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的胎记和玉佩有史可查——《一代战将》第十七章。.39
翌日,鲁省海城,王亮和孙为民开着车从军区大院出来。
拍摄越战自然少不了同部队的合作,王亮自然当仁不让地来负责这个任务。
“爷爷,真的是没有想到啊,短短几分钟,这件事情就彻底办妥了,我原以为咱们还得在这耽误上几天呢。”
孙为民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他这个越战老兵自然期待着新片的拍摄。
那是属于他们越战老兵的荣光!
“那是,哪里能有咱们部队的办事效率高啊。”王亮笑道。
事情这么快办妥,王亮的心情也是说不出来的舒畅。
虽然他清楚部队的领导们在一定程度上给自己开了后门的,但像这样的后门还是可以接受的。
王亮已经和周天商量好了,无论这部作品赚了多少钱,全部捐给【老兵基金】下的【关爱越战老兵】项目上。
老兵基金是王亮和周天联合成立的,目的不言而喻。
基金的下面分别设有【关爱抗战老兵】、【关爱抗美援朝老兵】、【关爱印战老兵】、【关爱越战老兵】以及【老兵再就业】等等一系列项目。
总之就是服务于老兵。
无论你是否为共和国流过血,只要你当过兵,是一名老兵,这里的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着,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成立基金的钱都是从《血染长空》的盈利来的,也算是周天个人出资。
当然,王亮以100万剧本费投入到影片中的分成也包括在内。
孙为民问道:“那咱们今天就飞春城吗?”
“飞。”王亮点了点头。
“好,机票应该不难订,放下车咱们就直奔机场。”说到这里,孙为民不由得提起了车速。
郊外的公路十分空畅,车子疾驰着,但在行至八大关附近的时候道路突然变得拥堵起来。
不时还会看到公安和消防的车子加速超过去。
“前面应该是出事了。”孙为民道。
王亮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二分,按照季节来推算,正是海水涨潮的时间。
“一定是因为海水涨潮,有人被困在海边的礁石上了,为民,开过去看看。”作为地道的海城人,王亮对这边的情况很熟悉,大概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孙为民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大概两三公里就到了事发的海滩,现场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公安干警和消防官兵。
王亮和孙为民下车观望了一下,又听旁边的围观群众说了那么几嘴,大概了解了情况。
王亮推测的一点都不错,两名游客因为沉迷于拍摄照片而无法自拔,以致于海水涨潮的时候被困在了礁石上。
今天正好是天文大潮,是太阳和月亮的引潮合力的最大时期。
天文大潮最大的涨潮特点就是涨潮时间短水流速度大,从现场来看,海况异常的恶劣。
因为天文大潮而导致的突然事件不在少数,全国各地的沿海城市每年都会有游客因为观潮被潮水冲走而丧命。
在救援上,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容易的事情。
“小心点!”
“慢点,别急抛!”
“注意安全!”
海况恶劣,浪潮来得凶猛,岸边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
正文 0249 我是海军
0249 我是海军
无奈之下公安干警只好联络海上救援队,让他们通过驾驶摩托艇接近进行救援。
海浪波涛汹涌,尤其是到达礁石间的阿时候,浪足足有两米多高。
摩托艇怕撞到礁石,不敢靠得太近,巨浪滔天,不停地翻滚着。
艇上的救援人员试图站起来往礁石上的被困群众那里抛绳索,摩托艇不稳,救援人员差点被卷到海里去。
多次尝试之后均以失败而告终,出于安全考虑,只得让他们先撤了回来。
海浪不停地翻滚着,礁石上的两名群众已经被困了近一个半小时,海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小腿,站都要站不稳了。
水温在零下五摄氏度左右,冰凉冰凉的。
岸边参与救援的人一筹莫展,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再让摩托艇靠近过去抛绳索。
“让摩托艇再试试吧!”
“好。”
“摩托艇,摩托艇,再靠过去。”
“收到。”
危机关头,把情况彻底摸清楚的王亮走上前去,“别让摩托艇过去了,两块礁石之间的浪那么大,太危险了。”
现场负责人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熟!
这不是春节期间霸占荧屏的张怀民吗?!
哦,应该是火得不能再火的老首长王亮。
“王亮,老首长!”
