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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25

洪武年间朱元璋的统治在当时虽然有利于政权巩固,但在这种高压统治下人人自危,社会的发展和文明的演进受到严重阻碍,体制上的遗患也在后来逐渐显现出来,锦衣卫的血腥屠戮后,朝中无将,皇位还没坐热的明惠宗朱允炆就被朱元璋的四子朱棣以靖难为名推翻,下落不明。

“起兵谋反”的罪名让明成祖寝食难安,为稳王权,他像父亲朱元璋一样草木皆兵,甚至变本加厉。锦衣卫再次被启用,并作为一个固定的特工机构被保留下来,一直到明朝灭亡为止。据说,郑和下西洋的壮举也隐藏着明成祖探寻明惠帝下落的私心。而过于集中的皇权也为后世皇帝昏聩、宦官当权埋下了伏笔。鲁迅曾如此总结说:“大明一朝,以剥皮始,以剥皮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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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刷洗即将犯人脱光衣服按在铁床上,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白骨,直到犯人死去。

(2) 抽肠即将一端的铁勾放下来,塞入犯人的肛门,把大肠头拉出来,挂在铁勾上,然后将另一端的石块向下拉,这样,铁勾的一端升起,犯人的肠子就被抽出来,高高悬挂成一条直线,直到丧命。

(3) 即把手脚钉在门板上,用沥青浇遍全身,用椎敲打,最终使整体脱落,皮壳就像真人一样;或者,用刀将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悬挂示众。

(4) 即给犯人灌一次毒药,然后喂一次解毒药,然后再灌另一种毒药……直到将犯人毒死,使犯人受尽折磨。

米特里达梯六世

当明帝国笼罩在特务政治的阴影之下时,处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也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政治暗杀,活跃其中的最有名的一个家族就是波吉亚家族,他们所惯用的暗杀手段则是毒药。

作为秘密战的利器,毒药的历史甚至可追溯到公元前4500年之前。从原始部落时期,毒药就被运用于狩猎之中,因为它的威力与神秘而成为早期“巫医”的特权。在西方,本都(位于安纳托利亚北部的希腊古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约公元前114年-公元前63年)因为对毒药的研究而被载入史册。他一生都生活在一种近乎病态的被人毒杀的畏惧中,于是便花费巨大精力研制解毒药。他长期坚持用死囚来试验各种毒药,并用这些不幸的牺牲品来验证相应的解药,自己也偏执地每天进食一定剂量的不同毒药以使自己产生耐药性。经过多年不懈的钻研,最终他发现并命名了一种叫作“米特里达梯”的万能解毒药方,据说该药方由几十种草药秘制而成,是本都的最高机密。但他的王国后来被罗马将军格奈乌斯·庞培击败并覆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走投无路的米特里达梯原想服毒自尽,却发现因为自己对毒药免疫而不能如愿,只好命令侍从用短剑将自己杀死。而凯旋的庞培将秘方作为重大战利品带回了罗马,因为罗马自公元前4世纪起,也开始盛行鸩杀的艺术。米特里达梯六世的解药处方和对各类毒药的记录都被带回罗马并译成了拉丁文,极大地丰富了罗马人对毒药的掌握。例如,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就是一位用毒的高手,他偏爱用有毒的药草来铲除政敌,但最终却因为皇族内部的政治斗争死于毒杀—他的最后一任妻子阿格里皮娜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尼禄早日登上皇位,在一场家宴中投毒谋杀了丈夫。可能是因为克劳狄乌斯对毒药的精通,第一次刺杀并未致命,皇后随即买通了医生,以帮助皇帝呕吐为名,用一个蘸毒的羽毛深入克劳狄乌斯的喉咙,终于彻底结束了他的性命。继位者尼禄作为罗马历史上著名的暴君,也常常用毒药对敌人痛下杀手,甚至毒害自己的亲属,他偏爱的毒药则是氰化物。渐渐地,毒杀现象出现于罗马的各个社会阶层,贵族或平民都开始用毒药来对付政敌或生意上的对手。

进入欧洲中世纪,下毒杀人变得愈发流行。人们发现一些常见的毒药也可以用于治疗疾病,于是它们不再是违禁品,可以在药店随意出售。这便大大降低了一般人接触毒药的门槛。而大约同一时期,阿拉伯人成功研制了无臭无味的终极毒物—砒霜,很快,这一恐怖的矿物便随着十字军东征传到了欧洲。

2011年,保加利亚考古学家在卡利亚克拉海角一处中世纪堡垒要塞中挖掘发现一枚中世纪青铜“毒戒指”,索非亚国家考古学会博物馆副馆长如此评价这一收获:“这是一个独特的戒指,毫无疑问戒指上的小洞具有特殊用途,这枚戒指是佩戴在右手上,因为右手手指正好遮挡着小洞,便于投毒者在不经意之间将毒药投入饮用器皿中。很显然,这枚戒指并不是经常佩戴,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这枚毒戒指的历史可追溯至14世纪,其挖掘地点与保加利亚北部海滨城市卡瓦尔纳相隔不远,可能是舶来品,制造于意大利或者西班牙。戒指暗藏中空环状暗盒,表面雕刻着颗粒结构,戒指中的暗盒中可以存放毒药,无疑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某位特工或刺客的神秘暗器。虽然毒戒指的实物是第一次发现,但人们早已在史书中久仰其名。15至16世纪在意大利显赫一时的波吉亚家族,便以善用毒物而声名远播。

