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圣殿骑士团以悲壮和传奇覆灭,成为了无数歌谣、小说和电影的创作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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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过,对圣殿骑士团是否秘密崇拜巴风特一事,教皇在调查中一直未有定论,后世有学者认为所谓的巴风特实际是受难的耶稣的变形。
(2) 很可能是受人诱导,让他以为迅速认罪而非翻供能够早获自由。
(3) 准确的遗言是:上帝洞悉一切是非与罪过,很快那些害死我们的人将遭受天谴。
巴比伦犹太社团号召当时全世界犹太人的宝典塔木德,它是犹太人的文化和法律大全,不过我们的同胞已经把它改良成了商业成功宝典
当圣殿骑士们在火刑架上化为灰烬,影响欧洲金融命脉的另一势力——犹太人也感受到了威胁和危机。不过中世纪的犹太人凭借着自古以来的秘密结社传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网络,并以此抗争外界的威胁。
当年,罗马帝国因为内忧外患分崩离析,而犹太人耶稣创建的基督教会成了欧洲人精神领域的绝对统治者。这个和犹太人颇有渊源的庞然大物,接替了罗马帝国继续充当着犹太人苦难制造者的身份,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罗马人虽然杀起犹太人毫不手软,对犹太人的思想文化的领域打压很厉害,但他们允许犹太人在帝国的版图内自由生活。罗马帝国时代犹太人干的最多的两种职业就是农民和手工业者。犹太人的经商才能在罗马帝国时代并不出众,在耶稣的家乡加利利,那里的商业活动几乎被希腊人垄断。犹太人干农活还是很有一手,中东地区的棕榈树和椰枣就是犹太人首先栽培的,现在以色列的先进农业技术某种程度上也是犹太人恢复了祖先天赋的结果。中世纪到来后,基督教国家明令禁止犹太人拥有土地,农业基本上对犹太人说了再见。接着是行会组织,它们也拒绝犹太人加入。在中世纪手工业者不加入行会就意味着无法在当地生存,轻则行会出面把不听话的某人摊子没收、砸掉,重则被杀掉全家也是家常便饭。
面对这种悲惨局面,较真的犹太人开始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权益。公元7世纪,西班牙的犹太人首先上诉统治西班牙的哥特王朝:“我们至少在耶稣出生一百多年前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老家那群混蛋和犹大的所作所为和我们没关系。”哥特王则认为只要是犹太12部族出身,行了割礼的犹太人就是犹大的同族,都没有权益之说,西班牙犹太人的上诉被驳回。接着法国等地有样学样,要犹太人在活命还是接受洗礼之间二选一。为了生存,很多犹太人只好表面上接受了洗礼,但他们依旧保存了自己的宗教传统和文化,保留了自己的社团组织,因此中世纪和近代的犹太社团也保留着相当大的秘密结社成分。
一 巴比伦犹太社团
真正让犹太人踏上为富不仁奸商道路的根源还得说是他们的秘密社团。罗马人在镇压犹太人起义后对犹太人实行族长制度,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社团在各方面受到打压的同时,号召全世界的犹太人努力学习希伯来语,把能说希伯来语看成是犹太人的身份标识。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社团还制订了一系列律法规,规范犹太人的生活。但真正把犹太人社团生活发扬光大的是著名的巴比伦社团,正是这个犹太社团和巴勒斯坦犹太社团一道编写了犹太思想和生活的典范《塔木德》,给如今的无数畅销书作者提供了灵感和衣食。
中世纪法国人眼里的犹太人
巴比伦犹太社团起源于“巴比伦之囚”的年代,最早是不愿意返回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组织的社团。公元238年,波斯萨珊王朝夺取了两河流域,对罗马帝国境内备受压迫的犹太人伸出了橄榄枝。后者在罗马帝国境内人数众多,在罗马帝国东部最多时占了总人口的两成,还对罗马人的统治非常不满,是波斯人需要的最佳臣民。大量犹太人涌入波斯人统治下的两河流域,巴比伦犹太社团的话语权也开始水涨船高,渐渐地超过了巴勒斯坦犹太社团。为了加强权威性,巴比伦犹太社团还设立了流亡领袖一职,这个职务理论上可以管理全世界的犹太社团事务,一向由大卫王的后裔担任,他们似乎不把耶稣当成是本家。萨珊波斯被阿拉伯帝国灭亡后,犹太流亡领袖还在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的政府中充当要职,是哈里发咨询委员会的一员,拥有对整个阿拉伯帝国范围内犹太人的统治权。