负责人刚想说话,就被王亮给打断了,只听王亮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这两个人都得被冲走,到时候再救就晚了,必须得有人下水游到礁石上,然后搭起绳梯,把被困的那两个人给拽过来。”
负责人眉头紧缩,他也着急啊,“老首长,这个方案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浪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这边有会游泳的,但谁都没有把握游到对面的礁石上啊。还有,刚刚用温度计测了,海水的温度是零下三摄氏度,太凉了啊!”
只听王亮淡淡地说道:“我是海军,水性好,有冬泳经验,可以下水去救他们。”
“啊?”负责人十分诧异,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您可是九十六岁的老人了!
一旁的孙为民也被王亮突然做出的决定给吓了一大跳。
这滔滔海水,他一个接受两栖训练的侦察兵都没有把握去征服,现在爷爷竟然要下海救人。
“爷爷。”
孙为民想劝劝,但王亮已经行动起来了。
脱掉厚厚的棉衣,把绳索绑在腰上,再拿上两件救生衣,简单地舒展活动了半分钟,热了热身之后王亮就在众人的不可思议注视之下下了水。
当然,不是豪迈地跳进去的,而是一步一步满满地往前走。
没过脚,没过小腿、大腿,一直到腰。
王亮被这刺骨的海水冻得直龇牙咧嘴。
冷啊,这海水冰凉冰凉的,冻得骨头都疼。
憋了口气,王亮便一头扎进水里拼命地往礁石方向游去。
两百米远的距离,是异常的艰难。
之所以敢出这个头,王亮是有一定把握的。
每年的冬天他都是要游冬泳的,刚泡进海水里自然是冷得要死,但在适应了之后也就是那么回事。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时有翻滚的浪打过来,这对王亮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海水给呛着。
好在是老海军了,水中老司机,渐渐地就找到了节奏。
岸上的人看着泡在海水中的那个背影,心都揪着。
他们何尝不想像老首长一样下水去救人,但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实力,要是海面风平浪静,兴许还可以试试,但这大风大浪,他们怕没有救上人来反而添了更大的麻烦。
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而在这个时候,军人的大无畏也就体现出来了。
当触碰到礁石的时候,王亮已经精疲力尽了,如果放在四十年前,这二百米根本就不算个事。
浪再大,闭着眼都能游过去,还不带大喘气的。
但现在,对于人体机能急剧衰退的他来讲,难度属实是太大。
来不及休息,王亮连忙坐起来把身上的两件救生衣给脱下来,塞到被困的两人手中,“快,把救生衣穿上,然后拽着绳索慢慢走回去。”
“那您呢?”
被困的两人见到王亮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既激动又兴奋,他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偶像见面。
王亮的直播他们可是经常看的,有老首长在,肯定是得救了!
但当看到救生衣只有两件的时候,他们两个迟疑并且犹豫了。
他们两个穿上救生衣拍拍屁股走了,老首长怎么办?
“别管我,我既然能游过来肯定就能游回去,没看见我身上绑着绳索吗?没有问题。”王亮云淡风轻地安慰了二人一番。
随后又催促着:“你们两个赶紧走!记住一定要抓住绳索,别耽搁了,快点!”
王亮不能走,他得留在礁石上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为支柱,用绳索架构起一座桥梁。
礁石上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能够绑绳索的地方。
十几分钟过后,两个被困的人成功抵达了岸边,该到王亮撤退了。
王亮感觉自己的老腰好像是被绳索给抻到了,疼得要命。
上了岁数的人都知道,腰疼不是病,但每当疼起来真的是要命。
而在这个时候,海水已经没到王亮的腰了。
不能再在礁石上待了,得赶快往回游!
游出去还没有五十米,王亮就知道自己错了,手臂已经没有力气去扒拉了,怎么游也游不动。
“咳咳——咳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更谈不上什么技巧,不停地呛水,呛水。
岸边的救援人员们自然看到了这一情况,连忙喊着拉绳索。
“拉啊!拉!”
情急之下,孙为民不管三七二十一脱掉衣服就下了水,前去接应王亮。
二十分钟过后,被冻晕过去的王亮被抬上了救护车。
到医院一番检查做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胳膊和膝盖处被磕破了点皮。
至于腰疼,那都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毕竟里面还卡着块弹片没有取出来。
咨询过专家,风险太大,不建议做手术。
这点疼算什么,早就习惯了,用王亮的话来讲就是等火化了之后再挑出来也不迟嘛。
正文 0250 春城,我来了!
