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出发的时候,带着约三四万名步兵和四五千名骑兵,还有160艘战舰,而补给很少,仅够维持30天。这是因为当时的马其顿国库空虚且负债累累。除了几只不怎么值钱的金杯银碗外,父亲腓力二世留给亚历山大的财产不到60塔仑特,债务却高达500塔仑特。后来,又因为平叛等问题,旧债未尝,反又添800塔仑特的新债。所以,亚历山大将还债的希望寄托在远征得来的庞大战利品上。
乍看起来,征讨波斯的战争好像对亚历山大很不利。波斯是位于西亚伊朗高原地区的君主制帝国,始于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大帝开创的阿契美尼德王朝。历史上波斯人曾建立多个帝国,如阿契美尼德王朝、萨珊王朝、萨非王朝、巴列维王朝等。全盛时期领土东起印度河平原、帕米尔高原,南抵埃及、利比亚,西至小亚细亚、巴尔干半岛,北达高加索山脉、咸海。公元前600年开始,希腊人把这一地区叫做波斯。
马其顿方阵及士兵装备
亚历山大帝国的疆域
从军事力量上说,当时的波斯帝国拥有数十万军队及400艘战舰;从国土面积上看,波斯比马其顿约大50倍,而富足的埃及、巴比伦、腓尼基诸国均已被并入波斯版图。
尽管两国相差悬殊,亚历山大还是对战胜波斯充满信心。因为亚历山大看到了本质上的问题。他认为,波斯虽然国土辽阔,军队庞大,威名犹在,但其势已衰,内部早已四分五裂。而波斯皇帝大流士三世是个平庸之辈。他毫无斗志,缺智乏谋。事实也印证了亚历山大的分析。战争初期,凭借高昂的士气,亚历山大的军队一鼓作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波斯防线,首战告捷。波斯很多城邦不战而降,甚至把亚历山大视为救星,因为他们已深受大流士统治之苦。
半年之内,亚历山大即占领小亚细亚。公元前333年,大流士三世御驾亲征,率领10万波斯军队迎战亚历山大。双方在叙利亚的伊苏斯平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亚历山大用著名的“马其顿方阵”大败波斯军。马其顿方阵是一种早期步兵作战术,荷马时代以前,步兵打起仗来像一窝蜂似地杂乱无章,而马其顿方阵具有严格阵法,能轻易打败数量上占优势但较混乱的敌人。亚历山大对方阵进行了战术创新,他将基本队形变为手持6米长枪的16人纵队、由骑兵和排成松散队形的轻步兵掩护配合。此战几乎全歼波斯军,亚历山大俘虏了大流士的母亲、妻子和两个女儿,大流士三世向东溃逃。为巩固侧翼,亚历山大没有穷追,而是回身继续向南征服地中海沿岸港口,经过7个月的艰难围攻,攻克了腓尼基的岛屿城邦推罗城(在今黎巴嫩)。
在此期间,亚历山大第一次使用间谍手段对付内部的反对者。
由于亚历山大势如破竹,大流士三世担心长久征战会使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在亚历山大围攻推罗城期间,大流士三世写信给亚历山大,以波斯王国的半壁江山、波斯公主和波斯国库为代价,向马其顿求和。亚历山大手下的将军帕曼纽对波斯国王抛来的橄榄枝很感兴趣,于是就有了和亚历山大那两句蕴含丰富信息的经典对话。帕曼纽说:“如果我是亚历山大,我就采纳这个建议”。亚历山大当即回答:“如果我是帕曼纽,我也许会采纳这个建议。”也许是对长久的战争感到厌倦,帕曼纽幻想趁大流士三世议和之机结束战争,而亚历山大的想法正好相反,他想一鼓作气平定波斯。
绘有亚历山大像的伊苏斯战役壁画
帕曼纽的停战想法代表了很多马其顿士兵的愿望。征战日久,很多人思乡心切,一些人无法承受亚历山大无休止的战争欲望,都想早些带着战利品回国与家人团聚。军中开始出现不满征兆,谣言四起,甚至有人想谋反。为弄清内部制造混乱的主要组织者,亚历山大耍了一个小聪明。他向士兵宣讲,为了却相思之苦,从今以后废除进军初期颁布的禁令,士兵可以跟家属通信,而且他会派专人将信送回马其顿。士兵们信以为真,除了向家人报平安以外,还有一些战士向家人倾诉苦楚,表达对战争的不满。几天后,信使运走了大批士兵的家信。亚历山大命令信使中途留下来,挨个检查信件。这样,既查明了士兵不满的原因,又弄清了内部的反对者,并把所有在信中激烈反对他的人遣送回马其顿。这一间谍做法,便是世界军事史上最早的信件检查制度。