岁月流转,犹太流亡领袖的权威也和哈里发一样慢慢被人架空,架空者就是巴比伦的两个犹太教最高学府苏拉、蓬贝迪塔的校长。这两个学校的校长基本上都获得了加昂(1)的尊号。公元761年甚至出现了大卫王的后裔阿南·本·大卫公开声称塔木德是违背祖训、另立山头卡拉派的分裂事件。两所学院加昂的对策是直接否认了阿南·本·大卫继承他叔叔接替流亡领袖的权力,另立贤明,充分显示了谁才是巴比伦犹太社团的王者。阿拉伯帝国的统一总是少于分裂,各地的犹太社团也学会了如何和不同的苏丹、埃米尔打交道。伊斯兰教认为犹太教信仰已经落后,但勉强算自己人,是念“天经的人”,虽然对犹太人也有歧视政策,但迫害行为要少的多。
中世纪犹太人用品
中世纪初期穆斯林世界的犹太人过得普遍比西方的同胞日子宽裕,他们保留了希腊罗马时代的文化技术,是穆斯林世界医生、手工艺人、税务官僚的主要来源。更加重要的是犹太人不同于忠于部族甚于自己领主的阿拉伯人,他们在伊斯兰世界大大小小的领主中得到了重用。犹太人的社团遍布东西方,并出于交往需要掌握了多种语言,拥有了解各地状况的渠道,穆斯林封建领主们出于外交和情报的需要开始雇佣犹太人充当外交顾问。犹太人在伊斯兰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也带动了自己在西方世界受苦受难的同胞脱离苦海。
油画《伽那的婚宴》,描绘了基督及其门徒和他的母亲玛利亚受邀参伽那城的一场婚礼,画家再现了犹太人的婚礼场景
西方世界的犹太人是不得已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正是遍布东西方世界的犹太社团的支持才让犹太人成了精明商人的代名词。当时的穆斯林世界经济要比欧洲各国发达,穆斯林和基督徒因为圣地耶路撒冷的归属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杀死抢劫异教徒是中世纪这两大宗教势力乐此不疲的“正当生意”。但双方还在经济上有互通有无的需要,当时能够自由往来两者之间的就只有犹太人。当一个离乡背井的犹太人带着自己省吃俭用四处借来的本钱开展海外贸易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生活的犹太社团讨要各种证明,这是他生意上必须的保险。一旦他在海外遇到天灾人祸,甚至被土匪海盗抢劫绑票,他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当地的犹太社团求救,后者会不惜代价救援他,为他支付赎金,甚至替他补上亏空。每一个地方的犹太社团就是犹太商人的俱乐部和后台,犹太商人利用它建立起必要的人脉网络,缓解自己的资金困难。作为回报,犹太商人也必须为犹太社团出钱出力,必须慷慨资助犹太教学院。犹太社团在帮助自己同胞发财方面很像我们中国人的同乡商会、会馆,不同的是它需要的是犹太文化的认同,而不是老乡关系。如果一个倒霉的犹太商人丢了证明怎么办,这就需要这个犹太商人拿出背书的本事,完成塔木德问答了。250万字的《塔木德》是每个犹太成年男子必须熟知的内容,在识字率低下、宗教观念严重的中世纪,外族人很难下这么大的功夫来冒充犹太人。犹太社团对犹太商人经商还有一个重要的保证,就是解决他们内部的纠纷。犹太社团内部是自治的,他们有自己的法庭,可以自己解决一切纠纷。所以从中世纪开始犹太人成为商业民族就顺理成章了,这是基督教社会的歧视政策和犹太社团的保障功能共同作用的结果。随着犹太人在东西方贸易往来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欧洲的国王们也开始改变政策。第一个对他们伸出友谊之手的是查理曼大帝,他主动邀请犹太人前往美因茨居住。欧洲的国王们纷纷意识到在自己的辖区内招募犹太人居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犹太人不能拥有地产,只能选择租住房子,对于当时身为大业主的国王们来说是最好的房客。
中世纪的欧洲是大打三六九,小打天天有,国王、领主们每天都在找着各种理由开战。国王们敢这么干,就在于他们的地位相对稳定,不怕自己的邻居们以包庇异教徒为名讨伐自己。这种生意利益巨大,让不少欧洲国王心动。我们可以看一份1290年犹太社团和英国王室签订的协议,一个犹太社团换取英国王室保护居住的租金是每年3000英镑,这相当于当时英国王室收入的七分之一。英国王室的条件除每年租金不能拖欠外,还有一个要求就是犹太社团不能公开建立犹太教堂。我们知道犹太社团的核心就是犹太教堂、犹太学院,任何一个犹太社团的内部委员会中都必须配备一个拉比或者犹太学者,因此英国犹太人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犹太教活动,只是他们必须像地下教会那样潜伏下来。欧洲各地犹太社团都保留了秘密结社的色彩,他们中的重要人物为了发展的需要,经常接受表面上的洗礼,秘密犹太教徒一直是犹太人的重要组成部分。