0250 春城,我来了!
大夫要求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毕竟上了岁数了,不过中午的时候王亮就和孙为民悄悄地溜了。
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回家取上行李之后便直奔了机场,飞春城。
直飞,三个半小时后便抵达了目的地。
春城,三面环山,南濒最大的高原湖泊滇池,风光绮丽。
因为地处低纬高原而形成了四季如春的气候,这便是春城得名的原因。
高原湖泊滇池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调节着温湿度。
空气清新、天高云淡、阳光明媚、鲜花常开。
一落地,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王亮感觉说不出来的畅快。
王亮望着这天,望着这云,望着这太阳,还有园景里盛开的鲜花,感慨道:“有一年没过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还是那么亲切,呼吸这里的空气,总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回家了。”
孙为民也闭上眼睛,张开双手,非常放松,安静地去感受这里的环境。
两人此时此刻的心境,应该就是数万越战来兵故地重游的心情了。
熟悉?
毕竟在这里战斗过,毕竟这里安葬着自己的兄弟们。
伤心地,失乐园。
打了辆车,去同在市区的周天和马小刚汇合。
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人,挺健谈的,小伙子从瞅着目镜看了良久,对坐在后排的王亮说道:“别说,您跟王亮长得还挺像的,我差点认错人。”
“哦,是吗?我为什么就不能是王亮呢?”王亮乐了,怎么就像了?老头子我明明就是王亮好不好。
坐在王亮旁边的孙为民忍俊不禁,努力憋着不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是呢?人家老爷子现在在海城医院养着呢,下海救人,零下三摄氏度的海水啊,听说正是海水涨潮的时候呢,九十多岁的人,服气,真是服气啊。”小伙子边挂挡起步边说着,兴致十足。
王亮不由得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四个小时前刚刚在海城发生的事情啊,这就传到春城来了?
“当然是微博啦,还有头条,铺天盖地的报道啊,刚刚广播里还一直在说呢,全国人民都知道啦。哎对了,网上还有好几段视频呢,都是现场的群众录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待会您比对比对,您和老首长长得确实挺像的。”
听了小伙子的回答,王亮随即也释然了。
是啊,媒体的力量真的是不容小觑。
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翻看了一下,果不其然,同小伙子说的一样,又火了。
一片热议。
“在危急时刻老首长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下到冰冷的海水中去救人,我就问这还有谁?!!”
“军人本色,人民靠山!”
“对于军人来讲,善良和勇敢并不是来自选择,而是出自于一种本能。”
“老首长威武霸气,视频里的那句‘我是海军,水性好,有冬泳经验,我下水去救他们。’直接就把我给圈粉了。”
“九十六岁,没有命令,在关键的时刻您发起冲锋,履行的是担当,履行的是使命,向您敬礼!”
敬佩,网友们纷纷表达着自己对王亮的敬佩。
这位九十六岁的老爷子不仅仅会讲别人的英雄故事,他自己,也是一位英雄。
但他总是很少讲自己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他只默默地做,却很少去说,说自己有多么多么伟大。
“老兵不死,只会砥砺前行。”
“额,好听的都让楼上的同志们说的差不多了,那我再去贡献两张《血染长空》的票房表示敬意ba。”
“作为一名海军学员,看到老首长的壮举,我深深为自己同是海军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以后也一定不会辜负这身军装!”
“不入波涛汹涌冰凉刺骨的大海,不知道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有一句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相信老首长一定明白这个道理。那可是天文大潮啊,他这个军龄六十多年的老兵岂会不知道?大风大浪,趟过去,两件救生衣,一根绳索,让被困的人先走......”
“我最最关心的是老首长的身体,泡了那么冷的海水,身体还能扛得住吗?看了视频,最后老首长往回游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如果不是有岸上的人拉着,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您老到底是图啥啊。”
“我是老首长的主治医生,老首长并无大碍,身体指标各项都很正常,就是胳膊和膝盖破了点皮,已经做了处理......本来是想让老人家留院观察几天的,结果老人家偷偷溜了,还把医药费给结了......”
