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当哈迈德的孩子,在半年多之后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这个国家到底会是怎样的样子?是一个新的利比亚,还是持续着现在这样的僵局,变成实际上的东西分裂?
这个问题,他的父亲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因为现在这变成了一个死结:反对派的底线,卡扎菲必须下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卡扎菲的底线,绝对不会交出权力,也同样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反对派的不能退让自然有他们的苦衷,民众愿意忍受现阶段的所有苦难,是为了没有卡扎菲的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让步,民众一定不会答应。现在,只有指望卡扎菲会有众叛亲离的一天,期望那些政府军士兵,那些他的忠实支持者,发现自己原来错了。
Day 25 巴勒斯坦的受难日
战场上的皮卡车
站在酒店的露台,正好可以看到酒店大门口。和平时不同,今天早上酒店门口一早就停泊了好几辆面包车,一些拿着行李的人离开酒店,和送行的人拥抱道别。这些正是来参加过渡政府大会的西部代表以及他们的代言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不是返回西部城市,而是飞回多哈或者阿布扎比,他们定居的地方。不过,这个时候,任何人的支持,即便只是一个姿态,对于反对卡扎菲的人们来说都很珍贵。
今天是五月十五日,巴勒斯坦人称为NAKBA,也就是灾难日的意思。1948年的这一天,以色列建国,七十多万巴勒斯坦人丧失了自己的家园。
一直觉得以巴局势过于复杂,所以对于相关的新闻也就是一扫而过,并不太关心,因为听到太多的评论说,中东和平不可能实现,我甚至开始相信,这个问题,至少在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任何结果。
在不同的中东国家,总是会遇到巴勒斯坦人。2003年在约旦呆了几天,为进入伊拉克做准备,司机就是巴勒斯坦人。他带我们去了安曼的巴勒斯坦人聚居地,还记得当时,自己对如此庞大的社区感到惊讶。而约旦是收留巴勒斯坦难民最多的国家,一方面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另一方面,约旦的皇后就是巴勒斯坦人。
在巴格达的翻译,当我们变得熟悉之后,他告诉我们,他也是巴勒斯坦人。作为难民,他们拿着联合国发出的一本难民护照。那个中国女孩的男朋友,同样也是巴勒斯坦人,因为他的身份,所以他没有办法进入埃及,因为埃及政府拒绝给巴勒斯坦难民发入境签证。在我回到中国之后,还接到这个女孩的邮件,男孩的弟弟拿到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正在犯愁,不知道如何离开利比亚,因为在过去,可以坐飞机到其他允许巴勒斯坦难民入境的周边国家。
那个女孩子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急切地想回到加沙参加革命,就是为建立一个真正的国家而努力。
这场中东地区的变革,有的人把它称为第二个阿拉伯之春。第一次阿拉伯之春是从伊朗开始的。三十年前,持续了一年的群众示威,迫使伊朗国王巴列维在1979年1月16日出走埃及,之后转去美国接受治疗。因为这样,一批伊朗年轻人冲进了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将美国人抓了起来。这次人质事件持续了444天。也因为这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导致伊朗被国际社会孤立,也使得邻国的萨达姆有胆子进攻比自己大得多的伊朗。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向伊朗提供武器,即便萨达姆向伊朗释放了毒气。最终,伊朗只能运用人海战术来抵抗伊拉克的入侵,导致五十万人死亡。
在这一波阿拉伯之春到来之前,算得上是民主国家的阿拉伯国家,也只有伊朗,他们可以全民投票选举总统,在形式上和美国很相似,参选人之间要通过电视辩论这样的方法。当然,伊朗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总统候选人在报名参选之后,要经过宗教机构的审查,信仰可靠的候选人才能拥有参选资格。但是,因为参选人的观点往往对立,从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民主形式确实给了人民一个选择的机会。
2009年的伊朗总统大选,最终导致穆萨维的支持者走上街头。这些人对政府公布的选举结果产生质疑。他们不反对伊朗革命,也不反对宗教,他们高举的是精神领袖霍梅尼的画像,他们也高呼“真主伟大”。这一点在阿拉伯正在发生变革的这些国家里面都是一样,他们的要求非常简单:要一个真实的选举结果,政府应该尊重民众手上的选票。
每年的5月15日,巴勒斯坦人总会举行纪念活动,也总会发生冲突。这已经在大家的预期当中。但是这一次,走上街头的人数、地点却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当然是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个地区发生的事情,从突尼斯到埃及,再到利比亚以及叙利亚,有更多的巴勒斯坦人走上街头,用他们的话来说,争取自由,争取尊严,争取一个真正的国民身份。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哈马斯和法塔赫签订的和平条约,让巴勒斯坦人终于停止了内部的纷争,能够一致对外。