犹太商人在东西方贸易中赚了大钱,他们利用金钱换取了合法居住权,但充足的金钱依然是个麻烦。犹太人不能购买地产,也不能投进手工业生产,那就只剩下放高利贷这条路了。犹太人很快成了欧洲最臭名昭著的高利贷经营者,以至于留下了《威尼斯商人》中的经典形象。
到了十字军东征的时代,犹太人在生命和财产安全上都受到了严重冲击。首先是生命方面,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就是一场有组织无纪律的宗教狂欢,因为糟糕的后勤保障而死去的十字军战士远远高于战场阵亡的数目。十字军战士把去圣地征战当成了送死,于是很多十字军战士灵机一动:“都是打异教徒,我们身边不是就是现成的犹太人吗?”于是犹太人祸从天降,就连收了他们钱财的国王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站出来为他们求情。打击接踵而至,罗马教皇为了鼓励更多人送死,下达了全欧洲债务人的大赦令:“只要是去圣地征战的人,他们身上的债务自动取消。”至于这群人是不是在半路上当了逃兵,或者以此为借口赖账,教皇一概不管,犹太人的债权全都成了废纸。从此以后犹太人将放贷的对象从普通消费者转向生产者,但借助宗教狂热收拾犹太人赖掉债务的把戏已经让欧洲人练得炉火纯青。
伊格鲁埃拉之战
图里站在顶峰的就是犹太金融家,是索罗斯的祖师爷
十字军东征还促使欧洲产生了犹太人的竞争对手——意大利城邦共和国。威尼斯、热那亚在东征前就具备了海运上的优势,随着战争的进行,这种优势开始扩大,威尼斯人控制了整个地中海地区的制海权。威尼斯、热那亚人的“商业军事复合体”所到之处将犹太人的生意几乎横扫一空,犹太人只能吃威尼斯人剩下的残羹剩饭。在波罗的海流域的生意往来上,犹太人也败给了德国的商业强权汉萨同盟。就连犹太人的传统强项放高利贷业务上,犹太人也被圣殿骑士团和佛罗伦萨等地的意大利银行家超越。
中世纪后期犹太商人经营的生意已经受到了同行的竞争和挤压,但不幸的是受到指责的总是犹太人。其实原因还在犹太社团身上,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中世纪欧洲的法律就建立在基督教的基础上,犹太人普遍没有法律地位,犹太社团就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犹太人的法律业务。这些社团或多或少都和当地统治者达成了自治协议,这种忠诚和自治在当权者看来都是很可疑的。首先散居的犹太社团在中世纪各个时期都有自己的中心,某种程度上它们就是这个中心的连锁加盟店。中世纪早期它们的总店就是巴比伦或者说巴格达犹太社团(巴比伦生态恶化加上阿拉伯帝国首都的变化,使得流亡领袖和加昂们也变换住址),这个社团不但管辖着阿拉伯帝国内的犹太社团,连远在今天北非突尼斯的凯鲁万犹太社团也受它管辖。凯鲁万犹太社团拥有自己的神学院,但在律法和神学问题上一向以巴比伦加昂们的意见为主。凯鲁万犹太社团的法院法官人选也要由巴格达社团批准,巴比伦犹太社团的法院还是凯鲁万犹太社团的上诉法院。凯鲁万犹太社团也有义务为巴比伦犹太社团的学院建设筹集资金,反过来巴比伦犹太社团也会帮助凯鲁万犹太社团树立权威,为凯鲁万犹太社团的成员解决各种困难。巴比伦犹太社团拥有对塔木德的最权威解读权,也拥有开除犹太人教籍的权力。任何被开出教籍的犹太人都会被所有的犹太人自动排斥,将失去所有的人际交往,也不受到犹太教律法的保护,在当时的犹太人看来和麻风病人无二。
二 海外犹太社团
巴比伦犹太社团的特权随着阿拉伯帝国的分崩离析而衰退,取代它位置的就是伊比利亚半岛和埃及的犹太社团。这种对海外犹太社团的高度忠诚使得犹太人社团难以获得欧洲权势人物真正的信任,他们不能像自己的伊斯兰世界同胞一样获得权势,只能以宫廷仆人的身份参与政治。中世纪的欧洲王室一方面迫害犹太人,另一方面又把犹太人作为“敲竹杠”的榨取对象。以法国为例,公元1182年到1321年法国王室4次发布了驱逐犹太人的法令,又4次将他们召回,原因很简单:手头紧了就找犹太人。公元1361年,法国国王好人约翰在普瓦捷战役被英国的黑太子爱德华俘获,在保证支付赎金并将儿子路易抵押为人质后获得自由。约翰的儿子路易王子却很没风度,认为不用支付账单,随即逃跑。约翰表示:“法兰西是泱泱大国必须要讲信用,你老子技不如人被抓了俘虏,就必须给赎身钱。”为了敦促儿子买单,约翰又主动跑到了黑太子的营地。万般无奈的王子把心一横,只好召回犹太人回法国居住,从这帮子异教徒手里收取了自己老爹的赎身钱。
