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政敌的追杀,安心发展信徒,哈桑四处探寻适宜的根据地。1090年,哈桑到达阿尔博茨山,来到现今伊朗西北部的卡兹维城。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城堡,四周被高耸的山峰包围,地势险要,山路崎岖。附近还有一座火山,叫达马万德山,海拔六千米,在里海和伊朗中部的平原之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许多年来,逃离逊尼派迫害的什叶派都会到阿尔博茨山上寻求避难。因此,在此处发展伊斯玛仪派的势力有着得天独厚的“群众基础”。
1213年阿拉穆特堡被围的情景
位于伊朗的阿拉穆特堡遗址
城堡坐落在崎岖的阿尔博茨山脉顶端,只有大约五百米的长度,有些地方还不到几米宽,从远处望去,这个城堡就像一个天然的石头墙。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看上去是一片令人眩目的白色;落日余辉时分,呈现出蓝灰色调;凌晨时分,则是一派血红的景色。走近这个城堡,会看到一个布满砂砾的陡峭斜坡,任何试图到达头顶城墙的努力都会遭到挫败。实际上,这个城堡只有通过一个螺旋状的陡峭阶梯才能上去,只要有一座人员充足的箭塔就足以保卫整座城堡,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埃及伊斯兰教清真寺曾是什叶派伊斯玛仪支派的宣教中心
复原的阿拉穆特堡盛景
哈桑利用了城堡守卫者对什叶派的同情,迫使城堡的主人将城堡卖给他。他给城堡重新命名,叫阿拉穆特,意思是鹰巢,自己号称“山中老人”或“山老”。他把这里变成训练杀手的基地,首当其冲的目标,不是基督徒,而是逊尼派的当权者。接着他四出奇袭,占领了几个重要的山寨,并对其政敌和反对派进行暗杀活动。受遣外出的“菲达因”(杀手)在从事暗杀前,均要服用“哈希什”(大麻烟),故欧洲讹称之为阿萨辛派。
哈桑将城堡打造成一座令人目眩神迷的人间乐园,放置美食佳酿和华丽陈设,并引入许多沉鱼落雁的美女,令信徒仿佛置身天堂一样。
在阿拉伯典籍《大学者回忆录》有如下记载:哈桑派人建造了一个巨大的花园,里面还修建了喷泉。在花园的中央,他修建了一个高达四层楼高的凉亭,凉亭的四面是装饰华丽的窗户。四个拱门上用油漆喷绘着金色和银色的星星。他还带来了二十奴隶,十男十女,他们都是青春充满活力的年轻人,随着他一道从尼罗河地区而来。他给他们穿上丝绸和上好的亚麻,让他们披金戴银。另外,哈桑把花园分成四个区域:第一个区域用来种植梨树、苹果树、葡萄、樱桃树、桑树、李树和其他果树;第二个区域培育着桔子、柠檬、橄榄、石榴和其他的果树;第三个区域是黄瓜、西瓜、豆类植物等等;第四个区域则生长着玫瑰、茉莉、水仙、紫罗兰、百合和银莲花等花卉……
无独有偶,马可波罗也在其《游记》中详细记录了阿萨辛派的培训基地:
刺客信条中的阿拉穆特堡
“在一个美丽的山谷里,坐落着一座豪华气派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美味可口的水果和芬芳的灌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大小不同和形状各异的宫殿伫立在不同的方位上,都用大量的金子、色彩缤纷的油漆和颜色艳丽的丝绸家具装饰着。水果酒和蜂蜜像河流一样往四面八方流去。进入花园的唯一入口是城堡外的一个秘密通道。
“这个地方住着举止优雅、长相貌美的少女,她们各个都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五花八门的诱惑游戏和煽情调逗。她们穿着华丽讲究,在花园和凉亭里尽情娱乐玩耍。
“山中长老及其支持者视这个地方为天堂,他曾经许诺过,那些服从他意愿的人将能在天堂里享受永久的快乐。在天堂里,你会得到各种各样的感官满足,包括美丽多情的少女的陪伴。这里面的首领自称是穆罕默德的后裔,因此他亦是一个先知,拥有权力让那些得到他恩宠的人死后升入天堂,包括那些为了执行他的命令而献出自己生命的人。”
凭借着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天堂”,哈桑吸引了大量12-20岁的年轻人来到这座城堡。为了增加选才的范围,有时哈桑还从经济拮据的父母那里直接购买其无力抚养的孩子,然后以特殊的目的和手段训练他们。他告诉年轻人可以很快将他们送往极乐世界,忘掉一切忧愁烦恼。他会给他们服用印度大麻或麻醉药,直至他们昏睡、神志不清,接着再把他们送往花园,唤醒他们并告知其已来到天堂。他们躺在奢华丝绒的缎垫上,水果、美酒、佳丽应有尽有。身旁的美女们会告诉他们:“我们只是在等待你的死亡,因为这个地方就是为你而设立的。这里只是天堂的一个凉亭,我们是天堂里的美女,我们是天堂里的孩子。如果你死了,你就能永远地和我们一直在一起。但是你现在只是在做梦,很快你就要醒来。”年轻人抱着这样的幻想度过一天,然后再次服药被带回城堡。待他们醒来后,哈桑及其他人会问及他们去哪了,他们皆回答,“承蒙陛下厚爱,我到了天堂。”他们还会把在天堂里的所见所闻详尽地描述给另外的年轻人听。大家都蠢蠢欲动而渴望跃跃欲试。哈桑在这时就会和他们解释说,只有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为捍卫其首领而死亡的勇士才能获取通往天堂的钥匙,并且他们永远不能自行了断生命,因为他们的生命只属于哈桑。
