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的胎记和玉佩有史可查——《一代战将》第十七章。.40
这片五湖四海英灵再生的土地是这样的沉静。
墓碑前我的心在呼唤着你。
我知道尽管我们再不能同床共叙。
但爱的神灵却永远同我们在一起。
吻你,我不惊醒你。
这片和煦褐色、正义的土地是那样的壮丽。
是你们破碎的躯体装饰了她。
是你们的热血灌注了她。
我知道尽管你们再不能亲临其境。
但历史的丰碑上却永远铭刻着你们的伟绩。
吻你、我不惊醒你。
在这边陲小镇将烙下一个普通女性永恒的长吻。
为祝福你在这里静静地安息。
吻你,我不惊醒你。
不惊醒你……不惊醒你……不惊醒你......
王亮知道,王亮熟悉,这首歌由烈士的遗孀创作。
1987年的清明节在老山战区麻栗坡烈士陵园,这首诗歌的全文被写在一条白布上,摆放在烈士陵园里,让来陵园祭奠的烈属们共同吊唁,很多人看后泣不成声。
如今,白布越来越多,诗歌流传的也越来越广。
【赵占英烈士的母亲赵斗兰女士于2018年3月2日凌晨2点在云南省嵩明县家中病逝,享年90岁,谨以此章做纪念。】
正文 0254 【你们活在我们的心中,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
0254 【你们活在我们的心中,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
烟一支接一支,话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面对着每一座墓碑,王亮的脑海里总是能够浮现出他们年轻时候的模样来。
一个个穿着绿色的军装,清秀而不失威严。
可是他们的人生历程才走了不到一半,就牺牲了,王亮替他们感到惋惜。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你们倒是爬起来看看啊。”
王亮猛吸了一口烟道:“我知道,我知道在这一座座坟茔里,倒下的只是你们的躯体,你们的精神、你们的灵魂,在人民的心中还活着,永远都活着!活在祖国的南疆、活在亿万人民的心中,活在祖国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你们,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共存!”
就这样,王亮,孙为民还有周天和马小刚,不知不觉间,他们在麻栗坡,在烈士陵园,陪伴了兄弟们一整个晚上。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但同为老兵,想想弟兄们还躺在这里,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天亮了,当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光辉撒照在大地,山间的浓雾开始散去,麻栗坡烈士陵园旁边的树林里传出阵阵的鸟鸣声。
叽叽喳喳,婉转而又凄凉。
王亮提议道:“我建议让咱们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到这里来看看,转转,感受一下这种气氛。”
王亮觉得,只有到了麻栗坡,到了烈士陵园,看着那冰冷的墓碑,和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面孔,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复杂的情感。
陈光跃,云省陆良县人,解放军35001司令部排长,中共党员,1980年入伍,1984年9月30日牺牲,荣立三等功。
李荣贵,云省永胜县人,解放军35215部队59分队战士,共青团员,1981年1月入伍,1981年5月21日牺牲,荣立三等功。
陆祥华,黔省松桃县人,解放军35208部队56分队副班长,共青团员,1982年1月入伍,1984年4月28日牺牲,荣立三等功。
孙恩广,鲁省齐河县人,解放军35207部队40分队连长。中共党员,1973年1月入伍,1984年4月28日牺牲,荣立三等功。
......
九百三十七块墓碑,九百三十七名烈士,九百三十七个朴素而由不失真实的故事。
王亮觉得,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只有了解了这些,才能创作出一部经典完美的影片。
一部同《血染长空》相媲美亦或是超越的作品。
“老首长,我正好也有这种想法,应该来看看,必须来看看。现代人活得太安逸了啊,少了点东西。从这里能够找到,拾起来。”马小刚表示赞同。
“站在这里,我能看到我的兄弟们,付跃华、赵常景、段国贵、侯玉荣、耿光爱、冯朝柱、李加力、毛绍平、杨建勋、申建益......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大好年华,人生的乐章不过刚刚开始奏响,还没有进入高潮,就结束了,倒下了。”
孙为民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不是矫情,当踏上这片热土的时候,他这个老排长就已经忍不住了。
怎么可能忍得住?