为了平复此次事件的影响,亚历山大发挥了自己的演讲才华。他声情并茂地向战士诉说自己的伟大理想,重申了此次东征的意义。士兵们的士气再次被鼓动起来,亚历山大再次出击,叙利亚、腓尼基各城市都向亚历山大请降。
亚历山大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率领大军,挺进埃及。经过两个月的围攻,埃及一箭未发,开城投降。年仅24岁的亚历山大被埃及人誉为法老,成为“太阳神阿蒙之子”。
亚历山大在埃及休整军队,建立了今天埃及著名的港口城市亚历山大。据统计,亚历山大在征战期间共建立了二十多个城市。
公元前331年春,亚历山大离开埃及,继续东征,并与大流士三世在尼尼微附近的高加米拉展开了大规模决战。
当时,亚历山大有4万步兵和7000骑兵,而大流士三世率领的波斯军队占绝对优势。关于此战中波斯军队的数量及装备,说法不一。普鲁塔克在其著作《希腊罗马名人传》中说波斯军100万,而另一个历史学家阿里安则说是4万骑兵、100万步兵、200辆大镰刀战车、15头战象[5]。这些数字一定是被大大夸张了的。真正的波斯军队数量已不可考,但最保守的估计是20万步兵和45000名骑兵。
虽然在指挥作战方面大流士三世与亚历山大相比要逊色的多,但他的情报系统要比亚历山大的谍报网络完善一些。在与马其顿士兵开战之前,大流士三世不断派出间谍刺探亚历山大军队的动向,但这些探子伪装得不够巧妙,结果不少人被警惕性很高的马其顿士兵抓获。亚历山大严加审讯这些波斯间谍,由于这些人缺乏训练,加上与大流士一样缺乏顽强的意志力,他们将波斯的军队构成、军事部署以及战场的地貌特征都和盘托出,亚历山大不费一兵一卒就精准地掌握了敌军的一切。
战斗打响了,精于智谋的亚历山大以勇猛的士气、高明的阵法赢得了战争主动权,大败数倍于己的波斯军。可笑的一幕是,因为之前的败绩,大流士三世总担心亚历山大发兵夜袭,便命令士兵全副武装,彻夜不眠、胆战心惊地整整站了一夜。次日,睡足吃饱的亚历山大士兵奋力杀敌,把哈欠连天、无精打采的波斯士兵打得一败涂地。亚历山大随即占领了当时东方最大的城市、文化中心巴比伦,并加封自己为“巴比伦及世界四方之王”。
此后,亚历山大又率军占领了波斯的三座城池。大流士三世逃至北方的大夏国[6],被大夏总督比索斯杀死,弃尸路旁。最终还是亚历山大发现了他的尸体,将其送回波斯波利斯,厚葬于波斯皇陵墓。至此,古波斯帝国及阿契美尼德王朝灭亡。波斯全部领土归属马其顿,一个横跨欧、亚、非的亚历山大帝国建立起来。
公元前327年,亚历山大首先征服了阿富汗,又于公元前325年侵入印度波拉伐斯王国。
波拉伐斯王国国王波拉斯骁勇善战,他的军队除了有步兵3万人、骑兵4000人、战车300辆以外,还有一支独特的兵种——200头战象,军队数量与亚历山大不相上下。另外,阻挡亚历山大的还有一道天然屏障——真纳河,适逢夏季,大雨滂沱,波拉斯有信心阻击亚历山大的进攻。他沿河布下军队,并在每个渡河的地方布置哨兵,还派大象“把守”。
此刻,亚历山大的大军在河西岸准备渡河。亚历山大派人侦察,然后命士兵将准备渡河的船只拆开,小船拆为两段,大船拆为三段,运到真纳河西岸隐蔽起来。
谍报人员的情报反馈到亚历山大这里,亚历山大又亲自察看了河面和周围地形,便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个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白天佯渡,疲惫敌人。亚历山大的士兵乘船下水,顺河来回航行。岸上也有士兵随船来回运动,给敌人以准备抢渡的假象。波拉斯的士兵于是也随着来回奔波,这样一连数日,马其顿的军队就是不过河。
第二步,夜间佯渡,迷惑敌人。亚历山大的兵士白天折腾完了,夜间再将这一过程重演一遍,似乎要偷渡过河。波拉斯的军队也只好跟着在对岸来回跑。这样又是好几天,马其顿人还是没过河。而波拉斯的军队做出判断:亚历山大并不敢渡河,他的士兵只会来回瞎转悠。于是,不管马其顿人怎么折腾,印度士兵再也不跟着在对岸来回跑了,渐渐放松了警惕。
