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祚在传奇人物辈出的明末算不上特别引人注目,但是他那种心向故国、爱惜百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却令人钦佩。而其在敌国忍辱潜伏,及至后来身死敌手,为明廷所不理解之事,更令人唏嘘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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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边事小纪》卷四,“刘将军事实”:至两灰口,陡遇贼数千骑,以驮马逸,不及甲,箭衣力战,自卯至申,杀贼无算,无何,中流矢死。
相比刘兴祚的悲剧和不幸,法国红衣主教黎塞留则算是一位秘密战领域的伟大胜利者。对于一些文学爱好者来说,黎塞留的名字也不陌生。在法国作家大仲马的小说《三剑客》中,黎塞留被描绘成奸雄。虽然人们对这个滑头的主教褒贬不一,但他的谍报天赋却不能不令他的同行们翘起大拇指。因此在法国和西欧历史上,说起打情报战,不得不提起那位靠狡黠当上红衣主教的黎塞留。
一 从主教到宰相
教皇保罗五世
1606年的一天,年老的保罗五世教皇(1552年-1621年)接见法国留索斯克教区的主教候选人阿尔曼·波利西。盯着这张稚嫩的脸庞,教皇疑惑:面前这个自称30岁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在说谎?他不由得问道:“你达到教会规章所规定的任职年龄了吗?”“已经到了,教皇。”年轻人按照教规一边往地上跪一边回答。“您难道没有看到我的出生证?”
保罗五世不再言语,他按部就班地为波利西完成了就职庆典仪式。突然,这位新主教突然跪倒在地,向保罗五世高呼:“教皇陛下,请宽恕我犯了大罪,我还没到任职年龄!”
一脸忧郁的教皇再次盯着这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厉声问道:“那你的出生证明是怎么回事?”“当然是我伪造的!”年轻人嗫嚅道。
木已成舟。教皇显然无法处置这个仅有21岁的“滑头”,因为他任主教是国王亨利四世首肯的,当然国王并没有意料到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小,胆敢伪造出生证明。本来,按教规只有教皇才有权授予他人主教神职,可保罗五世显然无法反驳国王的任命,他只得宽恕这位新主教,并隐约感到,这个家伙与众不同,即使他有再大的过错也应该宽恕,因为只有他才能限制教会的爱子——西班牙和奥地利哈布斯堡人的影响,他们的过分强大已经令神圣的教皇感到大受威胁。
保罗五世的判断最后得到证实。这个叫波利西的年轻人就是日后的法兰西首相兼红衣大主教黎塞留公爵。更值得大书的是,他与他的情报战不但改变了法国,还改变了世界。
亨利四世遇刺
黎塞留对间谍工作的创造性与极致性的发挥秉承了家族传统。他的父亲佛朗索瓦·德·黎塞留是国王亨利四世的宠臣,在波旁王朝王宫的一些旧文件里,尚可看到许多拨给黎塞留父亲的、标明“国王指示可不注明用处的”大笔专用款。
1585年9月,黎塞留生于巴黎的一个次等贵族家庭,五个孩子中他排行老四。黎塞留的父亲在法国大教务长手下任职,母亲是法学家的女儿。黎塞留五岁时父亲死于宗教战争,留下一大笔债务。但皇家的拨款帮助黎塞留家族渡过难关,九岁的黎塞留得以进入纳瓦拉学院学习哲学。黎塞留在宫廷倾轧的环境里长大,很早就任宫廷信使,出色地掌握了侦察敌情和掩护自己完成各项任务的技能。
亨利四世
黎塞留所处的年代正是法国波旁王朝统治时期。波旁家族成员是卡佩王朝后裔,因被封于法国中部的波旁公国而得名。波旁家族是一个跨国家族,在欧洲历史上曾断断续续地统治过纳瓦拉、法国、西班牙、那不勒斯与西西里、卢森堡等国和意大利若干公国。
1589年,法国南部纳瓦拉国王亨利四世在长达31年的法国宗教战争中获胜,结束了新教和天主教之间连续8次的全国混战,由此开创了波旁王朝。虽然亨利出身于新教家族,可他确定天主教为国教,又执行宽容的宗教政策,令新旧教徒和平相处。1610年,亨利四世在巴黎打铜街被刺客弗朗索瓦·拉瓦莱克暗杀身亡,仅有9岁的路易十三继位,由他的母亲玛丽·米基齐摄政。米基齐是个肥胖、愚蠢且极其任性的佛罗伦萨女人,她虽为摄政王,但实际权力操控在她的妹妹卡琳卡和妹夫郭齐尼手里。郭齐尼原是意大利的一名冒险分子,现在巴黎不仅发了大财,还成了阿卡尔侯爵和元帅。
1637年所绘红衣主教黎塞留肖像
1613年底,黎塞留来到巴黎寻求发展。因为难以忍受黎塞留的阴沉目光,戴着面纱、患有癫痫病的卡琳卡恶狠狠地将他赶了出去。然而不久黎塞留的命运便有了转机——摄政女王米基齐和郭齐尼与大封建豪绅巨富们爆发了内战,米基齐被迫同意于1614年召开国会会议。黎塞留主教作为宗教界代表出席了会议,并首次显示其善于玩弄政治权术的才能。之后,黎塞留受到郭齐尼的赏识,被任命为御前会议成员。这位红衣主教左右逢源,在用花言巧语将摄政王姐妹哄得团团转的同时,还十分关注变幻莫测的政治局势。