15世纪一份波斯文献中的阿萨辛总部“鹰巢”
哈桑对于培养、操纵阿萨辛刺客团的成员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有一个古代传说是这样描述的:为了向信徒们夸大他的无所不能的能力,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挖了一个深窄不一的坑,接着让一名平常在城堡大家都认识熟悉的年轻人站到坑里,因为坑的各个方位深度不同,这样看来这名年轻人的头的位置就仿佛高于地面。之后,他再继续把年轻人的身体周围的空间填满,然后取来两个中间带孔的圆形碟子,套在年轻人的的脖子四周,从不同的角度看上去就好像盘子里放着一个人头一般。为了蒙蔽众人,增加其欺骗手段的可信度,他在盘子的边上还滴了几滴鲜血,带给他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盘子里放的是一个刚刚斩断的活人的头颅。而那些吸食了大麻的新信徒被带到这个房间后,这颗“头颅”会告诉他们说自己是按照首领的指令去执行任务,英勇殉职,目前已经在天堂里谋得了一个安身享乐之地,还声情并茂地向这些信徒讲述了他在天堂的经历,例如有吃不完喝不尽的美酒佳肴,生活环境极为富丽堂皇,身份尊贵远超人间的王公贵族,身旁还有婀娜多姿的美女们时刻陪伴。接着哈桑会补充道,“你们亲眼目睹的这个头颅,是在绝对服从并去执行我的的命令的时候死的,这个人你们想必都认识,现在他已经在天堂得到他所渴望的一切了,只要你们绝对服从我,你们也能升入天堂享受这般待遇。”于是年轻的信徒们都信服了。他们不再怀疑,不再思考,只想着尽快完成领袖的任务,以便早日享受仙境待遇。
除了用物质对教徒进行诱惑,阿萨辛派也注重用宗教教义对信徒进行“感化”。按照伊斯玛仪派的奥秘教义,信徒的层次共分为九个阶段:
第一阶段,要在信徒的头脑中培养对价值和观念的怀疑,传道师们会采用错误的类推法,逐步拆卸信徒的整个信仰体系,任何不能否决其信仰和价值观的信徒会被除籍,那些被清空旧思想,失去了原有价值体系的信徒会完全依赖传道师,将他们视为知识的源泉,并对传道师宣誓效忠。
进入第二阶段的信徒会被告知,代表智慧和知识的那七个伟大的伊玛目是先知穆罕默德派来的,而伊玛目又各自将所有的学识传授给了传道师,这就等同是信徒们间接从先知身上学到了先知的智慧。
在第三阶段,信徒们会获悉这七个伟大伊玛目的名字。
到第四阶段,除了七个伊玛目的名字外,信徒们将了解到七个神秘立法者的名字。这七个神秘立法者的名字分别是亚当、诺亚、亚伯拉罕、摩西、耶稣、穆罕默德和伊斯玛仪,他们拥有七个神秘人的帮助,他们是塞斯、闪、以实玛利、亚伦、西蒙、阿里和伊斯玛仪的儿子穆罕默德。通过进一步的深入,信徒们还可以获悉其他人的名字,包括七个先知之下的十二信徒,以及他们各自的职责和神秘力量。
进入第五阶段后,宗师们开始训练教徒冥想入定。冥想原本是一种有成效的放松手法,但在这里却成为阻碍个人自由思维的工具。
第六阶段是引导教徒分析新近传授的价值观,并将这种价值观推论方式,变为他们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从而巩固导师们在第一阶段的成果。
第七阶段后,传道师会教导信徒意识到世间万物都是统一的,包括积极权力和消极权力。他们可以为了创造或毁灭而使用他们的权力,但这只有真正的真主才能赐予他们这样的权力。
第八阶段则要求信徒们认识到宗教和哲学都是具有欺骗性的,世间的主要力量是个体的意愿和奉献,个体只有通过做伊玛目的仆人才能真正达到目标。信徒们于是就会得到这样的教诲,即生命中最重要的是行动,而行动应绝对执行首领的指令。
最后,在第九阶段,会反复温习之前所授的教义,并检验教徒完全合格后,导师会传授最高的密义:即一切皆虚幻,万事都许可。
在这一系列的洗脑程序外,“山中老人”也非常重视他们的暗杀技能。他训练信徒们使用匕首、化妆术、易容术,并学习各种语言以及各国宫廷礼仪,目的就是创造接近敌方首领的机会,实施暗杀行动。每次暗杀行动都有严密的分工,有专门的人负责提供侦查、后勤,另有专人实施暗杀、撤退、接应等任务。
山中老人本身精通伊斯玛仪派教义,并且极其善于包装自己,平日在教徒面前又绝不显山露水,深不可测。他宣称自己是真正的伊玛目传人,拥有真主永恒正确的学识,在他的领袖气质之下,信徒往往对他唯命是从,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因此,阿萨辛的刺客们都是些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他们很快成为整个中东地区政治权力之争的恐怖工具。
二 疯狂而血腥的暗杀
