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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25

圣殿骑士团最早的总部,耶路撒冷圣殿山的阿克萨清真寺

有一次圣殿骑士团截获了埃及的苏丹阿巴斯,当时他正带着儿子和女眷们,以及偷来的大量埃及财宝逃往沙漠。圣殿骑士团先是杀死了这个苏丹,劫掠了所有的财宝,随后同苏丹的敌人进行谈判,达成了共识,把苏丹的儿子交到开罗,作为回报,换取6万金币。在那个时候,这也许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交易,但问题是,那个儿子已经同意皈依基督教了,这一条应该足以让他免于一死。然而,当圣殿骑士团与埃及人的交易一结束,苏丹的儿子就被置于铁笼子里,并送回埃及,他和圣殿骑士都心知肚明,等待他的将是被慢慢折磨至死的命运。

圣殿骑士团骑兵

为了获取财富,有时候,圣殿骑士团是无所不用其极的。1204年,巴勒斯坦盛传着这样的话,大马士革附近有个圣母玛丽亚的雕像,她的双乳里流出某种果汁或液体之类的东西,如果饮用了这种液体,罪孽就会从虔诚犯罪者的灵魂中不可思议地移走。不幸的是,这里距离耶路撒冷十分遥远,而且沿路经常有强盗出没。圣殿骑士团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到达雕像所在的地方,挤出那种具有神奇力量的液体,再把它们带到朝圣者那里,当然了,他们是要报酬的。可想而知对于这种液体的需求,连同价格本身,呈现出急速上升的趋势,而这具有神奇魔力的液体也给骑士团带来了殷实的收入。

但这些还不足以说明圣殿骑士团的产业来源。圣殿骑士团极盛时期在欧洲拥有9000座庄园和870座城堡,年收入达600万英镑,要知道当时英国国王的收入不过是3万英镑。

圣殿骑士团真正发家致富的渠道是其遍布欧洲的国际金融网络。基督教的教义中鄙视商业,对金融业更是深恶痛绝,但是由于教廷赋予的特权,圣殿骑士团却得以在金融市场上如鱼得水无所顾忌。为了管理自己庞大的跨国产业,它在基督教世界建立了严密的组织体系。骑士团总部设于耶路撒冷,总团长为最高领袖,由13名高级僧侣选举产生,在西欧大国中设立分团,如巴黎分团、伦敦分团,在各诸侯国或是小国中设立三级分团,如爱尔兰分团、苏格兰分团、卢森堡分团等,再往下则是基层分支结构。后来又设立一个西方总管,下辖两名巡视官,管理各国分团事务。

圣殿骑士团的金融事业最早源于它各地分支机构的后勤供应活动,后来由于其拥有强大的武装和众多的城堡,可以为客户提供武装押运的安全保障和庞大的网点服务,因此成为比意大利银行还要令人信赖的金融机构。而它只服从教皇的特权地位和圣殿骑士们严格的道德自律也加深了欧洲朝野上下对它的信任。比如1232年当英国大法官和摄政哈波特被英王亨利二世指控时,伦敦分团拒绝听从王命交出前者寄存的金银财宝,分团长对国王说:“未经委托人允许,我们不会把财物交给任何人。”而法国国王路易九世在埃及被俘,急需赎金,他的臣下向巴黎分团借款,负责看管保险箱的圣殿骑士也作了类似的回答,最后,路易的下属只得采用象征性暴力,命令圣殿骑士打开保险箱。

圣殿骑士团所使用的剑,剑柄上的圣殿骑士团标志以及他们用来喝水的号角

圣殿骑士团的金融业务可以分为七类,其中最重要的是托管、信贷和汇款。由于圣殿团的强大武力和良好信誉,欧洲的僧俗贵族乃至国王往往都把自己的贵重物品存在他们的金库之中。英国国王将自己的玉玺和王冠存放在伦敦圣殿分团,后来又加上了坎特伯雷大教堂(英国最著名的教堂)的金银器物;法国国王将珠宝存放在巴黎圣殿分团中达一个世纪,而英法两国所缔结的条约原本也存放在这里;教皇也曾把自己在英国征收的十一税存放在圣殿团中。

由于自身资本雄厚,而且可以免纳税收,因此圣殿骑士团利息低廉,甚至比欧洲的威尼斯人和犹太人更有竞争力。捉襟见肘的欧洲国王们都成为了圣殿骑士团的债务人,英国国王、法国国王、教皇和著名的克吕尼修道院都曾向它借款。而人才济济的圣殿骑士团也为英国、阿拉贡和那不勒斯王国提供了财务顾问。

在长期的金融实践中,骑士团的财务人员还发明了复式记账方法和支票汇款方法。由于中世纪时路途遥远,路上又很不安全,贵族们不愿携带大量现金上路,而圣殿团便为他们提供本地存款异地取款的业务,只要凭一张骑士团分团出具的书面凭证就可以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取到现金,可谓汇票的雏形。

拥有了庞大跨国产业的圣殿也有意无意地卷入了基督教世界的国际政治之中,它成为十字军国家最强大的政治势力,甚至公然干预耶路撒冷国王的王位继承。而且它还经常充当基督教世界与穆斯林君主之间谈判的中间人角色。

