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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闾丘露薇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4:22

虽然找不到这两个前基地成员,但是在德尔纳,却有大量的外国战士(Foreign Fighter)。纽约时报在2007年就报道过,在伊拉克的外国战士,60%来自沙特阿拉伯以及利比亚这两个美国的盟国。来自利比亚的这些外国战士,大部分来自德尔纳,是当地伊斯兰革命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在70年代和卡扎菲决裂,在90年代中期打过游击战,专门袭击政府官员以及军事基地。这些成员,早在80年代就前往阿富汗参加抵抗前苏联的圣战,不少人还留了下来。现在,在这场利比亚的冲突发生之后,来自阿富汗的消息指,至少有二百名塔利班利比亚人准备回到利比亚,而在德尔纳,要找到一个曾经在伊拉克战斗过的利比亚人非常容易。也因为这些人,让西方社会一直担心,如果给予反对派支持的话,会不会间接帮助了这个组织,很显然,这个组织的成员对于西方社会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不过,这些人现在会告诉你,最重要的是,基地组织也好,其他伊斯兰的组织也好,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敌人,就是卡扎菲。

在我看来,最关键的,还是这些人的理念和行事方法,在这个城市是不是有他们的支持者。我们在德尔纳广场遇到了这个城市的官员,所谓官员其实都是来自不同行业的志愿者,很多是当地的大学教授,来进行维持城市运作的协调工作,他们都会这样告诉我们:“只要有民主和自由,自然就没有了极端主义。”

和班加西比较,德尔纳的宗教气氛要浓很多。和班加西一样,四点过后,这里的妇女开始三五成群地出来去清真寺祈祷。像我这样的外国女性,走进清真寺也不会引发诧异的目光,这一点,如果是在一个基地组织或者是宗教极端组织活跃的地方,是不被容忍的事情。2001年的时候,我去距离喀布尔三百多公里的一个地方采访,这里的长老,从头到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更不要说握手这样的礼节。已经用头巾包着自己的我,可以感受到周边那些男性的相当不友善的眼光。哈辛指着那些妇女对我说:“你看,妇女可以自由行动,这里她们不需要戴上boka(只露出眼睛的阿富汗女性在塔利班时期被要求的装束)。伊斯兰教义告诉我们,每个人有权利选择信仰哪种宗教,选择怎样的打扮。”

拍完清真寺对面广场上儿童们的游戏场面,站在清真寺旁边的咖啡馆,等着我们要的蒸馏咖啡。五六个当地的年轻人坐在街边喝咖啡聊天,这是利比亚人每天下午祈祷完之后的必备节目。看到我们的摄影机,马上举起了V字手势。很快,其中一个把他们坐的凳子一个个搬到我们面前,另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张白色的塑料桌子,哈迈德捧着咖啡出来,指着其中一个年轻人说,他已经为我们结了账。

就在我们喝咖啡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拿来一张复印的传单,上面是三个算术题:

1969-69=00

1942-42=00

2011-11=00

旁边写着一些阿拉伯字。1969让我觉得非常熟悉,因为卡扎菲是在1969年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也因为这样,让我猜想这些数学题一定和卡扎菲有关。

不出所料,哈迈德给我解释那些阿拉伯字的意思:1969年上台的卡扎菲,今年69岁,他1942年出生,统治了利比亚42年,今年是2011年,卡扎菲的阿拉伯名字有11个字母,所有的这些说明,他会在今年完蛋。

这不算是首创了,如果我没有记错,汶川地震还有北京奥运之后,网络上就出现过类似的数学题,原理都是在假定了一个结果之后,寻找可以论证这个结果的数据。这样的数学题,其实是通过一系列的巧合,从心理层面上进行暗示,让人们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而在这个与中国相距遥远,文化也截然不同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串数字,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小,人和人之间的思维,或者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差别巨大。

打了好几次电话给那个中国女孩的男朋友。一开始是电话没有人接听,一个小时之后再打过去,电话关机了。我尝试了十多次,直到深夜,电话还是没有打开。

忽然有一种预感,从我两天前和他通电话开始其实就已经产生,对方听到我转达的消息,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兴奋,相反,有些错讹和迟疑。而现在,我更是担心,他是有意关机的。不管是怎样的原因,如果是有意的,那就是他并不希望看到来自中国的我,即便我告诉他,我可以帮助他们通过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

也许,这是那个女孩过于美好的想象,而现实就像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那样,革命并不浪漫,也不富有戏剧性。

Day 15 从古希腊到阿拉伯

德尔纳的海景

早上起床,在咖啡厅找到了吃早餐的地方,看着那些食物的数量,我更加肯定我们是这家巨大的酒店里面唯一的住客。

黍米片应该放了至少一两个星期,可能更长的时间,因为拿起一片放在嘴里,不但不脆,还有一股那种放久了的苦苦的味道。看着桌上的那瓶牛奶,黄黄的颜色,无法确定是否新鲜,想到同事们吃了街边的三文治腹泻三天的经历,虽然肚子很饿,还是不敢尝试。终于,服务员拿来了一盘面包,还没有等我站起来,先充满歉意地告诉我:“如果能够多等半小时,会有新鲜一点的面包。”