中世纪的犹太人主要居住在一个他们自己社团管辖的格托社区内,在这个社区内由犹太人头面人物组成的委员会进行管理。委员会负责和外界打交道,摊派各种费用,同时也向犹太商人收取费用支付社区内所有犹太人的福利开支,犹太人中间很少见到行乞的人就是这个委员会的功劳。同样犹太人社区内不但拥有自己的饭店、浴池、墓地,也拥有自己的法庭、暴力机关,是各个国家内部的国中之国。犹太社团按照他们的需要来变换效忠的对象,有些时候犹太社团就是最佳第五纵队。耶路撒冷城被波斯人围攻时,城内的犹太社团主动为波斯人带路,借此报复拜占庭帝国,结果几年后被收复圣地的拜占庭帝国好一顿修理。公元711年穆斯林入侵伊比利亚半岛时犹太人主动站出来迎接穆斯林的解放,为穆斯林军队攻取科尔多瓦城做出了重大贡献,赢得了防护科尔多瓦城的重任。这些做法固然为犹太人赢得了不少利益,却加深了基督徒的不信任。1099年7月15日十字军攻克耶路撒冷后不光对死对头穆斯林大开杀戒,还将犹太人赶到犹太教堂一把火全部烧死。
这就是拉特兰会议要求犹太人必须佩带的标志,这种符号一直保留到纳粹时代
这幅画反映的就是基督教民众搜捕异教徒的情形,犹太人是主要受害者
宗教上和现实中的不信任,再加上犹太人当时从事的生意确实很遭下层民众怨恨,所以一有风吹草动犹太人就成了基督教国家解决内部麻烦、趁乱捞一笔的最佳选择。需要说明的是在中世纪末年的欧洲,犹太人在放贷业务上已经落后,各国王室、政府、贵族这些客户的首选都是意大利银行家,这些竞争对手之所以安然无恙,就在于他们背后有强大的武力撑腰。
三 犹太人的非人境遇
中世纪对犹太人打击最大的法案当属1215年的拉特兰法案,这份法案除了重申犹太人的卑贱地位外,还命令各国政府不准犹太人担任公职,就算是宫廷奴仆也不行,犹太人必须佩戴黄色大卫王标志就是这次会议的产物。欧洲各国对犹太人的敌视活动在这次会议后持续了200年,犹太人被当成各种恶性事件的替罪羊。如果有人失踪,那就一定是犹太人干的,因为当时的人们相信犹太人祭神时会拿基督徒的血肉当替罪羔羊。如果有人惨死那也是犹太人的罪过,东欧一些国家的人迷信犹太人就是吸血鬼的亲戚,犹太人的始祖该隐就是吸血鬼的祖先。至于黑死病,那更是犹太女人和魔鬼结合的产物,否则为什么全城的居民都几乎死的精光,只有犹太人没事。现在我们知道,犹太人之所以没大规模感染黑死病,是因为他们的卫生意识和医疗技术比当时的欧洲人好得多。犹太人的名医在穆斯林世界享有盛名,他们保存了很多希腊罗马时代流传的医术,又能将当时东西方的医疗技术结合起来,所以犹太人的医生在当时是很先进的。现在依旧如此,欧美国家的医学专家里犹太人的比例极高。在黑死病爆发后,犹太人没有像欧洲人一样不洗澡,依旧保留着自己社区内的浴池。但当时的欧洲人可不管这些,只要有了不幸事件就扯到犹太人身上,这是当时欧洲负责治安的官员推卸责任、平息群众怒火的最佳选择。犹太人不光要缴纳高昂的复活节特别税,在复活节当天,他们都要赶回自己的社区来证明自己清白。
四 改宗的犹太人
这些不友好的对待让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前往两个地方定居:一个是伊比利亚半岛,另一个就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王国,这两地的犹太人占据了全欧洲犹太人的八成以上。伊比利亚半岛被穆斯林统治了七百多年,这七百年也是基督教国家和穆斯林君主争斗不休的七百年,犹太人在其中左右逢源。随着穆斯林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式微,半岛上基督教国家也越来越虔诚起来。1391年,西班牙埃西哈副主教费兰德·马丁内斯号召虔诚的信徒展示自己对主的信仰,用暴力消灭犹太人,揭开了伊比利亚半岛排犹的序幕。15世纪末费迪南和伊拉贝拉成婚后,犹太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好日子就此结束。费迪南和伊拉贝拉的共同理想就是建立一个没有异教徒的国家,这对夫妻不光动用了生存还是洗礼这个选择题让犹太人改变信仰,还以剥夺犹太人全部政治经济权利相威胁。犹太人开始屈服,伊比利亚半岛在罗马帝国时代就有犹太人在压力下改变宗教信仰以求方便的传统,犹太教也承认只要这些人还遵循犹太教的戒律就不算叛徒。这些改宗者,犹太人内部称为内奥菲蒂(改宗者),西班牙人蔑称为马兰内(古西班牙语“猪”)。
马兰内的历史并不局限于西班牙,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也有大量的马兰内秘密犹太教徒,那不勒斯的安茹王室在强迫犹太人改变信仰方面,比他们的死对头西班牙阿拉贡王朝还要早三百多年。最早的改宗犹太人就是得到了大量既得利益的阶层,他们的意志似乎和财富成反比。成为马兰内的好处是可以进入任何对犹太人封闭的部门,比如军队、政府、大学、法院甚至教会。西班牙的犹太人成为马兰内后大部分还是沿用旧有的生活习惯,对自己的同胞很照顾。但也有部分犹太人真的改变了信仰,成了西班牙基督教会的铁杆帮凶。比如进入教会的哈列维拉比,这位拉比不但受了洗礼改名为帕勃罗·德·圣马里亚,还当上了布尔戈斯的主教。这位新出炉的主教为了表示忠心,主动在自己的辖区掀起了针对犹太人的群众运动,力度比谁都大。1414年犹太人和基督徒照例进行辩论时,又是改宗的约书亚主动跳出来,攻击自己祖上的经典“塔木德”是对上帝的亵渎,让犹太人伤透了心。这些都是犹太人改宗的失败案例,是基督教会对犹太教秘密战的成功样本。
