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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25

乾隆时期景泰蓝镶嵌宝石的金铜弥勒佛像

初唐时,弥勒信仰依旧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唐初深受太宗、高宗和武后所尊崇的一代佛教大师玄奘,就是一位极为虔诚的弥勒信徒。

据唐释道宣《续高僧传·卷四·唐京师大慈恩寺释玄奘传》记载,玄奘在去印度取经的途中,危难之际,曾注想慈尊弥勒。后来他从西土回国,积极提倡修持弥勒净土,译有《赞弥勒四礼文》,以为拜时唱赞之用。不仅如此,他在临终时还使人默念弥勒,“令傍人称日:‘南谟弥勒如来应正等觉,愿与含识速奉慈颜。南谟弥勒如来所居内众,愿舍命已必生其中。’”(出自《续高僧传·卷五·唐京师大慈恩寺释玄奘传》)坚信自己死后定能往生弥勒“兜率天”。

在民间弥勒信仰依旧广泛的条件下,唐高宗永隆二年(680年),一桩莫名其妙的事件发生了。

“永隆二年九月一日,万年县女子刘凝静乘白马,着白衣,男子从者八九十人,入太史局,升令厅,床坐勘问:‘此有何灾异?’太史令姚玄辩执之以闻。”

自“白衣天子出东海”的预言出现之后,穿着白色衣服自称弥勒佛下世而举兵起事,已经成为弥勒教徒们的惯用伎俩,本不为奇。然而,刘凝静事件真正莫名奇妙之处在于,她带着八九十名男子却无缘无故闯入太史局,那里并非军事要地也不是钱财聚集之地,无论是要造反还是要抢劫都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而且她冒着杀头的风险闯入其中,只不过是问了一句:“此处有什么灾异?”就被太史令抓获。任何一个谋逆者,除非是发了疯,绝不会做这么愚蠢而毫无好处的事情。而这个女子最后遭到怎样的惩罚,事件怎样结局也不得而知。但是,刘凝静事件唯一的一点价值很快便显现出来。

这位女子的疯狂举动令另一位女子的难题迎刃而解,后者就是我们上本书提及的一代女皇武则天。

刘凝静事件发生时,高宗已经病入膏肓,朝政实际上已经把持在武则天手中。这起发生在皇宫太史局,以女子为首利用弥勒信仰而聚众“作乱”的事件无疑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这起事件不是她精心策划的试探行动的话)。她由此确信,女性在弥勒教中不但不会受到歧视,而且完全可以处于领导地位。接下来的十年间,她经历了高宗的驾崩、中宗的继位和被废、睿宗的继位和最终让位、越王和英国公谋反的先后失败、朝廷中大规模的血腥酷吏政治,一步步铲除掉自己夺取最高权力道路上的诸多障碍,让自己成为大唐帝国的真正最高统治者。

然而,她还缺少一样东西——名分,毕竟在一个男尊女卑成为传统的国度里,虽然不乏女主当权,但是却从未出现过一个女皇帝。

不过,很快便有人替她找到了。

武则天天授元年(690年)7月,“东魏国寺僧法明等撰《大云经》四卷,表上之,言太后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制颁于天下”。

除了法明所作的《大云经》之外,武则天的情夫薛怀义也做了《大云经疏》,共同组成了武则天登基的理论依据。《大云经》中有一个“天女净光”的故事。在此经卷四“如来涅般键度”第三十六中,佛曾向天女净光说,她过去世曾是一位王夫人,由于“暂得一闻《大涅般经》”因缘,得成今世“天身”。若再闻佛法深意,就将“舍是天形,即以女身当国王,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得大自在,受持五戒,作优婆夷,教化所属。”同经卷六“增长键度”第三十七中又说:“作此女王者,原为南天竺某小国之女,其王崩,诸臣即奉此女以继王嗣。女既承正,威伏天下,阎浮提中所有国土悉来奉承,无拒违者……如是女王,未来之世过无量劫,当得作佛……此婆娑世界尔时转名净洁浣濯。”在以往的大乘佛经中,只限于妇女在成佛的可能性上拥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而此经却让天女以女身“王诸国土”,且“威伏天下”,最终还将把一个“婆娑(纷乱)世界”变成“净洁浣濯(清净)”的世界。

这本“宝经”对于急于称帝而苦于名分不足的武则天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因此,当武则天在得到这部“宝经”后,立即下令“两京及诸州各置大云寺一区,藏《大云经》,使僧升高座讲解”。其目的很明显,是要将《大云经》中两位女王的事迹作为自己改朝换代、压伏人心的政治宣传品。但从其中所述大精进龙王的护法夫人转世后“以女身当王国土”,以及南天竺增长女王“威伏天下”、“未来当得作佛”的记载,很容易使人把它与当时民间流传已久的“弥勒转世”说以及“弥勒化为女身”的说法联系起来。所以当法明等人上表献《大云经》,并声称武则天“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人世)主”时,并未引起人们的普遍怀疑和反对。其原因正在于弥勒教的广泛传播,使武则天的称帝获得了舆论上的支持。