拿起一个捏了一下,至少已经隔夜,但是和班加西乌祖酒店每天早上的面包比起来,已经算是柔软。快速地计算了一下这些食物可能引发的问题,这些不新鲜的面包应该最最安全。

离开酒店,就在转弯的街角,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七层楼的房子,房子的外表,和这里除了这家酒店的其他建筑一样,出现了破损。不过,其中一层的露台上放着一盆盆栽,黄色的花让这座残旧的楼房显得稍微有些生气。

哈辛告诉我,这是卡扎菲娶她的第二任妻子苏菲亚的地方。那是70年代,这栋房子已经算是当地最最豪华的。当时卡扎菲在德尔纳养病,他离了婚不久。苏菲亚是他的看护。一批军官计划行刺,结果苏菲亚向卡扎菲通风报信,最后的结果,苏菲亚成了卡扎菲的妻子。两个人就在这座房子里面举行了婚礼,不过只是呆了一个晚上,就去了的黎波里。

关于他的第二个妻子苏菲亚的传说很多,特别是在中文媒体上,我看到一个最为传奇的版本:苏菲亚被派去刺杀卡扎菲,就在卡扎菲一转头的时候,两个人目光相遇,苏菲亚被征服了。从此,苏菲亚不仅成为了卡扎菲的妻子,还为卡扎菲成立了一支女子保镖队。

当我和哈辛说起这些传说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神情,完全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听一个香港人介绍香港当地著名的上海菜“上海粗炒”的感觉,因为这个被认为源自上海的东西,却从来没有在上海这个地方存在过。其实不单单是哈辛,和其他人聊起苏菲亚,都没有人听说她和卡扎菲的女子保镖队有任何关系。事情就是那样简单,卡扎菲爱上了这个通风报信的德尔纳的女子,而她为卡扎菲生下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

传奇很多时候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一个人是如何的与众不同,就好像朝鲜的教科书上描述的英雄事迹,金日成用手中的枪射落了一架美军的飞机。

和去德尔纳时走的山路不同,返回班加西,哈迈德特别挑选了沿着海岸线的公路,虽然要远一些,但是他说,值得。

确实,地中海的蓝色,不同的层次,在阳光下看得让人心醉。而这段长长的公路,也向我们展现着利比亚的历史。

公元前630年,古代希腊人在现在的利比亚东部建立了一个叫做昔兰尼的城市。在之后的两百年,又建立了四个重要的城市。这四个城市,包括了现在的班加西、迈尔季、苏塞以及图克拉。而这几个地方,正是在我们返回班加西的路途上。这些连接在一条海岸线上的城市,成为古希腊著名的知识和艺术中心,以它的建筑、医学院以及不同的学院著称。

从德尔纳向西开出一个多小时,就进入了昔兰尼的考古遗迹区域,这里全部都是古希腊人当时居住的石洞,还有一个当年的城市,他们的文字留在了这些石头上面。

这里的希腊人,经历过埃及人以及波斯人的统治。公元前331年,亚历山大国王来过,而在公元前525年,波斯军队占领了东利比亚。

当然,利比亚这个名字,是到了1903年,由意大利地质学家费德里科·米纽蒂利在他的著作里面提出的,之后在1911年11月5日,被意大利政府正式作为这个地方的名字。

就在昔兰尼古迹不远处,有一座荒废了的意大利建筑。推开铁栅,沿着石阶走到大楼前,可以看到门口装饰的十多座雕像,全部没有了头部以及手臂。原来,意大利人离开的时候,把这些部位切割下来,带回了他们自己的国家,现在放在了意大利的博物馆内。

大楼的建筑因为缺乏维护,显得破败不堪,这显然非常可惜,虽然也就是一百多年的历史,但毕竟也算是历史遗迹。不过,这又不让人觉得诧异,既然整个利比亚这个国家,从道路到城市,都显得无人照料的样子,那么这栋古老的住宅,被冷落在这个地方,又太自然不过了。

虽然对于利比亚人来说,意大利人留下的好东西不多,但是至少,这条从德尔纳到班加西的海滨公路,却是值得利比亚人称道的东西。只是,这条40年代建造的公路,一直以来并没有任何的更新换代,从德尔纳出发,一路上没有路标,经过的城市还有小镇,都没有指示牌,没有提醒车速的标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两个车道的盘山公路。

昔兰尼坐落在山上,站在这些古希腊人留下的石头边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地中海,想象当年的希腊人,如何发现了这片陆地,并且在这里聚居起来。利比亚东部,距离希腊的克里特岛非常近,如果坐渡轮,两个小时就可以从班加西到希腊的克里特岛,也因为这样,中国政府撤侨,就是用希腊邮轮,把中国人一批批地撤离到希腊这些小岛上。