1449年犹太人改宗者充当包税人收税引发托莱多群体事件后,西班牙政府明文禁止改宗者充当政府官员,更不能在法院作证指控基督徒。1464年西班牙政府准备开展对犹太人改宗者的全面调查,马兰内的反制也随之展开。1478年有3名马兰内受到袭击,但西班牙政府却成立了3人委员会审理此案,这就是异端裁判所的由来。3个法官将受害人投入大牢长达两年不结案。1480年塞尔维亚的犹太富商迭戈德苏桑(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改宗者)秘密联络各地的犹太人,准备闹出一起群众事件抵制异端裁判所。迭戈的漂亮女儿是当地社交界的明星,她清楚老爹的打算,却压根没有保密意识,这件事很快走漏。其实不光迭戈的女儿,迭戈本人保密意识也很差劲,他毫不在意自己情人的基督教徒身份,在床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要办的大事,彷佛这更能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一样。迭戈的情人很快将他的密谋和盘托出,大批犹太富人被捕。1481年西班牙异端裁判所正式开张,第一次就烧死了6名犹太男女,没多久迭戈等人也上了火刑架。异端裁判所和马兰内长达3个半世纪的秘密战争就此展开,犹太人先失一局。
无数犹太人被烧死
西班牙民众喜闻乐见的活动公审犹太人
接着,异端裁判所在塞尔维亚城外设置了固定的火刑架,这种情景很快遍及西班牙。塞尔维亚的马兰内平民纷纷逃离,前往临近地区,希望自己的富有同胞可以帮自己一把,没想到他们的同胞这时没了犹太律法的管束压根就不想多管闲事,不但不庇护反而主动上交自己的穷亲戚。这些可怜的犹太人并没有通过改宗换得平安,烈火炼狱的景象成了他们人生最后的记忆。
市长广场举行的犹太人审判
异端审判所还鼓励基督教民众充当教会的眼线,牢记改宗犹太人37条不轨迹象,一经发现就随时可以告发。西班牙全民动员的监视网展开后,越来越多的改宗犹太人被发现,火烧犹太人成了西班牙人的群众活动。不少人也将他们的眼中钉打成了犹太人加以残害。在这长达300年的狂欢里,天主教信仰在西班牙得到强化,“写情书用法语,唱情歌用意大利语,赞美上帝最好用西班牙语”是天主教会国家内部的共识,西班牙人用这种狂热征服了美洲,也是这种狂热让他们无法走得更远。
1492年犹太历阿布月9日哥伦布远航新大陆,这场对新大陆的探险就有犹太秘密教徒寻求出路的影子。
阿布月9日在犹太历中有着特殊的含义,它是耶路撒冷圣殿两次被毁的日子,也是犹太人一度公认的“弥赛亚”巴尔科赫巴阵亡的日子,在犹太人看来这个日子总是和犹太人的不幸联系在一起(其实只有巴尔科赫巴的阵亡日可以确定是这一天)。当时,西班牙的马兰内人人自危,不光平民保不住自己的生命和财产,连马兰内贵族们也坐卧不安,哥伦布远航获得他们的资助就不奇怪了。
哥伦布的赞助者名单中不光包括伊莎贝拉女王,也包括银行家路易斯·德·圣坦赫尔,这个人就是著名的改宗犹太人,从股份上看这个犹太人还是大股东。阿拉贡王国的总会计师加夫切尔·桑切斯也是哥伦布远航的推动者,他也是改宗犹太人。这些人在伊比利亚半岛有着不菲的身价,有着西班牙政权急需的经营、理财能力和广阔的人脉关系,他们暂时安全无忧,但仍希望哥伦布找到一条新航路,为犹太人找一个新的定居点。犹太人改宗者也充分利用了哥伦布的发现,新大陆发现后越来越多的犹太改宗者前往新大陆,经营各种生意,新大陆一度成了犹太人的乐土。异端裁判所也随之而来,16世纪初他们就在新大陆开了分部,在墨西哥等地改宗犹太人依旧被烧死。
哥伦布的远航大金主就是犹太人,甚至他本人就有犹太人血统的传言,他船上的犹太人还真不少
异端裁判所对犹太人的镇压在18世纪开始减少,因为西班牙和殖民地已经实在难以找到犹太人了,1834年异端裁判所因为生意清淡而关张。从战果上看,异端裁判所是胜利者,成功达到了消灭犹太人的目的。但异端裁判所不信任改宗者的“纯洁化运动”发展到最后,在西班牙社会形成了只信任西班牙本土出生公民的习气。只要某个西班牙人的血统中有一丝异族和异教的血统,在当时就不会受到重用,甚至发展到父母即使都是西班牙人但只要在殖民地出生就低人一等。西班牙殖民者在拉丁美洲等殖民地一向男多女少,和外族人混血难以避免,这种做派实际上成为推动南美解放运动的一大因素。
什叶派的圣地位于伊拉克纳杰夫的伊玛目阿里清真寺
五 犹太社团的消失