看到麻痹敌人的策略奏效,亚历山大真正的行动开始了。他表面仍虚张声势,故伎重演,暗地里把大队人马和船只偷偷调往河上游。此处是真纳河转弯的地方,草木葱茏。对面河中有一个小岛,也长满树木,人迹罕至。在这样一个天然屏障的掩护下,渡河准备悄悄进行。
公元前326年6月底的一天夜里,大雨如注,亚历山大士兵紧急渡河。得知消息的波拉斯由于搞不清亚历山大渡河的队伍是否主力,为防止敌人分兵渡河,只派儿子小波拉斯带领2000名步兵和120辆战车前来阻击。此时,亚历山大的大部分军队已渡过河来。小波拉斯由于人马太少,一击即溃,自己也丢掉性命。
波拉斯闻知亚历山大大军已渡河,儿子也死了,怀着满腔悲愤,只留少数部队看守当地河岸,亲率步兵、骑兵及战象迎击马其顿主力部队。
战争异常激烈,双方越战越勇,互有伤亡,而波拉斯的战象令亚历山大士兵很是头痛,因为他们以前从未与大象交战过。这也与亚历山大的间谍工作不到位有关。初到印度的亚历山大间谍很无知,他们竟然误以为猴子就是印度土人,而对印度人善于使用战象作战更是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侥幸和巧合,马其顿军险些在此役中惨败。好在亚历山大指挥得当,他命令士兵将很多战象砍成重伤,但战象也因为疼痛难忍狂怒。它们不分敌我,踩死撞伤很多人,亚历山大也差点在象蹄下丧生。
战争的胜负已见分晓。虽然波拉斯和他的士兵一样英勇善战,但面对强大的马其顿军队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随着战士一个个倒下,波拉斯见胜利无望,便率队后撤。
亚历山大记住了波拉斯英勇的作战形象,心生爱才之意。他命令士兵不准伤害波拉斯,并在战后派人与其讲和。经过综合考虑,波拉斯决定向亚历山大投降。亚历山大于是会见了波拉斯,让他仍居君主之位,并给了他一块比原来国土还要大的士地。自此,西印度被亚历山大征服。
按照亚历山大的打算,下一步就是征服东印度。但他的士兵再次显露出厌战情绪,不愿再往前走了。连年征战,很多士兵伤残、生病,他们不断向亚历山大发泄牢骚,甚至公开拒绝打仗。士兵士气低落,甚至金钱诱惑都无济于事。恰恰这时,一直随同他征战的战马布西发拉斯暴死,亚历山大也心灰意冷,只好妥协。公元前325年7月,亚历山大从印度撤兵。归途中,除了击败了一些不服从他的部落以外,亚历山大还进行了一系列探险活动,包括:查明印度河入海口、寻找波斯湾,绘制海岸地形图、查清里海究竟是海还是湖等等。
公元前324年,亚历山大的陆军回到波斯利斯和苏萨,舰队在底格里斯河口靠岸,随后返抵巴比伦,东征宣告结束。
三 离奇死亡
返回首都巴比伦的亚历山大一直都在忙碌。他开始改编军队,因为他还有更加宏大的征服计划:入侵阿拉伯,征战波斯以北地区,再次入侵印度或征服罗马、迦太基和西地中海等地区。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他的早亡成了泡影。
公元前323年6月10日夜,亚历山大突然死亡,年仅33岁。据史料记载,此前他一直发高烧,吃喝不下,整夜难眠。尽管如此,他还勤于政事。当时的宫廷记录上说,6月1日,亚历山大已经无法起床,只能躺着与将领们商讨军国大事;6月4日,亚历山大病情进一步恶化,只好用人抬着到户外进行献祭活动。6月5日,亚历山大被移到位于幼发拉底河对岸的王宫中,此刻亚历山大已不能言语,直到6月10日宾天。
关于他的死因,一直众说纷纭。史书大多数记载,亚历山大在一次痛饮后得了疟疾,此外还可能得了伤寒。而现代一些学者认为他死于西尼罗河病毒。
除了“疾病说”,还有人认为他是被人在酒中下毒毒死的,而密谋者可能包括他的妻子罗克珊娜、部将安提帕特以及他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有的史学家还补充说,谋害亚历山大是亚里士多德的主意,毒药也是他提供的。但这些说法都极缺乏佐证。