NAKBA,1948年以色列建国的日子,正是巴勒斯坦人丧失家园的日子。以色列在1948年5月14日建国,第二天就发生了巴勒斯坦战争,也被称为第一次中东战争,大约七十万巴勒斯坦人被迫远离家园,或者被放逐。到现在,已经有数百万巴勒斯坦难民分散在以色列周边国家。根据统计,约旦最多,有大约二百万人,约旦王后就是巴勒斯坦人。黎巴嫩超过了四十万名难民,叙利亚收容了接近五十万人,而在西岸居住了七十八万多巴勒斯坦人,加沙地带则超过了一百万。
不过这一次的灾难日,情况有些复杂,因为叙利亚当前的局势。
在叙利亚和以色列接壤的地方,一批叙利亚示威者冲到了以色列的边界里面,结果以色列士兵开枪,四个人死亡。
叙利亚政府谴责以色列,而以色列则回应,叙利亚政府是在转移国内矛盾,把以色列当成替罪羔羊。
对于这一点,有意思的是,不管是西方媒体还是阿拉伯媒体,都把巴勒斯坦人的诉求和叙利亚政府的指控区分得非常清楚。同样的,在美国以及欧洲,也有类似的讨论,那就是美国,在这场阿拉伯变革中,特别是在拉登被击毙之后,是依然抱着反恐的思维和策略,还是让阿拉伯人看到,美国是站在阿拉伯人民的一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站在独裁者一边。
去了旧的市中心附近的市场。这是个巨大的芭莎集市,食物、日用品、服装,应有尽有,当然,绝大多数都是中国制造。
说到中国制造,在一本当地的杂志上,看到了一篇题目为《中国汽车》的文章,还有一张中国汽车的照片,这才发现,原来已经成为反对派武装标志的皮卡车是中国生产的。
在网上搜索这个品牌的中文名字以及厂家,居然没有找到,于是换了一种方法,在搜索引擎上键入“中国利比亚汽车”,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细心的观众,通过新闻片段以及新闻图片,早在三月份就已经发现了这些被改装之后的皮卡,是中国品牌。
杂志编辑告诉我,他们之所以做这个话题,是因为这些皮卡车为反对派武装取得胜利发挥了太大的作用。这些车是从卡扎菲手下那里缴获的,原本以为这些售价要比日本皮卡车便宜的中国车派不上太大用场,但是经过改装,装上高架炮或者机关枪,冒着风沙冲到前线,这些车经受住了考验,所以他们要记录下来,介绍给他们的读者。
皮卡车在战争里面发挥作用,最著名的一次,是在1987年,利比亚和乍得战争的尾声。
因为卡扎菲拒不承认乍得总统哈布雷的合法性,在1983年占据了乍得北部。利比亚支持乍得的“民族团结联合政府”以武力推翻哈布雷。这项计划由于法国的干预而被打断。法国军队将利比亚军队抵挡在北纬15度线以北。那里是乍得最荒芜的沙漠地带。1986年,乍得民族团结联合政府也开始反对利比亚,这让利比亚失去了在乍得军事存在的理由。哈布雷认为统一全国的机会来到了,就于当年12月命令自己的军队越过北纬16度线,与民族团结政府军队会师。几个星期以后(1987年1月2日),双方在乍得北部城市法达展开激战。当地的利比亚警备部队被歼灭。在三个月内,哈布雷的部队通过游击战法和大会战的结合运用,几乎收复了整个乍得北部。在以后几个月,乍得军队连战连捷。1987年9月,双方签署协议,宣布停火。在此以后,有争议的奥祖地带的归属问题也得以解决,最终由国际法庭在1994年判给乍得。
“丰田战争”是史学界对乍得和利比亚于1987年发生在乍得北部的最后冲突的称呼,由于乍得军队利用日本丰田皮卡进行灵活机动的运动战而得名。这场战争使得利比亚军队遭受极大损失,仅坦克的损失就达二、三百辆。据统计,利比亚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1/10的部队,7500名士兵死亡,价值15亿元的军事设施被摧毁或被缴获,数百辆坦克、装甲车被击毁或被缴获。
同样的战略,还用在禁飞区设置之后,这些架设在皮卡车上用来射击飞机的武器,打击的目标变成了卡扎菲的坦克,采用平射的方式,就是当年二战时隆美尔在沙漠中使用的战术。
有了这样的一个典故,不知道未来,当历史学家书写利比亚这段历史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用这些中国生产的汽车品牌来命名一场战争,不过当我在微博上提到这些中国汽车之后,这家企业的工作人员给我发来私信,告诉我,从2008年到2010年,利比亚政府一共进口了一万辆,当然,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车现在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不过,关注这款车,当地人有另外一个故事。这些车原本是政府购买之后,资助那些参加了类似青年团团体的年轻人的,他们可以用优惠的价格购买,以减轻他们的负担。
原本是给这些年轻人日本产的汽车的,政府的预算也是按照日本汽车价格制定的,但是最终,日本汽车变成了价格要便宜差不多一半的中国汽车,当中的差价不知道去了谁的腰包。
哈迈德又开始烦恼了。
坐在科斯塔咖啡店,他指着对面空着的商铺说:“以前我总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国家,我相信在美国的机会要比在这里好很多,但是现在,这里会有太多的机会。就好像可以开美式快餐,可以做其他生意,而这些机会,在美国,相信反而不会有。”
哈迈德在美国做生意的岳父,已经为他安排了一份工作,就是在自己的公司里面打工,生活当然会非常安稳,特别是对于要做爸爸的他来说。但是这个有希望重生的国家,确实意味着有太多的机会,卡扎菲在的时候轮不到他,但是只要卡扎菲离开,一道道原本封闭的门就会打开。