西班牙的马兰内犹太人在1492年前后开始了大迁徙,他们的目的地遍布欧洲,今天的欧洲犹太人有很多就是那时候迁徙的。这些马兰内在很长时间内依旧保留着他们的秘密传统,他们的男孩被迫不实行割礼,在出生时受洗礼,但一过13岁就要熟记摩西的律法。马兰内被迫参加基督教活动,但更加重视自己传统,婚丧嫁娶依旧在自己内部进行,葬礼依然按照犹太人习惯进行。和传统的犹太社团不同,妇女才是马兰内犹太人的核心,她们担负着传承犹太人文化的重任。流亡到欧洲各地的马兰内很快熟悉了当地的生活,并在经济方面继续发挥着重大作用,就连一向以狂热信奉新教而著称的荷兰东印度也被马兰内社团拿下了四分之一的股权。还有很多马兰内前往奥斯曼帝国,攻克君士坦丁堡后的土耳其苏丹并没有马上得到“黄金池塘”为他们提供的税赋,因为一个比犹太人更奸诈的商人群体已经把君士坦丁堡的财富抽取的一干二净,这个群体就是威尼斯商人。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海军和精妙的外交手段,威尼斯的奸商豪夺八分之三的君士坦丁堡地皮,取得了垄断拜占庭几乎全部贸易的特权,甚至还打包了拜占庭帝国的各种税收以抵偿债务。15世纪末的君士坦丁堡的情况和现在的底特律十分相似,土耳其人迫切需要有经商能力的人为他们繁荣自己的新首都。奥斯曼帝国一共为三个群体发出了贸易特许证,分别是希腊商人、亚美利亚商人和犹太商人。犹太人不光取得了奥斯曼帝国的贸易特权,还挤进了苏丹的最高决策圈,是苏丹的理财顾问,为整个帝国理财,也负责苏丹小金库的经营。种种便利让更多的马兰内犹太人前往土耳其,在土耳其苏丹身边大获成功的犹太人也利用自己的地位,为自己同胞返回上帝应许之地大开方便之门。
犹太人的忏悔日
在欧洲的马兰内犹太人随着欧洲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少,到今天只有几个活化石一般的存在。欧洲人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西班牙人是最早感受到经济压力的国家,菲力二世的军费欠款一度高达2000万金币,菲力本人也数次宣布破产。尼德兰革命后,西班牙失去了六成以上的税收来源,再也负担不起庞大的军队,西班牙帝国的光辉开始黯淡无光。17世纪以后,欧洲各国进入疯狂的军备扩张竞赛,扩军就需要钱,需要能理财的人才。犹太人之中又兴起了宫廷犹太人的群体,他们在欧洲各国宫廷帮助君主们整理财政、调拨军备物资、开展各种金融活动,为自己服务的对象收集珠宝等奢侈品。当时欧洲各国军队的保障还是承包制度,犹太人充当军队中的后勤供应商。翻开各国军人的回忆录我们会发现,犹太人又是将奸商进行到底的黑心角色,经常把一杯酒翻上十几二十倍的价格;还热衷廉价收购军人的战利品,连战死者的牙齿也不放过。宫廷犹太人的服务对象,欧洲各国君主们的权势却有了很大提升,教会的地位开始下降,宫廷犹太人自由穿梭在欧洲大陆的舞台上,代表自己的服务对象进行各种交易,顺便也为自己的同胞争取利益。
传统的犹太社区、犹太社团这时候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越来越多的犹太知识分子开始占领媒体和文艺界,占据大学的教职岗位,犹太人民族的解放事业也随着欧洲各国的进步水涨船高。不少犹太人知识分子中的比如摩西·门德尔松,开始呼吁犹太人走出社区,离开社团的保护,但犹太人应者寥寥。真正废除了犹太社团上千年权力的是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大革命爆发后同情心泛滥的法国知识界开始认真审视犹太人问题,1791年9月27日国民大会正式赋予了法国犹太人以国家公民身份进行宣誓的权利。
法国大革命的风云变换使得这一规定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实施,真正把它变为现实的是拿破仑。1806年拿破仑接到了阿尔萨斯农民对犹太人的指控,农民们声称是犹太人的高利贷促使他们变穷,必须免除全部债务,废除犹太人的公民权利。拿破仑没有草率从事,仔细研究后他让犹太人放低了利息,并在1807年2月召开犹太人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拿破仑的代表提出了著名的皇帝十二个问题,问题的核心就是犹太人的效忠对象。会议上的犹太人代表据说毫不犹豫地说愿为法兰西奋战到死,犹太人代表还承认了拿破仑法典的约束力,放弃了犹太社团的审判权,犹太社团就此结束了历史使命。
大流散后散居各地犹太人在不同年代被迫迁移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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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昂”在希伯来语里有“庄严的”的含义,特指塔木德解释方面的权威。