在摄政王姐妹自鸣得意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15岁的小国王路易十三已对她们充满仇恨。在宠臣路伊尼的唆使下,小路易认定一直鄙视自己的姨父姨母就是谋害父亲亨利四世的凶手。
黎塞留很快通过自己初步营建的情报网得知这一切,他立即派亲戚与路伊尼秘密接触,同时继续骗取郭齐尼的信任。他趁着反对达官贵人的战争重新爆发之机招兵买马。1617年4月23日夜,黎塞留收到间谍送来的密信,得知宫廷政变就要开始。红衣主教将信放在枕下,安静地睡着了……就在第二天,当郭齐尼走在露福尔宫的吊桥上时,国王的宠臣、近卫军上尉魏特里男爵向他宣布:“我奉陛下诏令逮捕你!”郭齐尼先是一愣,企图拔剑,几声枪响过后,郭齐尼倒在血泊之中。随后,郭齐尼的老婆、皇帝的姨妈卡琳卡被控行巫术(用动物内脏占卦,用魔法治病),参与谋杀亨利四世,被判犯有巫婆罪,处以死刑。郭齐尼夫妇全部财产归路伊尼所有,不久又被封为伯爵。
听到郭齐尼被杀的消息时,黎塞留正在巴黎大学的一位朋友家里。他立即赶到国王身边表示忠心,并哭诉自己如何受尽郭齐尼等人的欺凌。可路易十三似乎不怎么买他的账,想撵走这个两面派。但路伊尼感到自己的地位还很不巩固,还需要黎塞留这样的人辅助。国王听从了宠臣的劝阻,只是剥夺了黎塞留的大臣职务,继续保留其参加御前会议的权利。
5月5日,路易十三终于答应了母亲玛丽·米基齐的百般请求,两人有了一次短暂的会面,之后这个前摄政女王被押往波卢阿软禁起来,路伊尼让黎塞留监视她。其实,在米基齐当权时,黎塞留就已经充当了路伊尼间谍的角色。可不久后,黎塞留同米基齐竟勾搭起来,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情人。对于成为阶下囚的米基齐来说,为了东山再起,她也需要黎塞留这样在宫中有一定影响的人,而黎塞留同样另有打算。
米基齐被软禁的地方波卢阿常年四门紧闭。二十五年前,奉亨利三世诏令,科兹公爵在这里被处死。可就是这样一个阴森可怕的地方,却成了米基齐的小朝廷,而黎塞留也摇身一变,成了流放女王御前会议的头目。黎塞留一边当着女主人的情夫,品尝着被流放的滋味,一边将米基齐的私密情报暗中送往巴黎的路伊尼。
路易十三
在米基齐的宫廷宠臣之中,有不少贪图功名富贵的人。他们觊觎着因黎塞留被放逐而空下的留索斯克教区主教的位置,即使难以实现也想成为路伊尼手下的一名间谍。留克西拉伊神父就是其中之一。这个人曾经是郭齐尼的亲信,差一点就当上大臣。他不停地往来于前女王和路伊尼之间,想方设法离间三人的关系。留克西拉伊的活动没有白费,米基齐开始对这个小情人有所怀疑,黎塞留也嗅出了别样的味道,他利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为自己辩解,虽然蒙混过关,但黎塞留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暂时收敛锋芒。
1617年6月,黎塞留听说路易十三有意将自己召回巴黎,重新当留索斯克教区的主教,便以此为借口,急忙离开波卢阿这个是非之地。米基齐气得咬牙切齿,为了将黎塞留召回自己身边,米基齐多次给他写信,还派自己的马车去接他。可黎塞留回信说,王命难违,希望将来有机会再到波卢阿伺候太后。
黎塞留回到巴黎后继续当他的主教,期间又与修道士、都灵的卡普勒僧因分部的头目约瑟夫·特列莫勃利恢复了旧交。约瑟夫神父具有非凡的外交才能,也是出色的谍报人员。此时,米基齐和留克西拉伊正打得火热,失去黎塞留的米基齐对他言听计从。而路伊尼却对黎塞留也心生不满,他甚至怀疑黎塞留参与了历次阴谋暗杀活动。1618年4月,黎塞留离开法国前往罗马教皇管辖的维尼翁传教,路伊尼马上派出很多间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正在这时,法国形势再度激化。地主豪绅们与路伊尼的敌对情绪逐渐公开化,而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的战争在中欧地区也爆发了,这就是“三十年战争”(1618年-1648年)。这场战争由内战演变而成,是欧洲各国争夺利益、树立霸权以及宗教纠纷剧化的产物,战争以波希米亚人民反抗奥国哈布斯堡皇室统治为肇始,以哈布斯堡皇室战败并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结束,蔓延整个欧洲大陆。日耳曼各邦国因这次战争失去了60%的人口,波美拉尼亚65%的人丧生,而西里西亚也有25%的人死亡,其中男性将近一半死亡,战争之惨烈,史无前例。而黎塞留就是战争的实际推动者和幕后策划人之一。
亨利与玛丽以及孩子在一起