和哈迈德一样,开始想象未来的人在这里很多。酒店门口的出租车司机阿哈迈德,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连续几个晚上,我们出去买晚餐总是坐他开的车。他很机灵,也会一些简单的英文,所以坐车或者等着我们的外卖的时候,我们可以聊天打发时间。即便是等待一份炸鸡,也可能需要花上一个小时。当然,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每次去炸鸡店,门口总是会有几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吸烟,或者是煲电话粥。没有工作,也不用上学。三个多月,我不知道他们开头的热情会不会慢慢消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足够的耐心。
“是很糟糕,没有工作,没有生意。”阿哈迈德叹了一口气,“但是,只要卡扎菲下台,以后会很好的。”也就是一秒钟,他脸上的无奈很快被充满希望的笑冲走,“我们都相信会这样的。”
Day 26 阿拉伯媒体的力量
半岛电视台的标志
海牙国际刑事法庭终于发出了拘捕令,三个人,卡扎菲,他的二儿子赛义夫,以及他的妻弟、情报头子塞努西。
拘捕令里面包括他的妻弟,一定不令人奇怪,因为1996年那宗阿布萨利姆监狱惨案,不少受害者家属相信就是他下令开的枪。这次也是一样,当班加西民众走上街头之后,他代表卡扎菲来到班加西,可非但没有和民众谈判,反而下令开枪。当民众开始反抗之后,他逃回了的黎波里。不过听到不少东部民众在那里猜测,他应该已经被处死,因为自从他逃离班加西之后,再没有人见到过他公开露面,而人们猜测和相信,按照卡扎菲的个性,办事不力的这个妻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也没有办法求证。
作为情报头子,他做的事情当然不只这些,所有的利比亚家庭遭遇到亲人失踪或者被监禁,被称为是精神病,都是他负责的机构所做的事情。
但是,赛义夫也在这份名单里面,确实让我感觉有些惊讶。国际刑事法庭的理由是,赛义夫在卡扎菲政府里面,实际充当了总理的角色,进行具体的落实。这个最被西方所熟悉,而且被认为是卡扎菲身边最开明的人,最终是他自己选择,牢牢地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或许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他的父亲下台了,他也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很多人觉得,接受西方教育的新一代,和他们显得保守的父辈比较起来,应该懂得民主、自由的重要性,赛义夫的博士论文,还是论述利比亚的公民社会应该如何发展。
但是,从赛义夫的身上,是不是给了大家一个这样的提醒,来自于特权阶级的年轻一代,大家不要期待太高,因为当他们回到那个体制之后,所学习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他们和西方打交道的工具,而且,因为他们熟悉西方的一套,也就比他们的父辈更具有欺骗性。他们的本质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因为他们懂得更多,所以更难对付。
看看利比亚政府发言人穆萨,他做的生意就是媒体研究,这并不表示他认为新闻自由是必须的,也不表示他相信新闻应该是按照新闻的伦理和标准来做的,反而正是因为他懂得这些道理,也明白标准是怎样的,他可以纯熟地利用他的专业知识来达到他的目标:用更加不落痕迹的方法进行宣传,让媒体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他的套。
这些接受了精英教育的年轻一代,我不相信他们不知道普适价值,只不过他们比他们的父辈更加没有理想,没有原则。对于他们来说,利益就是一切,为了目标,可以采用各种手段,装扮成要打交道的那些人喜欢和接受的样子。
这样的精英到处都有,特别是在官场上,接受了英美教育的技术官僚,很多时候,比那些老土的前辈更加可怕,还是同样的原因,他们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只有利益,只有目标。但是他们比前辈更加有说服力,他们擅长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扮演不同的角色,即便这些角色,在立场和价值观上是相互冲突的。他们不在乎这些。
之所以这样,我想有一点,还是特权心态。现实生活也纵容这样的心态,看看那些美国的常春藤大学,查查那些外国留学生的名字,不难发现太多人都家世显赫。在这些校园里面,时不时会遇到某个非洲国家国王的孩子,中东国家酋长的子女。
学校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他们还特别欢迎这些家境特殊的学生,因为他们相信,这样的人会是未来的领袖,如果改变了他们,那就可能影响他们所来自的国家的未来。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正如前些年,国际社会为“利比亚模式”津津乐道,卡扎菲甚至被选入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他的三年任期,到现在还没有届满,赛义夫被看成改变利比亚的希望,但是最终,所有的这些,都变成了国际刑事法庭的一张通缉令。
的黎波里的回应是:忽略。视而不见,这本来就在预期之中。要拘捕卡扎菲当然非常困难,除非像抓拉登那样出动特种兵,但是谁都知道,没有一个国家愿意这样做,而反对派自己说得非常清楚:我们没有能力做到。而卡扎菲自然对这样的状况,一清二楚。
当然,影响还是有的,那些卡扎菲身边的官员,是否还愿意冒着成为战争犯的风险继续跟随他?国际社会中,那些支持卡扎菲,至少是没有公开表态指责卡扎菲的国家,在这个时候,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立场?