阿萨辛刺客团能成为西方文化中刺客的代名词绝非浪得虚名,他们有着鲜明的组织特征。
首先是几乎百分之百的暗杀成功率。当时的人们普遍相信,只要被列入了阿萨辛刺客团的暗杀名单,遇刺身亡就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唯一不确定的只是遇刺的时间和地点。甚至仅仅是谣传某人和阿萨辛组织结怨或者被拉进了暗杀黑名单,也足以让此人闻风丧胆,亡命天涯。因为列入名单里的人几乎无以存活,很多王公贵族不惜每年上缴巨额“保护费”,以祈求山中老人不要将他们列入“榜单”。
其次是刺杀的极度隐蔽性。阿萨辛刺客常常会假扮虔诚的教徒混迹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目标,突然发起攻击。例如,当时苏丹的首相尼扎姆在回宫的路上,便被化妆成伊斯兰教托钵僧的阿萨辛刺客用短剑刺入心脏而命丧黄泉。另一个阿拉伯的总督虽然一直有重兵护卫,但最终还是在清真寺做礼拜时遭到刺杀,因为卫兵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敢冒犯真主,在神圣的清真寺中杀人。还有一个案例是说两名阿萨辛刺客暗杀一位十字军的侯爵,暗杀过程中,一名刺客被杀,侯爵也受了伤,而另一名刺客则暂时逃脱了,但他并没有放弃计划,而是藏在了礼拜堂里,因为他虽然是穆斯林,但多年的训练令他熟知这位侯爵一定会到礼拜堂里为自己幸免一难而来感谢上帝。果然,这位受伤的侯爵如期而至,在他跪下来祈祷时,便被那名幸存下来的刺客悄然夺取了性命……
为了让暗杀行动进行得天衣无缝,阿萨辛组织往往会提前布下间谍网,他们会把培训好的刺客派遣到某地,令其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以普通人的身份潜伏一段时间,有时甚至长达数年。刺客会完全融入当地社会,甚至娶妻生子,然而一旦接到刺杀命令,他们就会立即撕下伪装的外衣,果断出手,既快又准,且无人怀疑。
最后便是这个组织成员闻名天下的绝对服从精神。所有的阿萨辛刺客,一旦完成刺杀目的,便会放下武器,等待被抓获,即使面对死亡也不会有任何质疑,而且看起来非常期待死亡。这样奇怪的行为源于组织的首领告诉过他们,执行了首领的命令而死亡的信徒定能升入天堂。对这些刺客来说,连死亡都不畏惧,更何况威胁和拷打了。
阿萨辛派真正令中东的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世界都为之震惊恐怖的是它所培养的绝对忠诚与执着。法国香宾伯爵亨利曾经有过这样的惊心动魄的经历。在一次旅行中,亨利与其随行人员正走在崎岖的阿尔博茨山上一条人迹罕至的路段上,这座山脉就位于现在的伊朗首府德黑兰的北部,在十字军远征时期,这块土地被伊斯兰教什叶派占领,而基督徒们则可以相对安全地通过此地。
萨拉丁接受十字军的投降
亨利和他的护卫走近位于高耸绝壁边缘的一个大型堡垒(即鹰巢)时,突然与居住在这个堡垒上的代表人物阿萨辛派戴·艾尔·克比尔不期而遇。这些基督徒们终于感到如释重负,因为仆人们先是向他们表达了万般的崇敬,随后又奉上了主人诚挚的邀请,请他们参观堡垒,并且体味戴·艾尔·克比尔的盛情。这样的邀请必须如约而至,否则就会被视为对主人的冒犯。再说了,这个规模宏大的堡垒也着实引起了亨利的兴致。探寻堡垒的神秘结构,再加上一顿美餐,实在是让人难以抵挡的诱惑。
亨利和随从跟着仆人们来到了位于顶点的堡垒入口,人们吹着号角,主人在那里热情洋溢地接待了他们。戴·艾尔·克比尔显然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却对向客人展示城堡饶有兴致,他亲自陪同他们穿过硕大的花园,并用手指着高高耸立在岩石山谷之上的石塔,特意引起客人的注意。他在一个地方停下,指着最高的石塔问亨利,这个塔的高度和气势是否令人叹为观止。亨利着实认为面前的景色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个石塔耸立在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足有四五米高。塔尖上,两个哨兵穿着洁白无瑕的白色长袍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戴·艾尔·克比尔的一举一动。亨利此前也注意到在其他的石塔上,也有类似穿着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朝着塔下的主人和来宾微笑,并点头致意,看上去幸福而满足。戴·艾尔·克比尔说:“这些人对我的服从,远远超过了基督徒们对他们的主人的服从。”
客人们被主人的这番话弄得迷惑不解,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任何关于教派或服从之类的事情。看到亨利困惑的神情,戴·艾尔·克比尔笑了笑,挥舞着手臂,显然这是一个事先安排好的动作,他的手臂还没落下,最高的那座塔的塔尖上的年轻人立刻纵身跳入下面的山谷里,任由他们的身体粉身碎骨。亨利惊吓得目瞪口呆,那两个年轻人刚才还是那么满足,那么威武英俊,仅仅因为主人的一时兴起,他们竟然毫不犹豫地甘愿赴死。