亨利三世时期,圣殿骑士开始充当英国王室的顾问、特使和司库,伦敦圣殿分团甚至一度成为国王躲避贵族攻击的避难所。法国国王经常利用圣殿的网络输送军费,并任用圣殿骑士担任财政顾问。而在伊比利亚半岛,即便是圣殿被取缔之后,其分团依旧在国王的庇护下存活下来。此外,在国际的几次大争端中都可以见到圣殿骑士的身影,他们曾参与调停英法之间的战争,促成英王和教廷和好,并参与德国皇帝和教廷之间的冲突。

由此可见,圣殿骑士团已经变成了一个势力遍布欧洲的庞大组织,能约束它的只有亲手缔造了它的教廷。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对圣殿的致命一击也正是假托教廷的名义而进行的。

三 圣殿骑士团的衰亡

崛起后的圣殿骑士团参加了历次的十字军征战,与穆斯林军队厮杀近二百年之久。从1129年围攻大马士革到1291年阿卡城的沦陷,几乎所有的中东战事都可以看到圣殿骑士的身影。

对于早先的圣殿骑士,仅保护朝圣者不受穆斯林盗匪袭击便似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但如今,他们面对数以万计的穆斯林大军却显示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历次大战中,圣殿骑士团常常充当十字军的先锋部队,而在军队败退时又往往负担起后卫的职责。除了征战沙场外,圣殿骑士团还负责守护多个城堡和要塞,在叙利亚、巴勒斯坦、黎巴嫩等地区拥有37座城堡,分布于地中海以东约旦河以西600公里狭长地带上,基本覆盖了十字军国家的领土。

圣殿骑士的魅力不仅在于其骄人的战斗力,而且在于其悲壮的骑士精神。1187年的哈丁会战中,由于十字军内部的不团结和统帅的失误,十字军被包围在沙漠之中,粮水断绝,四面楚歌,最后围绕着真十字架(据说是钉死耶稣的那个十字架,是基督教中基督拯救世人的象征)布阵做最后的抵抗。以圣殿骑士的快马重甲,要想突围出去并非难事,但是为了保护圣物,他们都死战不退,最终不是在战斗中被杀,就是被萨拉丁下令处死,仅总团长被饶过一命。

1241年4月,蒙古拔都西征入侵波兰,在列格尼卡战役中,前来援助波兰人的圣殿骑士团再次遭遇重创,精锐骑士几乎损失殆尽。1244年,随着圣城耶路撒冷的沦陷,圣殿骑士团不得不将总部迁往北边的港口城市阿卡。他们竭力防守这座城市,支撑了近半个世纪。

1291年阿卡保卫战

而最悲壮的故事则发生在1291年的阿卡战役中。为了守卫十字军在中东的最后一个据点,14000名基督教战士大多战死,塞浦路斯国王率残兵撤走,圣殿骑士团只得向埃及军队投降。但是埃及士兵却侮辱了基督徒妇女,面对重重包围的敌军,圣殿骑士们选择了重新拿起武器——当然他们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且战且退的圣殿骑士最后退到了总团部的木塔之内,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最后埃及苏丹决定放火烧塔,圣地的最后一批圣殿骑士在熊熊大火中魂归天国,十字军东征也以此悲壮结束。

1165年的圣殿骑士。

于是他们的总部再次迁徙至塞浦路斯岛的利马索尔,同时还在叙利亚海滨重镇塔尔图斯附近保留了一座前哨岛屿艾尔瓦德。骑士团也尝试着加入抵抗蒙古人的联盟从而与穆斯林化敌为友,但这些外交努力均告失败。大约在1302年,艾尔瓦德被埃及马穆鲁克收复,骑士团丧失了在圣地的最后一块领地。

随着圣地的丢失,圣殿骑士团的重要性开始下降。不过他们在欧洲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对很多欧洲人而言,与圣殿骑士团的接触并未减少。骑士团在欧洲及近东拥有大量财富和关系网,不少欧洲人都在骑士团名下的农庄或葡萄园工作,更遑论他们的“钱庄”对欧洲经济的作用了。圣殿骑士团不隶属于任何世俗政权,仅对教皇负责,他们的那支精锐的常备军虽然很少接到作战任务,但却可以在欧洲各国自由出入,对一些野心勃勃的欧洲君主而言,不免有如鲠在喉之感。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医院骑士团在罗德岛、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都建立了自己的骑士团国,同为三大骑士团之一的圣殿骑士团不免也跃跃欲试,这就更加剧了他们与法国政府的矛盾。

1170年的圣殿骑士。

阿维尼翁教廷时期前后共有七位教皇在阿维尼翁生活

此时在位的法王为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菲利浦四世,他是卡佩王朝最强势的君主之一,毕生致力于加强王权,并东征西讨,开拓疆土,因此,与罗马教廷渐生龃龉。教皇卜尼法斯八世公开宣称国王的权威低于教皇,引起了菲利浦的嫉恨,在外交沟通无效后,法王索性发兵于阿纳尼俘虏了教皇。法国要求教皇立刻退位,而卜尼法斯表示宁死不从,于是法军将领夏拉·科隆纳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掌掴了教皇,此后更是将他囚禁三天,严刑拷打,恣意侮辱,最终教皇在1303年10月11日伤重不治(一说自尽)。菲利浦四世用暴力罢黜了一任教皇,不到两年便“选拔”一位听话的教皇即位,是为克雷芒五世。欧洲一片哗然,但并没有某一国君主敢于同菲利浦争锋。卜尼法斯的被弑标志着教皇权威的急剧衰落(此后为了便于控制教皇,菲利浦四世勒令克雷芒将整个教廷从罗马迁至法国南部小城阿维尼翁。堂堂教皇从此沦为“阿维尼翁囚徒”,任人摆布,直至1377年方迁回罗马)。