公元二世纪和三世纪的罗马时代,是利比亚的黄金时代,不过虽然西部和东部讲同样的语言,实行同样的法律体系,都有着罗马人的身份认同,但是的黎波里主要是由迦太基人组成,而东部则是希腊人为主。

从公元642年到1551年,利比亚在阿拉伯伊斯兰统治下,从大马士革王朝,到巴格达王朝,中间短暂地被西班牙的哈泼斯王朝占领,再从1551年到1911年经历了奥特曼王朝。之后,当然就是意大利四十年的殖民统治,直到1951年独立,建立利比亚王国,而这个王国在1969年因为卡扎菲的军事政变而终结。

看利比亚的历史,可以看到整个伊斯兰世界以及欧洲之间在过去两千多年来的交集冲突和转变,从而会对伊斯兰世界有一个新的认识。

因为中东局势,前段时间阅读了一些关于伊斯兰世界历史的书籍。虽然去过很多阿拉伯国家,但是说老实话,一直都没有花时间了解对方的历史,只是依稀记得小学历史地理课上的一些知识,比如埃及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却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去关心现在的埃及,其实和那个古老的文明已经没有什么联系。

还记得2003年的时候在巴格达,望着眼前的那条底格里斯河,我的那位伊拉克逊尼派的翻译忧伤地告诉我,这条河见证了什叶派和逊尼派一千多年的冲突厮杀,不知道从今往后,是否会有一个终结。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明白,要了解这些国家,这个地区,如果不从纵深的历史看现在,如果没有横向地把伊斯兰世界和西方以及东亚进行比较的话,永远只会浮在表面去看待这个地方发生的动荡,甚至局限在所谓的利益论的角度上。

在世界各地游走的时候,更多映入眼帘的是欧洲文明在各地的痕迹。从秘鲁首都利马的西班牙大教堂,到澳门的葡萄牙建筑,这些都是当年西方在全球扩张的痕迹。但是,走的地方越多,慢慢开始留意另外的一些历史痕迹,比如从非洲到印度尼西亚的穆斯林人数。在西班牙的阿尔哈布拉宫,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历史事实:八世纪初,当阿拉伯人占领比利牛斯半岛,把先进的建筑从西亚带到了这个地方,而之后的西班牙建筑,也受到伊斯兰建筑风格的影响。

前段时间去印度的时候,特地去了胡马雍墓,因为有些好奇,到访印度的奥巴马,为何要选择参观这个地方。虽然比不上泰姬陵的庞大,胡马雍墓的建筑依然让人叹为观止,特别是那些大理石拼砌的图案,镂空雕花的石窗,那种低调中带着轩昂的美感,彻底打破了我曾经自以为是的伊斯兰世界愚昧落后的印象。泰姬陵其实是以把这个陵地作为范本的。

这是莫卧儿帝国第二位国王和他的妻子们的墓地。莫卧儿帝国有成熟的军事和管理系统,有现金收集的税收系统,宫廷还是慷慨的文学恩赐中心,鼓励和支持穆斯林“理性科学”的研究以及诗歌的创作,而诗歌是伊斯兰世界的文学媒体。或许,这个地方就像中国的长城,显示的正是历史上某一段时期的文明和发达,以及当时在世界上的领先地位。

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冲突,以及存在的极端组织,带着一种偏见认定对方具有极高的封闭性,总是有意无意地会对伊斯兰世界产生负面影响。其实,如果来看莫卧儿王国,其中的一名国王放弃了对伊斯兰教信徒和非伊斯兰教信徒之间的区分,在税收上平等对待,甚至考虑推广一种伊斯兰教和印度教的新宗教综合体。这位国王的做法并不奇特,因为之前的历史一再地证明,伊斯兰教对其他宗教抱有极大的宽容,同时能够高度吸收外国文化。

但是,这毕竟只是历史,从伊斯兰世界的现在来看,之所以人们有着现在的印象,证明历史并没有能够高度一致的传承。而这些历史遗留的伟大建筑似乎又在问大家,曾经拥有的文明是否意味着现在的必然辉煌?