这片伤心地,该死的鸟儿在林子里叫着,那声音,让人心碎,稀碎稀碎的,就让人想哭,哭得死去活来,哭他个昏天黑地。
王亮拍了拍孙为民的肩膀,能理解,能理解。
不是打过越战的老兵,出不了这个熊样。
因为种种原因,一年只能来个一两次,哭吧,有什么憋屈的就都哭出来吧。
没人会笑话咱们,因为咱们是老兵,打不死的老兵。
上午八点多,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三三两两的老人步入烈士陵园。
身着65式军装,没有军衔标识。
四个兜的是老干部,两个兜的是老兵。
帽徽是五角星,领章为两面红旗。
他们都是住在本地的老兵,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忙的了,公交又是那么便利,基本上天天过来。
带上茶叶和烟叶,坐在老伙计老兄弟们的墓碑旁边,聊上几句。
老人老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念叨念叨以前的事情。
儿女们都不愿意听,老伴也听烦了,索性就和老战友们聊聊,也省得他们会寂寞。
阳光照射在高约十五米的革命烈士纪念塔上。
主席生前所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烫金大字是那么的耀眼。
背面是朱元帅题写的【你们活在我们的心中,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同样的烫金大字,整二十个。
在纪念塔的左右两侧,各树立着一块用大理石镶刻而成的纪念碑。
碑文,是烈士们的英雄事迹。
纪念碑下侧建牌坊一座,流檐飞角,雕龙画凤,立着石狮一对。
年轻人可能会觉得不屑,但是他们,从战火硝烟中走过来的老兵们,格外珍惜这荣誉。
那分量,不是现在的年轻人们能够体会得到的。
触景生情,孙为民忍不住说了起来,“以前都是清明节的时候过来,那一天,铺天盖地的花圈,人山人海,惊天动地的哭声。泪打湿了衣服,湿了墓碑,湿了陵园,汇聚成江海。难以掩饰的悲痛,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子弹无情地扫射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战友的胸前被打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炮弹就更冷血残酷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完成的躯体,生生就被剥夺走了。
断臂横飞。
那场面,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啊。
这也是孙为民,这个老排长,曾经冲锋在最前面的基层军官难受的原因了。
清明时节泪纷纷,满园哀声哭断肠。
借把墓碑做亲人,烟洒金钱满碑旁。
就在王亮一行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07迷彩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首长好!”
“子培?”
“是我,首长,您还记得我?”听见王亮一口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张子培显得十分激动。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1995年,退伍安置,放着党政机关、事业单位,那么多待遇优渥的岗位你不去,写下到麻栗坡烈士陵园工作的申请书。都以为你是一时头脑发热,可谁承想,一干就是二十三年,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正文 0255 二十三年如一日
0255 二十三年如一日
王亮直接就把张子培的老底给掀了出来。
二十三年如一日的在烈士陵园工作,照顾着来自全国十九个省市,十九个民族的九百六十七名烈士。
就在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的郊区,山里,荒山野岭,一个不毛之地。
给占地面积五十余亩的陵园打扫卫生,给烈士擦擦墓碑,给每一座墓碑上褪了色的红五角形上上漆,给烈士添添土。
让王亮这么一说,张子培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首长,您谬赞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
“实事求是嘛,有什么咱们就说什么。”王亮笑道。
王亮打趣问道:“不过子培啊,这些年我也没少往陵园跑,不过怎么我每次到这来都见不到你的影子啊?你莫不是开小差了吧?”