卢克雷齐亚·波吉亚

据传说,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私生女卢克雷齐亚·波吉亚就有一枚类似的中空戒指,可以方便地在食物和酒中下毒。她与兄长切萨雷·波吉亚和父亲亚历山大构成一个极致完美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三位一体,一度在意大利乃至全欧洲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数百年来,波吉亚家族总是与间谍、投毒、刺杀和背叛联系在一起,甚至成为了毒杀者的代名词。

一 “下毒专家”亚历山大六世

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经济发达、文化繁荣,然而诸侯、城邦林立,因此具有滋生间谍活动及阴谋的肥沃土壤,波吉亚家族便在这样的环境下破土而出。该家族发迹于西班牙的巴伦西亚,姓氏源于他们在阿拉贡王国的封地,通过不断的联姻与政治联盟,15至16世纪间他们的势力达到了顶峰,先后有两位成员登上教皇宝座,分别是加里斯都三世(1455年-1458年在位)与亚历山大六世(1492年-1503年在位)。与同时代奥尔西尼家族、科隆纳家族这样的名门相比,波吉亚家族被财富、阴谋、乱伦的阴影所笼罩,“波吉亚的毒药”更是在意大利家喻户晓。由于家族成员行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此树敌颇多、恶名昭彰,他们的故事经数百年的流传,越发增加了神秘和传奇的色彩,甚至被称作黑手党家族。

加里斯都三世

家族的第一位名人加里斯都三世原名阿方索·德·波吉亚,也是史上第一位西班牙裔教皇,登基时已77岁高龄,掌管教皇国仅有三载。1453年,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攻陷。加里斯都三世立志发起新的一轮十字军讨伐奥斯曼帝国,夺回东罗马帝国的首都,甚至为此停止了梵蒂冈的建筑美化工程,将经费用于打造教皇舰队。但因时间仓促、其他盟国阳奉阴违等原因,十字军计划最终半路夭折。不过虽然在短暂的统治生涯中未能建立赫赫战功,但加里斯都三世却为自己家族日后的繁盛打下了基础,他独具慧眼地提拔自己的外甥罗德里戈·波吉亚进入教廷,将这位20出头的年轻人领向了天主教的中心,后者便是未来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多索·多西于1518年的画作《青年肖像》,画里的女子已被证实是卢克雷齐亚

亚历山大六世常常被后世当做文艺复兴时期教廷腐败堕落的象征,因为他行为放荡、不择手段,在政治上充满野心。不过他虽然算不上教皇楷模,但却是那个年代最优秀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之一,他也是第一位公开承认自己与情人有子嗣的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罗德里戈·波吉亚)于1431年1月1日生于阿拉贡王国(现位于西班牙)瓦伦西亚附近的小镇克萨蒂瓦。他在舅父阿方索·德·波吉亚选举成为教皇加里斯都三世后,改用了波吉亚作为自己的姓。罗德里戈·波吉亚虽然身材魁梧,但其貌不扬,浓黑的眉毛、鼓鼓的眼睛、肥厚的嘴唇、微微隆起的长鼻子,以及仿佛用刀切削过的短下巴,使他从侧面来看,活像一头公绵羊。但他从小就显露出阴谋家和掠夺者的杰出才能,青年时代他在博洛尼亚大学获得了教会法学博士学位,从1455年舅父由红衣主教当选教皇之日起,罗德里戈·波吉亚便进入教廷,开始了教会生涯。25岁的他领受圣职成为教堂的执事,1年后,被任命为教廷的副大法官,1468年,领受铎品成为神父,之后在1471年荣升为主教。

亚历山大六世

由于家境殷实,加之舅父贵为教皇,罗德里戈·波吉亚生活得相当奢靡,当时有人描述道:“他非常富有,而且他对各国国王和君主都具有很大的影响力。他已经在圣安杰洛桥和菲奥里中心广场之间的地段盖起了一座美丽舒适的宫殿。他的巨额收入来自教廷的职位、他在意大利和西班牙拥有的修道院,以及他的三个教区瓦伦西亚、波图斯和卡塔赫纳……他的碗碟镶着金饰,他的衣物都由绣花丝绸做成,他的藏书特别符合帝王或教皇的身份。我就不再赘述他那些豪华的床饰、马具和其他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了,更不必说他拥有的大量金币。”罗德里戈·波吉亚城府极深,富有商业头脑,通过各种手段积聚了巨额财富。他敛财的特殊方式之一便是收受罪人的钱财,而后利用教会特权,免去这些人的罪责。他曾经在收受贿赂后特赦了一个杀死了自己女儿的父亲。当别人对此提出异议时,他反驳道:“上帝的旨意并不是让罪人去死,而是让他们活着并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这一切虽有寡廉鲜耻的嫌疑,却为他日后的飞黄腾达积累了雄厚资本。

