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青酒业。
厚重的红地毯一路向外铺了过去,红毯两侧放着恭贺喜庆的盆景花卉,礼仪队也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江其帧不停地对着腕表上的时间,像是生怕聚合投资在签约前会临阵反悔似的。
他还边向章昭确认待会午餐的餐食,地点定的还是昨天那间公馆。
江其帧急躁不安的左等右等,整得在他身后的文樊都一脸摸不着头脑,不就是谢特助的男朋友吗?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没吃过饭,至于这么紧张?
不过也是,小江总没见过周延深,那倒是能理解了。
时针缓缓指向了十点五十。
这会儿,一辆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迈凯伦超跑停在了红毯前,江其帧连忙小跑上前,正要点头弯腰地在驾驶座车门迎接贵宾时,车门缓缓打开,副驾驶座的人也探出身来。
江其帧眼睛正盯着驾驶座,余光往对面一抬,又收了回来。
行动快过脑子,但等大脑开始处理这条信息时,他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复而抬头,正巧和谢时舟对上目光。
谢时舟目光冷淡,没什么语调地喊了他一声“小江总”。
江其帧只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刻都如在冰天雪地般蓦地被冻结了,他视线如同机器人似的一顿一顿地看向正准备从驾驶座上出来的男人。
男人依旧穿着昨天那件修身风衣,他比江其帧要高上不少,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江其帧,唇角懒散地一挑:“小江总好兴致啊,还专门出来迎接我这个奸夫?”
江其帧顿时如遭雷劈,喉咙也彻底哑巴了,“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怎、怎么可能?!
昨天那个野男人居然是、是聚合投资的Jason?!
那他岂不是……
江其帧的神色一瞬间从惊慌变为惊恐。
想当初,他在丽日酒店见到Jason的第一面就说了好些大言不惭的话,昨晚更是变本加厉。
他正神游着,周延深的嗓音蓦地响起。
“小江总,你杵在这儿,挡我道了。”
江其帧立时回神,只见周延深唇角勾着不驯的笑意,眼神也异常玩味。
俗话说,好狗不挡道。
他这是拐着弯暗讽他连狗都不如。
江其帧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哪儿受过这种气。但一想到对方是聚合投资的创始人,自己当初也的确对对方冷嘲热讽过,一时间有苦说不出,不得不咽了咽喉咙。
但偏偏他还有些不服,硬要给自己找回面子。
江其帧摆出一副自认为十分得体又大度的笑容,伸手道:“Jason您好,我是明正医药的江其帧,江震是我的父亲。”
空气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周延深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视线在他伸过来的手点了一下,没有回握,语气还恰到好处的表示出些微的诧异:“哦?竟然是明正医药的小少爷?怎么没回家继承家产跑外边来吃苦了?”
江其帧这手还尴尬地僵在空中。
只能讪笑两声说:“出来锻炼锻炼。”
周延深不以为意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么多人看着,江其帧简直是骑虎难下,哪知道这位Jason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抬脚便往里走。
没事没事,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丈夫能屈能伸。
江其帧只得这么安慰自己,内心才稍微好受一些。
但是……
为什么Jason会和谢时舟走得那么近?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投资,也不该……
不对不对。
江其帧转念一想。
如果Jason和谢时舟真是他想的那种关系,那他还会翻身的机会吗?
江其帧胸口如同被一座重山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双拳紧握,狠狠地咬着后牙槽。
草!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在他谢时舟头上?!
关于聚合投资万青的各项事宜两边已经沟通多次,也进行过实地考察,是以这次会议是做最终的确认,再签署投资协议。
文樊将水果茶饮端上来,分别放至两边。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不自然,但更多的是小江总的不自然。
方才文樊就已经察觉到小江总和谢特助以及周延深的关系比较微妙。
小江总和谢特助关系微妙,他倒是能理解。
之前谢特助也不知道在办公室和小江总聊了些什么,小江总一整个大发雷霆,不过要是说句公道话,那也是他该的。谢特助为了万青酒业经常奔走出差,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然而小江总一来,直接二话不说把人办公室给砸了,要谁谁心里舒服?
平时打工搬砖也就算了,结果还要受气。
但是小江总和Jason……又是为的什么?
而且小江总似乎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神游。
尽管投资协议书已经由双方共同商议拟定,法务也过了一遍,但谢时舟仍是仔仔细细地翻看投资协议书的每项条款,直至逐字逐句一一比对后,才抬头说:“我这边确认无误了。”
“行。”周延深直接拿起签字笔随手潇洒地签下大名。
协议签署后便散了会。
文樊眼见周延深要走,连忙道:“Jason请留步,小江总中午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您是否方便?”
文樊刚说完,江其帧那道宛若要刀人的眼神唰地瞪过来,文樊顿时如芒在背。
他心底打着退堂鼓,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小江总自己说自有安排的吗?