由于弥勒教帮助武则天减少了称帝道路上的重大阻力,女皇帝为了报答佛家,处处以“弥勒佛”自居,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弥勒的音译“慈氏”赫然放在最前面。而且其统治时期所造之佛像,具有象征意义的多与崇信弥勒有关。如著名的洛阳龙门石窟奉先寺主像卢舍那佛,梵语意为“光明普照”,这不仅与民间信仰中弥勒下生时,为人类带来“光明”的意义相近,并据史书记载,武则天在命人造这座大佛时,曾捐“脂粉钱”毕其功。此后,武则天一直大力宣扬弥勒教,以便更好地为其统治服务。在武则天证圣元年(695年),当遍游西域的义净法师回到洛阳时,武则天像当年太宗率群臣到长安南郊迎接回国的玄奘法师一样,为义净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史载“武后亲迎于上东门外,敕于佛授记寺安置焉”,其后义净备受女皇的尊崇,不仅随驾归长安,而且奉旨译《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正是在武则天时代,弥勒教终于和最高权力连接起来,成了非正式的“国教”。

位于杭州飞来洞内的弥勒菩萨像

然而,弥勒教此时的盛极一时,却是建立在武则天的个人崇信之上,当武则天驾崩后,其势力迅速走向衰落。开元三年(715年),唐玄宗颁布《禁断妖诈等敕》,明令禁止以“假托弥勒下生”的名义从事不利于唐朝统治的事情,弥勒教丧失了合法地位。

与宫廷政治过于紧密的联系,伤害了弥勒教的成长,迫使它隐入民间。

随着朝廷对弥勒教的打压和弥陀信仰的兴起,弥勒信仰开始淡出佛教主流,不但中古时几乎可以和释迦佛分庭抗礼的地位已经是明日黄花,弥陀信仰和观音信仰也远远超过了它。被主流佛教打压的弥勒教更加走向极端和暴力。

三 布袋和尚的真真假假

宋仁宗时,宣毅军小校王则来到贝州。当时恩州和贝州的弥勒教势力比较强大,弥勒信徒们共同修习《五龙》、《滴泪》等经及图谶诸书,宣称“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恰好王则在离开家乡涿州时,母亲在他的背上刺“福”字为标记,这一点被弥勒教中的高层“妖人”得知,便故意传播了王则就是下世弥勒佛的谣言,不明真相的信徒们纷纷信从。

有了可供利用的精神领袖之后,弥勒教的上层人物开始行动,贝州官吏张峦、卜吉主持谋划,暗中联络德州、齐州等州县的同志,秘密约定在庆历八年正旦时切断澶州浮桥,在河北发动起义。为此,他们派遣使者潘方净带着书信去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不幸事情败露,使者被抓,因此决定提前发动。他们探知知州张得一正在陪同来访的官员参观道观时,便率众劫夺了仓库中的兵器,与城中的军队发生了激战。兵马都监、内殿承制田斌与叛军展开巷战,战败而逃。城门被封闭,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持印,用绳子缒城而逃。起事者抢夺了军资库,杀死了看守官员,并释放了监狱中的囚犯,杀害多位官员。

王则自称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立“安阳国”,年号为“得圣”。宋朝廷大为震怒,派遣宰相文彦博率军攻城,双方反复争夺,战斗十分激烈。王则决定派军突袭绑架过路的契丹使节,以此要挟宋廷。结果被宋军的间谍所识破,出兵伏击。经过反复交战,宋军最终靠挖掘地道才冲入城中,王则被抓获,残余部队活活烧死,王则最终也被押送汴京,肢解而死。整个事变持续了六十六天。

弥勒佛(国画)

布袋和尚(国画)

元明两代,弥勒教旗帜下的暴动或叛乱依旧不绝于缕。元泰定二年(1325年)6 月,河南息州(今河南息县)民赵丑斯、郭菩萨打出“弥勒佛当有天下”的旗号,举兵起义,11月被镇压。顺帝至元三年(1337年),河南信阳州(今河南信阳)棒胡起兵,他以白莲组织发动民众,持弥勒佛小旗为号,建立政权,后兵败被杀。规模最大的当属韩山童、刘福通发动的白莲会起义。韩山童尝言:“天下将大乱,白莲花开,弥勒下生,明王出世。”并创设白莲会,准备于1351 年5月起义。因消息泄露,韩山童被捕就义。刘福通当机立断,提前举兵起义,一度攻破汴梁,后不幸兵败,求救于朱元璋,反遭杀害。

洪武三十年(1397年),汉中爆发了由县吏高福兴、僧人李普治等人领导的白莲教起义。高福兴自称弥勒佛,田九成自称汉明皇帝,采用元末刘福通大宋国年号,建元龙凤,9月后失败。永乐四年(1406年)、八年(1410年),十二年(1414年)、十四年(1416年)、十六年(1418年)、十七年(1419)、十八年(1420年),贵州洪州、江苏苏州、山西广灵、北直昌平、交址安老、北直固安、山东蒲台、北直真定等地,都发生过自称弥勒佛而反的事件。

频繁的起事中,弥勒教逐渐与摩尼教、白莲教融合同化,并最终趋于消失。

与此同时,公开的弥勒信仰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一位五代高僧的形象逐渐占据了弥勒信仰的主流。他自称契此,是五代明州奉化人,笑口常开、蹙额大腹,经常佯狂疯颠、出语不定、就地而卧、随遇而安。他给人欢喜快活、逍遥自在、大肚能容的深刻印象。他手持禅杖、肩荷布袋,所有供身资具通通放在囊袋中。据说他一生奇事不胜枚举,高兴就卧在雪里,雪也不沾身,能够预卜吉凶和气候,天晴时,穿着高齿木屐,跑到桥上,竖膝而卧,快下雨时则穿上湿草鞋,在路上急急行走,每一次都很灵验,被认为是一个奇人。

传说布袋和尚端坐在明州岳林寺东廊下的一块磐石上,将入灭前,说了一偈:“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由此民间认为他就是弥勒的真正化身,于是宋朝之后的弥勒塑像逐渐变成了现在看到的以他为原型的形象。