留克西拉伊与路伊尼分道扬镳后,与暴乱的地主豪绅们共同商定,要和前女王米基齐一起,将路伊尼赶下台。1619年2月21日午夜,米基齐抱着装满珠宝的盒子,拖着肥胖的身躯沿着靠窗的梯子爬出囚室,被前来接应的兵士护送到被地主豪绅军队占领的领土。
闻听米基齐逃跑,路易十三非常吃惊。经过与约瑟夫神父商量,路易决定派黎塞留与母亲谈判。1619年3月初,黎塞留见到米基齐,表明国王的诚意,双方缔结和约,国王、太后、豪绅各得其所,安茹的职位让位给玛丽·米基齐,叛乱的地主豪绅们得到许多权力。
黎塞留因为有功被任命为红衣主教,可路伊尼暗中勾结罗马,他们不想将此荣誉赐与黎塞留。1620年,在米基齐的支持下,国王与地主豪绅们的武装冲突再次爆发了。黎塞留随机应变,他甚至赢得西班牙外交部门的支持。面对压力,路易十三再次让步,最后只好请求教皇满足黎塞留任教会大公的渴望。1622年9月5日,黎塞留荣任红衣主教,获得了更加独立的地位,此后又重新被封为御前会议成员。
1621年12月,路伊尼神秘暴死,3年后的1624年8月,擅长策划暗杀阴谋的红衣主教黎塞留成为路易十三的宰相,成了执掌法国长达20年(1624年—1642年)的真正统治者。
二 挫败宫廷阴谋
面对来之不易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力,身为宰辅的黎塞留置身于风口浪尖。在无数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注视下,黎塞留小心翼翼地过着每一天。
路易十三是个反复无常、易受外人影响的君主,而他的这一弱点,恰巧被黎塞留很好地利用起来。连年不断的宫廷倾轧,黎塞留不仅要与国王的母亲、妻子和兄弟们过招,还要和一些亲王及有权势的地主豪绅较量。
在对内政策上,黎塞留主张加强法国的中央集权,而这正是他的劲敌们最头痛的地方。他们反对加强君主专制制度,不愿受皇帝的摆控。黎塞留便依靠多数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支持,坚决予以回击。黎塞留知道,只有巩固专制政权,方能镇压诸如1637年的乡巴佬起义、1639年的“赤足汉”农民起义。
为了与政敌针锋相对地斗争,黎塞留发挥了谍报人员的重大作用。借助国家力量,黎塞留编织了庞大的间谍网。他继承亨利四世的政策,挖空心思与西班牙和奥地利哈布斯堡皇室争夺欧洲的霸主地位。他的间谍积极策动信仰基督教的瑞典国王古斯诺夫·阿多利发和信仰基督教的德国大公们共同反对神圣罗马皇帝,而法国内部和宫廷中的敌人们也同样难逃黎塞留间谍们的眼睛。
黎塞留采取极具创意的“以税养谍”政策,强制征收赌场、妓院、当铺等高利润行当的税费以保证谍报网络的正常运转。与众不同的是,黎塞留还经常自掏腰包额外奖励他的间谍,但我们不必夸赞黎塞留慷慨大方,更不用担心首相会因此破产,其实,他所付的酬金会很快因为那些失去作用的谍报人员的被处死而得到补偿。黎塞留从不放心自己的间谍,他几乎谁都不相信,对所有的情报工作人员都保持极强的警惕性,比如,在秘书们抄写机密文件时他都要在场,防止文件被秘密复制。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黎塞留一个亲信都没有,约瑟夫神父(敌人讽刺地称他为“不学无术的红衣主教”)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信赖人中的一个。
画家亨利·莫特对红衣主教黎塞留在拉罗歇尔之围的美化图像
黎塞留执政之初的几年里,西班牙和奥地利皇室积极策动了以路易十三的弟弟卡斯多诺·奥洛列安斯为首的政变阴谋。他们妄图劫持路易十三,干掉黎塞留。而约瑟夫手下一个最优秀的间谍洛什富尔(大仲马小说《三个火枪手》的主人公)对揭露这个阴谋起到关键作用。
接到约瑟夫神父的密令后,洛什富尔乔装成天主教修道士前往布鲁塞尔。为了迷惑敌方的情报人员,洛什富尔说一口很重的具有瓦龙音的法语。他很快博得女阴谋家德·什夫列兹公爵夫人及其情夫列克尤侯爵的信任。不久,列克尤把几封密信交给他,请他带回巴黎。洛什富尔一口应承,转而交给约瑟夫的信使,立即将信件送往巴黎。这封密码情报很快被破译出来,约瑟夫神父将复制的信件交给黎塞留。
由于密信上有杀死路易十三的内容,黎塞留打算把它交给路易十三。但约瑟夫神父认为应该放长线钓大鱼,便阻止了黎塞留。
被拆阅的密信复原后重新交给洛什富尔,他按照嘱咐将信交给了一个名叫拉波耶尔的律师。黎塞留的间谍通过监视拉波耶尔发现,路易十三的宠臣沙列伯爵才是真正的收信人。为抓获更多的同谋,在黎塞留间谍的密切监视下,沙列伯爵与西班牙王室之间的密信再度被截获,一长串阴谋叛乱分子全被揭发出来:路易的妻子安娜·阿英斯特利斯卡、旁系兄弟瓦顿亲王、奥尔诺元帅以及国王的宠臣沙列伯爵都参与了这起阴谋的策划。国王的兄弟卡斯顿·奥尔列昂斯基是个软骨头,他无耻地出卖了同伙,沙列等人被推上断头台。