张子培生怕误会,连忙解释道:“报告首长,我在整理烈士陵园值班记录统计时发现有一部分烈士的家属将近二十年没有到过烈士墓地扫墓。于是多方进行联络和打听,这才知道有些烈士家属因为家庭太过贫困或是烈士的父母年老多病,无法亲自到麻栗坡烈士陵园给烈士扫墓。于是我经常出差,两个任务,一个是寻找社会爱心人士的资助,另一个任务就是去烈士家登门摆放,把善款送到烈士的家里去。条件允许的,我就把烈士的家人接过来。”
看这小子紧张的样子,王亮就忍不住笑,他哪里会不知道张子培的这些事迹。
只不过是见氛围有些沉重,想缓解一下罢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认真,搞得王亮心里都有些愧疚了。
张子培又道:“大前天我跑了趟山城,这不今天才赶回来,把牺牲的山城籍烈士的父母们都接了过来,相隔千山万水,老父亲老母亲们不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啊,只是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大山,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城里的路怎么走啊。”
王亮欣喜地问道:“哦?吴德正、周清平、李平原、周红兵、陈明清、魏天新......他们的父母都接过来了?”
“首长,您真是好记忆力,是的,都接过来了。”张子培十分惊讶,首长报出的山城籍烈士的名字一个都不缺,一个都没错。
他这个在烈士陵园工作了二十三年的人能做到也就罢了,老首长,这,这一定是刻在心里了的。
这里的每一个战士,恐怕都被王亮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对待了。
“好,好,子培,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听完张子培的话,王亮感觉积压在心头很沉重的一块大石头被移开了。
既感到高兴又觉得欣慰。
出生于1973年的张子培并没有参加过越战。
自卫反击战爆发的时候,他不过才七岁。
当作战部队的官兵们进驻到麻栗坡的时候,七岁的张子培深深地被这支威武雄狮给震撼了。
年幼的他,对于军人这个职业有了深刻的认识。
七岁的他,每天都要去帮助官兵们背缴获来的武器装备,把自家的桃子摘来送给官兵们吃。
官兵们也十分喜爱这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对于十几二十岁的他们来讲,这个孩子,给了他们很多温暖。
也让他们明白了,为谁而战。
长达十年的中越对峙,官兵们在这里驻扎了整整十年。
从七岁到十七岁,张子培目睹了高烈度战争的残酷,很多叔叔,很多大哥哥都牺牲了。
张子培不会忘记官兵们让给自己吃的那香喷喷的大米饭,不会忘记官兵们顶着炎炎烈日帮助他们修建的道路,更不会忘记官兵们帮助自家、所有村民家犁地,种庄稼。
不会忘记,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也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立志长大了一定要当一名解放军战士,守卫祖国的边疆。
1992年,张子培高中毕业后便入伍到了川省某部当了一名测地兵。
高中生,在那个年代,绝对的高材生。
中专都是包分配的。
他可以考大学,也可以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他选择了追随自家年少时的梦想。
走那些叔叔、大哥哥们的路。
当兵,当好兵。
战后的恢复建设搞得如火如荼,作为测地兵的张子培的任务是为炮兵射击提供坐标依据,误差不能超过0.02厘米,这是一个技术活,不容得丝毫马虎。
因为家乡是麻栗坡,老山前线,在得知张子培七岁的时候就当了‘后勤兵’,无论是战士还是干部,都对他格外的照顾。
在部队里,张子培又一次的感受到了部队这个大家庭所带给自己的温暖。
很暖,很贴心。
在部队里,他找到了当年那些官兵们的影子,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从部队退伍之后,张子培都做了这样的选择,他想,脱下军装,自己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守护那些为了保卫家乡保卫祖国而牺牲的烈士们。
于是,比军旅生活更累的日子到来了。
二十三年,八千三百九十五天,他接待了上百万名前来扫墓的烈士家属、参战老兵以及来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各界人士。
这也就是说,平均每天要接到一百二十人。
对烈士家属和老兵有求必应,这是张子培的工作原则。
这也意味着他没有所谓的下班,私人时间,甚至那份微薄的薪水都要时常拿出一多半来去接济烈属。
不能陪妻子,不能陪孩子,除了出差,其余的时间都是待在烈士陵园里。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不是没有犹豫过。
已经在烈士陵园干了十几年了,应该,应该够了吧?