去了位于老城区的图书馆,这是一栋风格和周围有点格格不入的建筑,周边都是40年代意大利人留下的楼房。这栋大楼从用料和造型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是50年代国王在位时建造的。
图书馆里面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显得老旧一些,另一部分则有空调,座位也要舒服很多。原来这个地方是学习卡扎菲绿宝书的地方,当然,现在,这些绿宝书已经不见了。
在一个国家的第二大城市里面,图书馆没有得到精心维护,显然这不是一个喜爱阅读的城市。我没有猜错,只有在老城区里面,才有四、五家小小的书店,说是书店,更像是文具店和玩具店,书反而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
仔细看了一下,最多的是烹调书,然后是儿童书籍,再有一些历史和小说。不过,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放了一本阿拉伯语的奥巴马自传。再仔细看,奥巴马的头上,是布什刚刚出版不久的自传,也是阿拉伯语的。
好奇地问书店主人:“这应该不是利比亚印刷的书吧?”
“是的,这来自埃及。而且在革命前,是不可以卖这些书的。”
不鼓励阅读,其实是担心人们看的书多了,就会开始思考问题,而思考太多的结果,自然会不容易受控制,这并不是卡扎菲所希望看到的。
问哈迈德,读大学看不看课外读物?他摇摇头:“只看教材,别的都不看。从小我们都是这样。”
“那你如何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如何吸收你的学科之外的知识?”
“看电视啊。上网啊。”哈迈德显然很不服气。
“上网也就是这些年的事情吧,那之前呢?”
“看电视,看电影啊。不过我说的是我,还是有人看书的,比如我的祖父,他的家里面有一个大大的书房,很多书的。老一辈的人喜欢看书,看看那座图书馆,国王是鼓励大家读书的,成绩好还会被送到外国读书,政府资助的。”哈迈德极力补救他认为的负面印象,然后和之前每次的话题最终的结论一样,他把责任推到了卡扎菲头上,“卡扎菲不愿意我们看太多书。”
但是卡扎菲忽略了另外一个启蒙工具,那就是卫星电视。
在班加西靠海边的地方,有一个专门卖电器的市场,里面最大的那些店面,都是卖卫星天线的。一支天线加上解码器,也就是一千多人民币到一万多人民币之间,其中很多是中国制造的廉价商品,让穷人也能够承担,并且成为他们最主要的娱乐。
因为邻近埃及,这里的人都是接收埃及卫星公司的节目。我们住的酒店那是老式的解码器,只能够收到二十多个频道,但是新的解码器,我很认真地按了一遍,二百多个,除了阿拉伯国家自己的电视台、BBC、CNN,法国、德国的卫星电视频道,还有中央电视台的阿语频道以及九套,当然更多的,是我没有听说也没有看过的。
这些电视里面播放的电影,率先成为打开这里的民众特别是年轻人通向世界的一扇窗,从开始的好奇到羡慕,然后是反问,为什么自己的国家同样有钱,却不能过上电影里面这样的生活?