而关于为何下毒倒有一种解释:在远征时,因为从未吃过败仗,亚历山大渐生骄态,已由以前的仁主变成暴君。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为所欲为。亚历山大在一次醉酒后,竟然将一名顶撞他的军官杀死。亚历山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也曾说过:“无人可自由地忍受(亚历山大)如此统治。”回国后,亚历山大整肃军纪,有的高级军官感到自己死期临近,畏惧之下起了杀心,便集体密谋在亚历山大喝的酒中下毒。
古马其顿王室陵寝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种说法是:亚历山大死于激光照射!问题是,两千多年前有激光技术吗?持这种观点的学者解释说,亚历山大占领波斯的一座城市后,城中贵族向他献上一顶王冠,上面镶嵌着一颗发着紫色幽光的特大红宝石。亚历山大高兴地戴着它到处炫耀。而科学家发现,红宝石在太阳光照射下会发出一种特殊的自然激光。由于亚历山大长期戴着这顶金王冠,便成了这种自然激光的牺牲品。
直至今日,亚历山大的死因依然是谜。他死后,亚历山大帝国也随之崩塌。因亚历山大是猝死,只在临终前含糊地说“让最强者继承”王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于是他手下那些野心勃勃的将领们群起叛乱,亚历山大的母亲和妻儿也都被他们杀死,随即展开了长达四十余年的混战。最终,庞大的亚历山大帝国分裂为以马其顿——希腊为中心的卡山得王朝、塞琉西帝国(占据中亚)、托勒密王朝(占据埃及和叙利亚),古希腊的辉煌一去不返。
亚历山大用一生的征战去实现抱负,他战胜了无数的敌人,却无法战胜死神。弥留之际,他叮嘱部下,在其死后要将棺材两侧各留一个孔,将自己的两只手分别从孔洞里伸出来。他想用这个姿势告诉后人:他来到世间奋战一生,但离去时依然两手空空。
* * *
[1]古希腊地区名,它位于今希腊西北部和阿尔巴尼亚南部,临爱奥尼亚海。
[2]史载亚历山大是同性恋,他一直深爱着贵族出身的赫费斯提翁(约公元前356年-公元前324年),在宫中还有一些男宠。
[3]言外之意是,将来腓力二世与新王后生的孩子将代替亚历山大成为王国继承人。
[4]塔伦特是重量和货币单位。作为货币单位,马其顿王国时期的1塔伦特约折合25千克白银,而亚历山大即位时马其顿国库也只有70塔伦特。
[5]早于汉尼拔对罗马的战争,这是在印度以外使用战象的首次记载。
[6]即巴克特里亚,公元前3世纪中期古希腊殖民者在中亚草原地区建立的奴隶制国家,又称“大夏-希腊王国”。
秦国崛起的谍战与政变
作者:王春翔
在亚历山大大帝的帝国如流星般急速陨落的时候,在遥远的中国,另一个伟大的帝国正在急速崛起。这就是有铁血和虎狼之名的大秦帝国。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集权制国家。其后,秦始皇更是自号为始皇帝,南屠百越,北逐匈奴,成为功盖千秋的千古一帝。而在秦始皇之前的秦国,在对外战争的同时,在国内也兴起了多次阴谋斗争。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国内斗争决定着秦国日后是否能统一天下,何时能统一天下,在夺取天下之后,又能否巩固统治不被推翻。而这些秦国内政阴谋斗争的秘密在史籍中却只有模凌两可的记载。现在,就让我们从这些书籍的蛛丝马迹中去探寻两千多年前被尘封的历史,揭开秦国内政阴谋斗争的秘密。
一 异国势力,盘根错杂
秦国的国姓是赢,这一血统是古老的贵族血统,从殷商时代起便以驯马驾车、骁勇善战闻名。周孝王时代,赢姓一支部落被允许在秦邑一带繁衍生息,与之交换的条件是,这支部落得为周天子牧马。
西周末年,犬戎崛起,直接威胁到了秦赢部落的生存,其首领秦仲就在抗戎战役中战死沙场。西周被犬戎灭亡之后,秦赢部落逐渐占据了西周故地——岐、丰一带,并且得到了周天子的册封,建立了正式的秦国,继续与彪悍的西戎诸族争夺生存空间。此后,秦戎之间大战不断,直到秦穆公时代,秦国在与西戎诸族的斗争中才取得了绝对优势,吞并了十二个戎族部落,扩张领土面积超过千里。而归顺了的戎人从此便成为了秦国境内的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