狮心王理查一世的武器
戴·艾尔·克比尔说:“如果你希望,我会命令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情,塔顶上所有的人看到我的手势后都会纵身赴死的”。亨利婉言回绝了,看到眼前这一幕平白无故的死亡场景,不免让他有些心惊肉跳。“基督教王子能否得到来自他臣民的这样的服从?”戴·艾尔·克比尔问道。亨利回答说,在他所认识的基督教领袖中,没有人能够对其手下人行使这样的权力。像其他领袖的护卫一样,他自己的护卫也会冲锋陷阵,为荣誉、信仰和忠诚而浴血奋战,为更伟大的目标而献出生命,如果必要的话,他们也会选择死亡,会为胜利和荣誉奋勇拼搏直至英勇就义。但是没人会像这两个年轻人那样心满意足地死去,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的主人挥了一下手。
狮心王理查一世的盾牌
“凭借着这些值得信任的仆人,”戴·艾尔·克比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居高临下地说,“我驱逐了一切与我们团体作对的人。”
有明确史料记载的阿萨辛刺客团第一次暗杀,是1092年由一名叫作布·塔希尔·阿拉尼的刺客实施的,阿萨辛派的首秀也成为了日后他们历次暗杀的范例。此人化装为逊尼派的教徒前去刺杀逊尼派领袖维兹尔·阿里·穆尔克,他在假装向维兹尔陈情的时候突然抽出暗藏的匕首,一击便刺中了要害,为接下来一连串的刺杀行动拉开了序幕。
狮心王理查一世之墓
1187年,伟大的埃及苏丹萨拉丁于哈丁会战中决定性地击败了十字军主力,稍后更顺利拿下了圣城耶路撒冷及阿卡。据说,教皇乌尔班三世听闻这个消息后当即惊惧而死。西方主要列强在新教皇号召下为了夺回圣城发动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其中领军人物为一代枭雄英国狮心王理查一世。经过鏖战,双方互有胜负,狮心王与十字军收复了部分耶路撒冷王国的失土(但不包括耶路撒冷本身)。公元1192年,蒙费拉的康拉德被贵族推选为耶路撒冷国王,并得到了理查一世的批准(虽然有些勉强)。此时的康拉德,意气风发,磨拳擦掌,准备为收复圣城做出最后一搏。
然而,康拉德还来不及正式加冕,一桩意外便永远改变了历史。是年4月28日上午,康拉德怀孕的皇后伊萨贝拉准备同丈夫共进午餐,然而在国王返回宫殿的途中,有两名基督徒香客与他“不期而遇”,他们恭敬地对康拉德鞠躬并在胸前划着十字。如此虔诚的举动使国王和他的卫队都放松了警惕。当这两个香客走到康拉德跟前的时候,他们突然从衣襟下拔出短剑,寒光一闪,两把利刃一只刺入康拉德后背,一只刺入肋部。其手法有如屠宰牲畜般残忍、精准、无情。当卫士们反应过来时,耶路撒冷国王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们杀死了一名刺客,活捉了另一人,这时才发现这些年轻的刺客根本不是基督徒,而是虔诚的穆斯林,是大名鼎鼎的阿萨辛刺客。根据长久以来的对弑君重罪的惩罚传统,刺客将受剥皮和慢煎致死这两种酷刑的折磨,但在行刑过程中,阿萨辛人默默承受着,既不哀嚎也不求饶,而是微笑着面对着死亡,双眸炯炯有神,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这一场景令观刑的贵族和民众不寒而栗。也许是对阿萨辛刺客团的忌惮,也许是因为战场上损耗过多,最终狮心王选择了与萨拉丁和谈,穆斯林得以保留圣地,而基督徒则获得了和平朝圣的权利。
类似的成功刺杀案例不胜枚举。当然,阿萨辛派也懂得不战而屈人之兵。在绝对占优的情况下,他们也乐于通过恐吓来达到目的。例如,在阿萨辛刺客暗杀了尼扎姆·穆勒克的儿子之后,这位父亲愤怒地立誓,宣扬他即将带领一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精英部队向阿萨辛刺客团的居住地“鹰巢”进军,一举摧毁这块地域及其所有的居民。经过长途跋涉,在一天夜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高耸于山头的城堡,于是尼扎姆·穆勒克下令在阿尔博茨的山脚下扎营修整,之后他便进入自己的营帐,倒头大睡。他坚信第二天早晨起来后,就能率领他的士兵们与阿萨辛派展开一场史上空前的正义复仇,并将他们一网打尽,为这个世界铲除一颗毒瘤。但当第二天醒来后,他赫然发现卧榻旁的沙地上竟插着一把亮堂堂的匕首,只有刀把露在外面,匕首下刺着一张字条,上面警告他说等待他和他的军队的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尼扎姆·穆勒克的随从与侍卫谁也无法解释匕首和纸条究竟是怎么放进营帐的,他们中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外人接近过营帐。于是全军军心大乱,每个人都处在歇斯底里的恐惧中。尼扎姆·穆勒克虽强作镇定,但也心有余悸。审时度势之后,他决定取消这次袭击,并叮嘱军队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定不能进入这个地区。由此阿萨辛派不费一兵一卒便化解了大兵临境,此后更加有恃无恐。