其实,弥勒佛救世主的形象逐渐被布袋和尚宽容、慈悲的形象所取代,所吞噬,自有历代统治者和士大夫们刻意培植的意图在里面。比如北宋元符元年(1098年),哲宗皇帝赐号布袋和尚为“定应大师”,比如各个弥勒塑像前面文人的对联和诗句。其目的便是将那个因能给人世带来地上佛国而能够对政治秩序和佛教正统都产生巨大威胁的“未来佛”,改造成一个逆来顺受和包容宽广的人间善者形象,其意义不言自明。当然,值得讽刺是,这种伎俩并不是总能那么成功,元朝末年大起义中的彭莹玉便是利用了布袋和尚的形象来塑造自己是弥勒佛下世的。

然而,千年的熏染和湮没,毕竟已经让弥勒佛在民间的形象物是人非,在他那笑容可掬里已经见不到千年来的血腥和阴谋气息。

麦地那先知清真寺,而中间绿色屋顶的就是穆罕默德的陵寢

当大唐帝国走向属于自己的盛世辉煌之时,在数千公里外,另一支强盛的力量也正在崛起。这支力量领导者的名字是穆罕默德(约570年-632年),全名“阿布·卡西木·穆罕默德·本·阿布杜拉·本·阿布杜勒-穆塔利卜·本·哈希姆”,是伊斯兰教的创始人,也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和社会改革者。依靠新的信仰和人格魅力,穆罕默德成功地将原本一盘散沙的阿拉伯民众团结起来,建立了统一的伊斯兰国家,为日后强盛的阿拉伯帝国奠定了基础,因而广受崇敬与爱戴。公元632年6月8日,先知穆罕默德病逝家中,根据遗嘱,被安葬于原来的住所(即现在的沙特阿拉伯王国麦地那先知清真寺)。美国东方学家希提在《阿拉伯通史》中写道:“从来没有任何宗教以如此迅速和直接的方式,实现如伊斯兰教那样的世界性影响和变化。而且,从来没有一位新宗教的传播者,作为他那个时代和民族的宗教领袖,像穆罕默德那样完美。穆罕默德的个性和他的启示,他的启示和政治,他的政治和他的民族的文化发展,作为一个整体是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伊斯兰教的大厦里,以致必须统筹考虑它们相互交替的影响。就是现在,如果我们不依据伊斯兰教藉以产生和取得统治地位的社会背景,也不可能正确说明穆罕默德的历史作用以及对当时社会经济所产生的影响。”

先知穆罕默德与妻子赫蒂彻曾经育有两个男孩,都年幼夭折;他的几个女儿,除法蒂玛外,此刻也都已不在人世。当时,阿拉伯各个部族的领袖并非产生于世袭制度,而是由推选产生,德才兼备者居之。先知穆罕默德生前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选(虽然有传闻称他钟意于自己的女婿阿里),也没有交代如何产生这一继承者,于是,先知穆罕默德的权利继承成为穆斯林关注的焦点,究竟谁会成为阿拉伯人的领袖——哈里发,成为“安拉在大地设置的代理人”,使阿拉伯更加强盛?穆罕默德的丧葬事宜还没处理完毕,他昔日的信徒与部族首领便已经展开了一场争夺哈里发之位的秘密战争。

一 阿布·伯克尔初任哈里发

在伊斯兰历史上,那些追随穆罕默德、离开麦加迁往麦地那的穆斯林被称为“迁士”,而为迁士们提供帮助的麦地那穆斯林被称作“辅士”。迁士们认为他们首先追随穆罕默德的信仰,其间经历了种种磨难,进行了无数斗争才取得了如今的胜利。作为先知的族人和最亲密的信徒,自己是穆罕默德当仁不让的继承人人选。然而麦地那的辅士群体认为辅士曾经为迁士们提供了避难所,正是在他们的鼎力相助下,伊斯兰信仰才得以广泛传播,因此伊斯兰的领袖应该在辅士当中选出——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着手选举。

当迁士阶层的领袖人物、穆罕默德的岳父阿布·伯克尔听到线人关于辅士选举的密报后,意识到辅士阶层一旦推选出自己的领袖,必然会造成巨大纷争。此举将破坏先知穆罕默德在世时的阿拉伯统一局面,麦地那届时难免四分五裂,穆罕默德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情况万分危急。于是他立即和穆罕默德生前的亲密战友欧麦尔等人赶往选举地点,希望阻止辅士的阴谋。当一行人赶到时,辅士们已基本确定来自哈兹拉只部落的赛耳德·伊本·欧拜德为他们的领袖,只是还未进行宣誓效忠的仪式。

16世纪手稿中对阿布·伯克尔平定纷争的刻画

各地的大清真寺见证了伊斯兰信仰的广泛传播

持有“伊玛目来自古莱西人”圣训的阿布·伯克尔平静而坚定地说:“麦地那的人啊,你们说的每一句赞美你们自己的话都是真的,非常正确。但是从高贵的出身和影响来看,古莱西部落无疑更为重要,而且阿拉伯人除了服从它以外,谁也不会服从。”对此,辅士中有人提议,在迁士和辅士中各选出一人出任领袖,但这一想法遭到了阿布·伯克尔的断然拒绝,就连赛耳德·伊本·欧拜德也认为分权会使麦地那被削弱。