意大利发生的这场变故,对于圣殿骑士团影响深远。因为骑士团多年来依靠教皇的恩宠一直享有特权,而随着教权在与皇权的竞争中落败,他们的未来也因此蒙上了阴影。长期以来,人们对于圣殿骑士团的秘密宗教仪式就存在诸多揣测甚至谣言。即使雅克·德·莫莱在成为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之前,在塞浦路斯的某次例行会议中也曾公开表示:我希望能革除骑士团中一些不合时宜的规程与惯例,否则它们终将败坏骑士团的声望。一个广泛流传的说法是,新晋的圣殿骑士在其入会仪式上为了表示对上级的尊敬,甚至被勒令亲吻后者的臀部。1305年菲利浦四世以这些四处传播的传闻为由,要求教皇从宗教以及世俗的两个层面,对此展开调查。

1307年5月,教皇克雷芒五世为了整合医院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并发动新一轮十字军,召见了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即雅克·德·莫莱与富尔克·德·维拉雷)。虽然两位大团长对此均心存疑虑,但教皇坚持己见,他们也不得不表示服从。莫莱早于维拉雷与教皇会晤,他亲口向克雷芒五世承认了某些在骑士团内部施行超过一个世纪的宗教密仪。这些世人闻所未闻的内幕据说令教皇烦躁不安,忧心忡忡,大团长本人也担心这种风气的滋长,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于是希望教皇出面调查与仲裁,去制止这股歪风邪气,以免来日演变为丑闻。教皇表示最好向法王发出书面邀请,令他协助调查以正视听。克雷芒原本出生于行伍世家,对士兵间体现袍泽之谊的种种行为见惯不怪,但菲利浦四世并不这样认为。多年来,出于扳倒圣殿骑士团的目的,法王向该组织安插了大量间谍。据某些历史学家记载,此时的菲利浦四世正因与英国交战而欠下了圣殿骑士团一笔巨额债务,于是他准备顺水推舟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个人的野心牟利。菲利浦四世的野心还绝不仅仅是欠债不还那样简单,如果能够以异端罪名扳倒圣殿骑士团,实质上便能进一步动摇教皇的权威,并树立世俗君主的威严,从而实现菲利浦拥有无限君权的梦想。他见缝插针地向克雷芒表示,骑士团不仅存在大量淫秽的行为,而且似乎有滑向异端的可能,这在当时是一桩重罪。8月24日,教皇在给法王的信中表示“我们简直难以相信听闻的这一切”——暗示他将对种种指控立即展开调查。不过此时克雷芒偶感风寒,不得不卧床休养,官方的调查被迫推迟至10月中旬,这也是急不可耐的菲利浦四世给出的期限。

教皇克雷芒五世,居中戴三重冠者

四 “黑色星期五”

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清晨,菲利浦四世下达了同时逮捕雅克·德·莫莱与法国圣殿骑士团主要成员的著名密令。这封密令的开头是:“上帝不悦,盖因王国滋生异端。”逮捕的罪名包括:宗教仪式不端、逼迫新兵亵渎十字架、不恰当的亲密行为、偶像崇拜(根据摩西十诫内容,基督徒禁止崇拜一切偶像),甚至同性恋。此外稍轻一些的指控还包括贪污腐败与金融诈骗。遍及法国各地的骑士团成员几乎同时被菲利浦四世派出的密探逮捕。从高阶的骑士至低级的马夫、佃户,无论贵贱,共有超过两千人沦为阶下囚。逮捕行动未遇到任何抵抗。这是由于法国国内的圣殿骑士多数已年过中年,缺乏武装,除了位于巴黎的团部,他们的居所也是不设防的。另外,穆斯林的威胁导致圣殿骑士团将精锐部队置于地中海东部,法国本土骑士的战斗力不会强过方济各会的修士。同时,长期以来法国王室与骑士团的良好关系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法王的圣库甚至一度交由圣殿骑士打理),故而,法王的密探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圣殿骑士团各地分部。束手就擒后,骑士团的巴黎团部就地转化为了关押他们的监狱。各地的“囚犯”也陆续被押往这里接受审讯和折磨。

这场突然袭击如此成功而高效,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菲利浦四世的“训练有素”。早在1291年和1306年,他便先后两次用类似的伎俩洗劫了法国境内的意大利银行家与犹太商人。这些牺牲品们被迅速逮捕、驱逐出境、没收财产,从而缓解国王的债务。1307年圣殿骑士团遭遇突然袭击时,猝不及防之下,仅有约24位骑士在第一轮抓捕热潮中逃出生天,其中值得载入史册的重量级人物仅有维利耶的杰拉德一人(当时任圣殿骑士团法国分部团长)。虽然他们都竭力乔装打扮甚至剃去了引以自豪的胡须,但还是有数人在第二轮搜捕中落网。剩下的骑士,有的化妆为乞丐流落巴黎街头,有的遁入乡村隐居,有的潜逃英国,甚至还有人东渡至穆斯林国家寻求庇护。1323年,爱尔兰籍的方济各会修士西蒙在前往圣地朝圣的途中,便于开罗偶遇了一位名叫彼得的前骑士,他自称为圣殿骑士团的幸存者,并已经在当地娶妻生子。虽然当时圣殿骑士团已不复存在,但他还在履行多年来骑士们为香客提供帮助的义务,为西蒙指明了前往耶路撒冷的道路。