1124年5月23日,哈桑去世,此时他已经在“鹰巢”里度过了34个春秋。这些年中哈桑从未出堡一次,走出其宅第也仅仅两次。他终日置身于密室之中,对自己和对别人一样残忍冷酷。他的一个儿子因刺杀一名身为库希斯坦长官的伊斯玛仪派教友,另一位儿子因行为放荡,皆被哈桑活活打死。“山中老人”这一血腥与神秘的称号传遍整个中东地区。
哈桑死后,阿萨辛派经历了7位领袖的统治,先后长达132年的时间。领袖被称作“谢赫”,有时自称“霍加”、“伊玛目”。由谢赫、总传道师、传道师、菲达因首领组成领导集团,其宗教上层称为“知秘者”,一般信徒对谢赫要绝对服从。阿萨辛派注重宣教活动,其传道师多为受过专门教育的宗教学者。
然而,阿萨辛暗杀政敌的猖獗作风不但引起了逊尼派君主与宗教领袖的不满,什叶派内部也不予认同,甚至连其母体伊斯玛仪派都拒绝承认他们的“霍加”地位。而该派的教义更进一步刺激了伊斯兰主流势力,阿萨辛派的教义虽然基本上与伊斯玛仪派相同。主要遵奉隐遁伊玛目教义和《古兰经》隐义说。但阿萨辛派谢赫自诩是“隐遁伊玛目”意志的代表和执行者,引起什叶派内部各派系的不满。第四世谢赫哈桑·本·穆罕默德(1162年-1166在位)更自称是从安拉那里得到无限权力的伊玛目,于1164年提出“精神复生论”,并在阿拉木特堡举行大复生节,宣称世界末日已经到来,新的时代就要开始,死者的精神将复活,真理将在作为安拉精神实体的伊玛目身上显示出来,奉安拉之命行使末日审判,只有能领悟真理者,灵魂才能进入天园。这种对于伊斯兰正统教义近乎摧毁性的表述,无疑使阿萨辛派成为众矢之的,沦为正统教会所不齿的异端邪说。
惨遭阿萨辛派毒手的耶路撒冷国王康拉德
面对种种指责与鄙夷,阿萨辛派选择了以更加疯狂的暗杀来示威:巴格达阿拔斯朝两位哈里发先后被杀;伽色尼王朝宰相阿布·纳希尔因曾率军蹂躏伊斯玛仪派领地被暗杀;伊玛目法库尔·伊斯兰因公开告诫民众勿受阿萨辛派诱惑而被暗杀;最令人发指的是:扎兰丁苏丹派驻刚加的将领因对阿萨辛派的使者不敬被暗杀后,刺客气焰嚣张,竟持带血匕首进入刚加城堡,意欲刺杀扎兰丁的宰相谢里夫·木里克,幸亏宰相事发时不在家才免于一死。后刺客被居民用砖石打死,死前高呼“吾辈是吾主阿剌瓦丁·穆罕默德(当时阿萨辛派领袖)的牺牲。”
阿萨辛派崛起的时候,正是十字军在近东攻城掠地之时,作为穆斯林中的一员,阿萨辛派也组织了对十字军领袖们的暗杀,并因此得到部分伊斯兰君主的承认与支持。
然而,阿萨辛派并非忠诚的穆斯林战士,他们采取多变的策略,时而联合十字军,打击穆斯林封建主;时而与穆斯林封建主结盟,对付十字军。他们杀死过十字军的领袖,但是也曾与圣殿骑士团勾结,甚至为了基督徒的金子而去刺杀穆斯林君主。的黎波里侯爵雷蒙德被暗杀,据传暗杀他的就是阿萨辛派。圣殿骑士团对此事的反应是,他们曾经进入阿萨辛派控制的领地,但并没有同阿萨辛派展开对峙,而是要求他们献出12000块金币。没有任何记录表明阿萨辛派把这笔钱给了他们,不久以后,他们派使者到耶路撒冷之王阿莫里那里,主动提出如果圣殿骑士团放弃这笔钱,他们就会皈依基督教。很明显,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和解。
长时间的血腥与杀戮,甚至让阿萨辛派内部的有识之士也感到十分恐惧。第六世谢赫杰拉勒丁·哈桑·本·穆罕默德在位时(1210年-1220年),反对“精神复生论”,下令信徒履行宗教功课和遵守教法,倡导到麦加朝觐,并表面承认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领袖地位,停止恐怖活动。
六世谢赫的妥协措施并非出自个人信仰的改变,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发现了远方一个可怕的敌人——蒙古人正慢慢逼近,面对异教徒,真主的子民应该冰释前嫌,携手抗敌。然而此举遭到教会中狂热分子的不满,七世谢赫阿拉丁·穆罕默德(1220年-1255在位)又恢复了该派的教义主张和恐怖活动,而且比以前所有的谢赫都更加残忍与疯狂,乃至连自己的追随者也将他背弃。他血腥的恶名最终为一位黄金家族后裔所知晓,拖雷的长子蒙哥随堂兄拔都西征时,曾遇见加兹温城大法官舍思丁,见其人前来谒见时也身着锁子甲,十分奇怪,便询问缘故。大法官告诉他伊斯兰世界的上层人士都必须“常穿此甲以防伊斯玛仪人的匕首”,并详述了这些暗杀者的暴行。正是这句话,将阿萨辛派推向死路。
三 刺客团的末路
13世纪,成群结队的蒙古人从东方如潮水般袭来,他们的强悍、冷血与残暴令阿萨辛刺客团都惶恐不已。蒙古铁骑如同旋风一般横扫伊朗高原、中东、近东,乃至东欧。面对共同的强敌,什叶派和逊尼派总算冰释前嫌,开始商议共同应战。但这醒悟已经为时太晚了。