众人继续愤怒而激烈地争论着,甚至充满怨恨。“如果他们拒绝,就把他们从这座城市驱逐出去”和“安拉会毁灭你的”这样的话充斥在人们耳际。欧麦尔和阿布·欧拜尔竭力推举阿布·伯克尔,认为他深得先知穆罕默德的信赖,特命他带领穆斯林进行礼拜祈祷,这是莫大的殊荣。他们一并说服反对哈兹拉只部落和赛耳德·伊本·欧拜德当选为领袖的奥斯部落的辅士支持阿布·伯克尔,后者也相信如果赛耳德·伊本·欧拜德当选,统治权就会永远归哈兹拉只部落所有,从而令本方陷入第二等的境地。经过几乎流血的激烈争夺,最终,阿布·伯克尔的拥趸分化瓦解了他的政敌,伯克尔的尊贵地位得到了与会者的认同,各部落领袖同意由他来做穆罕默德的继承人,成为第一任哈里发(1),危机就此解除。此次会议在伊斯兰历史上称为“赛基法会议”,会议中关于拥戴阿布·伯克尔出任哈里发的内容称为“特别誓约”。

第二天,麦地那的穆斯林来到先知寺,表示支持赛基法会议的选举结果,支持阿布·伯克尔作为哈里发领导他们,先知穆罕默德的权杖最终不流血地落到了阿布·伯克尔手里。

阿布·伯克尔任职哈里发之后,遵照先知穆罕默德遗愿,派遣栽德·哈里萨之子欧萨玛出征叙利亚。但几乎与此同时,阿拉伯各部落却纷纷反叛,半岛重新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先知一手缔造的统一仿佛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对于首任哈里发而言,必须当机立断,去化解这场危机。

“里达”一词在阿拉伯语中是“叛乱”的意思,这场“里达”风波对阿布·伯克尔确实是一大挑战。反叛的贝都因人出现在麦地那附近,企图突袭麦地那,但却被斥候及时发现,阿布伯·克尔立刻派人阻击,贝都因人没有预料到会遭遇抵抗,只得狼狈逃回原来驻扎的地方。阿布·伯克尔不准备给敌人喘息之机,他制定了周密的进攻计划,召集士兵于次日凌晨对贝都因人发动突然袭击,叛军大败,残部落荒而逃。稍后,欧萨玛也击败拜占庭帝国,完成对叙利亚的征服,凯旋而回。攘外安内同时奏效,麦地那的局面稍稍得到稳定。此时阿拉伯半岛还存在不愿归顺伊斯兰政权的穆赛里迈势力,阿布·伯克尔旋即任命绰号“安拉之剑”的猛将哈立德为军队统帅,率领由迁士和辅士组成的最精锐的部队前去讨逆。

哈立德命令叔尔海宾做先锋夜袭穆赛里迈的信奉者哈尼法族的军营,并初战告捷,并得到了意外的收获——俘获了对方著名的领袖麦加尔。哈立德尊重麦加尔,给予礼遇但处死了其他俘虏。最终,两军在阿克拉巴平原相遇,决定双方命运的激战就此展开。战斗之初,哈尼法人视死如归,前仆后继,穆斯林军队被敌人所逼退,甚至他们的营帐也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然而穆斯林的士气却在逆境中被彻底激发出来,哈立德身先士卒,发起反攻,士兵们也以他为表率,奋勇杀敌。两军渐渐形成拉锯战,皆伤亡惨重。

穆罕默德捣毁天房中的多神教神像

哈立德于是颇有骑士风度地向穆赛里迈发起挑战,穆赛里迈迎战后渐渐落于下风,见势不妙便率部后撤。穆斯林士兵乘胜追击,将敌军逼进一个叫做拉赫曼的果园中。辅士中一位名为巴拉·伊本·马立克的士兵第一个翻过围墙跳入果园,左右开弓,在门口与敌人厮杀,最终杀出一条血路,将园门打开。穆斯林军队像洪水一样涌进园子,喊杀声四起,尸横遍地,穆赛里迈也一并阵亡。穆斯林军反败为胜,俘获大批敌军。

野战得手,但哈尼法族的城堡尚未攻克。麦加尔对哈立德说:“我以安拉起誓,你击败的仅仅是先头部队,主力还驻扎在城堡当中。在生命得到保护的前提下,请允许我为你和我的宗族间进行调解。”其实,城堡里只剩下妇女和老弱病残,麦加尔这是使出了一计“瞒天过海”,一进入城堡,他便发动妇女手举兵器靠墙站立,给城下敌军一种兵多将广的假象。狡黠的麦加尔稍后向哈立德复命说:“他们不同意我的意见。”哈立德向城堡望去,感觉对方枕戈待旦,势力犹存,而本方军队在此前的激战中伤亡惨重,现有的士兵也多负伤在身,于是他最终选择了和谈。和谈的结果对麦加尔一方颇为宽大,但当城门打开后,哈立德才惊觉所谓的敌军主力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和妇孺而已。麦加尔对此解释说:“他们是我的同族,我只能这样做。”虽然麦加尔成功地欺骗了哈立德,但哈立德还是遵守了诺言,并要求归降的哈尼法族人派代表去觐见哈里发阿布·伯克尔,告诉他哈尼法族已经归信伊斯兰教。

伊斯兰的最高圣物天房“克尔白”

二 欧麦尔遇刺

能征善战的阿布·伯克尔只统治了两年零三个月,于公元634年8月24日(伊斯兰历13年6月22日)因病去世,病危时他立下遗嘱,指定欧麦尔为他的继任者。欧麦尔德高望重,深得人心,他的继位水到渠成,并未引起波澜。阿布·伯克尔死后的第二天,欧麦尔经过宣誓,成为第二任哈里发。