看着一条条暖心的评论,王亮备受感动,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即王亮在自己的微博上编辑了一段话:【谢谢朋友们关心,我很好,救人的时候根据现场的情况分析过,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但下到海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错了/囧,还是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体能,当时挺怕的,心想‘万一人没有救上来,再把自己给报销了,那可给海军丢人了。’好在最后都平安无事。希望大家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量力而行,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想办法去救他人。】
王亮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下量力而行的事情,作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起着示范作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亮不想把自己描摹的有多伟大多厉害,当触碰到冰冷的海水的时候,当海水不断呛到嘴鼻里的时候,当窒息感压迫过来的时候,也会感觉无力,也会害怕。
只因为曾经是军人,冒着再大的风险也就要尝试。
保护自己的基础上营救别人。
【已经抵达春城,为新戏选景,希望上映的时候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啊!微笑】
最后自然不忘了给新电影打了个广告,皮一下。
微博一发立马上了热搜。
“听老首长的,必须得量力而行,坚决不逞英雄。”
“春城,越战题材!又有的期待了。”
“一定支持,必须支持!”
“愿意陪伴老首长走过天荒地老。”
正文 0251 麻栗坡烈士陵园
0251 麻栗坡烈士陵园
春城招待所。
“爷爷,您今天也折腾一天了,先在这住下,好好休息休息,咱们明天再去取景吧。”
周天看着略显疲惫的王亮,说不出来的心疼,忙活了一周,上午又泡了冰冷的海水,接着连续坐了三个半小时的飞机,再从郊区的机场坐车跑到招待所。
就算是年轻人也经不起这种强度的折腾啊。
看到王亮下海救人的那个视频后,周天可是捏了一把汗。
一起‘战斗’过,周天早就把王亮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那种担心,那种焦虑,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到的。
“车子租好了?”王亮问道。
“恩。”周胖子点了点头。
“走,去文山州。”
离兄弟们那么近,王亮怎么可能睡得着?
怎么可能休息得下?
周天见孙为民朝自己使眼色,刚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连忙帮着拿行李。
文山州,全名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
是云省下辖的民族自治州,位于中国西南边陲的云南省东南部,南与越南接界。
一路无语,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到文山州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天刚想请示,久久不说话的王亮报出了目的地:“麻栗坡县城北郊。”
当听到麻栗坡的时候,孙为民像是被雷给击到了,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子。
麻栗坡,北郊,四公里,麻栗坡烈士陵园就坐落在那里。
一九七九年开始建造,历时九个年头,直到一九八八年才彻底竣工,占地五十余亩,背靠青山,面向绿水。
麻栗坡烈士陵园安葬着在十年的中越战争中为国捐躯的九百三十七名烈士。
其中包括一九七九年二月份在自卫还击战牺牲的烈士九十七名。
一九八一年五月份收复扣林山牺牲的烈士一百三十一名。
一九八四年四月收复老山、八里河东山牺牲的烈士六百三十二名。
还有在其它战场上牺牲的烈士七十七名。
当听到熟悉的那三个字的时候,孙为民的心里怎么可能不起波澜。
当年,光是他所在的连队就有整整四十二个兄弟就安葬在那里,又要见面了,老伙计们。
你们,还好吗?
“好。”同样当过兵的周天自然领会到了王亮的意思,把车速提到最快。
好山好水好风光,但灰白色的陵园却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烈士陵园管理所的所长很通情达理,在说明身份和来意之后,便为王亮一行人敞开了大门。
车子缓缓地驶入麻栗坡烈士陵园,周天不敢开得太快,更别说按喇叭了,生怕打扰到沉睡的烈士们。
漆黑的夜色里,隔着车窗,王亮往外看着。
这里是一座白塔山,一座富有气势极具威武的大山,令人望而生畏。
下车之后,王亮缓缓踱步。
每年到这来一次,自建成之日整三十年,王亮从来没有缺席过。
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哪是哪。
阵容庞大的陵墓由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组成,他们本该活着,好好地活着,富有生机与活力地活着
“你们这些骗子,欺骗党,欺骗军队,不可原谅。”
“明明十六岁,不够参军的年龄,非要当兵,非说自己十八了。”
“骗子!骗子!”
王亮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他生气。
在那个年代,为了当兵隐瞒年龄是常事,都是自己报年龄,没有网络,简单的户籍登记,武装部门根本无法核实。
王亮怎么会不知道,口口声声说自己十八二十岁的他们当中有很多只有十六岁。
为了什么?