但是当烈士的母亲打过电话来的时候。
“是小张吗?你还在陵园工作吗?”
“阿姨,是我,我还在。”
“太好了,我是栾光辉的母亲啊,你还在就好了,就好了。阿姨腿脚不好,不能常过去,光辉有你在那照顾,阿姨就放心了。”
“欸,阿姨,您就放心吧。”
不走了,走不了了,怕同烈属们断了联系,张子培的手机号都不敢换,一直用着。
正文 0256 老山主攻团
0256 老山主攻团
一代人影响着又一代人,这便是传承。
共和国的军人浴火重生,从新兵到老兵再到新兵,新鲜的血液不停地注入,铸就了中国军魂。
张子培让王亮感觉到欣慰,他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路途漫漫,坎坷不平。
寂寞和孤独接踵而至,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诱惑也很多。
但想想长眠在这里的老兵,看着麻栗坡的那条老路,还有庄稼地,都有他们的影子。
四十年前的夏天,年轻的共和国军人们,谈笑风生,忙碌着。
像王亮他们这样的老兵,是怀旧的人,在剩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来缅怀岁月。
把他们的岁月,他们的光阴,以影视剧的形式呈现给后人,这边是一个民族和国家的底蕴,不可估量的财富。
王亮沉默了几分钟,转而问张子培道:“每天就是清除杂草、打扫卫生,当有社会团体来祭奠烈士的时候,你就跟在主持祭奠仪式的老兵身后面提着录音机和喇叭,然后准备笔墨纸张,等老同志写几幅挽联。日复一日流水化的作业,大好的时光,燃烧在这里,你甘心吗?或者说这跟你最初的理想契合吗?”
王亮想从老兵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打扫卫生,做些枯燥零碎的工作,微薄的薪水,这就是他的理想吗?
要知道,跟张子培同期安置的军人,有几个都在县里当到了处级干部。
“首长,您还记得张大权副连长吗?”张子培并没有直接回答王亮的问题,而是道出了一个人名。
或许,他觉得王亮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会理解自己的选择。
王亮没有说话,当‘张大权’三个字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一段尘封的记忆被揭开。
1984年4月28日,老山主峰。
时任陆军第14军40师118团2营5连副连长的张大权率领连队在拿下二号阵地和五十二号阵地后随即带领突击队从正面向老山主峰发起了猛烈进攻。
第14军40师118团又有一个格外响亮的名字,老山主攻团。
主攻团,战斗打响后要冲在最前面的,死人也是最多的。
熟悉军史的,都不会不了解这样一段,1984年4月28日的凌晨,解放军部队突然对老山主峰的越军阵地发起进攻,不到六个小时,就占领了老山主峰。
此消息一经,全国都沸腾了,举国上下欢庆。
在那个拥军的年代里,老山主攻团,是英雄的存在。
“我们的任务是攻击老山主峰阵地,一排担任主攻,二排助攻,我带重火力负责支援和掩护。战斗打响之后互相掩护,交叉组织进攻,尽量减少伤亡。都听明白了没有?”张大权再次向班排长说明任务。
“明白!”
“明白!”
“明白!”
异口同声的回答格外响亮。
张大权看了看身旁的兄弟们,他知道,会有很多人回不来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战斗打响后,突击队的战士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进攻,因为进攻突然且猛烈,猝不及防的越军不得不收缩阵地,想着借助自己提前挖好的坑道进行抵抗。
“快!占领第一道战壕,迅速巩固!动作快点,快点!”