从十年前开始,阿拉伯世界的卫星新闻频道开始发展,这当然要提到半岛电视台。围绕半岛电视台产生过很多争议。去年,科威特政府下令关闭了当地的记者站。这不令人觉得诧异,因为在中东地区,对于新闻采访的管制是相当严格的。比如在沙特,当年BBC阿拉伯频道播出的节目就需要经过审查,如果没有证件在街头随便拍摄,马上会有警察出来干涉,随时惹上麻烦。
科威特政府认为,半岛电视台的报道干涉了国家内政,因为播出了科威特警察驱散示威者,导致几名议员受伤的场面。不过通常这样的消息,对于电视台来说未必是坏事,成为世界各地媒体竞相报道的新闻主角,不但提升了电视台的名气,也无形中让这家电视台在人们心目中加深了坚持新闻自由的印象。所以我一直觉得,政府和媒体过不去的通常结果,就是塑造出一个个的媒体英雄。
不过也有不太好的消息,维基解密已经公布的美国政府外交机密电报里面提到了这家电视台,指出卡塔尔政府经常要求这家电视台删除对某些国家的批评或者调整对外国领袖的报道,以此作为外交筹码让其他国家让步。
这和这家电视台一直标榜的独立客观当然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如果看看电视台的资金来源,又不免让人生疑。成立电视台的想法,是在1996年,由当时的卡塔尔外交部长提出的,启动资金1.5亿美元来自卡塔尔王室。不过,建台元老都是阿拉伯世界电视新闻的精英,他们中的大部分原来在BBC阿拉伯语频道或者节目工作,在重金还有编辑自由的许诺下,来到了这个地方。
对于这些新闻人来说,创建第一个阿拉伯语的24小时新闻频道,相当令人振奋。他们一开始在取材上,涉及很多阿拉伯世界有争议和敏感的话题。虽然导致一些在中东国家的记者站被关,比如1999年在科威特,却在阿拉伯世界引领了一种新的潮流,扩大了言论空间,也为自己建立了声誉。2001年9·11之后,因为多次播放基地组织负责人的录音,半岛电视台扬名全球。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报道,因为站在阿拉伯人的立场,特别关注战争中的平民,广受中东观众的欢迎,被称为“阿拉伯的CNN”。
2006年半岛电视台推出英文频道,但是,在美国的落地并不顺利。除了号称自己“随时随地,播报所有新闻”,英文频道还有一个口号,那就是“只要有新闻价值,不管是关于布什还是拉登”。
这样的口号,让他们显得有点两头不讨好,对于中东国家的政府来说,太多美国的声音,对于美国政府来说,认定对方在为恐怖分子说话,至少做了传声筒。也因为这样,美国本土的有线网络都不愿意接他们的生意,不让他们落地。在美国,观众开始只能通过电脑收看。为了增强新闻的国际化,同时也增加在当地的新闻资源,他们在华盛顿设立了演播室,聘请当地著名的媒体人。不过,我听过一名他们在美国的记者的抱怨,打电话去州政府采访,对方一听来自半岛电视台,一口就回绝了。
但是,正是这样的口号,为他们赢得了不少观众。现在,半岛电视台英文频道的全球观众超过了八千万户,成为继BBC国际和CNN国际之后的全球第三大24小时英文新闻频道。有了这样的影响力,要说卡塔尔政府打电视台的主意,倒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传播说到底只是一种手段,做出决定的还是要靠个人自己。突尼斯、埃及所发生的一切,通过这些阿拉伯的新闻频道24小时、不间断地在阿拉伯世界传播。处在突尼斯和埃及中间的利比亚,人们又开始问自己,为何别人可以这样,自己却不可以?
虽然不少人认为,社交媒体在这场中东变革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比如脸谱网、推特网,但是不管是在埃及还是利比亚,如果时间呆得长久一些就会发现,网络毕竟还不是非常普及的工具。对于一部分年轻人以及中产阶级来说,网络虽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性的工具,但是绝大多数的民众,因为没有电脑,也因为语言的关系,他们依赖电视。而这些人,是走上街头的主力。
下午,我们又去了那家意大利餐厅,那个埃及服务生包好了几块热烘烘的埃及面包放进我的双肩背包,他知道我们特别喜欢吃。
黄昏时分,浅蓝色的天空中已经挂上了象牙白的满月。另一边,太阳被遮挡在云层背后,散发出一种透明的金色光芒。那种颜色和质感,有点让人觉得是电脑效果,而不是真正的大自然的景象。
在晚霞中告别哈迈德,抱着这几块已经没有了热气,但捏上去软软的富有弹性的埃及面包走回酒店大堂,开始等待明天的到来。
Day 27 不要成为自己反对的那种人
游戏中的班加西孩子们
每天早上,恺弗和他的搭档,总是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餐厅吃早餐。这和他们的职业有关,他们都是英国保安公司的职员。在这里,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中央电视台的两名记者。
雇用安全顾问是西方媒体的做法。我也一直认为,作为一个专业的媒体,除了要对记者进行安全培训外,如果有财力提供这样的服务,当然是最为理想的。不过,这要视情况而定,比如班加西现在的安全状况,是否需要两个安全顾问呢?