新任哈里发欧麦尔为实现阿布·伯克尔的临终遗言,继续发动阿拉伯的扩张战争,他是一位卓越的战略家,在他的运筹帷幄下,新兴的阿拉伯国家不断开疆拓土。在他最初执政的七年里,先后灭亡波斯萨珊帝国、打败拜占庭帝国主力、夺取了拜占庭粮仓埃及……如果说穆罕默德建立了阿拉伯帝国的雏形,那么欧麦尔则确立了它的大国地位。不仅如此,欧麦尔对新近征服的犹太人与基督徒相对宽容,甚至在夺取圣城耶路撒冷后,亲自用双手清理犹太神殿废墟的淤泥,由此也获得了臣民的衷心拥护。然而,这样一位贤明的哈里发却遭遇了一场离奇的暗杀,并由此改变了阿拉伯国家的历史进程。

欧麦尔在位期间,通过阿尔-卡迪西亚会战,彻底击溃了波斯萨珊王朝军队主力,为日后阿拉伯灭亡波斯帝国奠定了基础

刺杀欧麦尔的刺客阿布·鲁鲁原是穆基拉·本·叔拜从伊拉克带回来的一个波斯籍奴隶,来到麦地那后,作为一名琐罗亚斯德教(2)信徒,因长久以来倍受折磨而对哈里发——这个穆斯林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心生嫉恨。公元644年11月3日,欧麦尔来到麦加朝圣,并引领信徒们进行清真寺晨礼。当哈里发进入先知清真寺后,他按惯例站在礼拜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所有的礼拜者。他刚开始祈祷,口中念出“安拉至大!”还没等《优素福》、《蜜蜂》这样的惯例章节出口,事先潜入清真寺的拜火教教徒阿布·鲁鲁就手持锋利匕首,从后方扑了过来,哈里发毫无防备,腹部被连刺部6刀(致命的一刀位于肚脐)。先知清真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阿布·鲁鲁试图趁机逃出生天,面对愤怒的人群,他见人就刺,12人遭此横祸,6-9人最终也伤重离世。最后,他被群众和士兵重重包围,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阿布·鲁鲁举刀自刎。

事实上,对欧麦尔的谋刺不是一桩偶发事件,而是经过了长期酝酿。这年10月,当欧麦尔在阿拉法特山进行宗教仪式时,就有身份不明的教徒对他公然发出威胁:“这将是欧麦尔的最后一次朝圣!他再也无法重回麦加!”而在稍后的“石掷魔鬼”仪式(3)中,竟有人混在香客中向哈里发投掷石块,欧麦尔的头部受伤。期间,有人向哈里发陈情,表示税率让自己不堪重负,哈里发于是降低了很多人的赋税,但唯独漏过了他的奴仆阿布·鲁鲁。虽然很多人相信这名奴隶背后必有主使,但随着他的自尽,这一切成了永远的谜。

欧麦尔被刺后,让阿卜杜勒·拉赫曼继续带领众人礼拜,礼拜结束后,众人将欧麦尔抬回家中。因为大量出血,伤势严重,欧麦尔命在旦夕。众人要求哈里发立下遗嘱,由他指定继承人。欧麦尔费尽力气说出一些人的名字:阿卜杜勒·拉赫曼、阿里、奥斯曼、祖拜尔和赛耳德,让他们作为圣门弟子,选举下一任哈里发。

欧麦尔把他们叫到床前,并说:“如果你们的兄弟泰勒哈来了,就让他做第六个选举委员,如果他没有来,就你们五个做决定吧。”欧麦尔对下一任哈里发做出了嘱托:善待迁士和辅士,善待各地的居民,遵守安拉和先知的盟约,善待被保护民,替他们抵御敌人。遇刺后第四天(644年11月7日),欧麦尔因伤重辞世。遵照他的要求,人们将哈里发埋葬在先知和阿布·伯克尔的身边。在这个伟大的哈里发猝然离世后,伊斯兰世界将面临因继位问题带来的新一轮血雨腥风。

如果欧麦尔不是突然去世,他可能会对谁做他的继承人做出更为妥善的安排。现实中,因为情况紧急,他只能提出一个权宜之计——任命选举委员,在三天之内选出继任哈里发,他希望选举出来的继承人能够得到选举委员的全力支持,但他没有考虑到人性的弱点——贪婪。选举委员聚集在一起讨论时,都竭力维护自己的宗族利益,在毫无意义的争论中,很快就过去了两天。为了使这件事尽快有个结果,阿卜杜勒·拉赫曼提出自己放弃竞选,只要其他的人能遵从他的选择。竞争缩小到哈希姆氏族和倭马亚氏族之间,即集中在阿里(穆罕默德的堂弟和女婿)和奥斯曼(也是穆罕默德的女婿)两人身上,他们在选举委员中得到的支持基本相当。

阿卜杜勒·拉赫曼分别又与阿里和奥斯曼密谈了很长时间,他们依然坚持自己这次应该当选,但又都承认对方有资格做自己的接班人。终于到了应该做出最终任命的时候了。阿卜杜勒·拉赫曼将阿里叫到跟前:“你能和安拉缔约,保证你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将遵照《古兰经》、先知的范例和先知的继承者的先例吗?如果我选你当哈里发,你必须公正,如果我选奥斯曼为哈里发,你一定要听从。”阿里回答说:“我希望我将这样做,我将穷尽自己所有的知识和才能来行事。”然后阿卜杜勒·拉赫曼对奥斯曼提出同样的问题,并和奥斯曼缔结了盟约。奥斯曼同样地应允:“是的,我会这么做。”