说是负责提供火力支援和掩护,战斗打响之后,张大权便冲到了最前面。
在占领第一道战壕之后,突击队便向第二道战壕发起了进攻。
而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老山主峰实际上是由南北两个山头组成的,北高南低,而从地图上来看,老山主峰只有南面一个山头。
南北两个山头有一片长约一百米的凹地,突击队战士发起进攻,必须要经过那片长百米的凹地。
这便成了北面山头上越军的活靶子。
见突击队战士进入到了凹地,越军把轻重武器都给搬了出来,一通狂扫,还有炮击,明暗火力疯狂射击。
顷刻之间,七名突击队员当场牺牲。
南面山头的越军缓过劲来,又从坑道里工事下面爬了出来,策应北面山头的部队对突击队进行前后夹击。
一时间,突击队员们被压制在凹地里,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还击。
“二排长,你务必牵制住南侧山头的火力!”
“是!”
“通讯兵,联络指挥部,让炮兵对北侧山头实施炮火压制!”
就这样,第一次进攻以失败而告终,张大权的腿也在进攻的过程中被的敌人的炮弹炸伤,血流不止。
顾不上止血包扎,忍着剧痛,张大权又组织了第二次进攻。
在无座力炮、重机枪、火箭筒的掩护之下,突击队员们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张大权抱着一支轻机枪,还是冲在最前面。
不是拍电视剧,没有任何的主角光环。
刚冲出去没有十米,张大权的左手手腕就被流弹给射穿了,左手耷拉着,只需要轻轻一拽,就会掉下来。
这个场面,每一秒都会有战友在自己身旁倒下,爆炸声震得耳朵都要聋了,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
军人的血性也上来了。
左手没法用了,张大权干脆把机枪背带挂在脖子上,然后用右手臂夹住机枪继续进行射击。
第二道战壕艰难的拿了下来,突击队伤亡惨重。
阴险狡诈的越军没有闲着,他们见突击队进攻猛烈,退回到坑道和工事里,用电台呼叫炮兵,要求对主峰阵地实施炮火覆盖。
密密麻麻的炮弹砸了下来。
有一个战士的腿和胳膊没了,被炸飞了,血瞬间就流成了一沟。
“啊!我的腿!我的腿!给我一枪,求求你们给我一枪!”
有的战士直接被炸得血肉模糊,爆炸所产生的巨大气浪裹挟着横飞的弹片和漫天的烟灰还有血雾。
能让人陷入到绝望之中,或许,这便是地狱吧。
刚刚哀嚎着请求战友给自己一枪的那个战士已经断了气,可他的眼睛还没有合上,表情是痛苦的狰狞的。
阵地被烟雾彻地给淹没了,战士们的耳朵嗡嗡直响,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缓口气。
正文 0257 生命跟时代的崇高的责任联系在一起,你就会感到它永垂不朽。
0257 生命,如果跟时代的崇高的责任联系在一起,你就会感到它永垂不朽。
张大权的处境十分糟糕,他的腹部被横飞的弹片给划破了一个洞,肠子和鲜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场面十分血腥。
这种情况,纵然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副连长也是从未遭遇到过的。
不过张大权没有太多的犹豫,忍着剧痛,寻找个隐蔽的地方坐下。
用手把流出来的肠子又生生给塞了回去,然后从军装上撕下一块布条,把伤口给缠住。
鲜血很快就把布条给渗透了,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张大权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得先把突击队员们撤下来,不然损失会更加惨重。
见到解放军撤退了,小人得志的越军们又从坑道和工事里爬出来,用中国话叫嚣着。
“中国佬,大草包,被打惨了吧。”
“怂货,中国佬。”
“中国佬,有本事冲上来啊。”
“哈哈哈,再来啊,炸死你们。”
“滚下山去吧。”
“中国佬不敢往前进攻了!”