波吉亚家族的族徽

在1484年西克斯特四世去世以后举行的教皇选举会议上,罗德里戈·波吉亚败给了著名的“巫师猎手”英诺森八世。1492年英诺森八世去世后,身为红衣主教的罗德里戈·波吉亚再也不愿和教皇之位擦肩而过。他洞悉局势,玩弄权术,大肆贿买、利诱各位红衣主教。竞争本十分激烈,因为红衣主教阿斯卡利奥·斯福尔扎也是热门人选,并同样家财万贯。但斯福尔扎缺乏波吉亚一掷千金的勇气,对主教心理的拿捏也欠缺火候,最终罗德里戈·波吉亚在教皇选举中力压阿斯卡利奥·斯福尔扎,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新当选教皇的亚历山大六世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他在法衣加身时居然有些失态,激动地喊道:“我是教皇啦!我是教皇啦!”乔瓦尼·迪·美第奇(后来的教皇利奥十世)对于罗德里戈·波吉亚成为新任教皇做出了此番评价:“我们被世界上最野蛮的恶狼抓住了,我们或者逃跑,或者被他生吞活剥。”15世纪后期意大利宗教改革家吉洛拉谟·萨佛纳罗拉(1452年-1498年)抨击教皇和教会的腐败,批判富人骄奢淫逸,主张重整社会道德,提倡虔诚修行生活。他尤其痛恨亚历山大教皇,谴责他是“撒旦的代表”,是后者执政前期的劲敌。1494年他利用法兰西入侵的机会,建立了佛罗伦萨宗教共和国,并自任最高领导人。1497年,他和一群跟随者们在佛罗伦斯市政厅广场点起一堆大火,即著名的“虚荣之火”。他派儿童逐家逐户搜集“世俗享乐物品”,包括:镜子、化妆品、画像、异教书籍、非天主教主题雕塑、赌博游戏器具、象棋、各种乐器、各种锦衣华服,以及所有古典诗作,然后统统付之一炬。很多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艺术品就此灰飞烟灭。同时萨佛纳罗拉也反对商业,认为它令人腐化。他的所作所为严重触犯了当时意大利两大望族——波吉亚家族与美第奇家族的利益,并激起了民怨。亚历山大六世审时度势,先是于1497年公开革除萨佛纳罗拉教籍,釜底抽薪,第二年更公然煽动佛罗伦萨人处死萨佛纳罗拉。经过一场血腥内斗,暴民们俘虏了这位改革家,并把他与追随者送上了火刑柱。亚历山大六世大获全胜。

波吉亚的牺牲品之一吉洛拉谟·萨佛纳罗拉

吉洛拉谟·萨佛纳罗拉被暴民送上火刑柱

依照天主教教义,所有神职人员都应该保持贞洁,红衣主教都不能结婚生子,更遑论堂堂教皇了。但亚历山大六世可不信奉什么画一之法。他天生风流成性,沉迷女色,甚至有人戏言其情妇数量比土耳其苏丹的后宫还庞大。在任职红衣主教期间,教皇庇护二世曾经因其淫乱行为特意写信给他,信中写道:“孩子,我们闻悉四天以前有几个锡耶纳的女人聚集在乔万尼·迪·比齐斯的花园里。她们简直是人间放荡的极品,而你则忘了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和她们从下午一直厮混到晚上。像你这般年岁的神职人员应该时刻把自己的尊严和职责铭记在心。我还听说那天艳舞不断,浪语声声,而你对这一切则相当驾轻就熟。提到这些事情都让我觉得羞耻,不但因为这种行为本身性质恶劣,而且它和你的地位极为不相称。你为了满足自己的色欲,把那些女子的丈夫、父亲、兄弟和其他亲戚拦在了门外……”

波吉亚家族对艺术的支持,使得文艺复兴在那个时代得以迅速发展。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像》便是文艺复兴艺术成就的代表作。

如果说红衣主教时期罗德里戈因为对教皇有所忌惮还略有收敛的话,当成为了至尊的教皇后,他便开始毫无顾忌了。罗马女人瓦诺莎·德·卡塔内是他众多情妇中最受宠幸的一个,也是情人关系维持时间最久的一个。她为波吉亚生了4个孩子:乔瓦尼·波吉亚、切萨雷·波吉亚、卢克雷齐亚·波吉亚和乔佛里·波吉亚。

卡塔内年老色衰之后,年轻的朱莉娅·法尔内塞成为了他的新宠。拥有“古铜的肤色、黑眼睛、圆圆的面孔和特别的热情”的朱莉娅·法尔内塞被人们讽刺地称为“教皇的婊子”或者是“基督的新妇”,她因蒙受教皇恩宠而成功地让哥哥亚历山德罗升为枢机主教,这大大提升了法尔内塞家族的势力,为亚历山德罗日后成为教皇铺平了道路。

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情妇瓦诺莎·德·卡塔内

被认为是朱莉娅·法尔内塞的肖像画《独角兽和贵妇人》,拉斐尔画

虽然对情妇常常喜新厌旧,但亚历山大六世对其私生子的爱却发自肺腑,并着力培养,以便让波吉亚的姓氏能够流芳百世。他计划把自己的儿子分别培养成军事统帅和宗教领袖,使本家在政教两方面都成为意大利乃至全欧洲的主宰。首先,亚历山大六世用子女做筹码,与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家族联姻——让小儿子乔佛里·波吉亚迎娶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的女儿珊莎公主,更令自己的女儿卢克雷齐亚·波吉亚先后三次出嫁。新郎分别是佩萨罗君主乔瓦尼·斯福尔扎、比谢列公爵阿拉贡的阿方索王子以及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