在苏塞附近的希拉勒角,那里原本是普通的利比亚人不能涉足的地方,因为那里是赛义夫的私人码头。这里的人都知道,赛义夫拥有一辆价值五百万美元的游艇,但是如果看到被美国等国家冻结的四百亿欧元的资产,而且这还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那么,这艘游艇也就算不上什么。

我们尝试去这个码头,被一个反对派武装士兵拦了下来。原来这个地方,已经被反对派设立成为他们自己的军事基地。有些遗憾,因为原本可以去亲身感受一下,在这个国家,领导人的子女,过的是怎样的普通利比亚人无法想象的豪华生活。当然,对这些子女来说,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特别,因为他们以为自己理所当然拥有这些,也许这也能够解释,为何卡扎菲这些在国外接受高等教育的孩子们,是如此卖力地为自己的父亲辩护,因为聪明的他们心里面很明白,如果没有了他们的父亲,他们所拥有的这些将会离他们而去。

这条公路,让我想起美国加州的一号公路,如果要说精致,地中海显然幽雅得多。不过,经过的那些城市,几乎每个都曾经有战斗过的痕迹。经过贝达,这个利比亚第五大的城市,哈迈德指着军事基地对面的一栋居民楼告诉我,当基地里面的军人向外面示威的民众扫射时,在那栋楼的一个窗户前,一个被外面的响声吸引而好奇地探头察看的小女孩,被子弹打中了额头。

反对派和卡扎菲政府军的僵持,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双方各自固守的地盘一直没有改变。离开德尔纳前,我们去看当地的军事训练基地,六百多名当地的居民,在那里学习如何列队、翻滚、开枪、使用迫击炮。不过,这些武器都是苏联已经淘汰的产品,就算这些志愿军如何有勇气,也很难想象他们拿着这些武器,在前线面对武器精良的政府军时会有所作为。如果不是顾忌北约的空袭,政府军早就可以把整个东部地区抢夺回来。

不过,就在我们回到班加西,坐在这个城市唯一一家有外国牌子标志的咖啡店科斯塔(COSTA)喝咖啡的时候,传来了对反对派来说应该是相当振奋的消息,北约外长同意资助反对派,将冻结的卡扎菲的资产转移给他们。

Day 16 耐心等待的利比亚人

耐心等待的利比亚人

5月7号,星期五,也是穆斯林的主麻日。

按照穆斯林的习惯,中午,一家大小去清真寺祈祷,然后一起午餐。这是家庭团聚的一天。

一个人坐在高等法院对面的马路边上,同事去了男性祈祷的大广场,女性则在旁边一个用围板围起来的空地里面祈祷。男男女女拿着垫在地上的小毯子,像过节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

虽然去过很多伊斯兰国家,但是星期五这样大规模的祈祷场景,还是第一次看到。因为两天前的汽车炸弹爆炸,广场的保安明显地加强,过渡政府说,爆炸是一场意外,很明显,这只是一种安慰大家的表示。不过看到那些持枪的军人,屋顶上的狙击手,取代了原本那些看上去很不专业的杂牌军,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证明至少在这个城市,管理运作顺畅,同时也显示出一定的实力。

看到几个外国同行,有的很明显初来乍到,这是因为他们对着高等法院墙上的那些关于“卷毛大叔”卡扎菲的漫画不停地拍照,而这些漫画已经在那里存在两个多月了。有个年轻的金发女记者,跟着摄影师径直走向男性祈祷的广场,显然她并不了解穆斯林的习惯,祈祷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女性不被允许出现在男性聚集的场合。也因为这样,我一直坐在外面的路边等候同事。

果然,很快,她一个人走了出来。而在另外一头,一个男摄影师尝试进入女性祈祷的地方,被礼貌地劝了出来,又是一个对于穆斯林的风俗没有常识的同行。

这个星期五,焦点当然不在利比亚,而是在叙利亚身上。原因是在叙利亚的不同城市发生示威之后,依据突尼斯、埃及甚至是利比亚的经验,如果有游行,星期五总是人群最多的一天,因为这天是假期,因为大家都要去清真寺。

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的同事,看到的是一个平静的首都,和当地民众聊起来的时候,他们非常反感国外媒体的报道,认为过于夸张,甚至是居心不良,而同时间看西方媒体的报道,全部都是首都之外的其他城市的示威场面,虽然人不算太多,但是显然,这些地方绝对不平静。

人权组织声称,在过去几天的冲突中,叙利亚有五百多名民众在镇压中死亡,不过就像那些出现在互联网上,并且被媒体不断使用的画面一样,都没有办法进行第三方确认。绝大部分外国记者仍然不被允许进入叙利亚,也因为这样,所有的消息都是来自互联网以及人权组织,因此需要非常谨慎地对待这些信息。

这种反差,其实也体现在利比亚的报道上。就好像如果谈论卡扎菲,在班加西,不可能采访到他的支持者,即便有人对他并不像反对派那样的痛恨,但是在东部这个地方,至少这样的表达不合时宜,或者是政治不正确。而在的黎波里,卡扎菲的反对者,也不会向媒体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付出的代价会过于沉重。

大环境,会影响一个人的表达,也因为这样,即便是一个人亲口所说,也未必代表着真相。这一点,在2003年,萨达姆还没有下台前的巴格达,有着同样的体现。如果你采访巴格达的民众,所有人会告诉你,痛恨美国人,热爱萨达姆,但是也就是同样的这些民众,当萨达姆倒台之后,他们会告诉你,他们是如何的痛恨萨达姆的极权统治,诉说他的残忍。

萨达姆在位的时候,我们这些外国记者的采访翻译都由政府指派,民众非常清楚这一点,如果他们说了任何让政府不高兴的话,后果会很严重。这一点非常容易理解。但是,当萨达姆倒台之后,那些告诉我们痛恨萨达姆的人,是真心实意的这样想,还是觉得这个时候必须这样表明立场呢?