当兵就是为了打仗。
说那些青年当兵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饱饭的都是放屁,那个时候,边境的战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当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被拉上了前线。
从前线上拉下来的伤兵也不是没有见过,不缺根胳膊缺根腿,根本就没有脸撤下来。
为了一口饭,值得去送命吗?
王亮嘴上说着他们,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一座座墓碑环绕着山整齐列队矗立在那里,好像是要接受检阅一样。
在墓碑的正中间,那是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两旁有巨大的大理石石壁,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烈士们的名字,烈士们的丰功伟绩,都在上面。
“在老山、八里河东山、扣林山地区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参战部队全体指战员和民兵,坚决执行中央军委的作战命令,发扬了********倡导的‘五种革命精神’,密切协作,机智灵活,前仆后继,英勇作战,严惩了越南侵略者,为国争了光,为民争了气,为军争了辉。”
王亮在进行着属于他们的仪式,这些话,面对着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去说,得到的回应必然是不屑一顾,王亮也不会去说。
但是王亮知道,躺在这里的他们愿意听这些,这些话,起码能够让他们感到欣慰。
因为他们的记忆停留在那时,那时,意识形态和社会背景就是这个样子的
“在战斗中,光荣牺牲的烈士们,把对人民对国家的热爱化作战斗中同敌人拼杀的精神力量。当祖国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抛去了家庭和个人的一切,挺身而出,毫不犹豫,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无私地献给了祖国和人民,把满腔的热血洒到祖国边疆的土地上。”
“你们的辉煌业绩,永载光荣史册,你们的英名与日同辉,与江河同存,流芳百世,功垂千古!”
每一座墓前的石碑上都有镶嵌着一颗红色五星,风吹日晒,褪色了,不怕,每年都会有人把她涂得像血一样鲜红的。
石碑的旁边种着老山兰,绽放的老山兰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
顽强的生命倍受了摧残,墨绿的叶片熏满了硝烟,芬芳的花朵开得更鲜艳。
老山兰,扎根老山,爱老山兰,爱你如翠如玉如钢似剑,愿陪伴你扎根在老山。
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来,王亮闭着眼睛感受着。
从来都没有奢求过生机盎然,只爱自己的故土,无私无畏装点着边关。
正文 0252 妈妈,我等了您二十年啊!
0252 妈妈,我等了您二十年啊!
王亮尽量压低声音,朝不远处的孙为民招呼道:“为民,烟呢?”
“诶,在这。”孙为民一路小跑,大包小包拎了不少的东西。
好烟和烈酒,还有纸钱。
打开一瓶烈酒,倒在墓碑上。
随后王亮又拆开一条好烟,抽出三支,点上,轻咂一口,放在坟头上。
王亮继而又喃喃自语,低声说着些什么。
焚烧纸钱。
为什么要烧纸钱?
这是一代人的习俗,为了纪念逝去的人罢了。
可是烧了纸钱,逝去的人也不知道啊。
那都是封建迷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烧纸钱并不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自己,至少证明,我们还记得先人,没有忘却。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麻栗坡烈士陵园从底端到顶端整整二十层,每一层的每一块墓碑上都粘贴着上百枚一元硬币。
还有,还有的墓碑前用石块压着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亦或是一百元的人民币。
一个个香烟蒂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不便宜的名牌香烟。
还有从全国各地寄送过来的花圈......
【致敬南疆为国捐躯的苦命烈士】
【吃糠糟长大父母无能;饮敌弹牺牲儿子光荣】
【青山绿水长留生前浩气,花松翠柏堪慰逝后英灵】
【功同日月先烈英名垂青史,誉满山河英雄遗志展宏图】
孙为民和周天同王亮一样,做相同的事情,祭奠死去的兄弟们,用他们的方式。
不管是否相识,至少我们曾经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至少我们曾经一起战斗过。
谁同我浴血奋战,谁就是我的兄弟。
当王亮移步到赵占英烈士的墓碑前的时候,他盘坐了下来。
姓名:赵占英
政治面貌:团员
籍贯:云省嵩明县
民族:汉族
文化程度:初中
出生日期:1963年4月
入伍时间:1982年1月
牺牲时间:1984年4月28日清晨
牺牲原因:在对越还击战中,遭越军炮击,大腿及臀部全部炸掉
仅仅是一枚炮弹,就夺走了他的生命,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时年二十岁,牺牲时距离他二十一岁的生日还有三天。
因为家境贫寒,寒到连路费都没有,赵占英烈士的母亲整整攒了二十年,才够走出大山,走到麻栗坡烈士陵园,看望自己的老儿子。
2004年,妈妈来了,终于来了。
赵占英:“妈妈,我等了您二十年啊!妈妈!我知道那一定就是您,我听到了!