暗杀黎塞留的阴谋破灭,并不意味着反黎塞留的斗争停止。接下来,路易十三的母亲玛丽·米基齐——黎塞留曾经的情人再次登场。本来,米基齐并不反对她这个“滑头”的宠臣,而黎塞留也对胖王后的青睐感激有加。可此刻他们恩断义绝,彻底撕破了脸。因爱生恨,难以容忍的老王后主持成立了刺杀黎塞留的阴谋团伙。
为了慰问正在萨窝伊地区作战的将士,路易十三拖着病体,执意要去前线。不知是心疼儿子还是别的原因,米基齐及其同党安娜·阿芙斯特利斯卡眼泪婆娑,苦苦哀求国王以龙体为重,不要一意孤行,而且添油加醋地数落起首相的种种不是,她们强烈要求路易踢开这个曾经的红衣主教。国王被母亲的老泪感动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太后自以为得计,暗暗高兴。
1630年11月10日本是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于老王后米基齐及其同党,还有那些善于在宫中察言观色的“墙头草”们来说,这是个悲哀的日子,以至于法国历史将这一天称之为“受骗日”。
这源于太后的一个象征性举动。在自我确认皇帝已经抛弃黎塞留的前提下,米基齐粗暴地将前来求见她的黎塞留赶出宫去。看到这一幕,宫内一大群谄媚者认为是时候离开首相转而效忠太后了。正当他们得意时,痊愈的路易十三不再想遵守自己的承诺,他急忙将红衣主教召至身边,黎塞留重新成为首相。这下轮到那些王族贵胄们傻眼了。
包括王后在内的这些“受骗者”已经感到末日临近,她们知道难逃黎塞留的“黑手”。与她们想象的一样,很多见风使舵的人被迫离开宫廷,而米基齐跑到距离西班牙不远的卡波林城堡掀起阴谋暴动,失败后被驱逐出境。
为了与西班牙争霸,黎塞留毫不顾忌法国王室与西班牙王室有着密切的亲戚关系,他决心已定。而此时,一个名叫奥尔列昂斯基的人在洛达利根领导了一场暴动,并与西班牙缔结了秘密条约。为震慑叛乱者,黎塞留处死他们的同伙马利列雅克元帅。路易十三下令军队开进洛达利根,击溃了义军,领导人之一蒙蒙拉西公爵被处死。被俘的奥尔列昂斯基向黎塞留忏悔,苦苦哀求黎塞留饶他不死。可被释放后不久,这个家伙再次搞起了反对黎塞留的阴谋活动。而王后米基齐也来到布鲁塞尔,她故态复萌,继续策划谋杀黎塞留,为此建立了自己的阴谋活动中心。
随时处于死亡威胁之中的黎塞留变得更加警惕。就连路易十三也总是警告他,即使是奉自己命令送给他的水果和野味,不经化验都不要去碰它。其实这种提醒对间谍头子黎塞留来说并不需要,不说别的,为防止遇刺,黎塞留很少出门,即使锻炼,也只是在自己的办公桌之间跳来跳去。
黎塞留身边的谍报人员也不是那么靠谱。比如,担任国家印章保管员沙特聂伏侯爵原本是黎塞留的忠实亲信,可自从被一个叫什福列兹的女人迷住后,就成了黎塞留的敌人,因为他的这个情妇是个与黎塞留作对的阴谋家。
黎塞留对任何背叛他的人绝不手软。1635年,沙特聂伏被捕入狱,从他那里搜出很多文件,其中包括很多与什福列兹的来往书信。沙特聂伏坐了十年牢,直到黎塞留死后才被释放。
黎塞留的心腹约瑟夫神父通过谍报系统侦知,英国王后亨利·玛丽雅也参与了针对黎塞留的阴谋,她大力支持黎塞留的反对者。什福列兹公爵夫人被流放到土伦,这个女阴谋家贼心不死,她与马德里宫廷及玛丽雅都有秘密书信来往。
什福列兹公爵夫人是反黎塞留阴谋活动的积极参加者,她也是前不久被黎塞留处死的沙列伯爵的情人。秘密阴谋活动失败后,什福列兹夫人迁居洛林,与统治洛林的查理四世相恋,因此得以将其阴谋网覆盖到英国。她的行动没有逃过黎塞留遍布在当地的间谍的眼睛。她的另一个情人蒙特果公爵在洛林境内被捕,随身携带的文件暴露了阴谋活动的所有计划。
一天,黎塞留的间谍抓获了王后米基齐的一个男仆拉·波尔特,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当时波尔特正领导着一个秘密间谍组织,而出卖他的就是他的一名谍报员。拉·波尔特被关进巴士底狱,黎塞留先派人审问他,然后又亲自审问。然而,拉·波尔特的同党安娜·阿芙斯特利斯卡收买了狱吏,暗中捎信给波尔特,要他守口如瓶,不得供出王后。当第二天波尔特再次受审的时候,他佯装害怕,供出全部“实情”。黎塞留见没有什么大的收获,更找不到王后再次参与阴谋活动的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在黎塞留的高压态势下,什福列兹公爵夫人女扮男装逃往西班牙,然后去伦敦。这个曾经与黎塞留也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始终与黎塞留保持着通信联系,而黎塞留也向他承诺,只要她悬崖勒马,回到法国,不再搅和于阴谋之中,他完全可以宽恕她。但以后的事实证明,黎塞留的苦劝只是徒劳,她还是不知疲倦地从事阴谋活动。她的这种执着始终折磨着路易十三,甚至在临终时还对她念念不忘,咬牙切齿地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这个魔鬼!这个魔鬼!”
