河和大洋河上游的东西孔道,然后而行抵“大宁镇”(今岫岩),再东北百余公里即至鸭绿江口下游,方终“鸭江之行”。

17.《行部志》记:“己未(十一日),发龙岩山前数十里,北望大山,连延不绝,数峰侧立,状如翠屏。”

这段路从龙岩寺起东行数十里“北望大山,连延不绝”的自然地理看,唯由今沿龙潭山东北复州河上游的河谷陆路,经行安波、天元一线,一路方可北望连亘起伏的老帽山、步云山等岫岩境内的崇山峻岭。今大连市普兰店北部的安波镇一线,古今为辽南交通要道,南望海岬,北顾群山,山地西南侧则为复州河谷的东西陆路。由此东北行至碧流河和大洋河上游直至东海岸,古今为辽东半岛渤海和黄河沿岸间的陆路交通孔道。安波一带高山,为千山南支峻岭,适在由辽东半岛东北行鸭绿江口的交通险扼之地。

18.《行部志》记:“庚申(十二日)赴大宁镇。中路乱山重复,人迹仅通。……又东行四五十里,南望层峦叠障。”(以下原文失录)

考《鸭江行部志》的几种传本,记王寂自三月戊午(初十日)宿龙岩寺,至庚申(十二日)东行大宁镇间三日之行程,均不见详载。或因其行程道途崇山歧路,极少大市镇而不详记,或因原文佚失。直至庚申(三月十二日)“赴大宁镇”,方至“要镇”,也是残辑本《鸭江行部志》的记载终点。

按金代“大宁镇”,见于《金史·地理志》“盖州条”:“秀岩县……本大宁镇。明昌四年升(县),泰和四年废为镇,贞祐四年复升置。”[62]据《金史》记载,盖州秀岩县和大宁镇建置有变迁。但在明昌二年王寂巡行此地时,该地称为大宁镇,至明昌四年方升为秀岩县,《行部志》的记载恰与史文相合。金代明昌四年以前的辽南“大宁镇”即后来的“秀岩县”,这一地名亦沿传至今。据《岫岩县志》记载:“今城东偏有旧城遗址。……有旧土城,在城之北,周八里,土基约略可寻。”[63]县志所载旧城北周长八里的土城,观其规模大于明代堡站,应即辽、金时期的“大宁镇”,即盖州“秀岩县”(岫岩)治。2010年春,辽宁省第三次文物普查专家组再次赴岫岩县考察史迹,了解到近年于岫岩城南2.5公里之兰旗堡和岫岩城内建设银行工地,均发现过金代建筑遗址和遗物。说明今岫岩城周围,在辽、金时期,广布有市镇居落。金明昌年间王寂赴鸭江之行,在过了大宁镇(秀岩县)以东四五十里,一路“南望层峦叠障(嶂)”,必指今岫岩城以东南的大洋河和哨子河两岸诸山。道过此山沿大洋河、哨子河谷道东行,方可至今鸭绿江口下游西岸,王寂当年也至此完成了他的“鸭江之行”。从“大宁镇”以东至鸭江口诸地,其古代交通,应循黄海沿岸东北行。这是唐代“鸭绿朝贡道”的沿海陆路之一。在金代按照古今由岫岩去往沿黄海岸东北的鸭绿江口方向交通地理排列,大体应经由岫岩以东山谷,沿大洋河以南的小洋河进入东港市(原东沟县)的沿海交通重地孤山镇,再折而东北沿古今之黄海西岸至东港市,直达鸭绿江下游的“安平口”和金、元时期的“婆娑府”(今丹东九连城一带)等。2010年夏,笔者偕同省第三次文物普查专家组和大孤山古建群保护课题组,又先后两次赴东港市大孤山镇考察。进一步得知,其地不仅有辽金史迹,而且古今为辽东边海交通重镇。由岫岩“大宁镇”以东经地,因在《行部志》原书中记载脱佚,故多不可具体赘考。而其基本行程,则应沿今岫岩—孤山镇—东港(旧东沟县),而北行鸭绿江口右岸之九连城(婆娑府)一线。由金、元婆娑府(旧泊汋口)东渡鸭绿江,经朝鲜“旧义州”,则可进入朝鲜半岛,连接当时王氏高丽时代的“西京”(今朝鲜平壤)的陆路交通。金代的王氏高丽继承新罗统一了朝鲜半岛,其也继承了朝鲜半岛“三国时代”就有的由中国东北渡鸭绿江至平壤(高丽西京),再南行经汉城,最后经马海峡海路通往日本的交通古道。

* * *

[1]《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上》,中华书局标点本,1975年版, 第549页。

[2]《宋史》卷二十二《徽宗本纪四》,中华书局标点本,1974年版,第414页。

[3]《三国志》卷一《魏书·武帝纪》,中华书局标点本,1982年版,第28页。

[4]详贾敬颜:《五代宋元人边疆行纪十三种疏证稿》,本节笔者所引论述出自该书者,未免繁复,不标页码。

[5]详冯永谦:《辽宁绥中县金代“来宾县里堠”碑考》,《考古》1983年第3期。

[6]《中国文物地图集·辽宁卷》(下),西安地图出版社2009年版,第585页。

[7]《中国文物地图集·辽宁卷》(下),西安地图出版社2009年版,第30页。

[8]《中国历史地图集释文汇编东北卷》“通州条”,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第145页。

[9]详周向永、史宇辉:《辽代通州考》,载《辽金历史与考古》(上),辽宁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

[10]详《松花江地区1981年文物普查报告》,《黑龙江文物丛刊》1981年第1期。

[11]详《松花江地区1981年文物普查报告》,《黑龙江文物丛刊》1981年第1期。

[12]今黑山县芳山镇公敖村古城(梁鱼务)西25公里,即“兔儿涡”所在。

[13]《金史》卷三《太宗本纪三》“天会二年春正月丁丑闰三月辛巳”条,中华书局标点本,1975年版,第49—50页。

[14]《金史》卷五《海陵纪》:“天德四年二月戊子,次泰州,四月壬辰,上自泰州如凉陉。九月甲午,次中京,贞元元年二月庚申,上自中京如燕京。三月辛亥,上至燕京。”中华书局标点本,1975年版,第98—100页。

[15]承德地区文化局辽驿调查组:《辽中京到南京口外驿站调查》,《社会科学战线》1984年1期,第198—206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