越军挑衅似的叫嚣着,并且把突击队阵亡烈士的遗体往山下扔。
突击队员们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当看到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战友遗体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时候,都恨不得冲上山头去同越猴子同归于尽。
“我艹你xx。”
“死猴子,有种的给老子滚下来!拼刺刀!拼格斗!”
“我跟他们拼了,狗日的,谁怕谁。”
“老子不活了。”
看着壮烈牺牲的战友们就这样被从山上扔了下来,突击队员一个个含着热泪,忍不住要冲上去跟越军搏命。
“都给老子回来......呲。”看到这种情况,张大权连忙命令突击队员们回来,但因为用力太猛,小腹传来阵阵剧痛。
血还在往外渗,稍有不留神,肠子又要流出来了。
战士们这才发现连长的异常,连忙上前把张大权给搀扶住,“连长,您没事吧?”
“我告诉你们,咱们5连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草包!我们这一代人也决不当草包!”
“现在,我张大权愿以死相拼,带着你们做最后一次进攻!”
“活着,我们就站在主峰上!”
“死了,我们也要躺在主峰上!”
“我们今天就是要和狗日的越南人较量一下,看看哪个狗日的是草包!看看哪个狗日的是怂货。”
“弟兄们,跟我冲!”
稍作调整之后,张大权又率领突击队员们发起了第三次进攻。
尽管已经是伤痕累累,每一个战士的身上都负了伤,但他们还是那么勇猛。
“记住,只要军旗不倒,冲锋就不能停止!”
一面军旗,千疮百孔的军旗。
旗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军旗依旧屹立不倒。
枪林弹雨,张大权的右腿和头部相继中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面军旗,倾斜着,旗杆已经插入到土里了。
旗手死死地抱着旗杆,脑袋耷拉着。
子弹不时打到他的身体上,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
好像,这个世界同他没有任何的关联。
旗手的胸前已经被打烂了,脸上也镶嵌着数不尽的弹片,看样子是手榴弹近距离爆炸所导致的。
但他没有倒下,稳如泰山般地支撑着军旗。
后来,战友们冲了上来,拿下了老山主峰阵地。
因为部队在战备训练期间是封闭的,书信和电报一概都无法发出。
所以张大权牺牲前的半年时间里,家里就没有收到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了。
前线战事紧急,听广播里讲战斗打得激烈,天天都会有军人牺牲。
妻子日日夜夜的担心,提心吊胆的,时不时的就得跑到大队里去问问,看有没有丈夫寄回来的信件。
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战后,中央军委授予张大权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作为主攻团的一级战斗英雄,在张大权牺牲的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出了他的英雄事迹。
当妻子看到报纸上那一行大字的时候,直接就晕倒了过去,醒来之后便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几天后,部队上来人了,接烈士的遗孀去参加追悼会。
那年,烈士的儿子不过七岁,女儿不过三岁。
那个年代的人普遍记事比较晚,儿子对于父亲还有点模糊的印象,至于女儿,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能通过照片,来缅怀父亲,英雄父亲。
在清理张大权的留下的物品时,5连的战士们发现了张大权的一张欠条。
七百元人民币整。
连队的战士们都哭了,哭了个稀里哗啦。
原来,部队生活水平差,战士们的营养跟不上,分管后勤的副连长张大权就经常买些罐头来给他们改善伙食。
战士们要掏钱,张大权就说这钱是连队上出的,大家伙尽管放开了吃,不够还有,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原来,他用的是自己的钱,不仅仅是津贴,竟然还借了钱。
战士们偷偷地把欠条藏起来,准备筹钱来替连长把账还上。
但当嫂子来到部队,得知这一情况后,以死相逼,从两千元的抚恤金中把拿钱把欠下的账给还上了。
“和张连长相比,我的工作再怎么辛苦再怎么枯燥都不值一提。至于理想......”