圣殿骑士团被起诉的罪名是相当严重的异端罪。法官们相信,在引导新骑士入会时,他们被要求做出种种忤逆之举:蔑视耶稣,掌掴、践踏十字架(甚至在上面便溺)或基督像,亲吻上级骑士的嘴、肚脐、脊背甚至臀部和阴茎。骑士团也被控大规模进行同性恋活动(包括鸡奸),以及对巴风特的秘密崇拜(巴风特可能是古法语对穆罕默德一词的变形,圣殿骑士团创立于1119年,而所谓的“巴风特”第一次见诸记载是1195年,并且与骑士团毫无干系)。其它罗织的罪名还包括:在夜间秘密集会、不相信圣餐仪式、未经教会允许擅自赦免团员、贪污腐败与金融诈骗等等。与医院骑士团相较,他们被认为丧失了原有的虔诚和纯洁,已经腐化堕落。

利用异端罪名党同伐异在法国早有成功先例。12世纪-13世纪,法国南方盛行一个特殊的基督教派卡特里派(也称作阿尔比派,它吸收了不少摩尼教元素,因而在教义上与正统基督教颇有区别),随着它的蓬勃发展,渐渐引发了教皇的忌恨。1209年教皇英诺森三世正式宣布对法国南方的异端教会发起远征,法国国王和北方诸侯出于政治经济上的原因积极响应,经过近二十年血腥的内战,最终将卡特里派扑灭下去。尽管如此,直到14世纪初,该教派在法国还残留着些许影响。法王菲利浦的谋士们考虑到这一层历史因缘,认为以异端罪起诉骑士团最容易得手,并且教皇也势必难以批驳。

拷打之下骑士团团员被迫承认他们暗自崇拜邪神巴风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很快,整个法兰西的宣传机器都发动起来为圣殿骑士团的异端罪名造势。国王的大臣威廉·诺加雷在审判还未完成的情形下,便在巴黎对大批民众演说,言之凿凿地表示骑士团无疑犯下了异端之罪。而检察官们则对教会“循循善诱”,于是教会也从专业的角度,为政府“背书”。一系列捕风捉影的指控收到了奇效,在法国民间,骑士团的形象已经从基督教忠诚的捍卫者沦为了欺世盗名的千古罪人。

对这批特殊囚犯的审讯和逼供由威廉·诺加雷率领大量皇家密探与特工完成。此人也是1303年法王推翻教皇卜尼法斯八世的得力干将。讽刺的是,威廉的祖父曾经是一名卡特里派信徒,为此,他的家庭一度受到了歧视与迫害。不过,威廉凭借自己的机智与犬儒主义逐渐崭露头角,最终在宫廷谋得了一个显赫职位——掌玺大臣。这段特殊的经历可能导致他在内心深处对教皇颇为轻视,并且一心想要令法国超越教廷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强权。

被捕的圣殿骑士团成员中,很多人刚一受到刑讯甚至只受到刑讯的威胁,便迅速屈服和招供了。而骑士与军士历来对被敌人俘虏并受到折磨有所思想准备,但在法国官方“富有成效”的酷刑面前,也抵挡不住,纷纷屈打成招。原则上教廷审讯异端嫌疑人本该有一套固定程序,但菲利浦的打手对此置若罔闻。法国秘密监狱里骇人听闻的逼供手段包括:长时间禁闭和捆绑,给囚犯套上沉重枷锁使其关节脱臼,在睾丸悬挂重物,用火烤脚掌等等。有一位骑士团的修士竟被烧伤至露出了脚骨。一些极度痛苦的骑士甚至惨叫道,为了结束折磨,他们可以诅咒上帝!

当年圣殿骑士团所传递的秘密信函

除了肉体上的伤害,圣殿骑士还要遭受精神上的摧残。数百年来,他们一直是万众敬仰的军事精英、圣地的守护者、教皇的宠儿。然而,朝夕之间,荣辱倒转,他们突然沦为了世人唾弃的异教徒、同性恋者、敌基督,不光普通民众,甚至连教皇也弃之而去。很多骑士的内心防线就此崩溃。于是,雅克·德·莫莱、乔弗里·沙尔内、于格·佩尔德等著名骑士都纷纷认罪也就不足为奇了。

五 骑士团受审

1307年10月19日,对圣殿骑士团的审判正式拉开帷幕。25日和26日,作为这出大戏的高潮,雅克·德·莫莱接受了公开质询,并当众认罪。他的供词立即被记录下来送往教廷,作为骑士团涉嫌异端的铁证。在抓捕行动仅仅两周以后,菲利浦国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审判,永远终结了骑士团多年苦心经营的声望,很快,他们伏法认罪的消息就传遍了各个基督教国家。