当时,蒙古可汗蒙哥派遣其弟旭烈兀带领蒙古军队西征,一路所向披靡。阿萨辛派为了挽救伊斯兰世界,试图谋刺蒙哥,但在蒙古人的严密防卫下功亏一篑。此举彻底激怒了蒙古帝国,他们将阿萨辛派视作了心腹之患。阿萨辛派拥有多座地势险要的城堡,他们相信大可以据险自保,但他们不知道旭烈兀是有备而来,他的西征军中有一支来自中国的万人工程部队。这些工程兵会制造精巧灵活的滑轮战车,并能将巨大的攻城器械拆卸后再一件件地运上山,接着在要塞下一一组装起来。1256年,旭烈兀大军渡过阿姆河,逼近阿拉穆特堡。据说,末代阿萨辛派教主鲁克赖丁库沙曾向蒙古人示好求和,但遭到了断然拒绝。最终经过长期围困,1256年12月,“鹰巢”向蒙古军开门投降,宣告了阿萨辛派辉煌历史的终结。
然而,阿萨辛派毕竟曾经分布广泛,信徒众多,少数幸存者逃到了印度,改名霍加派(可敬的皈依者),其首领称阿迦汗,延续至今。今天,在叙利亚、伊朗、中亚、阿富汗、阿曼、桑给巴尔和印度等地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但是却已然找不到他们昔日先祖的神秘诡异与血腥暴戾。
对于阿萨辛派的毁灭,马可·波罗在其游记《马可·波罗行纪》中用简练的语言做了粗略的记载:“基督教诞生后1252年,东鞑靼君主旭烈日闻此老(即教主山中长老)之大恶,欲灭之。乃选一将,命率一大军进围此堡。堡甚坚,围之三年而不能克。设若彼等有粮可食,彼等殆永不能克之。然三年之后,粮食欠缺,遂尽作俘虏。山老及其部众并被屠杀。嗣后不复有其他长老,盖其恶贯已盈之。”
蒙古拔都西征进军图
波斯历史学家志费尼在《世界征服者史》中用更加生动形象的语言描绘了这场激烈的战争:“蒙古军随着他的晨饮,弹响战争的竖琴,并且一心要摧毁敌人的防御,他们准备用射石机和石头作战。同时候,该堡的守军,在夜里备战并把他们倚天的城楼交给同伙的匪徒后,开始交战;他们竖起射石机的架子,发射一排猛烈的石头。‘你们束紧绳索,勇敢地攻击;如果最后不失误,那该多好。’在另一边,年轻的士兵也用长矛般的箭矢劈开发丝,同时他们自己在矢石面前不退缩。箭矢,这是死神发出的致命之矛,飞向那些歹徒,像雹子穿过筛状云层那样飞行。‘箭矢透过甲衣,有如春风吹过花瓣。’当太阳收回他前面的影盾时,他们停止战斗,但在第四天,这是他们的生死关头,也是真理的证据得到明确之时。当天刚破晓时,呼啸和呐喊四起,在两边,他们都涉足于战争之途。弓弩从城墙上射出飞矢,同时,在无计可施时,契丹匠人(指中国人)制造的射程为二千五百步的一种迦曼亦格甫就用来射击那些蠢货;在妖魔般的异教徒中,很多士兵为那些疾若流星的箭杆烧伤。从城堡上,石头也像树叶一样倾落,但无一人受伤。那天尝到了蒙古人的君威后,他们停止战斗,城堡的守军在激战后叩打和平之门。”
蒙古大军战斗图
蒙古军凭借着欺诈、残酷和强大的军事力量,来势汹汹。“山老”见大势已去,不得已只能投降,在他的带头作用下,属于阿萨辛派的一百多个大小城堡相继投降,但仍有一些激进分子还在负隅顽抗,旭烈兀大军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摧毁。蒙古人在解除阿萨辛派的武装之后,将所有城堡一个不留地捣毁,哈桑一手精心策划的人间天堂也成为废墟。并且,旭烈兀违背了对阿萨辛派的诺言,下令将阿萨辛派的所有人全部杀死,尤其是山老的家族。因为阿萨辛派太忠诚、太狂热、人数过多,虽然蒙古人的大屠杀海啸般波及了不少地区,但一时也难以将其彻底消灭掉。于是,后继的蒙古大军便以征发民兵为由,将库希斯坦的伊斯玛仪教徒全部杀死,其他地方的伊斯玛仪人也难逃这场声势浩大的屠杀命运。曾经震慑西域百年的暗杀组织就此土崩瓦解。
虽然阿萨辛作为一个严密的组织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的影响一直持续了很多个世纪。第一代教主哈桑为暗杀团建立了一套同心圆权力结构,与传统金字塔结构相比,因为其核心内部机制是隐藏不露的,并且圆圈的多少也不确定,这也就意味着圆心外面的人永远不能摸清他们距离真正的权力“圆心”有多遥远。阿萨辛派这样的设计非常适合秘密组织的行动原则,而且即使组织遭到部分破坏,也没有全盘崩溃之虞。于是,他们的组织模式与结构便渐渐成为了后世各种间谍、秘密组织竞相模仿的对象。其中最著名例子之一便属共济会,他们从圣殿骑士团那里获得组织结构上的灵感,而圣殿骑士团则是十字军远征时期阿萨辛派的著名同盟者。
阿萨辛派的一支最极端也是最值得信任的追随者和继承者最终组成了非达因集团,这个名字仍然与伊斯兰教的狂热信徒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抵御的对象是一切对抗先知的敌人,无论他们是西方的异教徒还是走向“错误道路”的伊斯兰信徒。
这样的极端圣战思维,以及通过非常规的秘密战形式打击敌人的构思,今天仍然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随处可见。从车臣的人肉炸弹“黑寡妇”,到“911事件”里撞击世贸的民航航班,再到巴格达与耶路撒冷的路边爆炸,阿萨辛派的影响依旧阴魂不散。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样做的目的与当年“山中老人”的许诺并无区别:即死后能够进入极乐天堂,享受无尽的欢乐幸福。