1635年,法国和西班牙不宣而战。黎塞留的处境一点儿也没有得到改观,他遭到多次未遂的暗杀。西班牙军队入侵比卡尔基地区,并占领了克尔宾要塞。路易十三和黎塞留派兵包围了克尔宾。为了解围,西班牙决计暗杀黎塞留。他们收买了内奸卡斯顿·奥尔列昂斯基和苏阿素斯基伯爵,私下达成协议,如果暗杀成功,将各得其利。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黎塞留命不该绝还是西班牙的人选太废物,在黎塞留的反间谍机关并没有获悉暗杀计划的情况下,他们竟然也没能成功。原因很简单,暗杀进行时,奥尔列昂斯基突然胆怯起来,以至于没向凶手发出事先约定的暗杀信号。黎塞留很快得到了此次阴谋事件的全部情报,奥尔列昂斯基和苏阿素斯基见计划暴露,匆忙逃到国外。
黎塞留的侦察机关时刻没有忘记监视王后的一举一动,与王后并肩作战的安娜·阿芙斯特利斯卡也不例外。这个女人反对黎塞留的对外政策,希望法国与西班牙和奥地利保持友好关系。克尔宾要塞被围后,黎塞留的间谍弄到了安娜·阿芙斯特利斯卡亲笔写的一堆信件,这是写给她的闺蜜——什福列兹公爵夫人的。而什福列兹公爵夫人依然固执地参与反对黎塞留的阴谋活动。因为互有关联,路易十三的母亲也受到严厉审问,但这个老女人发誓说她早已不再与黎塞留为敌,更不可能与法国的敌人通信。
1637年,在西班牙国王和德意志皇帝的支持下,苏阿索斯基伯爵和巴当要塞司令布利奥斯基公爵掀起一场暴动。法国7000多名士兵加入了暴动者行列。路易十三出动军队前去镇压,却在马尔非战役中失败。这些暴动者原以为这样能迫使路易十三从此以后不再任用黎塞留,但路易十三优柔寡断,不明所以。1641年,暴动的首领之一——苏阿索斯基伯爵莫名其妙地死亡,凶手难觅踪迹,后来有人说他是自杀。其实,谁都明白这与红衣主教黎塞留有关。苏阿索斯基伯爵死后,布利奥斯基公爵成了孤家寡人,只好向黎塞留妥协,而其余的暴动参与者纷纷逃到国外避难。
1628年拉罗歇尔之围胜利后路易十三加冕图
三 赛·马尔事件
为了使路易十三更加听命于自己,黎塞留决定把皇帝原来的心腹奥特斯菲尔小姐换掉,将自己的眼线安插在宫中,便将自己的忠实跟随者的儿子推荐给路易十三,这个年轻的美男子叫赛·马尔。
不久,受到老练而又善于沽名钓誉的宫廷卖俏女人玛丽公爵夫人的引诱,赛·马尔准备与其结婚。但这个女人要求赛·马尔,除非他得到伯爵或法国元帅的封号,否则难成伉俪。赛·马尔刚刚进宫不久且寸功未立,要得到这些封号简直是痴人说梦。可看着这个妖艳的女人,赛·马尔把心一横,向首相黎塞留求助。
原以为黎塞留会再提携自己一把,但黎塞留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用冰冷的声调告诉这个年轻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是国王的恩典才提高了地位,但是我不明白,你怎么有胆量和她结婚。如果玛丽公爵夫人真想做你的妻子,那她比你还要丧失理智。”
受到黎塞留一番冷嘲热讽后,赛·马尔一言不发地告辞了。回到家里冲天发誓,一定要黎塞留为他的话付出代价。赛·马尔先是向国王说明情况,路易十三对这个新宠臣的坚决要求作了让步。他以赛·马尔应熟悉政府事务为由,任命赛·马尔为国务会议(法国当时的最高执行机构)成员。然后,路易十三又在赛·马尔的陪同下出席了一次国务会议。
黎塞留对皇帝的安排不置可否,他照常安排会议,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当与路易十三单独留下来的时候,黎塞留提醒皇帝,如果这样下去,国务会议有被宠臣垄断的危险,这些言而无信、信口雌黄的宠臣会轻而易举地泄露国家机密。在权衡利弊之后,路易十三采纳了黎塞留的意见,赛·马尔从此以后也就再没能出席国务会议。
黎塞留彻底惹翻了赛·马尔。狂怒之下,他决心不惜任何代价推翻这个可恶的红衣主教。赛·马尔的表现引起两位老练的阴谋者——卡斯顿·奥尔列昂斯基和布利昂斯基伯爵的注意,他们火上浇油地鼓动赛·马尔向黎塞留发起进攻。三人共同拟定计划,先是秘密争取西班牙国王的支持,由奥尔列昂斯基和布利昂斯基口述,赛·马尔执笔,与西班牙缔约草案。根据条约,西班牙提供1200名步兵和15000名骑兵,供给他们巨额的活动经费,这些钱多半要用在谍报方面。他们甚至描绘出阴谋成功后的各自分工:卡斯顿·奥尔列昂斯基,也就是前文中暗杀黎塞留未遂的那个笨蛋,竟然设想在阴谋成功后取代路易十三,而赛·马尔要顶替黎塞留成为宰相。而西班牙人则可以得到他们与法国作战时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法国凡尔赛宫
凡尔赛宫内部
赛·马尔有一个驼背的朋友德·冯特拉伊侯爵,他因为仇恨黎塞留也参加了这次阴谋事件。他与黎塞留结怨并不复杂:有一次,奉黎塞留命令,宫中上演一出戏,冯特拉伊与几位年轻的贵族看过后觉得这出戏很无聊,便品头论足了一番,大家冷嘲热讽,偏偏被黎塞留听到。几天以后,黎塞留在办公大厅会见来访的外国使节,冯特拉伊不知怎的也在现场。黎塞留想起几天前的事儿,就对他大声说:“冯特拉伊先生,这与你不相干。大使到法国来不是来看你这丑东西的!”受到讥骂的冯特拉伊怒火燃胸,恨透了黎塞留。受赛·马尔等人派遣,冯特拉伊换上修道士的服装前往马德里会见西班牙首相奥利瓦利斯,决定里应外合。