在莫莱的一份供词中,他是这样描述自己在42年前加入圣殿骑士时的仪式的:在常规的宣誓之后,他被披上一件斗篷,随即有人拿着耶稣像与十字架入场,并命令他当众唾弃耶稣。他违心地照办了。他的上级骑士又要求他对耶稣像吐唾沫,莫莱有些抗拒,他吐在了地上。审判官又问他或者其同僚可曾有过同性恋的行为。莫莱矢口否认,不过他承认在其他同仁中,否认耶稣的言行也普遍存在。最后,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供词里还特意强调,他的话语不是受到威胁、诱导或刑讯逼供的结果,而是发自肺腑,乃是出于拯救灵魂的渴望。不过,虽然莫莱并没有承认所有的指控,但他的供词与其他难友的供述相加,依然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条顿骑士团与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在格伦瓦德之战以失败告终,由扬·马特耶科绘

10月21日乔弗里·沙尔内的供词中,除了有与莫莱相似的否认耶稣的情节之外,还加上了亲吻骑士肚脐以及被劝诱进行同性之爱的内容(虽然乔弗里本人强调他并未身体力行)。于格·佩尔德稍早一些的认罪书中,内容细节也与之大同小异,稍有不同的是他承认骑士们在教堂中秘密地膜拜邪神巴风特。事实上,这些高度吻合的供述大多为国王的打手和特工领袖威廉·诺加雷精心炮制的作品,它们漏洞百出,不时露出断章取义、罗织罪名的马脚。然而,公平地讲,法王与他的部下倒也未必不相信骑士团涉嫌异端。那是一个猎杀女巫,草木皆兵的年代,主流的基督教社会往往将一切非常规的风俗、思想归咎于魔鬼。只要骑士团的宗教仪式与正统天主教存在一丝丝不同,便极易授人以柄,最终被引申至向撒旦出卖灵魂。何况,长期以来,法国的圣殿骑士团享受着治外法权,不听政府号令,早已是菲利浦的眼中钉肉中刺,国王当然不会放过一切搞垮骑士团的机会,以便加强王权。

不过,菲利浦四世也明白圣殿骑士团并不谋求在法国国内建立独立王国,归根结底,他对后者的打压,目的还是为了金钱。菲利浦是一个喜欢马背生活的国王。十字军东征期间,英法两国通力合作,也曾一度结为盟友,但随着十字军国家的覆灭,二者也渐渐产生罅隙。当时的英王爱德华一世(英国金雀花王朝王室来自法国,祖先为安茹伯爵)在法国境内拥有阿基坦的封地,理论上亦是法王统治下的诸侯,1293年,英国与诺曼底人发生了海上纠纷,菲利浦以宗主的身份,要求英王到庭接受讯问。爱德华一世原本想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但他派出的使节在巴黎吃了闭门羹。这是因为高傲的菲利浦只愿意把爱德华当做一名公爵或藩属,而不是平等的国王。稍后爱德华又派遣他的兄弟埃德蒙亲赴法国斡旋,最终双方准备通过联姻的方式(即爱德华与法王之妹布兰琪结婚)来达成和平,而英国方面则以在法国的加斯科涅地区作为彩礼交予菲利浦。

圣殿骑士团末代大团长雅克·德·莫莱

英国人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然而他们低估了菲利浦的胃口。法王要的不仅仅是加斯科涅,而是英王在法国的全部领地。不久,他即以英王不遵从自己的召唤为由,下令剥夺爱德华的封地,并发兵加以征讨,1294年两国正式爆发了战争。虽然法军一度占据上风,并且与苏格兰王国结盟夹击英国,但战事渐渐不利,领土得而复失,最终不得不于1303年和英国签署停战协议。

菲利浦不甘心失败,便指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指挥法军入侵弗兰德斯镇压当地叛乱,却在1302年的科特赖克战役中惨败而归。连续的挫折一方面导致法王在开疆拓土方面收效甚微,另一方面军费的高涨令法国的财政捉襟见肘,甚至到了破产的边缘。菲利浦四世不得不寻求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挽回财政危机,而他的手段颇不光彩,他先后用莫须有的罪名,洗劫了国内意大利银行家及犹太富商的财产,并将其驱逐出境。但这些抄没的财富也不足以扭转乾坤,于是他便将下一个目标投向了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不同(他们的财富大多为不动产),圣殿骑士团由于长期从事银行业,拥有大量流动资金,对菲利浦四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通过指控其异端罪,国王可以轻易地虏获骑士团的资本,让他的战争能够延续下去。

菲利浦四世统治时期的法国金币。对金钱的贪婪是他的一大缺陷

也许教皇并没有看出这背后不可告人的阴谋,但当时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很多有识之士都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意大利北部银行业发达,人们普遍具有金融头脑),即菲利浦对圣殿骑士团的突然袭击与所谓的宗教信仰无关,而仅仅关乎金钱。中世纪欧洲最伟大的诗人但丁也在他的名著《神曲》中尖锐地抨击这位国王,甚至将他比作钉死耶稣的罗马总督彼拉多:

“我看到那新的彼拉多是多么残酷无情,他并不满足于这些罪行,而是未奉旨令,便把贪婪的风帆扬进‘圣殿’之中。”(引自《神曲·第二十首》)

六 落井下石的教皇

克雷芒五世的牧徽

1307年10月14日,黑色星期五后第二天,教皇克雷芒五世才得知圣殿骑士团团员被悉数逮捕一事,顿时惊诧莫名(菲利浦瞒天过海是如此娴熟,连教皇也被蒙在鼓里)。虽然案件的主审官只是巴黎的一名普通检察官威廉,但克雷芒知道幕后的主使,也深信这绝不仅仅是普通案件,而是世俗法国政权对教皇权威及天主教会的突然袭击,甚至关系到了教皇国的生死存亡。他迅速召集了各位红衣主教,10月16日在教廷举行了紧急库里亚会议,会议一共持续了整整三天。