那手工的绣花布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我从嗷嗷待哺的时候就开始听了,一直听到我穿上了军装。您知道吗?在军营里,每每从梦乡中醒来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地听见您轻轻的脚步来到我床前,准备给我盖上裸露的手臂。”
闭上眼睛,王亮好似能够听到赵占英在阔别了母亲二十二年后憋在心里的话。
2004年,雅典奥运会。
2004年,除夕夜碰上大寒,上一次,在1966年。
1966年,赵占英三岁,2004年,赵占英牺牲整二十年。
2004年,普京以压倒性优势连任总统。
2004年,中国内地七名民间保钓人士首次成功登陆钓鱼岛。
2004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大事,但都不及这对母子重新相逢来的重要。
“妈妈,当我在猫耳洞里感到渴感到饿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您轻轻的脚步来到我跟前,准备端给我一碗小米粥。”
“妈妈,在二十年前,越军的炮弹就落在我的脚边,轰的一声巨响,大腿没了,臀部也被炸没了。疼啊!妈妈,真的疼。您不知道,当时我是有多么想,多么想让您亲手为了合上双眼。用您那双粗糙但不失温暖的手抚摸我的脸颊。”
声音越来越明亮了,王亮听得真真的。
2004年,赵占英憋了整整二十年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妈妈,当我的躯体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时候,我没有叫,我一声不吭。我默默地把枪口对准敌人的阵地。您的儿子,您的小四,是一个铁血军人,不会给您丢脸的!”
“妈妈,在这里沉睡了二十年了,我不曾寂寞,这里有我的好兄弟们,他们陪伴着我。当他们的亲人来探望他们的时候,总会给我点上一支烟,倒上一杯酒,再摆上点水果点心,还有芬芳的鲜花。”
“遥想二十年前,我们在前线,那时风华正茂,胸怀壮志。”
“眨眼间,他们的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有的也参了军,成了好兵。妈妈,我想对您说声对不起,没能让您抱上大胖孙子。”
王亮静静地盘坐在那里,听着在2004年,赵占英对老妈妈说的那番话。
妈妈,二十年啊,您走了好远好远。
妈妈,二十年啊,我知道您好难,好难。
我不怪您这么久都没来看您的小四,因为我知道您没有足够的钱,我知道您日日夜夜的思念着我。
妈妈,您是空手来的,没有带任何的东西。
妈妈,从不怪您,我知道,您的车票钱还是借的。
您哪里有什么收入啊,在咱们那个山沟沟里,拾元的票子都见不着。
妈妈,您别担心,现在儿子有钱了。
您看见我墓碑钱的那块石头了吗?
下面有好多好多的钱,都是来探望我的战友们压上的。
我花不了,您拿走,去置办件新衣服,买点好吃的。
您看看,您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是二十年前的,三十多个补丁,不能再穿了。
妈妈,您不能不要啊,我知道,您还没有吃饭,我的心在痛啊!
我不能为您尽孝,我着急啊!
妈妈,您别哭啊!
您这么一哭,我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妈妈,您来的不晚,一点都不晚,我知道您日日夜夜地思念我,因为没钱啊!
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
您不要再自责了,儿子从来都没有责怪过您啊,听着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要难受死了。
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妈妈?
妈妈?
如果您能听得到,就点点头,好不好?
好不好?
等到明年的清明节,您再来看我,再来抚摸我的脸庞。
妈!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正文 0253 战争和女性
0253 战争和女性
第一次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二零零四年清明节。
第二次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二零零六年清明节。
第三次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第四次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二零零九年清明节。
之后,母亲便同赵占英失去了联系。
之后,老人家就再没有到过麻栗坡烈士陵园。
不再2004年,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引起了社会媒体的广泛关注,那场景,震撼了当时的整个中国社会,包括军。委。
撕心裂肺的老母亲经过媒体的广泛报道,这才让全社会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群体。
才意识到她们还在痛着。
烈士的亲属该如何去扫墓?