卢克雷齐亚·波吉亚与阿方索王子的第二段婚姻非常短暂(从1498年到1500年前后,只有两年时间),却充满了波吉亚式的阴谋诡计。起初,他们的婚姻非常幸福,但随着阿方索与亚历山大六世和切萨雷·波吉亚的冲突日益激化,波吉亚家族对这位女婿逐渐不能容忍,便策划用秘密的方式除掉他,这个决定完全没有顾忌卢克雷齐亚的感情。1500年7月15日,阿方索在与亚历山大六世共进晚餐后,在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的台阶上被刺客袭击,他在侍卫的奋力保护下死里逃生,却已身备七创,伤势严重。获救后的阿方索被带到波吉亚寓所,由他的叔叔那不勒斯国王费德里哥亲自指派医生进行治疗。人们知道那些神秘刺客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保护阿方索王子的安全,房间门口由重兵守卫,食物也是由卢克雷齐亚亲自准备。

威尼斯画家乔尔乔内所作切萨雷·波吉亚画像

一个月后,当阿方索王子的伤势稍有好转时,切萨雷·波吉亚最信任的雇佣兵首领米凯莱托·科雷拉带领数个杀手强行闯入阿方索疗养的寓所,指控阿方索正在策划杀害切萨雷·波吉亚的密谋。救夫心切的卢克雷齐亚慌忙到父亲亚历山大教皇那里寻求帮助,但当她回来时,阿方索已经被勒死在床上。从种种迹象来看,切萨雷·波吉亚被认为是此次谋杀的主谋,但深究下去,亚历山大六世更像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因为忤逆的阿方索王子显然失去了政治上的利用价值,而女儿的感情是可以牺牲的。亚历山大六世在回答西班牙和那不勒斯大使的诘问时轻描淡写地说:“公爵已死,木已成舟,那就毫无办法了。”随后,亚历山大六世就匆匆为女儿安排了第三次婚姻,卢克雷齐亚虽不情愿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亚历山大六世除了竭尽所能地巩固和增强波吉亚家族势力外,在攫取财富上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当时萨佛纳罗拉曾控诉道:“在罗马,钱能买到一切。如果你拿出钱来,教堂里的大钟就可以为你敲响。”意大利作家巴斯克维诺讽刺说:“亚历山大把教堂的钥匙和耶稣的祭坛都卖掉了,那也好,他既然花钱买进了它们,也就有权卖掉它们。”卖官鬻爵对于亚历山大六世而言可说是轻车熟路。教皇深知出售一个大主教或红衣主教职位所能获得的款项之巨,“可惜”大主教或红衣主教职位数量是固定的,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波吉亚的毒药”便派上了用场。

所谓“波吉亚的毒药”是一种名为坎特雷拉的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这种粉末并不当场生效,而是缓慢地置人于死地,并且可以加入任何菜肴或酒水中而不被发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经常利用设宴之机把毒药投入客人酒中,谋害对方。一般认为这种神秘毒药就是砒霜。切萨雷·波吉亚作为父亲的得力助手,一直在亚历山大六世身旁协助毒杀枢机主教,期间死亡的多名红衣主教均被医生诊断为自然死亡(有可能是医生被收买,也可能是当时的确缺乏验毒的医学技术)。而从当时波吉亚家族的行事风格和事发前后的蛛丝马迹来看,人们普遍怀疑这些“自然死亡”另有蹊跷。教皇史史家乌诺弗刮奥·潘维尼奥曾提到3位据称被亚历山大六世毒死的枢机主教:奥尔西尼、费雷里奥和米奇尔,并暗示还有第4位。依照当时的法律,红衣主教的教堂和财产死后统归亚历山大六世所有。而新任的红衣主教上任不久就莫名奇妙地魂归天国,空出的位子立刻由亚历山大再度出售——波吉亚既可以收受出售红衣主教之位而获得的大量费用,又可以不断将死亡的红衣主教的财富据为己有,可以说一石二鸟。笼罩在毒杀阴霾之下的罗马城中,“每夜都发现四五个人被杀,其中有主教、高级教士等人,整个罗马都战战兢兢,唯恐遭波吉亚公爵毒手。”

二 有其父必有其子

虎父无犬子,出生于1475年的切萨雷·波吉亚后来成为教皇国的实际统治者,有人将切萨雷·波吉亚比作“暴君”,因为他野心勃勃、极端冷酷和酷爱暗杀而获得“毒药公爵”之称。1497年6月14日,切萨雷·波吉亚的兄弟甘迪亚公爵乔瓦尼·波吉亚的尸体在台伯河畔被发现,乔瓦尼死于谋杀,他的随从一同遇难,现场被精心伪装成抢劫的模样,蹊跷的是乔瓦尼钱包里面的30个杜卡特金币却分文不少。而就在乔瓦尼·波吉亚失踪的前一晚,兄弟二人还一起参加了宴会,宴会结束时二人几乎同时离开。有几个罗马贵族受到怀疑,但因为切萨雷·波吉亚是整个暗杀事件的最大获益者,有传闻指称切萨雷·波吉亚正是谋害乔瓦尼·波吉亚的真凶。

这场豆萁燃豆的传言中,还有一种浪漫的说法——即整件事情是始于红颜祸水:阿拉贡的珊莎公主。她既是小弟弟乔佛里·波吉亚的妻子,也是是乔瓦尼·波吉亚和切萨雷·波吉亚两兄弟共同的情妇,由于忌妒和争风吃醋,切萨雷·波吉亚起了杀心,导致了这个手足相残的悲剧。伊莎贝拉女王也认为凶手是切萨雷·波吉亚,不过由于缺乏有力的证据以及目击证人,暗杀事件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1494年的意大利地图