很多时候,事实未必代表真相,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在的黎波里的记者们,连接触当地民众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点,很像朝鲜。去朝鲜采访,总是让我们拍摄那些当局安排拍摄的景观和场所,却不愿意让我们和当地民众接触,即便我们建议通过朝鲜政府的安排来进行。即便是我们去拍摄一些场景,和那些地方的工作人员私下聊天,说多几句,陪同的官员就会示意对方不要讲太多。也许是担心言多必失?

看电视,的黎波里的记者会,发言人已经连续两天不是穆萨,换成了外交部副部长上阵。不过他的英文就明显没有穆萨那样流利。

有些猜想,那天穆萨出来宣布卡扎菲的儿子和孙子被北约空袭行动炸死的时候,通过电视屏幕,发现他的额头、头顶全部都是汗水,他的神情还有表达,都没有平时的那种自信和自然。当天晚上,英国大使馆被焚烧,第二天,利比亚驻英国大使被驱逐,不知道这些,是否和据称拿着英国护照的穆萨的消失有联系。当然,要知道真相,或者他的下落,只有等待。的黎波里好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就连叙利亚都会有街头的影片流传到互联网上,但是有关的黎波里的影片,在网络上却一条也找不到,几乎没有人知道,的黎波里的街头到底如何,当地的民众到底如何。

也因为这样,班加西的传说很多,甚至是过渡政府都有很多公开的指控,其中有不少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过于夸张。问题在于,觉得夸张,有可能是因为没有充分想象,也没有能力想象,邪恶可以走多远。正如班加西的民众坚定地相信,如果卡扎菲夺回了这个城市,那么,几乎所有的人都会遭殃。而对于外人来说,会觉得这样的担心和指控是不是有些夸大。

在班加西坐顺风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在埃及也是一样,因为出租车不够,满街都是打顺风车的人。其实就是中国所谓的黑车。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不成文的一个行业,司机们不需要担心遭到检查,然后缴付巨额罚款。在北京,不止一次听黑车司机诉说他们的惨痛经历,一次罚款八千,尽管这样,他们还是继续他们的生意。对我来说,在出租车越来越难找的现在,坐黑车的经历开始多了起来。说实话,在赶时间的时候,我还真的对他们心存感激。

一名开着日本二手车的当地人,愿意送我们去餐厅。他的车子的两个后视镜已经被撞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开车。虽然他不会英文,我和我的同事不会阿拉伯语,但是一路上还是交流了不少内容。为了少惹麻烦,在他问我们是不是KOREA的时候,我们点头做了一次韩国人,因为当地有太多的韩国二手车,加上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是韩国人,这样的回答让我们得到了他伸出的一个大拇指:韩国二手车比日本二手车要贵。这一点我心里面并不认同,相信他这样说,是因为他的这辆日本二手车实在是可以用破烂来形容,而走在街上的韩国二手车,大部分外形还算完整,不过这也说明,日本车的质量,要远比韩国车好得多。他说卡扎菲是个坏人,因为他一经过卡扎菲在班加西的军事基地,马上做了开枪的手势,而在等红灯的时候,让我们看路边的大幅漫画,一个小小的卡扎菲被一只大大的手提到了半空。必须承认,虽然这些漫画的宣传意味很重,但是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确实没有那样浓重的宣传画的味道,很像是一幅幅的艺术品。

在餐厅,遇到了那个做报纸的年轻人。他说,他很少去报社了。看来,热情已经过去,觉得不好玩。他说,他参加了大学里面的救护课程,问他是不是打算去前线,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说:“我想我太年轻。”

对于局势的胶着,他显得有一点点担心,但是这种担心在他的脸上只停留了几秒钟,我们就开始聊起了其他事情。听我说起那家科斯塔咖啡店,他马上显得兴奋起来:“这才是真正的高级咖啡店。”确实,虽然咖啡是利比亚人每天不可缺少的东西,但是只有两种选择:埃斯波苏,或者卡布奇诺。这些日子下来,已经让我和我的同事,疯狂地怀念其他品种的咖啡。当我们终于发现,这个城市原来还有科斯塔,而这个科斯塔的装潢和服务,和我们一直以来熟悉的咖啡连锁店的模样相吻合的时候,即便里面的咖啡和连锁店的品质还是有不小的差别,我们已经相当满足了。

不过,喜欢并且可以经常去这家咖啡店的,要么收入不错,要么家境富裕,因为里面的咖啡,价格是其他咖啡店的二到三倍。同样是这家餐厅,一家大小的一餐,已经会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工资的一半或者更多。