如果换做以往的强势教皇,可能早已将法王的作为当做忤逆,并将他开除教籍。但此时的教廷十分虚弱,并且地位尴尬——几年前法王对前教皇卜尼法斯八世的抓捕和虐待,人们还记忆犹新。克雷芒五世也惧怕重蹈覆辙,沦为法王君权的牺牲品,何况教廷已经被强制搬迁到法兰西的土地上,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不过克雷芒依旧尝试着做一番抗争,他发出一份诏书,指责菲利浦的行为乖谬,不合律法,不过也给后者提供了台阶——只要法国交出被俘的圣殿骑士团成员及其财产,并转与教会,宗座便既往不咎。11月,两名教皇特使抵达巴黎企图商议交接事宜,但法王故意闭门不见,他的大臣们则表示恕难从命,因为骑士团员已经供认了异端大罪,教皇的调停是多此一举。

当使节们把这沮丧的信息带回教廷后,在库里亚会议掀起了轩然大波。超过十位红衣主教表示如果教皇甘当法王的傀儡,将立即挂印而去。克雷芒面临空前的压力,并且左右为难。如果他屈从法国的压力,任凭骑士团由法王处置,必将导致教会内部分裂;如果他对法王表示强硬,直至开除其教籍,则有可能遭受血光之灾。不过克雷芒也非泛泛之辈,他工于心计而且老谋深算,很快便想出了出奇制胜的妙招。1307年11月22日,教皇发布了新的诏书,内容与此前一封大相径庭。他要求所有基督教国家的国王与王公们,立即逮捕境内的圣殿骑士团成员,并抄没其资产,转交教会——这不啻于化被动为主动的一步好棋,既然无法令法王收回成命,教皇就极力扮演角色让世人以为铲除骑士团实际是教廷的授意,法王也不过遵照施行而已。当然,挽回名声与同法国改善关系的同时,圣殿骑士团便成了最大的牺牲品。之前菲利浦的迫害还仅限于法国国内,教皇的落井下石才真正宣布了骑士团的末路。很快,在英格兰、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塞浦路斯等地,都掀起了对圣殿骑士团的抓捕和迫害。克雷芒还特意给菲利浦四世去信,称赞他信仰坚定,充满热情,不过也要求既然瓦解骑士团是教皇的本意,那么以后对他们的审理也必须在教廷的指导下进行。

面对变色龙般的教皇,菲利浦四世这条老狐狸也总算是遇到了对手。一个月后,两位主教再次出使巴黎,他们要求法王交出圣殿骑士,否则他会被革除教籍。这一次法王乖乖照办,12月24日,法王正式同意将骑士囚犯们移交教廷看管。

12月27日,主教们终于见到了雅克·德·莫莱及其他骑士团主要领导人。一旦从法国的地牢中被解放出来,面对来自教皇的“亲人”,他们立即推翻了以往的全部供状。据说,为了证明自己是在酷刑下屈打成招,莫莱甚至亲自脱衣让主教们检视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也许对教廷的动机心存疑虑,法国政府迟迟未能履行转交骑士的诺言。1308年2月,教皇终于按捺不住,要求法国解除对骑士团的起诉,而法方的回应则是准备立即重开审判。代表法王进行这场同教皇的秘密战争的得力干将依旧是威廉·诺加雷。他竭尽所能对教皇进行诽谤和诋毁,甚至赤裸裸地威胁要将克雷芒罢免,并威胁他家人的安全。但教皇并没有屈服。6月,双方最终达成了妥协:骑士团将交由教皇派出的调查机构与法国地方主教会议共同审理。作为善意的表现,菲利浦四世释放了72名骑士团员交由教皇发落。其中虽然也包括大团长及其他4位领导人,但大部分已经被法王收买,以便确定不至于暴露法国的阴谋。但当护送囚犯的队伍行至希农城堡时,法王却下令扣押莫莱等领导人,官方的理由是他们身体有恙不适合立即交接。这显然是个谎言,因为希农距离教皇驻跸的普瓦捷已经不远。大约是菲利浦四世也自知理亏,担忧一旦教皇亲自接见莫莱等人便会迅速宣布他们无罪。

克雷芒五世也深谙与法王决裂的后果,于是故意装作未能识破他拙劣的借口,仅仅接见了送来的普通骑士们。1308年7月2日,经过数天调查,在骑士们做了忏悔并乞求教廷原谅之后,教皇正式宣布宽恕他们的罪孽。这样的结果模凌两可,耐人寻味。假使骑士们真的犯下了异端重罪,显然不可能得到教皇的赦免;但如果他们真的白璧无瑕,教皇则大可以直接宣布其清白而无需表示“宽恕”。因此,克雷芒依然留下了与菲利浦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调查过程中,教皇也发现,骑士们大体依然是信教的,也基本上算是忠于职守,不过,关于他们在入会仪式上的种种荒唐之举,倒也并非空穴来风(骑士们都表示痛心疾首,发誓往后洗心革面)。在教皇看来,这些骑士更像偶然误入歧途的浪子,依然有回头的可能和挽救的价值。教皇也意识到很多古老的军事组织都有类似的奇异规定和仪式。具体到圣殿骑士团而言,其“亵渎”十字架和否认耶稣的举动,有可能只是在模拟骑士们遭受穆斯林俘虏后可能经历的折磨和考验。至于要求新晋骑士亲吻上级的行为,也可能只是训练他们对上级的绝对服从。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考验”的初衷被很多人淡忘,反而在各地的流传中不断添加了神秘主义色彩,也难怪普通民众和贵族会谈之色变(1)。