当然,切萨雷·波吉亚老谋深算,如果他真的参与谋害乔瓦尼·波吉亚,必然还有更深刻的原因。当时,亚历山大六世最宠爱的儿子是任教皇国军事统帅的乔瓦尼·波吉亚,后者大权在握,似乎理所当然会继承父亲的衣钵。如此一来,乔瓦尼·波吉亚自然是切萨雷·波吉亚野心的最大阻碍,为了爬上权力之巅,他不惜冷血地除去绊脚石也就不难理解了。无论切萨雷·波吉亚是否为刺杀事件的罪魁祸首,但在乔瓦尼·波吉亚死后,切萨雷·波吉亚的确被父亲任命为教皇国的新一任军事统帅,并四处征讨,多有战功,切萨雷算得上乔瓦尼之死的最大受益者。

法国国王路易十二

1499年,法国再次入侵北意大利,沉重打击了美第奇家族。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需要这场战事削弱北方桀骜不驯的诸侯,使北意大利的一部分成为儿子切萨雷·波吉亚的封土,并乘机扩大家族的势力。因此,他要求儿子率领教皇国军协助法兰西征战。切萨雷·波吉亚最终作为胜利者陪同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共同凯旋进入米兰城。为了褒奖他的战功,法王还授予他瓦伦提诺公爵的头衔,并同意了他与纳瓦拉公主夏洛特的婚事。在路易十二入主米兰后,教皇与之遥相呼应,顺势宣布将北意大利两个教区的副主教革职。由于当地政界和宗教界早前已经声名狼藉,民众反而把切萨雷·波吉亚视为救民于水火的圣徒,箪食壶浆,热烈欢迎。有了教皇和法王两大靠山,切萨雷·波吉亚踌躇满志,准备成就一番伟业,甚至连达芬奇也加入了他的军队,成为一名为波吉亚家族服务的军事工程师。

切萨雷·波吉亚精心打造了当时意大利最为高效、发达的情报机构,利用麾下训练有素的间谍及刺客,他常常能将政敌玩弄于鼓掌之间。在军事生涯中,他善于组织谍报工作,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敌方信息,再通过间谍传播虚假信息,迷惑敌人,扰乱敌方军心,最后发起突袭。那些意大利的公爵们往往猝不及防,败下阵来。除了军事征服,切萨雷·波吉亚也擅长派出特使通过所谓的和谈进行敲诈勒索,用军事威慑和教皇的威仪作为后盾,攫取财富和土地,屡屡得手,在意大利如日中天,令人望而生畏。

英国画家约翰·柯里尔绘制的《切萨雷的毒酒》,画面左侧人物为切萨雷·波吉亚,中间为卢克雷齐亚,右侧穿红衣者为亚历山大六世

通过跟法国结成联盟,切萨雷·波吉亚获得了法国的4000瑞士卫队,军事实力大增,他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使意大利的一些公国构成了他的新领地,其中包括里米尼、法恩扎、佩萨罗等地。在不断扩张的过程中,切萨雷·波吉亚用很短的时间就将教皇国中的其他封建势力驱逐出去,从1499年到1503年的短短四年时间,他使教皇国真正成为波吉亚家族的私产,令父亲亚历山大六世喜出望外。

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它实质由许多大小不等的僭主国和城市共和国组成,著名的包括那不勒斯王国、罗马教皇国以及富裕的商业共和国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米兰等。当时各国之间的合纵连横不断,佣兵军团也不时倒戈,地方政府有时寿命不过数周。适逢乱世,在“波吉亚的毒药”帮助下,切萨雷领兵一直把领土推进到佛罗伦萨共和国边境。惶恐不安的佛罗伦萨政府很清楚切萨雷的间谍组织的分量,不希望与教皇国兵戎相见,于是他们决定与切萨雷举行谈判,以阻止他将兵锋染指该地。

与波吉亚家族谈判的代表团中包括意大利著名的哲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家、外交官——马基雅维利。自1498年起马基维利便出任佛罗伦萨共和国第二国务厅的长官,兼任共和国执政委员会秘书,负责外交和国防,经常出使各国,拜见过众多掌权的政治领袖,因而成为佛罗伦萨首席执政官的心腹。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教皇陷入矛盾期间,他曾四处出使游说,通过积极斡旋,成功避免了将祖国拖入战争泥潭。此次马基雅维利在给自己政府的报告中这样写道:“公爵是个极其神秘的人,要是他的意图没有实现,他绝不轻易透漏口风。”

虽然是敌国的干将,但马基雅维利对于切萨雷·波吉亚玩弄权术的手段十分佩服,在所著的《君主论》中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如果一个人认为,为了确保他的新的王国领土安全免遭敌人侵害,有必要争取朋友、依靠武力或者讹诈制胜,使人民对自己又爱戴又畏惧,使军队既服从又尊敬自己,把那些能够或者势必加害自己的人们消灭掉,采用新的办法把旧制度加以革新,既有严峻一面又能使人感恩,宽宏大量且慷慨好施,摧毁不忠诚的军队,创建新的军队,同各国国王和君主们保持友好,使他们不得不殷勤地帮助自己,或者诚惶诚恐不敢得罪自己,那么,他再找不到比公爵这个人的行动更合适的范例了。”马基雅维利在书中还提到:具有政治家情操的英雄不必千篇一律地遵循基督教的道德蒙诫,实际上某些老套的道德格言压抑君王的结果却极可能直接导致其毁灭。一个君王因此必须明了如何不为善,并且顺势运用这种认知——这分明是对波吉亚家族执政理念的褒奖。