中世纪犹太人的秘密结社能力不可谓不强,这种夹杂着宗教色彩的秘密结社力量,在东方同样掀起了波澜壮阔的篇章。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这首诗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对明教教义的生动刻画,虽然小说家言离真实的历史相差万里,却极好地描绘出了历代摩尼教(明教)信徒们的形象:他们为追求理想中的“光明世界”,虽历经挫折磨难而不悔。作为一个曾在欧洲、北非、西亚、中亚、中国都留下痕迹的世界性宗教,却可悲地先后遭受了拜火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等各大宗教的打压和摧残,以至于今日难觅摩尼教徒身影。
一 一个关于光明世界的预言
福建霞浦摩尼教石刻
摩尼,是一个世界宗教史上可以和耶稣、佛陀、穆罕默德、琐罗亚斯德等并驾齐驱的先知型人物。他出身波斯名门,母亲马尔·梅丽颜是安息王朝的王族女子,父亲帕提克出生于安息古都艾克贝坦那,在安息王朝末年来到南巴比伦,摩尼于216年4月14日在那里出生。帕提克是一位虔诚的浸礼会教会信徒。浸礼会是诺斯替教的一支,相信现实世界是由黑暗和邪恶势力组成,人类只有依靠神秘的直觉知识——“诺西斯”(即玄识)才能觉悟自身所具有的神性。
据说,在摩尼出生之前,天使就在他母亲梦中出现,说他将负有崇高的使命。摩尼12岁时,天使指示他脱离浸礼会派;24岁时,天使再次发出指示,要求他公开出面创教。从那时起,他自视为圣灵和一切知识的化身,是由神派遣到人世的光明使者,开始向周围的人传教。最初只有他父亲和另外两个信徒听信他。于是他开始远游,最先是到达萨珊波斯王朝首都泰西封,随后远至印度和中亚。
在印度,摩尼使杜兰(在今俾路支地区)国王皈依摩尼教。从印度回来后,摩尼赢得了波斯萨珊王朝国王沙卜尔的兄弟、呼罗珊总督卑路斯的友谊,通过他得以晋见沙卜尔。摩尼向国王呈献了一部题为《杀布尔干》的书,在开端写道:“智慧和善行时时由明神的使者传到人间。有一个时代由名叫佛陀的使者传到印度,又一个时代由名叫琐罗阿斯德的使者传到波斯,又一个时代由名叫耶稣的使者传到西方。时至今日,启示又降下来,在最后的这个时代,先知的职分落在我摩尼身上,由我作向巴比仑传达神的真理的使者。”
这段话表明摩尼教的创立吸收了拜火教、基督教和佛教的教义,并且摩尼立志于创建一个包含一切现有宗教的要义、并不受国家和民族界限的普世性宗教。这种教义正好符合新生的萨珊王朝加强中央集权与对外扩张的需要,于是摩尼便成为沙卜尔的重臣,追随他左右。接着,在国王的支持下,摩尼派遣自己的弟子到埃及、两河、呼罗珊等地传教,摩尼教开始向四方传播。
摩尼教的根本教义是“二宗三际说”,二宗是指世界的二个本原,即黑暗与光明、善与恶,三际是指世界发展的三个过程:即初际(过去)、中际(现在)和后际(将来)。
初际,在太初没有天地之际,只有无限的光明和无限的黑暗两个世界并存。明界即光明或善的王国里,住着“大明尊”或“明父”。它拥有五个国土:“微妙相”(官能)、“微妙心”(理性)、“微妙念”(思维)、“微妙思”(想象)和“微妙意”,是清净、光明、威力和智慧四种德性的显现者,因此摩尼教徒称之为“四大尊严”或“四寂法身”。大明尊的属下是五明子(五种光明的分子或元素),即净气(妙空)、妙风、明力(妙明)、妙水、妙火;暗界里则住着黑暗之王,那里充满烟焰、迷雾、破坏性的风和凶险。他拥有五类魔(五种黑暗的分子或元素)即浓雾、熄火、恶风、毒水、黑暗(暗气)等。
中际,即中间的时代。也就是明暗两种势力反复争斗的时代。魔王及其所属的五类魔等黑暗力量侵入了光明王国,从此双方展开了一系列的斗争。大明神为了对付黑暗力量的侵入,首先召唤了他的使者善母(生命之母),善母创造了先意(原人)。先意披挂着五明子(即五种元素:气、风、明、水、火)御敌,战斗失败,五明子被众黑魔全部吞掉。先意请求明父援救,明父于是作第二次召唤,这一回召唤出来的是明友、大般(建筑者)和净风(活跃的精灵)。净风深入暗界,救出先意,杀死并支解众暗魔,暗魔吞下的光明原质被挤出来,由净风造成日月星辰;被肢解了的暗魔,由善母用它们的皮、肉、骨造成十天八地,为的是雨露可以冲洗出更多的光明;大般是建筑者,他的任务是建筑囚禁暗魔的“铁围四院”,可见世界于是开始形成。
草庵中已经佛教化的摩尼形象
最后,为彻底解救被暗魔吞食的全部光明原质,大明尊又作第三次召唤。这一次召唤出来的是惠明使,惠明使以其美妙的幻象出现在众暗魔之前,在男魔之前为美女象,在女魔之前为美男象。众暗魔心慌意乱,吐出原来吞下的所有光明原质,这时,惠明使开动日月二大明船,由光耀柱(银河)将这些光明原质送到明船上,返回光明本界。但众暗魔放出光明原质时还随着吐出了“罪恶”。那些黑暗的东西落在大地上,一半在湿地(海洋),生出一个妖怪,被杀死;一半在干地上生出五树,成为一切植物的起源。原已怀孕的女暗魔的胎儿流产,落在大地上,产生海陆空的各种动物。
黑暗之王和他的配偶仿照惠明使的形象生下亚当,亚当身上集中了被黑暗囚禁的光明原质的大部分,随后夏娃也生下来,她的光明原质少些。就是黑暗恶魔生下来的亚当和夏娃,他俩成为人类的祖先。亚当和夏娃有光明原质为圣洁的灵魂,却被禁闭在不圣洁的肉体里。因此,大明尊派遣夷数(即耶稣)下界唤醒沈睡中的亚当,使他认识自己的本性和宇宙的由来。夷数(耶稣)叫亚当尝生命树(知识树)的果实。亚当于是彻底觉悟,悲痛呼号:“愿灾害降给创造我身的妖魔,愿灾害降给将我的灵魂囚禁在肉体里的妖魔,愿灾害降给那使我成为奴隶的反叛者!”亚当虽然痛感肉体囚禁了他的灵魂,因而决心恢复清洁的本性,以求重归光明本界,但后来忘却本性,与夏娃生下悉特,人类便是悉特的后裔,于是光明又被囚禁了。