但是,这些阴谋者显然低估了黎塞留的情报网,他们可能认为黎塞留的间谍是吃白饭的。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就传到黎塞留的耳朵里,只是佯作不知。
当路易十三在黎塞留的建议下前往某个军队视察时,赛·马尔竭力劝阻,但无济于事。感觉不能再等,赛·马尔和同党开始了谋杀行动。恰在此时,黎塞留的谍报人员寄来了这些阴谋活动者们与西班牙签署的条约副本。事不宜迟,黎塞留当即下令收网。
黎塞留的间谍是怎样得到赛·马尔与西班牙签订条约的文本的?这一直是个谜。有观点认为,是“西班牙的黎塞留”奥利瓦利斯为换取黎塞留的某些补偿,亲自将阴谋者们出卖了。还有一种可能,出卖者是安娜·阿芙斯特利斯卡,因为她的密友和情夫是红衣主教杜利欧·马扎然,他是黎塞留最可靠的顾问和法国首席大臣的继承人。
冯特拉伊嗅出了不妙,而赛·马尔对自己所处的险境浑然不觉,以至于冯特拉伊不得不对他说:“在你的头落地时你才会感到形势严重。”说完就化装成修道士逃之夭夭了。
直到他被红衣主教的间谍团团围住,赛·马尔才相信冯特拉伊的话是对的。因城门紧闭不能逃脱,他正藏在城郊一幢简陋的小房子里。赛·马尔被捕后,他的未婚妻郭查克才订婚。
赛·马尔的另外两个合作者——卡斯顿·奥尔列昂斯基和布列昂斯基伯爵也未能逃掉,双双被捕。他们很快招供,还说出了一大堆同党的名字。作为交换条件,他们俩被赦免。1642年9月12日,年仅22岁的赛·马尔被送上断头台。
关于这个小伙子还有很多故事。据说,赛·马尔秘密地与宫内一名交际花结了婚,她就是雨果浪漫主义戏剧《玛丽奥·杰洛利莫》的主人公。追求杰洛利莫的人中有许多达官贵人,其中竟有路易十三和黎塞留。无疑,她也是黎塞留的间谍。1680年,杰洛利莫猝死,也有人说她是诈死,逃到了英国。
黎塞留的陵墓
四 红衣主教之死
黎塞留(1585年-1642年)任首相期间,在法国政务决策中具有主导性影响力,他通过外交努力为法国赢得相当大的利益,巩固了法国专制制度,为路易十四时代的兴盛打下了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1635年,黎塞留创立了法兰西学院。这座著名的文化殿堂一直只保留40把椅子,即40位终身院士,只有院士辞世空出名额方能投票补选,而这些人被称为“不朽者”。拉辛、拉封丹、孟德斯鸠、夏多布里昂、雨果、拉马丁、梅里美、小仲马等许多文学艺术大师先后在这里登堂入室,成为“不朽者”。
晚年的黎塞留疾病缠身,最严重的是眼疾与头痛。他感到不久于人世,便移交了权力。1642年,黎塞留撒手人寰,享年57岁。他去世后的第二年,路易十三(1601年—1643年在位)也因骑马落水引起肺炎而去世。
黎塞留临终前,神父问他:“要不要宽恕你的敌人?”他答道:“除了公敌之外,我没有敌人。”
共济会音乐家莫扎特
无论是满清王朝,还是波旁王朝,在专制制度的高压之下,秘密结社等相关活动自然会此起彼伏。不过,对于许多人来说,当让他们给“秘密结社”下定义的时候,第一个浮于脑际的还是共济会。然而,一个团体的各种集会地都众所周知,其比较有声望的成员也全部公开,该团体还有何私密性?
在所有的神秘组织中,共济会无疑是名气最大的,也是最令人真假难辨的。在众多的阴谋论著作、畅销书、影视作品中,共济会被形容成一个规模庞大、历史久远的神秘组织。伏尔泰、孟德斯鸠、歌德、海顿、萨德侯爵、莫扎特、腓特烈大帝、华盛顿、富兰克林、马克·吐温、柯南道尔、加里波第等等都是共济会员。甚至有人说文艺复兴是共济会发起的,美元霸权是共济会的阴谋,两次大战都是共济会制造的,美国也是由共济会建立的。总之,所有的光荣和伟大归于共济会,所有的黑暗和阴谋也归于共济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人类文明的历史便是共济会的发展史。最极端的说法是亚当就是第一个共济会员,《圣经》就是共济会的开创史。也许继续推导,还可以得出上帝本身就是共济会创始者的结论。
听到如此众多的神秘而恐怖的传说,致使人们不得不在两种信念之间选择:要么我们之前的一切历史都是共济会虚构的神话,要么共济会的传说便是共济会自己有意制造的最大神话。
一 传说中的共济会之母
关于共济会,可以确定的第一点是它确实存在,而不是仅仅存在于畅销小说家的杜撰与阴谋论者的臆测之中。更不是出版商为了制造噱头进行的虚构。
可以确定的第二点是它名字的意思便是“自由石匠公社”。关于共济会的来源,最荒诞不经的说法是根据其公社文献《共济会宪章》(传说1701年写成,于1723年正式初版)第一部《历史篇》的解释,共济会起源于公元前4000年,这一年被共济会称为光明之年。他们自称该隐的后人,通晓天文地理以及宇宙的奥秘。有人说共济会起源于参加建造古巴比伦巴别塔的石工职业团体;但另一个说法是,共济会起源于建造所罗门的耶路撒冷神殿的石匠们。孤证不证,目前为止,并没有足够的考古实物与文献记载能证明这一点,何况即便四千年前真的存在一个由石匠组成的组织,历经六千年的风雨沧桑,无数次的战乱、饥荒、瘟疫,多少个帝国和王朝的分崩离析,甚至像罗马那样的千年帝国都已灰飞烟灭,而共济会组织却连绵六千年存在下来。但是这六千年的谱系传承、世袭转移乃至内部变革却湮没无闻,直到十八世纪时才突然出现,这种类似于魔幻小说的情节架构,无疑荒诞无比。