和恺弗聊起这个话题,他很坦率地告诉我,他的建议是一个人足够了,因为根据他们的专业判断,班加西的情况并不是那样的不安全。虽然从做生意的角度,多一个人自然可以多赚钱,但是同样也是从专业的角度,提供的服务应该合理。不过,他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回应,新来的两名央视记者又带着两个英国安全顾问来到了班加西。
我问恺弗关于那个被打死的法国保安公司老板的事情,毕竟他们是同行,对这件事情非常关心。
恺弗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这家法国保安公司准备在班加西开设公司,老板亲自带队,并且从过渡政府那里取得了证明,主要是为反对派进行安全培训。不过,过渡政府不肯为他们发出书面的武器携带许可证,因为他们毕竟是外国人。为了控制武器,过渡政府现在规定,如果携带武器进入一些场所,必须持有过渡政府发出的有效证件。哈迈德就有一张,为的是让自己可以携带他的那支手枪进入酒店、政府办公楼这些有安全检察的地方。
不过,过渡政府说,是否携带武器,是否担心风险,由这五个法国人自己决定。最后,他们决定随身携带武器。结果,上个星期四的时候,在班加西的一家餐厅,他们被几个反对派武装截住,怀疑他们携带武器。他们大方承认,并且拿出了过渡政府的证明,说明自己是获得允许在当地开公司做生意的。但是,反对派武装又提出一个指控,说两个星期前,他们曾经在的黎波里和卡扎菲的人见面。法国人承认了,不过解释说,对方是要请他们合作培训武装人员,但是被他们拒绝了。他们表示,已经决定在的黎波里以外的地方做生意。
双方都显得有些激动。反对派武装用枪把他们推上车,准备押回审讯。就在那个老板被反对派用枪推着准备上车时,枪响了,子弹从他的后背穿过了胸膛。
“你觉得是意外还是有意?”我请教恺弗。
“不知道,可能是意外吧。”恺弗耸耸肩膀,“不过,其他四个法国人,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没有再看到他们。也许已经离开,也许还被关押审讯。这里的人说起这件事情,大家都很低调。”
“这些日子,这里的人真的很紧张。”我指指坐在不远处的另外一名同行,“他上个周末就被抓到警察局呆了三个小时。”
自从两个星期前,班加西发生了反对派控制这个城市之后的第一次汽车爆炸事件之后,这家住满了外国记者的酒店加强了警戒,没有登记过的车辆都不允许开到酒店门口,大堂里面那个原本只是装饰的X光机,终于真正派上了用场。
保持警觉心,对于反对派来说确实有必要。在这个城市里面,卡扎菲的支持者正躲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就在几天前,采访过渡政府的一个大会,就在我们准备拍摄会场外景的时候,一声枪响在头顶掠过,在会场外的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弹孔。尽管现场守卫的反对派武装快速冲出马路,但是枪手已经消失在马路对面的农庄里面,无影无踪。
但是,过于神经紧张,往往会出现过度用力的情况。楼下的争吵,十分钟后结束,显然这几个当地人终于被证明没有问题。还好大家都熟悉了枪声,不会受到任何惊吓。但是这些日子,即便是记者采访,也开始受到这种紧张状态的影响。
这名摄影记者,就是因为拍摄油站排队的人龙被送进了警察局,呆了整整三个小时。在当地人眼中,这个记者不怀好意,他的照片会被卡扎菲利用来进行宣传,夸大班加西不好的一面,而这只不过是因为周五休息,周六就会一切恢复正常。
我也遇到同样的情形,在埃及大使馆门口拍摄等待拿回护照的人群时被当地人包围,指责我们这样做是在帮卡扎菲宣传。而导致这种混乱场面的是埃及大使馆,先是规定要申请签证才能进入埃及,三天之后又突然宣布取消这个新措施,让人措手不及。我们最后能够顺利采访,是因为另外一批当地人帮我们辩护,大声地反问那些指责我们的人:“我们现在难道不是一个自由的国家吗?”