刺杀欧麦尔的波斯奴隶阿布·鲁鲁

阿卜杜勒·拉赫曼随后拉着奥斯曼的手,面向天空大声祈祷:“哦,安拉,请您倾听我的诉说并为我作证,将神圣的权利交给奥斯曼。”说完,他就对新一任哈里发奥斯曼宣誓效忠,接着,在阿里的带领下,人们向奥斯曼宣誓效忠。尽管阿里和其他的选举委员都对奥斯曼宣誓效忠,但却十分不满,指责他妄图使最高权力掌握在先知的家族和兄弟之外的人手中。不久,泰勒哈回到了麦地那,当看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泰勒哈也对奥斯曼宣誓效忠。是年,奥斯曼已经67岁高龄了。

三 祸起萧墙的奥斯曼哈里发

奥斯曼继任哈里发后,继续向外扩张,使伊斯兰的疆界不断扩大——东至阿富汗,西至大非洲北部的马格里布地区。还曾在公元651年遣使长安,与唐王朝通好。任职期间,奥斯曼组建了阿拉伯海军,改变了出身游牧的阿拉伯人不擅长海战的历史。在文化方面,奥斯曼主持整理汇编了《古兰经》标准版,这是对伊斯兰教传播及加强帝国内部凝聚力做出的一大贡献。他专门成立小组,负责《古兰经》的编录工作,避免口传中的错误和歧义,经过反复校订,最终编订成册,即“奥斯曼钦定本”,一直沿用至今。当时一共制出七部《古兰经》,一部留在麦地那,其余六部分别送到麦加、大马士革、也门、巴林、巴士拉和库法保存。

尽管有上述丰功伟绩,但奥斯曼在位期间,同样充满了争议,从个人德行上,他难以和前任们相提并论。

奥斯曼哈里发继任后,对麦地那贵族极为宽容,放任下属奢侈放荡、敛财享乐、建造豪宅。公元648年起,甚至奥斯曼本人也在麦地那建造起了7座极为奢靡的宫殿,并广置田庄,此举引发了贵族们竞相效仿,早期哈里发及穆罕默德那种简朴之风被一扫而尽。

布道者阿布·扎尔的遭遇成为人们控诉奥斯曼生活奢华的理由之一。阿布·扎尔作为伊斯兰教早期的皈依者,坚持生活上的苦修倾向,他猛烈地抨击当时社会风气中和信仰完全背道而驰的富有和放纵,认为这腐化了穆斯林。阿布·扎尔在叙利亚传道时,时任叙利亚总督的穆阿威叶(奥斯曼的堂侄)打算考验这位布道者的品质。他送给阿布·扎尔一个装有金币的钱包,然后假装弄错,要求阿布·扎尔归还,但阿布·扎尔已经将钱全部用于施舍。穆阿威叶被他的虔诚感动,将他送往麦地那,告诉奥斯曼这是一个正直但却“误入歧途”的苦行者。

不过,在尊贵的哈里发面前,阿布·扎尔依旧不改本色,他尖锐地抨击权贵和富人的种种劣迹,并极力主张哈里发应迫使他们交出自己的财富。奥斯曼屈尊和他辩论,却无力说服,只好将这个布道者放逐到沙漠中的拉巴达,两年后阿布·扎尔在穷困潦倒中死于流放地。虽然他生前不名一钱,但死后却得到了穆斯林信众普遍的缅怀。奥斯曼对扎尔的处置是一项重大的“公关失误”,此事被他的政敌大加利用,奥斯曼因此落下口实,广受诟病。

保存至今的11世纪《古兰经》标准版抄本

奥斯曼新任哈里发之时,不看贤能与否,就罢免了欧麦尔任用的各省总督,另派倭马亚家族的亲信继任。其中,奥斯曼同母异父的兄弟韦立德·伊本·欧格白继任库法总督,成为奥斯曼哈里发人事上的一大污点。此人嗜酒如命,终日昏昏碌碌,韦立德的仇敌甚至得以在他醉酒时从手中盗取了公章,并得意洋洋地将它送到麦地那,令总督颜面尽失。还有证据表明韦立德曾在醉酒的状态下领导晨礼,按照伊斯兰教义,这是严重的亵渎。为了维护伊斯兰教的最高权威,哈里发把韦立德召回麦地那,并对他处以鞭笞,然后将他免职。虽然这暂时平息了众怒,但随后,奥斯曼又将美索不达米亚总督的重要职位授予了他的另一个年轻而且没有经验的亲戚赛义德·伊本·阿绥,并且提拔堂兄弟伊本·阿米尔任巴士拉收税官。于是民怨又一次沸腾起来。

德高望重的阿卜杜勒·拉赫曼开始感到自己因参与选举任命奥斯曼而负有一定的责任,最早公开谴责奥斯曼。后者作为“先知继承人”的威望慢慢消失殆尽,除了他的亲属嫡系,没有人支持他。虽然反叛的行动暂时还在阳光背后进行,但谣言却已开始四散传播。贵族们惴惴不安,不断地到哈里发那里打听消息。奥斯曼也有了大厦将倾的预感,可他的情报系统也开始失灵了。尽管他向大马士革、库法等几个大城市派遣心腹去打探消息,但都无功而返。奥斯曼决定走怀柔路线,他要求各地总督齐来朝觐,鼓励他们指出自己的过失,并决定纠正不公正的事情。可虽然总督们如约赶到麦地那,但没有人诉说冤屈,现场是一片尴尬的沉默。总督们双手空空而回,局势甚至更加恶化了。