1502年,切萨雷·波吉亚瓦伦提诺公爵封地的军队指挥官发起兵变,这些佣兵的首领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他们把遭受过“教皇之子”侵略的公国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反瓦伦提诺公爵联盟。切萨雷·波吉亚见形势危急,立即派出间谍散布谣言,成功拆散了这个并不稳固的联盟。随后他又派间谍前去诱降,雇佣兵首领在与切萨雷·波吉亚和谈时却落入了鸿门宴陷阱中,全军覆没,就这样,兵不刃血,瓦伦提诺公国的叛乱得以平定,切萨雷·波吉亚又恢复了以往的统治。

切萨雷·波吉亚的心狠手辣不光体现在除去敌人方面,还体现在对自己的间谍上。所谓鸟尽弓藏,他手下的间谍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往往是死路一条。拉米罗·洛尔卡曾是切萨雷·波吉亚的间谍头目,曾经遵照他的指示在罗曼迦那执行了很多次暗杀任务,这些恐怖活动令当地民众怨声载道。1502年12月23日,马基雅维利从克塞纳向国内报告:拉米罗“昨天刚从彼查罗来,他还没来得及下鞍,有人就按照公爵的命令,把他逮捕入狱。公爵为了取悦于该国居民,轻易地把他当作了牺牲品,因为该国居民极其盼着处死他。”12月26日佛罗伦萨大使补充道:“今天清晨在市区广场发现了被剁成两半的拉米罗的尸体,人们在围观。毫无疑问,公爵是想表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毁掉任何一个人。”

亚历山大六世所在的圣天使堡以及著名的圣天使桥,以前是罗马皇帝建造的一座陵墓,最后改建成一座华丽的罗马教皇宫殿,现为国家博物馆

切萨雷·波吉亚策划的暗杀事件,多数是为排除异己的政治事件,余下的则与妹妹卢克雷齐亚·波吉亚有关。据史料的描绘,卢克雷齐亚·波吉亚是一位有着浓密过膝的金发的倾国倾城的女子,且颇有心计与才华。第一任丈夫乔瓦尼·斯福尔扎在与她离婚时,曾控诉卢克雷齐亚·波吉亚与父兄有染。当时民间对于波吉亚家族的乱伦丑闻信以为真,罗马百姓给卢克雷齐亚·波吉亚起的绰号为“圣母”,称她是教皇的女儿、情妇和儿媳,也是罗马人的大众情人。虽然关于她乱伦的指控并无实据,但不少年轻的梵蒂冈神职人员被暗杀都与这位“圣母”有着千丝万缕的暧昧联系,其中有年轻的内侍官,甚至也有切萨雷·波吉亚的几个亲信。

1497年6月,卢克雷齐亚·波吉亚避入罗马圣西斯托修道院,等待与第一任丈夫的离婚结果。期间,据说同父亲的一名信使佩洛托·卡尔德隆发生情愫,并怀孕生子。次年2月,佩洛托·卡尔德隆及卢克雷齐亚·波吉亚的侍女潘塔斯拉的尸体便在台伯河中被发现,佩洛托·卡德隆遭遇谋杀的时间正是传说中卢克雷齐亚生产前后。一般认为,为了避免家丑外扬,他们遭遇了波吉亚家族的毒手。1498年3月,费雷拉塞大使报告卢克雷齐亚已经分娩。虽然这件事情被否认,但的确有一个波吉亚家的孩子出生,而当时卢克雷齐亚还是单身。于是就有人揣测孩子的父亲是亚历山大六世,或者切萨雷·波吉亚。

三 自食其果的波吉亚

现代人仿制复原的“波吉亚毒戒指”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靠投毒闻名天下的亚历山大六世与切萨雷·波吉亚最后也亡于自己所发明的毒药。巴斯托尔在其《教皇史》第四卷中写道:1503年8月6日,当时在罗马城正流行着瘟疫,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偕同他的大儿子切萨雷·波吉亚在一位红衣主教的别墅中设宴,他们与别墅的主人开怀畅饮。然而十几天后,教皇于8月18日正午12时突然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医生极力抢救也无济于事,傍晚时分教皇终于驾崩,其尸体异样地迅速腐烂,呈现肿胀,以致家族成员怀疑他乃中毒而死。民间对于亚历山大六世的死状还有更为传神的描述:教皇在床上来回翻腾,吞咽困难,他的脸涨成了桑葚的颜色,周身的皮肤开始脱落,肚子上的脂肪化成了水,肠子涌了出来。亚历山大六世挣扎了好几个钟头才断气。就在他乌黑的尸体开始痈溃时,舌头突然肿大起来,并把嘴顶开了。威尼斯大使写道:“那是人们见过的最丑陋、最怪异、最恐怖的尸体了,完全是非人的景象。”

亚历山大六世死后,罗马街头流言四起,很多关于其死因的说法也相应而生。有人说教皇是误饮了自己下毒的红酒而被毒死,这杯红酒本来在晚宴上是为另一人——红衣主教德·科内托所准备的。撒怒多也持有类似观点,但不同之处在于毒物是一盒糖果,而非红酒,也有人称下毒食物是蜜饯。