这样的场景,利比亚人不会陌生。因为缺乏安全感,卡扎菲才会限制民众的自由,不管是言论还是行动,轻易就把民众定义为精神病或者政府的敌人。为了避免政府认定的负面新闻得到传播,就把媒体牢牢地控制在手上,确保不会被敌对势力所利用,从而进行“宣传”。
走上街头反对卡扎菲的利比亚人,正是要为自己争取自由,但是当中的不少人无法摆脱极端的思维模式,结果用自己反对的人所使用的方法、思维甚至语言来对待其他人。他们忘记了,即便是和他们意见不和的人,甚至是站在对立面的人,采用这种被证明是错的方式,最终会让自己也变成自己反对的那种走入极端的人。
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殊途同归。
有个市中心的政府大楼采访。这座大楼刚刚落成,连哈迈德也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和周边的建筑比较,显然要气派很多。不过,每次经过那里,吸引我的是空地上的游乐场,孩子们在那里荡秋千,滑滑梯。哈迈德感叹说:“你知道吗,这是班加西第一个游乐场。”
不仅是第一个,而且是免费的。在这个利比亚第二大城市,几乎看不到公共娱乐设施。在香港,我们习惯了每一个社区,政府都会拿出一块空地给孩子们玩耍,但是在这里,孩子们可以去的地方只有动物园,但是门票要两个第纳尔,如果一个家庭有四五个孩子,家长的负担一点也不轻。
这座政府大楼的会场,每个星期有三天用来作为儿童活动中心。这是由三名当地女性发起的,她们自己掏钱,征集志愿者,然后找到了这个过渡政府免费提供的场地。
“我想让他们过正常的生活。”娜伊玛四十出头,她说,在冲突发生前,她本身就从事类似社工的工作,为学校里面有需要的学生提供帮助。
“我从二月底开始和朋友搞这个中心。一些孩子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还很害怕,因为那些枪声就在市中心他们家的附近,还有人看到了大人的死伤。有的孩子来的时候,总是爱拿着玩具枪。我想让他们忘记那些,我希望他们做正常的孩子。”
礼堂里面,孩子们分成了不同的小组,一批男孩子席地而坐,在上跆拳道课,老师是两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大孩子,穿着制服,教起来还显得有板有眼。
旁边的圆桌旁,女孩子们分成不同的小组,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做手工。旁边的小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厨房,大一些的女孩子在学习烹饪。
穿过礼堂,五岁左右的孩子都聚集在另外一个会议室里面,他们正在跳集体舞。领舞的大哥哥把一个女孩子背在肩上,和小朋友们一起转圈。女孩子抓着大哥哥的头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好多女孩子的脸上画上了蝴蝶,也有几个不知道受了怎样的委屈,眼泪把脸上的蝴蝶都弄花了,几个大姐姐在旁边拖着她们的手,安慰着她们。
大门口的走廊两旁,都是孩子们的绘画作品,大部分都是“卷毛大叔”卡扎菲的漫画。不得不说,卡扎菲的形象实在太具特色,画起来非常容易,卷发,大鼻子,就是一个神形兼备的画像。
不过,让这些孩子来到这里,正如娜伊玛她们希望的,是这些孩子的图画,最终能够和其他地方的孩子那样,不要掺杂太多政治和意识形态的东西,就好像在桌子上放着的那张作品:太阳,向日葵,房子,简简单单,回归孩子的单纯。
临走的时候,娜伊玛拿起一条手绳,那是用红色、黑色以及绿色的毛线编织出来的,这三个颜色,在反对派控制的城市的电线杆上,甚至是路边的防护栏上,都可以看到。
“送给你的,这是这里的孩子编织的。很感谢你们来到这里,来到班加西。”娜伊玛一边说,一边把手绳系在我的手腕上。现在,我把这条手绳系在了我们的摄影机上。
今天做直播节目,话题是俄罗斯在利比亚问题上的角色。原来,俄罗斯邀请了利比亚政府的代表。不过俄罗斯外长在会面之后说,反对派因为技术的原因,没有能够参加谈判,但是会迟一天到莫斯科访问。
这样的说法让我很是疑惑,因为明明昨天的记者会上,过渡政府发言人回应得非常清楚,他们不会介入任何停火谈判,更不要说和卡扎菲谈。而且,从昨天发言人的口气来看,不管是中国还是俄罗斯,他们都还没有建立起官方正式的沟通渠道,怎么这样快就有了一个访问莫斯科的代表?
找到贾拉尔,他是过渡政府的媒体联络官,更准确一些,是过渡政府发言人库卡的助手,每次开记者会,总是由他先来招呼媒体。他很懂媒体,因为一个月前,当我说我是来自香港的媒体之后,他显然很清楚香港媒体和中国官方媒体之间的一些区分,也因为这样,他会主动给我一些访问,当然是为了向中国政府传递讯息。
贾拉尔让我等一等。两个小时之后,他打电话给我:“我问了库卡,他把电话直接递给了吉布里,也就是过渡政府的第二号人物,告诉他,香港的媒体说,俄罗斯外长说我们的人18号到莫斯科,吉布里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没有,没有这样的代表,也没有这样的行程安排。”
“是不是从你们一个月前写信给俄罗斯外交部,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没有。当然,我们的大门是打开的。我们希望可以去莫斯科访问,但是,那是为了介绍我们的情况,绝对不是为了谈判。我们说得很清楚,我们是不会和卡扎菲谈判的。”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想来想去有几个可能:俄罗斯外交部被自认的反对派代表忽悠了,或者是俄罗斯在和卡扎菲政府唱双簧,也有可能,那个反对派代表,真心认定自己能够代表过渡政府。