数月之后,叛乱终于爆发。阿布·伯克尔之子穆罕默德夺取埃及总督之位,发动了反叛。在库法、巴士拉等地也有叛军揭竿而起,公然对抗奥斯曼的统治。各路叛军纷纷向麦地那进发,很快便抵达麦地那城郊。奥斯曼的政敌知道仅仅依赖军事优势是不足以推翻哈里发的,他们必须在民心得失这条战线上获得麦地那市民的认可,来自埃及的代表面见阿里提议由他取代奥斯曼的职位,但阿里并不想犯上作乱,表示拒绝。当时麦地那的民众大体上依然选择与哈里发共进退,于是起义军领导假意宣布他们满足于哈里发实施改革的允诺,将会鸣金收兵。

看上去,一场血腥内战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成功化解了。麦地那市民原本都武装起来保卫哈里发,此时由于眼前危险的解除,也就解甲归田,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而奥斯曼也继续领导着圣地的宗教仪式。然而,那三支义军化整为零,他们假装朝觐者,再次出现于奥斯曼的宅邸周围,并声称查获了奥斯曼的书信,信中表示要武力镇压叛军(4)。奥斯曼回答说:“以安拉起誓,我没有写,也没命人写,更不知道这件事。”阿里和其他人都出面证实哈里发是诚实的。但狡黠的反叛者继而追问:“如果你不知道,就说明有人以你的名义,向你的官员下达命令。或许你撒谎,或许你说了实话。如果你撒谎,说明你在推卸谋杀我们的责任;如果你没有撒谎,说明你在为你的不称职推卸责任,我们是不会让这样昏庸无能的人担任哈里发的。”奥斯曼则坚持说:“我绝不会脱下安拉给我穿上的外衣。”争论没有结果,也没人追查真相。但无疑叛军在全国各地支持者赶来声援哈里发之前,打了一场漂亮的舆论战,严重损害了哈里发的威信。全身而退的反叛者们混入到每天在清真寺里做礼拜的人群之中,对哈里发的包围和监控也越发严密。一天,一个叛乱者甚至公然殴打了奥斯曼,奥斯曼倒在讲台上,人事不省。部下急忙救出了他,将他抬回家中,好在哈里发并无大碍。此后,在麦地那居民和家臣的共同帮助下,哈里发的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

但事情并未平息,由于奥斯曼拒绝武力镇压,叛军虽然仅有数千,却更加有恃无恐。他们慢慢收紧包围网,将奥斯曼的家围得水泄不通。奥斯曼从叛军咄咄逼人的攻击中预感到大限将至,于是派人找来阿里、祖拜尔和泰勒哈,他出现在众人(包括门外的叛军)面前,吩咐大家都坐下,奥斯曼高声说:“麦地那的人们啊,愿安拉保佑你们。我祈祷安拉善待我之后的哈里发,管理好你们的事情——我以安拉的名义问你们,你们是否记得欧麦尔殉难后,你们祈求安拉为你们选派一位优秀的人,好让你们团结在他的周围?难道敢说安拉没有答应你们?你们有此权力吗?你们敢说安拉轻视了他的宗教,没有关心他的苍生和宗教,让信教者四分五裂?”

“我以安拉的名义问你们,你们是否记得我先前的功绩和优点?安拉早就给我赋予权利,让以后的人继承这些。在叛教、谋杀和通奸这三种情况下,取人性命是合法的,你们不能杀害我,如果你们杀害了我,你们无疑会自取灭亡。此后,安拉会让你们受分歧之苦的。”

叛乱者在听到上述这些话后,开始大声叫喊:“你说人们在欧麦尔之后选举你当哈里发,则说明安拉的安排是好的,但安拉使你成为一种灾难来考验他的仆人。你说你很早追随先知,立下功勋,事实确实如此,你当初是适合担任哈里发一职的,但你说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你已经不是最初的奥斯曼了,我们不会让你再继续下去,一意孤行。你说只能杀三种人,我们在安拉的经典中发现这三种人是‘在大地上为非作歹的人、暴虐的战争者和侵犯他人权益并为此发动战争者’,你具备以上条件,强行统治我们,除非你自己禅位,不然我们绝不会回去。”

奥斯曼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然后他镇定地起身,回到家中。许多麦地那人来到奥斯曼家周围保护他,但奥斯曼命令他们回去。后来,除阿里之子哈桑、阿巴斯之子、祖拜尔之子和泰勒哈之子穆罕默德在内的少数人外,其他人都回去了。封锁持续数日,反叛者越来越猖狂,不断发表演说,甚至断绝他们的水源和物资。阿里去劝说那些叛军:“你们对待哈里发,比在战场上对待战俘还要残酷。即使是异教徒也不会不给一个口渴的敌人水喝。”反叛者答道:“以安拉发誓,这绝对办不到。”先知的遗孀乌姆·哈比伯找到阿里帮她用她的骡马穿越封锁给哈里发送水,但却遭到叛军的粗暴对待,叛军割断骡马的缰绳,骡马受惊后她差点跌落在地,叛军粗鲁地赶她回去。由于担心援军会赶来,反叛者阻止人们与奥斯曼的一切来往。奥斯曼的大门由忠心耿耿的卫士把守,叛军强攻难以见效,于是他们采取秘密行动,悄悄地从后墙翻入院子里,而前门的卫士毫无觉察。