送我们回酒店的司机,会讲一点点的英文,他的车内贴满了反对派的各种旗帜。一路上,他不断地提到卡扎菲的名字:“卡扎菲是小偷,他把我们的钱全偷到了自己的手里面,国家的财富是大家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让我想起了德尔纳的哈辛,临走的那天,他很认真地告诉我:“Rose,告诉你实话,其实我不在乎谁在台上,只要给我们好的工资,让我们能够买房子,买车子,就算是卡扎菲在台上,我也无所谓。但是他没有做到这些,而且他居然开枪,他居然打死示威者,因为这样,我才会反对他。”

离开餐厅的时候,那个来自埃及的服务生特别送给我们三块还是热乎乎的馕,这让我们第二天的早餐有了着落,不需要再啃酒店里面砖头一样的面包。前天我们去了德尔纳,没有准时在午饭时间出现,他还特别打电话给哈迈德,询问我们是否一切安好。这让我们很是感动,因为我们只不过是帮了他一个很小的忙而已。

今天收到了那个重庆女孩的私信,她说她冷静下来了,决定不马上来利比亚找她的男朋友。这让我如释重负,因为就在昨天,她在私信里面还对我说,就算父母反对,她也要马上出发。我马上回信给她,告诉她,第一,埃及和利比亚的边境,过渡政府已经有了新的规定,除了记者,其他的外国人都需要签证,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既然对方没有回她的邮件,那么如果到了德尔纳,对方不接电话,她知道去哪里找他吗?还是耐心等待,时间终究会说明一切。

就像这里的局势,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忍耐。

Day 17 利比亚的部落社会

反对派的旗帜

局势好像陷入了一个死结当中。虽然我相信卡扎菲最终会下台,因为这个国家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至于形成形式上的分裂,也不是反对派愿意看到的局面,但是如果要让这个状态持续几个月,甚至半年,不管是媒体,还是国际社会,是否有足够的耐心?

酒店里面的记者越来越少,特别是几家大的国际媒体,只剩下报纸,电视台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毕竟这样耗下去,需要花费人力和财力。要局面突然出现转机,除非卡扎菲身边的人坚持不下去,因为大部分人相信,卡扎菲是不会自己宣布下台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从来就没有掌握过权力,早就把权力交给了人民,因此不存在下台这样的问题。

卡扎菲在昨天露面了,招集了八百多名西部地区支持他的部落首领开会,虽然这些首领把反对派称为叛徒,并且表示会进行全国大赦,也就是对这些反对派,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但是在是否派人参加政府和反对派的战斗的时候,却都摇手摇头。

利比亚最大的部落,支持卡扎菲的瓦尔法拉部落的首领很干脆地向美国华尔街日报记者表示,不会出人参加战斗。这个部落有一百万人。有些部落领袖则认为,利比亚没有所谓的部落,只有类似宗亲关系的族群。就拿东部的班加西来说,最大的部落叫做阿古里,有20多万人口,24名长老组成理事会共同管理部落事务。这也是部落管理的通用方式。

外界看待利比亚,有一种非常流行的说法,那就是利比亚是一个部落国家,部落选择支持哪一边,哪一边就能决定利比亚未来的命运,甚至很多人相信,只要部落武装出现,就会左右战局。

但是,如果在利比亚生活一段时间,就会发现部落组织已经变得非常松散。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经济的发展,已经把利比亚从一个游牧农业国家,彻底转变为以城市生活为主导的国家,不单单是年轻人,绝大多数的家庭在不同的城市定居,不管是在班加西还是在的黎波里,都有来自西部或者东部的部落成员在这些城市定居。对于这些城市人来说,部落更多的是一种家族身份的认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在卡扎菲统治的四十二年中,并不允许民间社会和组织的发展,也因为这样,部落的力量不断遭到削弱,政府建立营地监视民众活动,禁止部落拥有武装,将自己部落和联盟部落的人安插在政府不同部门担任重要岗位,目的就是要牢牢地掌握国家机器,这使得部落已经丧失了在抗击意大利殖民统治时候的能力。

让反对派放下武器,提出大赦的建议,从另外一面来看,表明卡扎菲愿意进行谈判,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星期已经向北约喊话,要求停止空袭,进行对话,不过不管是反对派还是北约,都没有理睬,这次也是一样。

过渡政府列出了一张民主路线图,当然,要实现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卡扎菲和他的家人必须离开权力中心。

这张路线图非常清晰:成立临时政府,里面包括三名过渡委成员,三名原政府技术专家,两名军官,两名安全官员,一位法官。按各族群比例选出国家委员会起草宪法。45天后就宪法举行公投。四个月后议会选举,之后两个月进行总统大选。

过渡政府为新的利比亚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利比亚共和国,并且提出了具体的愿景:

在过去那些反抗独裁统治的黑暗岁月中,我们明白,必须建设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确保国际人道主义条约和《世界人权宣言》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而要实现这一切,必须依靠对话、包容、合作、国家团结,以及每一位公民的积极参与。我们受尽个人独裁主义暴政之苦,因此我们寻求建立的新政府必须代表人民的自由意志,不排斥、不压制任何不同的声音。我们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在这样一种基础上构建我们的社会契约:尊重构成我们社会的所有不同团体、不同阶层的利益,决不能为了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去牺牲其他人的利益。这种社会契约将指引我们通往公民社会,这一社会将承认思想和政治的多样性,并允许在法律和投票的基础上实现权力的和平过渡。并且这一切都将根据一部由人民起草,并经由全民表决通过的全国宪法的规定进行实施。

为了这一目标,我们将阐述在结束卡扎菲统治之后,建设一个现代化、自由、统一国家的愿景。通过对政治民主的拥护,临时全国委员会将在以下原则的指引下向自由前进。我们毫无保留地承认我们对以下方面承担的责任:

1.起草一份国家宪法,对其属性、本质和目的进行清晰的阐述,并建立法律、政治、民事、立法、行政和司法体系。宪法还应当明确地阐明公民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从而实现对立法、司法、行政的三权分立和制衡。

2.构建政治和民事体系的任务包括组建政党,民间组织,联盟,社团以及其他民间和平组织。

3.维持一个依据宪法实行的民选自由国家,保护思想和政治上的多样性,确保权力可以实现和平过渡,铺平民众不受歧视、真正参政的道路。

4.确保每一位符合法定年龄的利比亚公民享有自由公正的投票选举议会和总统的权利,以及参加竞选的权利。

5.依据宪法和其他法规,保护公共安全和社会和平。确保并尊重言论自由,包括媒体自由、和平抗议、游行示威、静坐以及其他表达方式的自由。

6.建设这样一个国家,她的力量源于我们对和平、真理、正义和平等的强烈宗教信仰。

7.政治民主,以及社会公正的价值观,包括:

a.国家的经济建设应当使利比亚的人民受益,国家应当采取有效的经济措施,以期根除贫困和失业,社会富裕,环境优美,经济繁荣。

b.实现强大而富有生产力的公共阶层,自由的私人阶层,以及高效的公民社会之间的真正经济合作,从而抵御腐败和铺张浪费。

c.通过对教育和研发领域的投资,支持造福社会的科学技术应用,从而推动创造性文化和创新精神的培育和强化。通过强调对个人权利的保护,进而确保实现社会的自由,这是独裁统治之下利比亚人民曾被剥夺的权利。除了建立有效的公共和私有组织,建立社会保障体系,加强社会团结之外,国家还将确保妇女的权利保障,确保妇女在所有法律、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内所享有的权利。

d.一个依据宪法建立的公民社会尊重宗教教义的神圣性,并谴责受到某些政治、社会或经济利益驱动的狭隘、极端和暴力行为。我们所要建立的政府将谴责一切暴力、恐怖主义、狭隘观念和文化孤立;尊重人权和法律法规,尊重少数民族和其他弱势群体的权利。不论肤色、性别、民族和社会地位,任何人都应享有完整的公民权。

8.新的民主利比亚的国际和地区政策将基于以下原则进行:

a.遵循民主价值观和制度,尊重邻国,建立合作关系,承认其他国家的独立和主权。国家还将和国际社会一道,寻求实现国际和平与安全,加强地区整合以及国际合作。

b.国家拥护世界正义和公民权利,尊重国际人权条约以及《世界人权宣言》,谴责独裁和暴政。利比亚境内外国公民和公司的利益和权利将受到保护。移民、定居和公民身份申请将由政府相关部门负责办理,尊重和政治避难以及公众自由相关的原则和权利。

c.利比亚将参与国际社会,一道反对并谴责极端主义、歧视和恐怖主义行径,坚定支持和平、民主和自由进程。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利比亚曾经是第一个阿拉伯共和国国家,那是在1919年6月1日,的黎波里共和国成立,并且得到了意大利的承认。这个共和国只存在了一年多。1920年8月,为了解决内战问题,意大利废除了这个称号,的黎波里接受了昔兰尼加的当权者,也就是后来被卡扎菲推翻的伊德里斯亲王的统治。伊德里斯亲王后来成为利比亚独立之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国王。虽然这个共和国的历史相当短暂,却能够说明利比亚人接受先进事物的开放心态。

1949年11月21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声明利比亚必须在1952年1月1日前独立。1951年12月24日,利比亚宣布独立,命名为利比亚王国。1951年,利比亚国家委员会开始起草宪法,在当年10月7日提交给伊德里斯并且生效。对于利比亚人来说,这份宪法有着标志性的意义,因为它确立了利比亚人的基本权利。为了说服联合国,让利比亚东部的昔拉尼加、南部的费赞和西部的的黎波里都包含在独立的利比亚里面,这部宪法借鉴了欧洲以及北美洲的宪法,包括了平等的政治权利、平等的机会以及对社会公共事务的权利和责任,强调不会因为种族、信仰、宗教、语言、财富等的不同,而导致政治以及社会机会的不同。