在酒店大堂遇到贾拉尔,他很气愤:“俄罗斯人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抢功劳,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过,他们一直在那里设置障碍而已。”
不过,俄罗斯的这一招,如果是为了表现自己在国际事务上的话语权,似乎并不成功。我很认真地看了英国、美国,甚至是阿拉伯的好几家电视台的新闻,对于俄罗斯只字不提。如果这只不过是一次表演的话,只能说观众不太多。倒是中文媒体很关心,也因为这样,更觉得有澄清的必要。所以,在做完了访问之后,鼓动新华社的同行去做跟进,毕竟他们才是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不知道这个稿子最终能不能被通过。
的黎波里今天有一场政府组织的游行,一批大学生来到中国大使馆门口,对中国政府表示感谢。
Day 28 东边和西边的相互想象
班加西妇女要求释放因控诉遭到政府军强暴而被羁押的奥贝迪
班加西妇女要求释放因控诉遭到政府军强暴而被羁押的奥贝迪
这些日子,和在的黎波里采访的同事经常通过微博进行联系。虽然我们都使用利比亚本地电话,但是卡扎菲切断了东西之间的联系,所以无法相互通话。
比东部要好一些的是,西部电话可以向外打长途。当然,很多时候我也有些疑惑,到底是只有记者手头的电话才能够自由地和外界联系,还是包括所有的当地居民。在记者们下榻的力奥克斯酒店,虽然可以自由上网,看各种卫星电视频道,但听很多人说,普通的的黎波里民众已经无法上网,电视的选择也很少。至少有一点,到现在为止,社交网站上看不到来自的黎波里的民众上载的视频,比叙利亚还要密不透风,这从某个角度证明,当地的网络管制非常厉害。
“我在这边听到许多对东边的说法,不知道真假。比如,东边的部落是不是支持反政府军?东边生活秩序不正常,学校甚至一个月都没有开门?叛军残酷地杀害卡扎菲军队的士兵,吊尸鞭挞?有平民从东边出逃?”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我所在城市的状况,只能这样告诉她:
“说老实话,这里很正常。学校没有开学是担心安全,因为毕竟还是有些老卡的支持者。我们每天到处走,采访完就去吃意大利餐,然后去科斯塔喝咖啡。晚上会去散步,然后去买炸鸡吃。对于你们那边,过渡政府的人现在说起来很小心,表示他们信息也不多。这里记者很多,采访很自由,对于西边也有很多的传说,大多数是抓人、排队、加油。这里的人打电话给西边,说话都很小心,怕给对方惹麻烦。”
同事说,她所能够接触到的的黎波里的人,酒店的服务生,负责陪同他们的官员,偶尔被组织外出采访时现场遇到的一些民众,都对东部带着相同的印象:东部只有很少人支持反对派,城市陷入混乱和停顿,情况一团糟。
同样的,和东部城市的人聊起的黎波里,几乎每个人都会焦虑地觉得,那里的人民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断有人消失,食物和燃油的供应出现了问题。到现在,唯一能够证实的,应该是汽车加油需要花好几个小时,这是因为,每当有新的外国记者从突尼斯边境进入的黎波里,前往指定的酒店的时候,必定要经过加油站,而这些日子,几乎每个记者,在不同的时间都看到了排队加油的长龙。
过渡政府在几个星期前,经常会讲述一些的黎波里的状况,甚至提出一些对卡扎菲的指控,但是,最近显得非常谨慎。发言人强调说,对于的黎波里的情况,他也是听一些从的黎波里逃出来的人讲述的,或者是这些逃出来的人带出来的一些视频而已。这当然是最聪明的做法,因为在未来有机会被独立论证的时候,反对派的指控如果证明是错误的,会对反对派的声誉造成影响。就好像利比亚政府对反对派的指控,其实有些自欺欺人,因为在东部,太多记者,太多各种的独立团体,可以去证明这些指控准确还是错误。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传出了利比亚石油部长叛逃到突尼斯的消息。到突尼斯,是目前为止最快捷和安全的一条通道,从的黎波里开车,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当然,需要通过无数的政府军的检查站。如果不这样走的话,就需要穿越西部的沙漠地带。
同事打电话向发言人穆萨确认,对方干脆关机不接电话,而快要接替穆萨的准发言人,一口否认。作为发言人,这是最忌讳的一点。对于自己不清楚或者不确定的事情,千万不要说死,就算知道真相,迫不得已要欺骗媒体,也需要用模棱两可的方式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今天中午的时候,CNN打出了走底字幕,突尼斯官方证实,利比亚石油部长已经抵达突尼斯,宣布脱离利比亚政府。高官的离去,对卡扎菲的心理压力,一点也不比北约的空袭来得小,甚至更大,是不是会有一种骨牌效应,还真的值得观察。
突尼斯到现在还没有承认过渡政府,但是从突尼斯在边境地区,对利比亚政府军和反对派武装冲突的表现,以及对利比亚难民所提供的帮助来看,实际上已经站在了过渡政府这一边。
一个来自突尼斯的政党代表团今天到达班加西,他们宣布,会对过渡政府提供医疗上的支持,他们会安排航班,从突尼斯运送医生到班加西,每批医生会在利比亚停留一个星期左右。
这是一个在突尼斯刚刚建立的政党,叫做“国家和平繁荣联盟”,在突尼斯已经是第六十八个登记的政党,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参加七月份的宪法委员会的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