至此,奥斯曼的结局已定。叛乱者潜入了他的房间,当时他正盘腿而坐,诵读着《古兰经》,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叛军一度被奥斯曼镇定的举止和虔诚的行为所震撼,意识到此举是违背伊斯兰教义的,无人敢对奥斯曼动手。但叛军的领袖不耐烦了,他们围拢上去,用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奥斯曼。哈里发的妻子奈拉极力保护丈夫,用双手拦住砍向夫君的刀剑,却被残忍地砍掉了数根手指推向一旁。奥斯曼将《古兰经》贴在胸口,鲜血浸染红圣书,而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暴徒们还准备破坏哈里发的遗体,但被他的遗孀们阻拦。妇人的嚎啕大哭惊动了门口的卫士,他们返回房间目睹此情此景,怒火中烧,手刃了全部刺客,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奥斯曼在统治了12年之后离开了人世。他在战场上颇为成功,却不幸地死于穆斯林的暗杀行动。他的不幸尖锐地揭示了其性格的弱点——狭隘、软弱和优柔寡断。在相对安定的年代,他仁慈的本性使他在担任哈里发的初期受到人们的爱戴,但后来却发展成为妇人之仁。古莱西人和其余的阿拉伯人(主要是贝都因人)之间进行的斗争使这个国家陷入了两败俱伤的内战。如果统治者坚决地寻找盟友,打击政敌,那么还有可能将危机消弭于萌芽中。但是,由于奥斯曼自私自利、任人唯亲蒙蔽了自己双眼,伊斯兰教贵族也因此分裂为数个互相怨恨的派系,这就使他们丧失了最后的机会。

奥斯曼之死与欧麦尔之死不尽相同,欧麦尔死于异教徒之手,可以说是不同宗教间的冲突产物,而奥斯曼作为第一个死于穆斯林之手的哈里发,也昭示着在穆斯林世界惊人胜利的背后,也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四 阿里之死,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四任哈里发阿里·本·阿比·塔利卜

奥斯曼被杀之后,穆斯林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不知何去何从。人们急需一位新的哈里发的睿智领导,而此时似乎没有比阿里更适合的人选了。阿里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婿和堂弟,多年来追随穆罕默德,立下无数战功。之前的奥斯曼也认可阿里的继承人地位。于是民众请求他出任此职。经过再三推辞后,阿里终于正式接任哈里发,在他即位之初便遭遇了与阿布·伯克尔一样的政治危机,不同之处在于阿布·伯克尔时期的政治危机来自于非穆斯林势力,而阿里更多要面对的是穆斯林内部的权力斗争。

早在奥斯曼遇害前夕,先知穆罕默德的遗孀阿伊莎就以朝觐为由离开麦地那,前往麦加。奥斯曼死后,祖拜尔和泰勒哈等许多迁士相继离开麦地那,前往麦加,并不承认阿里作为哈里发的合法地位,他们的追随者也不承认阿里做哈里发。

阿伊莎、祖拜尔和泰勒哈率领自己的支持者来到巴士拉,站稳脚跟后便起兵反对阿里。公元656年12月,三人分别派出军队,与阿里的军队在巴士拉郊外相遇,双方展开血战。阿伊莎坐在驼轿内,与祖拜尔和泰勒哈共同指挥战斗,结果巴士拉的军队大败,伤亡惨重,泰勒哈阵亡,祖拜尔在撤退的途中被阿里士兵杀死,阿伊莎被俘送回麦地那,因“信士之母”的身份而受到优待,死于公元678年。这一战役史称“骆驼之战”,阿里凭借自己的果敢英勇初步确立了哈里发地位。

但是好景不长,奥斯曼去世时,他的堂侄叙利亚总督穆阿威叶拒绝认可阿里的地位,甚至高举奥斯曼的血衣,暗示阿里应该对哈里发之死负责。骆驼之战后,穆阿威叶成为威胁阿里统治的领军人物,阿里曾派人让其归顺,但以失败告终。阿里率领八万大军出兵讨伐,穆阿威叶迎战,在幼发拉底河上游的绥芬平原上两军对峙,僵持数日。战争之初,穆阿威叶同样难敌阿里的兵锋,于是他采用了并不光彩的伎俩:命士兵用长矛挑着《古兰经》,在阵前呼喊“古兰经仲裁!”阿里的部将虽然能征善战,但并不愿意同《古兰经》为敌。阿里只好同穆阿威叶和谈。双方各派代表于公元659年1月,在艾兹鲁哈进行谈判,按照《古兰经》进行仲裁,最终得出将阿里和穆阿威叶都罢免,选出新任哈里发的结论。这次仲裁的结果导致了阿里部下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严重分裂,主战派脱离阿里自立门户,并自称哈瓦利吉派。而穆阿威叶趁哈里发一方内乱的机会攻城略地,重新征服了埃及、汉志、也门等地区。阿里开始渐渐处于下风。

公元661年,哈瓦利吉派中的三个极端分子聚在一起,考虑如何“拯救”动乱的伊斯兰世界。最终3人决定分别刺杀伊斯兰各派的领袖人物,从而让哈瓦利吉派获得异军突起的地位。必须要杀死阿里和穆阿威叶,而且还必须将阿慕尔置于死地,因为他不仅是不虔诚的仲裁人,而且是在其他两人下台之后最有可能继承空缺哈里发职位的人选。于是,伊本·穆勒杰姆决定刺杀阿里,白勒克·本·阿卜杜拉决定刺杀穆阿威叶,阿米尔·本·伯克尔决定刺杀阿穆尔,他们约好在同一日进行暗杀行动,并发誓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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