无论死因如何,父亲的死已成为切萨雷·波吉亚命运的转折点。虽然他健壮年轻的身体经受住了毒性或疫病的折磨,但教皇的突然死亡破坏了毒药公爵的长远计划。面对风雨飘摇的家族伟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切萨雷·波吉亚极力挣扎,却渐渐被八方的政敌所压倒。1503年10月18日,切萨雷所扶持的新教皇庇护三世在位仅仅27天即死于腿部溃疡,期间庇护三世曾计划逮捕切萨雷·波吉亚,但他从圣天使堡成功逃脱。随后,切萨雷不得不被迫支持宿敌朱利安诺·德拉·罗韦雷(前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的侄子),朱利安诺许诺保持切萨雷·波吉亚的头衔及荣誉。同年11月1日,尤利乌斯二世成为新任教皇。当切萨雷·波吉亚前往罗马尼阿平息反叛时,却在佩鲁贾附近被吉安·保罗·巴廖尼扣押监禁,切萨雷·波吉亚不得不交出他在罗马尼阿的所有城堡。

1504年,切萨雷被流放到西班牙占领下的那不勒斯,当地的西班牙统治者冈佐洛·多·卡多瓦为他提供了安全通行权。1504年5月,切萨雷正在为将来东山再起谋划时,他所信任的冈佐洛却接受了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二世的命令,以扰乱意大利和平的罪名逮捕了他,将他秘密囚禁在梅迪纳坎波的拉·莫塔城堡。两年后,他从西班牙的监狱里逃脱,后来与其妹夫、纳瓦拉国王联盟,成为纳瓦拉国王麾下的将领。不过波吉亚家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1507年,切萨雷在进攻勒林伯爵占据的维安纳城堡时,不幸陷入敌人圈套而阵亡,年仅31岁。

亚历山大六世的陵墓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有这样一段话:“当我回顾公爵的一切行动之后,我认为他不但没有可以非难之处,更让我觉得应当将公爵特意提出,让那些由于幸运或者依靠他人的武力而取得统治权的一切人效法,因为他具有至大至刚的勇气和崇高的目的,他只能采取这种行动,舍此别无他途,只是由于亚历山大六世的短命和他本人患病,才使他的鸿图终成画饼。”

不过,马基雅维利笔下的明君在意大利民间的口碑却是另一番光景。波吉亚家族明目张胆的扩张,以及党同伐异的行为,尤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派,激起了当时美第奇家族、斯福尔扎家族等豪强势力的强烈敌意。加里斯都三世和亚历山大六世为了家族利益,不惜出卖意大利人,引狼入室,破坏了当时意大利境内的政治生态平衡,使得整个家族树敌过多,直至引起公愤。

波吉亚家族的毒药本应是一种秘密武器,但到了最后,却成为路人皆知的公开丑闻,也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效力。直至今日,波吉亚家族还在各种小说、剧作、歌剧、漫画、影片甚至电玩中反复出现,并且依然是偷窃、强暴、贿赂、乱伦、战乱、毒杀的代名词——这固然有政敌不断抹黑渲染的因素,但也不能不说是咎由自取。

1550年10月亨利二世和凯瑟琳·德·美第奇在巴西鲁昂观看“巴西球”的情景

或许是与波吉亚家族交往过深,当法国对意大利的征服战争结束之后,法国王室立即迎来了因宗教信仰分歧形成的血雨腥风。

一 亨利二世之死

1559年6月30日,整个巴黎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这一天,法王亨利二世可谓双喜临门:经过多年的意大利战争,法兰西终于同宿敌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签署了和平条约;与此同时,法国公主伊丽莎白也即将大婚,新郎是赫赫有名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亨利二世对此次联姻甚为看重,他期待着借助此举,与另一西欧强权西班牙永结秦晋之好,顺便也可以挽救濒临破产的法国经济。亨利的父亲弗朗索瓦一世在法国历史上颇受民众爱戴,人称“骑士国王”,但也引起了诸多争议。弗朗索瓦对臣民宅心仁厚,爱好文艺,是诸多艺术家的赞助者与保护人(达芬奇便是在他的怀中辞世)。同时,他胸怀大略,东征西讨,立志拓展疆土,在战场每每身先士卒,可谓骑士之表率。然而,与他同期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也是一代英主。瑜亮情结之下,二人多次交锋,笑到最后的却是查理——1525年2月24日的帕维亚之战,由于重要部将波旁公爵的临阵倒戈,亲自领军的弗朗索瓦遭遇生平最大的惨败,被俘获后送抵马德里,沦为查理的阶下囚。身陷囹圄的法王被逼之下不得不签署了屈辱的马德里条约,将勃艮第与布列塔尼割让给西班牙与英格兰。为了获得自由,更是被迫将两位王子(包括未来的亨利二世)作为人质典当在西班牙首都,只身狼狈回国。然而刚一回国,弗朗索瓦便立即撕毁之前的条约,宣称这是在威逼之下达成的协定,是无效的。教皇克雷芒七世亦支持他的爽约。于是法国再次陷入战火中,而两位王子在马德里度日如年,备受凌辱。至弗朗索瓦去世之时,虽然法兰西在战场上重塑威名,却面临经济破产、债台高筑的窘境。国王对农民的征税提高了两倍,盐业税更是上涨至三倍,甚至开创了卖官鬻爵的恶劣先例。