莫扎特的舞剧《魔笛》中的夜之女王
据说《魔笛》与共济会有关
其实,解开共济会起源之谜的钥匙就攥在它的敌人手中。共济会最大的敌人不是共产主义者,不是民主斗士,更不是各国行政当局,而是基督教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教会。早在1738年(近代共济会成立十九年后),教皇克莱门特十二世就谴责过共济会,他说:“我们要求忠实的信徒们弃绝与那些团体的交往……为了避免被开除教籍,这将是对那些违反这个命令的人的惩罚。”几年以后,克莱门特的继任者本尼迪克特十四世继位,他提出了共济会给天主教造成的六个威胁:第一,共济会成员的不同信条主义(或者不同宗教信仰);第二,他们保守秘密;第三,他们的誓言;第四,他们对教会和国家的反对态度;第五,好几个国家的元首都宣布禁止这个团体的传播;第六,他们的邪恶行为。天主教和共济会之间不仅仅是学术或神学观点上的差异,300年以来,天主教会事实上是把共济会与魔鬼撒旦相提并论。十九世纪末期,教皇利奥十三世对共济会极尽侮辱,甚至用词下流:“那些密谋团体挖掘的痛苦的无底深渊,这里有异端邪说和不同教派,可以这样说,就像在一个厕所里,他们把胃内所容的悖理逆天和亵渎上帝的污浊全部呕吐出来。”
基督教对共济会的仇视延续到了今天,而且不限于天主教会,2002年11月,属于信教派系——英国国教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娄恩·威廉姆斯谴责共济会与基督教水火不相容,就是由于其隐秘性,以及“可能来自撒旦激励的”信仰。美国南部新教团体浸信会则指控共济会基于神秘性举行异教仪式,带领一千六百万强大的大会成员把共济会定位为“亵渎神圣”。
共济会的标识
教会对共济会的刻骨仇恨,为我们解开共济会的神秘渊源提供了有力的线索,那就是寻找那些历史上曾与天主教会严重敌对过的团体。
第一个被怀疑的团体是诺斯替教。这个教派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gnosis,意思是知识,但其深层次含义是顿悟、启示或是洞察。诺斯替教认为,我们真正的精神本性只有通过内省才能找到,我们的身体和我们所处的这个物质世界都是邪恶的,因为我们是由《旧约》中充满恶意的上帝创造的。相比之下,我们纯洁的精神,却是更高尚、更抽象的上帝的产物,即耶稣基督的创造物。因此,诺斯替教的目标可以这样描述,把我们纯洁的精神从我们邪恶身体的桎梏下解脱出来。关于诺斯替教的起源众说纷纭,但是最广泛认同的说法便是它是出于对基督教正统教条的反抗。诺斯替教认为世界是邪恶的,生活充满痛苦,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依靠吞噬其他生命而存在,而人类尤其邪恶,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而制造了无数的痛苦与灾难。根据诺斯替教的教义,人类的精神是纯洁的,只是存在于其周围的物质世界,包括它所占据的身体本身也是邪恶的。这样一来,生命就是荒谬的,只有通过逃离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精神才能最终获得真正的满足。
而这正与基督教教义冲突,根据《旧约》的说法,上帝所创造的世界本身是完美的,只是由于亚当和夏娃经不起诱惑而犯下原罪,所以邪恶的是人的精神。诺斯替教的教义导致其内部产生了两个极端的派别,一支主张通过苦修,来使自己远离物质贪欲,而让灵魂得到净化,为此他们甚至禁止性爱和生育(摩尼教创始者摩尼早年就曾是这一支派的信徒)。而另一支则认为,人的灵魂不必为邪恶的世界和肉体负责,所以他们崇拜蛇(因为圣经中说正是蛇引诱亚当和夏娃犯下原罪),成员必须亲吻蛇的嘴(很温顺或是被麻醉的蛇),然后双膝跪在地上,像敬神一样对这个动物顶礼膜拜。其中的极端分子甚至纵容酗酒、淫乱与同性恋乃至更为血腥与残暴的做法。
诺斯替教的创始者或者代表人物西蒙·马格斯,是一位接受了希腊教育的犹太人,并且擅长巫术与魔术,谣传他有隐身、飞行与变形的特异功能。早年他曾追随基督教圣徒圣约翰,并企图花钱购买耶稣两位门徒——约翰和彼得的圣职,遭到严厉拒绝,西蒙恼羞成怒后创立了诺斯替教。西蒙主义相信真正的上帝是女性,有时名叫索菲亚,而这位“女性上帝”的灵魂据说被西蒙在一位名叫海伦的女子(也许是妓女)身上找到了。西蒙因得到罗马皇帝尼禄的赏识而成为宫廷魔术师。最后根据基督教徒的传说,西蒙在一次魔术表演中死去(表演复活时被活埋或是表演飞行术时摔死),西蒙主义者认为人类的灵魂被肉体所桎梏,必须得到神性的元素才能超脱,由此他们中的知识精英开始研究气体力学、心理学和质素学。