通过与七十二位普通骑士的接触,克雷芒倾向于认为他们并未犯下异端罪,不过依然德行有亏。虽不至于被送上火刑柱,但也需要长期地忏悔和苦修来洗刷罪愆。然而他无法对莫莱等几位高阶骑士做出这样的判断,因为法王从中作梗,一直扣押着他们。8月14日,三位主教终于到访了希农城堡,排除了国王爪牙的各种阻挠后,得以与莫莱等五人会晤。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场教会的内部调查或审讯,但它进行得是如此秘密,细节我们已不得而知。最终莫莱在他的供述中表示,之前接受审判时的认罪并非是刑讯逼供的结果(2)。他也承认各种亵渎耶稣、十字架的行为,不过辩解说这并非发自肺腑。对于骑士团内同性恋、鸡奸等罪行的指控,他则一概予以否认。其他四位团员的供述与之大同小异。

克雷芒五世收到上述报告后,也相信之前对团长的指控是出于误会,这是骑士团长期在海外与穆斯林交战形成的特殊“训练仪式”,而鸡奸和恶魔崇拜,纯属子虚乌有。但法王菲利浦不这么想。本质上,法王对骑士团是否涉及异端并不关切,他关切的是骑士团的金库和宝藏。深知舆论力量的菲利浦早已安排手下的特工鹰犬在街头巷尾四处散布骑士团的种种丑闻,并且已经在民间掀起来一股股反骑士团的狂热。骑士团已经百口莫辩,而教皇的声音在喧嚣的人潮中显得那般弱小。克雷芒曾经试图在最后关头将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合二为一,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保全部分骑士的身家性命。然而法王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威胁,民众严惩骑士团成员的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终于,为了维护教廷的生存,克雷芒选择了弃卒保车。

七 圣骑士的下场

1310年,在菲利浦四世的强力干预下,菲利浦·德·马里尼主教开始全权主持审判事宜。这位草菅人命的法官事先得到法王的授意,利用先前漏洞百出的“证据”和认罪书,将数十名骑士团骨干在巴黎送上了火刑柱。克雷芒五世或许心有愧疚,但选择了隔岸观火。

菲利浦四世并不满足,他希望彻底瓦解骑士团组织,永绝后患。在他不惜动用武力的威胁下,教皇最终屈服。1312年的维埃纳天主教大公会议,克雷芒五世发布一系列诏书,正式解散了圣殿骑士团,并将它的大部分资产转与医院骑士团。

火刑处死圣殿骑士团成员

作为德高望重的圣殿骑士团团长,雅克·德·莫莱(当时已近70岁高龄)虽然于酷刑之下违心地认罪,但稍后便推翻了自己的供述,力证清白。与之类似的还有圣殿骑士团诺曼底分会长乔弗里。但法官团驳回了他们的一切上诉,坚持认为其异端行为证据确凿。1314年3月18日,他们双双在巴黎被绑上了火刑柱。据说莫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保持着威仪,他要求将他的火刑柱正对巴黎圣母院,并将双手捆绑为祈祷的形状。当火焰升起时,他高呼道:“教皇与法王必将很快与我同在上帝面前接受仲裁。”(3)

雅克·德·莫莱被送上火刑柱

2001年,在梵蒂冈的秘密资料“希农羊皮纸”的一份拷贝中人们发现(梵蒂冈于2007年正式予以公开出版),骑士团其实是被裁定为“可能悖德,未至异端”。且教宗克雷芒五世早在1308年就豁免了德·莫莱的罪行(文件定稿于1308年8月17日至20日),还包括其他所有被审判的领袖。但这份豁免德·莫莱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从基督教的本质以及内心深处,教宗克雷芒五世早已经豁免了他们,但即使这样,受制于法王菲利浦四世的克雷芒五世并不敢在生前公布,他明知骑士团员的冤屈,但却坐视了他们的受刑和殉难。

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法王美男子菲利浦对圣殿骑士团发动的秘密战争,永远地留在了欧洲人的记忆深处,这也是今天通常所说“黑色星期五”的由来。不过这场战争并没有赢家。法王菲利浦四世看似剪除了王国劲敌,并获得大量不义之财,但也由此背上了骂名。他一再巧立名目透支国王的信用,令欧洲的银行家们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在他因神秘意外猝死后,王国逐步走向衰落,不久便被瓦卢瓦王朝取代。而克雷芒五世虽然客观上并不愿做法王的傀儡,但其懦弱的表现还是让教廷威名扫地,从此,教皇长期沦为囚徒,并间接导致了若干年后的天主教教会大分裂(在意大利和法国同时产生两位敌对教皇)。

心存愧疚的教皇克雷芒五世隔岸观望烈火中的圣殿骑士团长

八 圣殿骑士们的遗产

圣殿骑士团虽然在七百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但是圣殿骑士们似乎依旧冤魂不散,在欧洲后世的历史上若隐若现。