站在英雄纪念碑前,张子培指着那一排排墓碑继续说道:“烈士们有着别人无法相比的宽广胸怀,他们明明知道投入到战争中去就意味着一定会有流血一定会有牺牲。他们更清楚,自己牺牲了,亲人更要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可是他们还是冒着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地冲上了高地。这就是他们的理想,他们把这一切都看成是自己为国家为人民作出的应有奉献。”
“我觉得这句口号一点都没错,‘亏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
望着英雄台,也就是张大权墓碑的位置,王亮说道:“张大权是一个好军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亏欠妻子和孩子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张子培,王亮送给了他一句话,出自于俄国著名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言:“生命,如果跟时代的崇高的责任联系在一起,你就会感到它永垂不朽。”
正文 0258 界碑下坐着失去双腿的军人
0258 界碑下坐着失去双腿的军人
离开麻栗坡烈士陵园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马不停蹄,王亮四人又直奔老山,确定拍摄的地点,以便建模。
老山,就在麻栗坡县的天保镇上,是一座与越南交界的山。
老山位于天保镇驻地船头村以西,八平方公里,除了主峰区域之外,还有二十七个山头,最高点1422米。
包括主峰在内的每一座山头上都有共和国军人的血,血染的风采。
1996年,省里批准建立老山风景名胜区。
周天早就做好功课了,请示王亮道:“爷爷,七个高地,主峰是四号高地,咱们先到主峰去看看?”
“这儿老子比你熟。”王亮白了周天一眼,径直上山。
山陡谷深,巍峨矗立,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大河小河暗河,四十年过去了依旧是水流湍急。
不能徒涉,泅渡困难。
在河里,也有共和国军人的血。
本来是约好故事的主角黄红林一起过来的,但这小子忙着找当年参战的老兵过来参与这部戏的制作,天南海北的跑,暂时无法赶到了。
没错,新戏仍旧拒绝使用明星,大胆启用电影学院的新人和老兵。
《血染长空》证明,一部好的作品,即便是没有一线明星助阵,也会取得优秀的成绩。
关键的是,要走心。
王亮一直手扶着腰,另一只手顺着前方指过去,对三人说道:“再往前五百米就是咱们的362界碑了。”
“我已经看到界碑了。”马小刚拿着望远镜,看得格外远,“界碑前面还坐着个人,穿着07内衬,打着领带,好像还是个军人。”
马小刚有了特别的发现。
“走,去看看。”王亮来了兴趣,军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到老山来,肯定是和这里有渊源的。
四人加快了行进速度,果不其然,正如马小刚之前看到的,界碑前坐着一个人,穿着制式军装。
当那人完整的映入眼帘的时候,四人都不由得怔住了。
那人正脱掉假肢,放松自己的残腿。
两条腿,全没了。
当看清楚对方的脸的时候,王亮的喉咙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格外地难受。
心里像塌陷了一块,非常不是滋味。
泪水也止不住的上涌,想要抑制住,但这玩意根本就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那人也看到了王亮一行人,同样一愣。
“首长!”
见王曙光想要站起来,王亮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他,“坐着,坐着就行,别起来了。”
“曙光,你还在京城军区的善后办保障局工作吧?”王亮问道。
“是的,首长。”王曙光点点头,他和王亮算是老相识了,打越战的时候就认识了。
“善后办工作不忙吗?怎么有空到这来了呢?”王亮悄悄地把眼泪擦拭掉,又问。
王曙光点点头:“忙,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老干部服务、干部分流、伤病残人员安置,经费物资、装备器材、营房设施等管理,新旧体制平稳过渡,确保部队安全稳定。最近总是做梦,想战友们了,就专门请假过来看看。”
“首长,您过来是为了筹拍新戏的吧?”