蒙古大军围攻鹰巢
阿萨辛派之所以能视死如归地从事暗杀活动,不仅是由于物质上的诱惑或精神上的诓骗,对宗教信仰的依赖也是一大原因。他们自称是在弘扬正道,守卫真主安拉,并认为这是每一个穆斯林神圣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当穆斯林的信仰和生存遭到外界严重威胁时,他们就会起来发动战争。他们认为只有通过战争才能坚决摧毁现存的非伊斯兰秩序。哈桑曾规定为捍卫真主而引发的战争,即“圣战”,是“五功”之外的第六功,要求每一名穆斯林成员随时准备为圣战而献身。在极端的伊斯兰教狂热者看来,弘扬主道的神圣使命是高于一切的,为了复兴伊斯兰,采用任何手段(哪怕是不道德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们心安理得,没有丝毫内疚之感,而这甘愿自我牺牲的精神和“为主殉道”的思想催使其面对反对者往往能够视死如归。其行事之果敢甚至远超当时以虔诚著称的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阿萨辛派秘密战的具体方式也为后世的许多间谍刺客所借鉴。他们将那些忠诚的杀手派往几百英里以外的地区,使其融入当地社会,了解当地的基本概况,杀手可以潜伏数年耐心地等待,知己知彼后,一旦接受行动指令,便能一击得手。在整个中世纪,就暗杀、潜伏、间谍工作而言,没有第二个国家或组织能超越他们的水准。不过,依靠恐怖、威胁来“享誉”世界终不是长久之计,频繁的刺杀固然令人心怀惴惴,但年复一年,阿萨辛的仇敌也因此越来越多。所谓失道寡助,当强大的敌人(蒙古)兵临城下时,阿萨辛教徒们发现昔日所谓的盟友都抛弃了他们。于是这条巨龙便在旦夕间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座座险峻的古堡遗迹还在诉说着他们当年的丰功伟绩。
位于叙利亚的阿萨辛城堡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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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二伊玛目派穆斯林占现在伊朗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九十,占伊拉克人口总数的百分之六十。
圭多雷尼所作《忏悔的抹大拉》
从阿拉伯人处领略到秘密战可怕威力的欧洲人很快也展示出极高的秘密战素养。只不过,当时秘密战的最大受害者,却是于十字军东征出力极多的圣殿骑士团,更为后世留下了一个著名的“黑色星期五”。
21世纪,随着《达芬奇密码》的全球热销,圣殿骑士团这个七百年前就已消失在历史的重重迷雾之后的神秘组织变得更加神秘。在这部玄之又玄的小说中,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后,发现了圣杯的秘密:抹大拉的玛丽亚并非《新约》中所说的被耶稣所拯救的妓女,而是耶稣的合法妻子,并有着高贵的王室血统。在耶稣受难时她怀着身孕,耶稣受难后她逃到高卢,生下一个女儿名叫“莎拉”。耶稣和抹大拉玛丽亚的血统后来演变为法国的墨洛温王朝。圣殿骑士团的创立就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他们最终也因为这个秘密而被天主教会杀人灭口。
而在多年前出版的以严肃历史学著作面目出现的《圣杯与圣血》中,耶稣并没有死在十字架上,而是和玛丽亚一起逃到了法国南部,他们的后裔便是圣克莱尔家族。而圣殿骑士团则是为了保护耶稣的神圣血裔,抹大拉的玛丽亚正是他们所崇拜的女神,这也是他们最后以异端罪名被处死的原因所在。
这些说法极有可能只是利用人们的好奇心而故弄玄虚的高超虚构,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真相已被隐瞒得太深太久而变得令人难以相信。但无论如何,一个由九名骑士组成的小队伍几十年间便成为拥兵数万,富甲天下,势力遍及欧洲和近东诸国的巨大组织,在基督教世界里翻云覆雨、叱咤风云,已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传奇。而如此庞大的势力,却又在一次莫须有的审判中身死名灭,土崩瓦解,更成为一个难解的谜团。这群直接听命于教皇且对上帝虔诚到至死不渝的骑士们,最后却是在教廷的宗教法庭上以背叛基督教的名义被处死,就更加令人感到来自历史黑幕深处的莫名寒意。
一 圣殿骑士团的诞生
圣殿骑士团的全名为“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是中世纪天主教的军事组织,著名的三大骑士团(即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条顿骑士团)之一。成员被称为“圣殿骑士”,特征是白色长袍绘上红色十字。他们是十字军中的精锐,在对抗穆斯林的战役中,立下过赫赫战功。骑士团口号是“God wills it”(神的旨意),拉丁语为“Non Nobis,Domine,Sed Nomini Tuo Da Gloriam”(上主,光荣不要归于我们,不要归于我们,只愿光荣完全归于你的圣名)。