当基督教在四世纪获得国教地位后便开始镇压异教势力,曾经在罗马帝国极盛一时的密特拉教就是因此而消亡的。比密特拉教远为弱小的诺斯替教更是在劫难逃。一千三四百年后才出现的共济会基本上不可能与诺斯替教有组织渊源,但是诺斯替教却在精神上成为共济会的先驱:反对“原罪论”,追求精神境界的净化与提升,对科学的探索精神、自然神论等。
而在共济会的内部传说中,圣殿骑士团是其直接祖先(关于圣殿骑士团,请参阅本书其他章节)。虽然圣殿骑士们在十字军远征中的宗教狂热和在积累财富中所表现出来的不择手段,看起来与共济会精神格格不入。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后人的眼中,圣殿骑士团逐渐被塑造成为了一个喜欢盗窃的国王和背信弃义的教皇而甘愿牺牲生命的贵族骑士,而且他们的精神被奇妙的赋予了反教权和反王权的自由主义色彩。于是苏格兰共济会会员声称,在圣殿骑士团末代总团长德·莫莱被处死后不久,他最衷心的几个追随者就从法国逃出来,逃到了苏格兰。还有些人更是越说越没谱,他们坚持说德·莫莱本人也逃脱一死,他也来到了苏格兰,在这里,他同罗伯特·布鲁斯于1332年进行了达普林之战,1346年进行了达拉谟之战。
共济会的历史档案把圣殿骑士团与共济会的联系追溯到了一个演讲上,这是1737年一个叫做谢瓦利埃·拉姆齐的共济会成员在法兰西共济会总支部发表的演讲。拉姆齐宣称共济会可以追溯到十字军远征时期“与耶路撒冷圣约翰的骑士们的紧密联系”,以及那个“格兰的旧支部”保留着英国人废弃的真正的共济会。从这个相当值得推敲的历史联系引发了苏格兰仪式(共济会中的一种庆祝仪式),或者如同共济会章程所确定的说法,叫做古代可接受苏格兰仪式。如果共济会是具有殉教精神的圣殿骑士团的嫡系后裔,那么无疑会给共济会蒙上一层神秘和庄严的色彩。这也许不过是共济会为了自抬身价而编造的华丽故事。
但另一方面,共济会与圣殿骑士团之间也确实存在某些组织渊源。1304年,当教廷取缔圣殿骑士团的命令来到时,处于内战中的苏格兰根本无力执行这一训令,而且对英格兰人的战争中也需要圣殿骑士的帮助,于是苏格兰成了圣殿骑士避难的乐园,大批大陆的圣殿骑士来到这里,他们的组织得以完整的保留下来,直到近四百年后人们还在苏格兰一次反对伦敦政府的叛乱中发现阵亡的叛军首领身上带着硕大的红十字架——圣殿骑士的标志。同样,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经过应付公事的审判之后,圣殿骑士团改头换面,继续存在,并以广泛参与航海活动而知名,哥伦布远航新大陆的船只上便有红十字的标志。即便是在英格兰和欧洲大陆其他国家,圣殿骑士也大量保存下来。这些经过教廷和法王残酷镇压的圣殿骑士们原本便是中世纪欧洲的上层精英分子,在行政、商业、文化领域颇有地位,虽然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的后裔已经不复当年的狂热,但是对先祖惨遭教廷恩将仇报的刻骨仇恨必定在少数人中世代流传下去。而当中世纪晚期教权衰落后,他们被宣称是圣殿骑士团后裔的共济会组织所吸引,而加入其中。最终让一个自我吹嘘的虚构故事成为现实,一个石匠组织变成了上层精英的协会,这种解释也许能够成立。另一个佐证便是以圣殿骑士团末代总团长德·莫莱名字命名的国际组织,是年龄在13到21岁之间的年轻人的兄弟般的组织,而它实际上是共济会招纳预备人选。
圣殿骑士团末代总团长德·莫莱
离共济会时间最近、性质最相似、渊源也最可证的秘密组织便是德国的光明会。光明会被某些阴谋论者称为“幕后的幕后”、“秘密组织背后的秘密组织”。光明会成员被形容成拉线木偶的操纵者的操纵者,他们躲藏在暗处的暗处。据说光明会就盘旋在共济会和其他团体的后台,这些团体包括郇山隐修会、卡巴拉教、蔷薇十字会,或者走上神学极端的锡安长老会。真实可证的光明会(“思想启蒙”)由亚当·维索兹在1776年创办,他是巴伐利亚耶稣会的学者。光明会是一个秘密组织,只有当会员的意识和思维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以后,这个秘密团体的真正目标才能揭示给他。那些设法通过了维索兹的挑选的人最终会认识到,人类只是宇宙这一设计严密的机器的齿轮和螺丝,要受到理性的操纵。然而,到达这个乌托邦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光明会成员必须认真观察与之有社会关系的每个人,搜集每个人身上的信息,并把经过密封的报告呈送给上司。通过这种方式,光明会就可以控制和掌握公众舆论,限制统治者的权力;使那些颠覆者和反对者保持沉默或者彻底消灭他们,同时令敌人闻风丧胆,内心充满恐惧。光明会的早期批评者这样写道:“在最黑暗的深渊的内部,一个秘密团体成立了,一个具有新生命的团体,尽管互相之间从未谋面,他们却彼此了解;尽管没有任何解释,他们却相互理解;他们为对方服务,却没有任何友情的成分。这个秘密团体采纳了耶稣会原则中的盲目服从,借用了共济会的审讯和仪式,照搬了圣殿骑士团的地下神秘和鲁莽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