“对,越战。”
聊了几句,得到应允,孙为民开了直播。
在麻栗坡烈士陵园,那个庄严肃穆的地方,不适合直播。
但王亮又想把在麻栗坡,在老山发生的故事讲述给网友们听,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连续一周的《国家英雄》录制也意味着王亮一周没有同网友们开直播互动了,岸是该活跃一下了。
直播开通没几分钟,人流涌动,铁杆粉丝们都设置了直播提醒功能,所以王亮一开直播就得到了消息。
上班族请假。
“经理,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要死,想请假回家。”
“经理,我家亲戚到京城来了,现在就在火车站,我得去接一下,可以吗?”
“喂,老板,是我啊,别提了,来的路上跟人家的车撞了,我得等保险公司的人,上午就先请个假了。”
至于大学僧,干脆就一直翘课了......
评论区。
“啊啊啊——老首长终于又开直播了,我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俺要喝鸡汤俺要听故事,在见不到老首长的日子里度日如年啊!”
“看看老首长这是在哪啊?好像是野外。”
“青山绿水,目测是南方,应该是云省了,准备新戏呢!”
“好期待啊!”
“只有我还记得老首长昨天下了零下三摄氏度的海水救人吗?老首长,您的身体没事吧?”
惊喜、关心、问候,接踵而至。
王亮感觉很温暖,尽管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文字交流间,总是能够有让人暖暖的。
“谢谢朋友们的关心,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不错,这是云省的麻栗坡,刚从烈士陵园出来,现在已经到老山主峰了。朋友们好久不见,我也很想念大家......”
王亮同网友们打着招呼,并尽可能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就是坐在我身旁的这位。”
孙为民把镜头给到了王曙光。
“曙光,跟大家打个招呼。”
军人最好的招呼方式就是一个军礼,敬礼完毕,“大家好,我叫王曙光。”
评论区。
“哇,兵叔叔,好帅好帅。”
“好名字。”
“最喜欢认识军人了,老首长介绍的,一定有过人之处。”
就在网友们侃大山的时候,孙为民渐渐地把镜头给到了脚下,那两条被脱掉的假肢。
“我的天呐,他的,他的腿呢?”
“越战老兵,敬礼!”
“瞬间泪目。”
“都是卖过命的兄弟。”
“向老兵致敬。”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联系到老山,再结合下年龄,网友们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位老兵的经历。
“曙光,现在在京城军区善后办工作,军衔上校。咱们听听他的故事,好吗?”王亮问道。
网友们自然对这位上校的经历充满了好奇,纷纷响应。
王曙光有些扭捏。
活着的军人,很少有愿意讲自己的故事,王曙光和王亮都是这样的人。
正文 0259 入肺入脾,入骨入髓
0259 入肺入脾,入骨入髓
见开头有些困难,王亮索性先帮着王曙光开个头,“1987年,刚刚从陆军学院毕业的王曙光放弃了去国防大学深造的机会,在领到本科毕业证书的当天,他接连向组织投递了三封请战书,申请到前线去。”
“去国防大学深造,安安稳稳再读上两年,毕业后军衔直接授上尉,多好的一件事情啊,他不干,非要跑到前线去。”
“毕业的第二个月,他就踏上了南下奔赴前线的火车,成为了老山主攻团的一名见习排长。一线部队见习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部队换防,要从一线撤下来了,但这小子不干啊,在丛林里遭了三个多月的罪的他却没打算回去,反而又递上了几封请战书。”
说到这里,王曙光把话接过来:“当时是这样想的,自己在部队里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立点战功怎么能行。见习的那三个月里,虽然也执行了几次渗透,同敌人交过几次火,但我觉得还不够过瘾。在听说要组建突击队的时候,我便坚持留下。”
王曙光说的还是那么的淡定,那么的从容。
傻子都知道前线是最危险的地方,稍不留神就会丧命。
先不说战斗,单单是丛林里的毒蛇毒蜘蛛,几秒就可以夺走人的生命,还有密密麻麻的地雷。
留下,是一名军人出于对荣誉的渴望,更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对于祖国的绝对忠诚。
王曙光的请战术一封接一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的执着也打动了团长,最终批准了加入到突击队,负责火力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