摩尼教徒礼拜光明王国生命树(吐鲁番出土)
摩尼以为,人必须克制情欲、抛却物质享受,锻炼清洁的本性,成为“新人”,上升到永远的光明境界,永享快乐。但上升不是简单的事,依照摩尼的教义,人有三类:电那勿,即摩尼教会中的虔诚信徒,严守戒律,不结婚,不拥有私产,不杀生,不肉食,不采摘甚至栽种植物,死后将由“光耀柱”进入明界;听者,即摩尼教一般信徒,虽然也遵守戒律,但是过着世俗生活,死后要经过多次轮回才能升入明界;恶人,死后将永远在绝望凄惨中飘荡,直到世界末日来临,一切光明原质回归明界,恶人则将永远堕入无明深坑,那时,熊熊烈火无边无际,延烧一千四百六十八年,世界崩溃,进入后际。
后际实际上是初际的重现,光明和黑暗永远分离,世界经过一个轮回,回到起点。光明的物质全部归于“大明”,黑暗的物质全部归于“积暗”,光明终究无法完全克服黑暗,使无明世界化为光明。
从明教教义里可以清晰看到拜火教、基督教和佛教的教义,诸如善恶二元论、上帝造人说、末世论、救世论等,而其与众不同之处则在于,它认为世界的未来也是令人悲观的,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让世界重归初始状态。这种绝对的悲观主义自然不利于世俗统治者和主流的各大宗教。
沙卜尔及其子霍尔米兹德死后,白赫兰一世继位,他一反父兄的政策,在拜火教僧侣集团的支持下对摩尼教大力迫害。摩尼被投入监狱,关押多年,饱受酷刑,于61岁那年2月27日被杀害于狱中。传说他被剥皮而死,尸体填上稻草,悬挂在城门之上,此门后来被称作“摩尼门”。摩尼死后,信徒遭到大规模迫害和屠杀,摩尼的继任者,摩尼教最高领袖“法王”西斯惨遭肢解酷刑,摩尼教徒纷纷逃往国外,遍及亚非欧的许多国家,在北非、西亚、欧洲和中亚的很多地区建立了摩尼教团。
吐鲁番出土的摩尼与众弟子画像
摩尼教拥有庞大的教团组织,内部通常分为五个教阶:第一阶是十二慕闍(光明使者);第二阶是七十二萨波塞(护法);第三阶是三百六十默奚悉德(长老);第四阶是阿罗缓(选民,即僧尼);第五阶是耨沙汉(俗信者)。这些名称的音译,出自中古波斯文,同时,这些教阶也能在希腊文和拉丁文史料中得到印证。摩尼设十二个慕闍的做法,显然是模仿耶稣的十二使徒。将信徒分为僧尼和一般在俗信徒,可能是受佛教影响而形成的。
摩尼教在世界各地的传播,引起了各国统治者和主流宗教领袖的严重不安与警惕,他们在各自国度内对摩尼教进行了大迫害。在西方,摩尼教一度传播到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小亚细亚、希腊、意大利和高卢等地,遭到了罗马帝国和基督教会的双重摧残,戴克里先大帝于297年发布诏书,命令非洲总督镇压摩尼教;基督教取得国教地位后也对摩尼教进行残酷迫害,不但发动了几次大论战,更实行对摩尼教寺院的毁灭和对摩尼教僧侣的杀害。
在东方,摩尼教的势力曾经一度在中亚阿姆河流域十分强盛,并曾与巴比伦的明教总部发生冲突。伍麦叶王朝占领波斯后,一度放松了对摩尼教徒的管制。阿拔斯王朝时期,许多摩尼教文献被翻译成阿拉伯文,引起了哈里发的不安,多次设置宗教法庭,迫害摩尼教徒,大约公元一千年左右,摩尼教在除中国之外的地区已经被消灭殆尽。
新疆乌鲁木齐出土的丝绸之路时期佛像
二 大唐、回鹘与明教
传统上认为,摩尼教传入中国是在唐朝武则天延载元年(694年),但也有可能早在十六国时代便在民间秘密流传。摩尼教在中国传播时有很多名字:牟尼、摩尼、明教、吃菜事魔、白云、白莲,最常见的名字是“明教”。
摩尼教进入官方视野,最早是通过那位痴迷于弥勒教的一代女皇武则天,方法则是冒充佛教的分支。延载元年,波斯人摩尼教高僧拂多诞来到中土,向武则天进献了《二宗经》。二宗其实就是摩尼教中的光明和黑暗之神,但是为了能让崇信佛教尤其是弥勒宗的武则天接受,经书采用了佛教的语言,甚至摩尼也变成了“摩尼光佛”,被说成是弥勒的化身。由此获得武则天的赞赏,允许他在中土建寺传教,摩尼教首次得到了中国官方的许可。
这一事件本身绝对不是个人力量能达到的。《二宗经》是汉译经书,这说明摩尼教已经在中国民间传播多年,由通晓汉语和波斯语的人才伪装成佛经,这说明摩尼教对中国盛行佛教的情况与武则天的个人信仰乃至朝廷党争都有相当的了解。拂多诞能见到皇帝,必定也有在朝廷和佛教界的位高权重者引荐。鉴于学者已经证实,早在4世纪初,摩尼教便已经传入西域,可以想象,摩尼教已经西北传入中原多年,只是苦于得不到官方承认,所以由摩尼教会精心制造了这起“伪经案”,而来自海外的拂多诞也许就是得到了巴比伦的摩尼教总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