不过,随着1959年利比亚发现石油,国家开始变得富裕起来之后,由于财富分配不均,过度地集中在国王手中,这使得泛阿拉伯主义以及纳赛尔主义开始在北非以及中东地区出现。英国参与了大量利比亚的工程项目,美国则有一个空军基地在利比亚。大量的美国人、意大利人以及英国人的到来,一方面促进了利比亚的旅游业,带来巨额的收入,另一方面,也被一些人看成是来自西方的威胁。正是因为这样,卡扎菲在1969年军事政变之后,获得不少民意的支持,民众期待一个新的环境,让人民能够共同享有国家的财富。

只是,卡扎菲和民众,还有他的战友们的蜜月期并不长。1973年,他发表了“污点讲话”,宣布废除利比亚所有的现有法律,因为“人民武装”可以保护革命成果。这就是卡扎菲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以及行政大革命。

也因为这样的历史,很多人总是认为,利比亚本身就是一个分裂状态的国家,分为东部、西部和南部,还有部落;却看不到过去的几十年间,这个国家的人口处在高速的流动当中,因为石油提供了不少工作机会,人们离开家乡,来到油田或者港口寻找工作机会。利比亚最好的大学在班加西,许许多多的黎波里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求学,很多人从此留了下来。而班加西的人,也有不少去了的黎波里寻找机会发展。和班加西的民众聊天,几乎都有亲戚在的黎波里或者是其他的城市。不管是班加西,还是的黎波里,或者米苏拉塔,因为这三个大城市提供更多的发展空间,年轻人从利比亚不同的地方来到这里,这也使得人口的分布,不再以部落或者三大地区作为界限。

在70年代,卡扎菲通过各种各样的委员会推动民众自治。虽然卡扎菲之后开始限制公民社会发展,把所有的专业委员会都纳入了政府体制内,不允许民间团体的存在,但是当年短暂的经历,让不少70年代的大学生们积累了经验,这也就是在班加西,可以如此快速地建立大批的民间团体的原因。

有意思的是,卡扎菲的革命,是为了反对老国王晚年的昏庸无能甚至贪腐,现在,晚年的卡扎菲又在重复老国王的同样命运。当然,和老国王相比,卡扎菲要强硬得多,因为他的手中有军队,而这支军队并不像突尼斯、埃及或者也门那样,在走上街头的民众和政府之间保持中立,这也使得利比亚没有能够像那些中东国家那样,最终通过和平的方式来决定国家的未来。

过渡政府现在使用的旗帜,正是1951年利比亚独立时的那面国旗。不过,对于东部地区的利比亚人来说,他们反对独裁,但也不愿意走回到君主制,虽然有一部分反对派民众,并不反对国王的后代从国外回到祖国。利比亚共和国这个名称,至少有一点让人感到鼓舞,那就是里面没有包含阿拉伯三个字,因为毕竟,现在的利比亚,有至少百分之一的人口,并不是阿拉伯人,而且也不属于伊斯兰世界。

Day 18 卡扎菲的雇佣兵

少有的外国连锁店

今天的新闻头条是埃及。

在埃及开罗,一批穆斯林包围了一座基督教堂,理由是一名女基督教徒已经转信了伊斯兰教,但是却被教会控制。最终,一场冲突,一场大火,至少12人死亡,180多人受伤。在埃及,基督教徒占人口的大约一成。

这是穆巴拉克下台之后的埃及。类似的事情,穆巴拉克执政的时候也发生过。就在2011年的1月1号,亚历山大的基督教堂发生爆炸,导致21死79伤,当局把事件定性为自杀式炸弹袭击,总统穆巴拉克誓言追缉主谋。

政府的反应引发了基督教徒的不满,他们认为政府这样做,是想把这次事件定性为个别事件,不再追查事件背后的真相以及真正的目的。大约两百名基督徒青年,聚集在发生爆炸的教堂附近,拍手高叫口号,抗议亚历山大警方封锁了现场,不让基督徒进去。局面很快演变成冲突。

一切是越来越糟糕,还是越来越好?其实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固定的答案。在变好的过程中,总是会有糟糕的事情出现;同样在变糟糕的同时,也不会抹去所有的美好。但是方向总是有的,而在这个阿拉伯世界再次觉醒的时候,至少我看到的,是向好的那一面。

CNN和BBC,还在不断播放着和拉登有关的新闻。五角大楼又提供了一些新的画面,拉登坐在那栋楼房里面,看着自己在电视上面出现的样子。他显得苍老,和一个步向暮年的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也许,这正是美国政府想要达到的效果,告诉这个世界,拉登只是一个和别人没有分别的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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