弗朗索瓦一世

弗朗索瓦探望临终的达·芬奇,安格尔绘于1818年

爱好者模仿手持长枪的中世纪骑士

亨利二世

虽然白璧有瑕,但吊诡的是,法国民众对这位风度翩翩的“骑士国王”依然十分怀念,这让继位的亨利二世终生都笼罩在父亲的阴影之下。亨利缺少父亲的浪漫与激情,个性更加务实,但出于对父亲的竞争心以及对西班牙的痛恨,他依然继续了与西班牙的战争。这场厮杀从他1547年即位延续至1559年,耗尽了法国的元气。

除了外敌的威胁,亨利二世还面临着内忧。法国牧师、加尔文教派创始人约翰·加尔文受马丁·路德的影响,自1530年代开始公开宣扬新教,并于1539年发表了著名的《基督教要义》,被法国天主教会视为异端邪说。加尔文极富人格魅力,长于传教,在他的努力下,亨利二世统治时期,越来越多的法国民众甚至贵族,纷纷“弃暗投明”,尤其在法国南部,加尔文宗渐渐具有了优势地位。这就挑战了以天主教国王自居的亨利二世的权势,也激起了政治上亲罗马教皇的吉斯公爵(1)的仇视。亨利二世对新教徒大体采取严厉镇压的态度,甚至首次于巴黎设置了异端裁判所“火焰法庭”,用火刑恫吓那些“失足”的国民,这也为他结下了不少的仇怨,一些新教的信徒扬言要谋刺这位暴君,但上述威胁从未实现过。直到这一天——1559年6月30日,这个亨利大喜的日子。

亨利二世与卫队长那次灾难性的比武

肇事者苏格兰卫队长加布里埃尔

中世纪骑士马上比武的场景

是日,按照法兰西的贵族传统,为了庆祝婚礼,将要举行一场隆重的骑士比武大会。法兰西是西欧骑士的发源地,骑士文化深入贵族骨髓。亨利二世之父弗朗索瓦生前就以骑术精湛、武艺高强闻名,亨利也继承了父亲对打猎、比武的爱好。那个年代的骑士马上比武通常是两位骑士都左手持盾,右手持矛,经过长距离冲刺后,平端长矛,给予对手猛然一击(老练的骑士通常会攻击对方护颈甲、头盔缝隙和盾牌把手这样的弱点)。由于木柄长矛在巨大冲击下容易折断,因此比武往往是一次性的,但适当地发挥这股冲击力足以令对方坠马负伤。由于骑士比武不同于实战,故而长矛一般都移除了金属矛尖,被当时的贵族认为是安全的。

法国皇后、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

在庆典的比武场地巴黎孚日广场,彩旗飘展,人头攒动,法兰西最优秀的贵族骑士们盛装出场,捉对厮杀。压轴的比武在法王亨利二世与他信赖的苏格兰卫队长加布里埃尔之间展开。

法国皇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的纹章

加布里埃尔时年29岁,作为法王最精锐的禁卫军——苏格兰卫队队长,他深谙主公的脾性。亨利二世争强好胜,决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放水”,何况这是公主的婚礼庆典,不能让贵族们议论国王胜之不武。于是在君臣相对冲刺之时,加布里埃尔像平日训练那样,瞄准了国王的头盔,奋力刺去……

第二代吉斯公爵

那天的亨利二世是否心不在焉或身体有恙已经成为永远的谜,人们只看到国王的长矛从卫队长身侧滑过,而加布里埃尔的矛头猝然撞上了国王的面部,撞得粉碎——国王轰然坠马,倒地不起。

原本骑士比武中,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亨利也早有过叮嘱,不许让他享受特殊礼让。然而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很快,国王的内侍惊慌地跑向皇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及诸位大臣:“国王受伤了!”

经御医勘验,虽然亨利全身有重甲防护,并且长矛并没有金属矛尖,但碎裂的一块长矛木片碰巧穿过了头盔的缝隙,刺入国王眼球并深抵脑部。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无疑是致命伤,强健的亨利二世在病榻上苟延残喘了10天后死去。虽然皇后和臣下纷纷要求对加布里埃尔严加治罪,更要拷问他幕后可有主使,但国王在清醒的时刻,颇有骑士风范地赦免了加布里埃尔,令后者感激涕零。

亨利享年仅40岁,本是年富力强之时。他的意外辞世永远地改变了法国历史进程。仓促即位的长子弗朗索瓦二世年仅15岁,在位1年便撒手人寰。旋即登基的查理九世是一个10岁的孩童,王国于是进入了太后凯瑟琳摄政时期。这位意大利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后代一方面继承了先辈们对艺术的追捧,另一方面却对间谍、毒药和刺客情有独钟。另一位重臣是吉斯公爵弗朗索瓦·德·洛林,他历来对国内的新教教徒(法国人称胡格诺派)深恶痛绝,利用主君年幼把持朝政后,便力推对胡格诺派的高压政策;而皇后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势,开始有意识地扶植胡格诺派势力……法兰西的政局进入了动荡不安的历史阶段。雪上加霜的是,被特赦的加布里埃尔很快改信了加尔文宗,这更授人以柄,许多法国人开始怀疑亨利二世之死不是意外,而是新教徒的弑君阴谋(后世的史学家们相信这纯属子虚乌有)。

美第奇家族纹章

美第奇家族资助修建的彼提宫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宫殿

珍藏在美第奇家族所建的乌菲兹美术馆的《维纳斯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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