1098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成功攻占圣地耶路撒冷,于是众多基督徒从欧洲长途跋涉前去朝圣,但朝圣的路途却充满凶险,他们经常遭遇不测,或是被抢劫财物。针对这种情况,1119年,两位参加圣战的法国贵族雨果·德·帕英和格弗雷·德·圣欧莫提议成立一个修士会,以保卫朝圣者的安全为宗旨。他们得到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二世同意,以圣殿山的阿克萨清真寺作为总部,创立了骑士团。因为该清真寺建于昔日犹太所罗门王圣殿的废墟之上,修士会因此得名——“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最初只有九名成员,他们没有盔甲,穿的是人们捐赠的衣服;没有钱修缮住所,只得住在异教徒敌人所建立的清真寺里;不少骑士生活拮据,甚至无力购买自己的战马(当时一匹一流战马的价格相当于一个自耕农上百年的收入)。骑士团团徽的双人骑单马符号,就象征着他们创业之初的贫困处境(后来有人据此攻击他们有同性恋倾向,这纯属无中生有)。
中世纪战争场面
幸运的是,中世纪熙笃会的杰出领袖圣伯尔纳铎神父成为了骑士团的伯乐,他不仅大力支持骑士们的事业,甚至还亲自为其制定了章程。
1127年,骑士团第一任总团长来到欧洲,受到欧洲僧俗贵族的热烈欢迎,到了1129年,教皇在法国特鲁瓦的宗教会议上正式承认骑士团的地位,批准了它的章程,赋予它接受捐赠的特权。10年之后,教皇英诺森二世以诏书形式授与他们特权地位。从此圣殿骑士团只对教皇负责,而不受国王和地方主教指挥,他们不仅具有免税特权,还能在其领地收取十一税。与医院骑士团醉心于慈善医疗事业不同,圣殿骑士团颇有经济头脑。在保护香客朝圣的过程中,不少富裕的朝圣者对骑士们慷慨解囊,久而久之,圣殿骑士团便具有了类似我国古代镖局的功能,可以承担有偿护送人员、货物往来东西的业务,并因此获益颇丰。
圣殿骑士团团徽
鲍德温二世接见雨果·德·帕英和格弗雷·德·圣欧莫,批准成立圣殿骑士团
伴随着财富的涌入,骑士团的兵力也从最初时的区区九人,一路扩展到600名骑士和2000名轻骑兵,加上扈从、仆役和随军教士,最多时达到约两万之众。
随着圣殿骑士团成员的不断增加,该组织施行了一种正式的结构模式,确立了三个等级:骑士等级,他们都出身贵族家庭,既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并且没有个人债务;教士等级,这些人要宣誓保持贫穷、贞节和服从;服务性教友等级,他们生活富足,充满才气,只是缺少骑士所必需的贵族出身。教友又进一步细分为兄弟型教友,他们与骑士们一起并肩作战;以及手工艺型教友,他们主要从事一些琐碎的工作,如烘烤、冶炼金属以及饲养动物,在整个结构中,他们的地位是最低的。骑士和教士都需要经历一个严格的入会过程,这种做法一直沿用到今天,只是在形式上稍微做了些改动,成为我们了解作为秘密团体的圣殿骑士团和其后裔的基础。
在接受候选人入会的当天晚上,候选人会在其他骑士的陪同下,被引入一个小礼拜堂。入会程序主要集中在对候选人的警告上,告诫他以后将会碰到的困难,并要求他在上帝面前宣誓忠于圣殿骑士团的意志,这实际上便是中世纪的新兵训练营。当他想要睡觉的时候,候选人会得到命令,他必须执行守夜的任务;当他想要守夜的时候,他会得到立刻上床睡觉的命令;当他想要吃东西的时候,他被告知必须工作。对于这些条件他能赞同吗?每个要求都得有回应,而且必须声音清晰洪亮,“是的,先生,在上帝的指引下!”初入会者还要承诺永远不袭击或伤害基督教徒;没有上级点头,永远不接受来自妇女的服务或照料;永远不要亲吻妇女,即使她是你的母亲或姐妹;永远不要在洗礼池边上怀抱婴儿,或者当人家的教父;永远不要谩骂任何无辜的人,或者说些污言秽语,要永远保持彬彬有礼。
圣母玛利亚的雕像
二 经济实力雄厚的骑士团
圣殿骑士团的骄人战斗力并非是仅仅靠勇气和热忱便能支撑的。中世纪的骑士是一个昂贵的兵种,在1180年,供养一个骑士需要300公顷(合4500亩)土地,而到了1260年,这一花费增加了5倍,再加上为骑士服务的轻骑兵、扈从、雇佣兵和后勤人员的花销,供养一支骑士团耗资相当巨大。
圣殿骑士团的最初资财无疑来自于欧洲贵族们的捐赠,尤其是当圣殿团在圣地站稳脚跟后,欧洲的许多王公贵族,如当时的法国公主康斯坦西亚、捷克公爵佛拉迪斯拉夫等便出资让圣殿团在圣地为他们购置房产,以便在朝觐时使用,而朝觐后往往把这些产业捐赠给骑士团。在中世纪欧洲普遍的全民性宗教狂热下,圣殿骑士团为何能得到大量的捐赠,是谁在推波助澜不问可知。
除此之外,圣殿骑士团也曾在占领穆斯林城市时趁火打劫搜刮珍宝,甚至为此派士兵阻止其他基督徒部队进城。有时他们也进行卑劣的绑架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