这人都要走了,他不应该留一下??
周延深看了眼收拾文件的谢时舟,目光又落回江其帧身上,心下了然。
他笑着点头认可:“好啊。”
谢时舟将签署的协议书交给法务归档,和文樊一起回到了顶层办公室。
文樊也向他汇报关于明后天的出差行程。
这次要见的客户是港城一家做高档连锁餐厅的企业,如果顺利的话,万青可以向对方提供自家品牌的红酒,获取利润的同时也能扩大品牌效应。
原本这家企业是没有考虑过万青的,但因为万青在前不久的“海市暴雨”中的应对策略收获了不少内外的好感和称赞,恰巧对方又非常注重合作方的企业理念,这么一看,又觉得万青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便有了这次的商务洽谈。
文樊说:“特助,周六下午的航班,礼物也按照你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我知道了。那批酒都召回来了吗?”谢时舟走到花架旁,拿起一个小型喷水壶打理着几株小盆景,其中有几盆是上次江其帧损毁的,他将内里的植株重新打理了一下,如今看倒是生长得还不错。
文樊回答:“还剩五六百瓶,基本都落入了一些零售商那儿,恐怕有些难度。”
文樊刚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循声望去,正是周延深。
文樊顿时嗅到了一丝暧昧的味道,心想这两人还真是低调啊,都发生的都发生了,居然也没大秀恩爱。
文樊边想着边给他俩腾出单独的空间,对谢时舟说:“特助,那我就先下去了。”
门合上,周延深便将人抵在办公桌前,谢时舟以为他要在办公室乱来,拿着文件的手抬起,文件夹挡在他和周延深之间,周延深不悦地垂下视线,将那文件夺走丢到办公桌上。
他捏着谢时舟手背没多少斤两的软肉,语气沉缓勾人:“我又不会在你办公室对你做些什么,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周延深把玩着谢时舟骨节分明的手,以往没注意,而今细看下,手背白皙细嫩,指节根根修长,指甲也修理得十分干净。
他不由得十指相扣提起谢时舟的掌心,在他掌心轻吻了一下,双眸含笑道:“还是说,你原本是期待我做些什么?”
含着潮湿滚烫的热流传递到手心上,谢时舟眼睫轻颤,面不改色地抽回手,不置可否:“江其帧不是要和你一起去吃午饭吗?你还不下去?”
“不着急,先晾他一会儿。”周延深发现自己自从和谢时舟确认关系后,总是把持不住地想和他贴贴,贴一晚上不够,一整天腻着也不够,谢时舟身上仿佛有什么魔力,将他迷得魂不守舍。
只要一见着他,就想拴在怀里。
“我现在只想和你待着。”周延深那股自从见了江其帧就萦绕在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他双臂自然地下垂揽住谢时舟的腰间,宽厚的手掌覆着腰窝处,“明天下午你要出差?去几天?”
谢时舟被那搭在腰窝的触感弄得有些痒,分了片刻神,也没听清周延深说了什么。
便问:“你刚说什么了?”
周延深顺势借题发挥:“谢老师,你跟我在一起还神游?”
谢时舟:“……”
谢时舟并不会交代是因为周延深在他腰窝处的触摸令他心慌意乱,他抿唇道:“我刚在想事,没太留心。”
“什么事有我重要?”周延深不依不饶。
谢时舟一噎,周延深这人,简直越发会卖乖了,乞怜摇尾的让他也没辙。
长指干脆抓着周延深的条纹领带,轻轻往下一带,将人拽了过来。
在周延深愣怔的片刻,谢时舟已然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触感微凉,却如同着了火,烧了身。
周延深正要反客为主,谢时舟及时抽离,他那火热的吻还没开始就扑空了,于是愈加颓丧地撇嘴:“谢老师,你这也太坏了。”
谢时舟将领带重新给周延深塞回西装内,抬眸时眼底清澈分明,外头的光影在他白净清隽的脸上交叠,他用手掌抚平周延深领口的褶皱,说:“我这次出差会去三天。”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谢时舟想了想,试探性道,“所以你要乖乖的,好吗?”
声音带着谢时舟不曾察觉的宠溺。
周延深一整个面红耳赤。
“啊……”他抱怨般地拉长了音调,脑袋埋在谢时舟的颈边使劲乱蹭,控诉道,“谢老师,你又勾引我。”
谢时舟只觉冤枉:“?”
最后只能软磨硬泡、费尽口舌才将周延深堪堪哄劝住,没叫他做出更为过分的举动来。
当然这个“劝”也挺字面意义上的。
偏偏占尽便宜的周延深还用指腹压了下谢时舟的唇角,状似可惜地道:“要不是这几天我也积压了一堆工作,不然我真想和你一起去港城。”
毕竟港城可是他和谢时舟初次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