那个年头,当兵扛起打仗,有几个是出生在富裕人家的,不都是苦出身,都是贫寒人家的子弟吗?
相隔万里,麻栗坡,中越边境的小县城,该怎么去烈士陵园。
一阵反思过后,中国民政的优抚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必须要帮!
麻粟坡烈士陵墓园埋葬着九百五十七位在越战中牺牲的烈士,其中有三十位烈士的家属因为种种原因从来没有来过。
不可思议!
震惊!
捐款和物资络绎不绝、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省市寄过来,赵占英老母亲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前前后后近六十万元的善款,让这个家从贫困中彻彻底底地挣脱了出来。
人性的光辉由此闪现,而在不知不觉中,人性的黑暗面也在渐渐逼近。
生养了一群好孩子啊。
赵占英的兄弟姐妹们,如狼如虎的一般把善款分得一干二净。
物资,挑挑拣拣,只有他们都看不上的才会留给老母亲。
分钱,为了分钱能够大打出手,打得鸡飞狗跳,打得鸡犬不宁。
每每是捐款的人前脚刚走,继而硝烟弥漫的战斗便开始了。
好孩子啊,兄妹情深啊。
生儿养女,一辈子。
每每,现实总是把理想主义者打击到崩溃,这就是惨淡的现实。
烟尽了,王亮又给赵占英续上了一支。
“抽吧,这多着呢,带的足足的。”王亮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一条烟,说道。
曾经热热闹闹,和和气气的家,只剩下了老母亲。
烈士的兄弟姐妹们都已经搬到了楼房里去住了。
老母亲能有什么办法?
二零一零年难道她老人家就不想去麻栗坡吗?
二零一一年的清明节,老人家是怎么捱过来的?
二零一二年的清明,在家烧几张纸钱就算了。
二零一三年,收到了一笔善款,本想趁着最后一口气去趟麻栗坡,再看看小四,但马上就被好儿媳们给搜刮走了。
二零一四年,老人家每况愈下,已经无法走动了。
......
二零一八年,因为没有路费而不能动身,因为疾病而不能动身,因为儿女们的‘精心’照料而不能动身的老母亲走了,去世了,将同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天堂相见。
王亮盘坐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不知道,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对赵占英烈士说。
当爱心喂了狗的时候,能怎么办?
“儿郎碧血洒边疆,慈母空望二十载。阴阳相隔千里远,日日暮暮锥心泪。元夜慈母驾鹤去,母子连心终团圆。子孙愧对英烈魂,唯留世间空叹惋。”王亮哭了又笑了,有的时候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占英,你放心,老兵基金已经成立了,悲剧不会再发生。”
老来话痨的王亮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没脸,有什么脸去说。
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老首长,是将军呢?
配得上吗?
老兵基金,定点援助,无关人走开,不,是滚开。
赵占英的悲剧绝对不能再度上演,这种痛,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好了,再也不要了。
带着羞愧,王亮起身,夜色之下,好像抓到了一张布。
打开手电,看了看,的的确确是一张白布,上面写着一串串密密麻麻的黑字。
标题是:吻你,我不惊醒你。
“吻你,我不惊醒你,这片和煦的土地是这样安宁。墓碑前我默默的注视着你,
我知道尽管这座坟茔只是生命的缩影,但那巍然屹立的英灵却是一个个不倒的躯体。
吻你,我不惊醒你,这片热红的土地是这样的安静。墓碑前我轻轻的抚摸着你,我知道这排排石碑再不能复苏,但那魂系南疆的每一个英灵却在这里永垂。”
王亮朗读着,他已经知道,这是牺牲在越战中的军人的妻子写下的。
吻你,我不惊醒你。
这片褐色的土地是这样的肃静。
墓碑前我紧紧的拥抱着你。
我知道我们今生的梦还没有真正实现。
但为和平而战,死与生你都会那样坦然。
吻你,我不惊醒你。
这座正义鲜血染红的长城是这样的悄静。
墓碑前我给你一个深沉的吻。
我知道尽管你再不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爱。
但你却没有一点忧伤和惆怅。
读着读着,王亮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怎么就这么催人泪下呢,眼泪怎么就这么容易掉下来呢。
凭什么,凭什么牺牲的就得是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丈夫了?
【吻你,我不惊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