第一个关于它的传说就是末代总团长德·莫莱的咒语。传说,德·莫莱在被处死之前诅咒说,杀害他的人将在一年之内受到永世惩罚。果然一个月后,克雷芒五世猝然离世(据说他的遗体曾遭雷击)。而法王菲利浦四世仅比他多活了半年多。1314年11月29日,他在打猎时身亡,据说是被一只野猪撞死的,不过也有人对这一说法表示怀疑,因为菲利浦四世是一个有着非凡勇力的骑士,传说他能将两名大汉轻松地扛在肩上。

两位大人物的离奇去世,似乎印证了这句咒语的可怕。但其实可怕的不是咒语,而是圣殿骑士团的势力,即便在被教廷取缔之后,依旧能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下让教皇和法王这样的大人物离奇死去,可见圣殿骑士已经渗透到教廷和各国宫廷的最核心之处。

向教皇下毒是骑士们的拿手好戏,刺杀君王更是在菲利浦四世的卫队层层护卫下完成的(也许卫队本身就被圣殿骑士所控制)。而具有因果轮回味道的是近四百年后,菲利浦四世的旁系后裔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的地方,恰恰是当年圣殿团的巴黎分团所在地,也就是圣殿骑士们被送上火刑柱的地方,历史在几百年后以巧合的方式实现了一个轮回。

关于圣殿骑士的另一个传说是它巨大的宝藏。由于圣殿骑士团执行严格的修道士般的纪律,骑士个人不得积蓄资产,而且必须过不娶妻、苦修节俭的生活,所以其通过接受捐赠、金融及抢掠所获得的每年600万英镑的巨额收入逐渐积累成一笔巨大的财富。遍布于全欧洲的庄园和城堡等不动产无法隐藏,但是金银珠宝却可以,而有证据表明落入法国王室手中的财富只是一小部分。

传说早在“黑色星期五”之前,圣殿骑士团就通过自己在法国宫廷中的内线得到了情报,骑士团用马车连夜把财宝运出巴黎,运往拉罗谢尔的海军基地,这些财宝足足装了十八艘大船,之后便无影无踪了,因为人们并没有发现没收骑士团船只的记录。还有传说末代总团长已经命人秘密把宝藏转移到前任团长的墓穴之中,里面有历代耶路撒冷王冠、所罗门王的七支蜡烛台和四部金福音书以及大量的金银珠宝。数百年来无数的寻宝者在各地找寻着这些传说中的宝藏,但它们却始终不见踪影——如果这些宝藏真正存在的话,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找到。

咒语和宝藏真假莫测,然而圣殿骑士团的后裔却是确实可证存在的。曾经在德·莫莱领导之下的秘密团体力量越来越强大,也越发地神圣。德·莫莱临死之前准备好文件,指派贝特朗·杜·盖斯克兰继承他作为圣殿骑士团总团长的职位。很长时间以来,这个领导位置一直由一连串杰出的法国市民充当,包括波旁家族的几位王子。根据教廷的命令,它的大部分财产归医院骑士团继承,很多圣殿骑士也改头换面加入了这个组织。医院骑士团转战于塞浦路斯、罗德岛和马耳他岛,曾建立过自己的国家,现在总部位于罗马,是世界知名的慈善组织。

在英格兰、洛林、德意志和西班牙,大部分圣殿骑士都有效地阻止了教皇圣谕的执行,他们中只有很少的人受到审判,而且基本没有受到严重惩罚。之后他们大部分加入了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有的则隐没在民众之中。

在苏格兰,国内的混战使圣谕根本无法执行,众多圣殿骑士逃往这里避难,后来参加了苏格兰抵抗英格兰入侵的战争,并在苏格兰继续存在了四百年之久。1688年,英格兰爆发光荣革命,詹姆士二世被推翻,斯图亚特王朝的支持者在苏格兰发动暴动,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之后,人们在战死的苏格兰贵族克拉弗豪斯身上发现了一个圣殿骑士团的大十字架,那是1307年之前遗留下来的物品。

遗留在法国境内的圣殿骑士团教堂

最传奇的是在葡萄牙,经过一场敷衍塞责的审判,圣殿骑士团的葡萄牙分支改名基督骑士,继续存在下来,这个团体存在到16世纪,主要从事海上活动。达伽马便是一名基督骑士,航海家亨利王子还是基督骑士的团长,而发现美洲的哥伦布的岳父也是一名基督骑士。达伽马远航印度和哥伦布远航美洲时,航船都是以人们所熟悉的红三角十字架为标志的,而这正是当年圣殿骑士的标志。

而近代以来遍布世界共济会更是把圣殿骑士团视做自己的先祖。法国大革命时,圣殿骑士被很多革命团体视为反对教权和王权的先驱者(这才是对圣殿骑士的莫大讽刺),很多人密谋反对路易十六时,都认为自己是在实现德·莫莱临终前对法国王室的诅咒。据说,当路易十六人头落地之时,就有人冲上断头台,用手指蘸着国王的鲜血向人群挥洒,大声喊道:“德·莫莱,你的大仇已经得报了!”今天,德·莫莱在欧美已经成为了一个英雄的传奇,殉道者的象征,德·莫莱修道会是一个由共济会所赞助的组织,招收十几岁的少年精英——尽管也许这些男孩子根本对德·莫莱这个名字代表了怎样的过往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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