秦国与各邻国形势,选自《柏杨版通鉴纪事本末》
为什么被征服的国家人民反过来会成为征服国家中重要的政治力量呢?因为在春秋战国时代,只要归顺了统治者的统治,都可以从被征服者转变为统治阶层“国人”。《左传·定公四年》记载:周初分封时分给了鲁国殷商旧民六族、卫国殷商旧民七族,晋国则分有怀姓九宗和职官五正。而鲁国的殷民最后都成了国人,怀姓九宗也成为了晋国的大贵族。由此可见,为了使自己的国家实力强大,列国统治者都会吸纳大量的政治力量为己所用。而秦国作为一个新兴的国家,也势必要借助戎族的力量,给予戎族贵族以相当的政治地位。也正因为如此,中原的诸夏国家也就看不起秦国,认为秦国是戎狄之国。
秦国境内第二支主要的非本族政治力量是楚国势力。自秦孝公时代商鞅变法以来,曾经强大一时的楚国渐渐不敌变法之后的充满朝气的秦国,连年丧师辱国。随着大量的土地被秦国占据,一些楚国贵族和大臣们也归顺了秦国,并逐渐进入了楚国的决策高层。其中包括权倾朝野,曾长期作为秦国政权的实际最高领导人,同样也是出身楚国王室的宣太后芈八子[1],以及宣太后的亲弟华阳君芈戎、同母异父弟弟穰侯魏冉、宣太后的儿子泾阳君赢芾、高陵君赢显、秦孝文王的夫人华阳夫人及其弟阳泉君芈辰、楚国背景浓厚的纵横家陈轸、楚国王室昌文君、昌平君等人。
在秦国崛起的第三支主要的非本族政治力量是三晋势力。当春秋时代第一个霸主齐桓公去世后,齐国陷入内乱,关西秦国、关东晋国、南方楚国是最有希望成为继齐桓公之后,成为问鼎中原的霸主的。而秦国若想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中原一带就势必要和晋国相抗衡,而晋国要想对付南方咄咄逼人的楚国,就必须稳定住西方的秦国。于是双方之间爆发了多次战争,双方互有胜负,但总体来说是晋国占据着优势。而在交战的间歇,双方又通过彼此的联姻手段,将本国的政治势力渗透到对方的决策层中,从而为本国的利益服务,史称“秦晋之好”。在秦晋交战的过程中,秦穆公曾捉住晋国国君姬夷吾,却因以自己的夫人——即夷吾之姐为代表的晋国势力而妥协,释放了姬夷吾归国。穆公统治后期,干脆放弃了和晋国在中原地区决一雌雄的打算,开始一心经营关西一带,这不能不说是跟在秦的晋国势力有着一定的联系的。三家分晋之后,晋国贵族在秦国的势力逐渐被赵魏韩三家势力所替代。在秦国内部潜伏的三晋势力往往会为本国的间谍活动提供支持。而这样的间谍行为最著名的则是在公元前246年,韩桓惠王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所使用的一招“疲秦”战略。韩国派出郑国为间谍,入秦进行游说,使秦国在泾水和洛水(北洛水,渭水支流)间,穿凿一条三百余华里的超巨型灌溉渠道。表面上说是可以发展秦国农业,真实目的是要耗竭秦国实力。大家可以想一下,在那个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年代,要进行如此工程浩大的水利工程,必须得倾无数的财力人力,搞不好是要伤国之根本的,秦国的决策层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随便耍一下嘴皮子的外国人就贸然下令开工?这当然是秦国内部的韩国势力运作的结果。甚至包括诸子百家中法家的代表人物韩非子,也是作为韩国的间谍进入秦国为保全韩国而进行活动的。而三晋势力中的另外一家——赵系政治集团,也先后两次参与到了秦国王位继承战的密谋之中。
商鞅画像
秦穆公雕像
郑国渠干渠行略图
郑国渠首遗址
二 武王枉死,楚系独霸
虽然秦国境内的外国势力错综复杂,但是长期以来一直被秦国本族强大的贵族阶层的政治力量所压制着,这一情况一直到秦孝公时代的商鞅变法才有所改变。商鞅所颁布的《垦草令》实际上大大削弱了秦国本族贵族的势力,激起了以甘龙、杜挚、秦国太子等为首的秦国大贵族的激烈抵制,不过都被商鞅凭借着秦孝公的信任而——镇压下去。故而秦孝公在位期间,秦国国力迅速膨胀,秦国本土贵族的政治势力却在极度萎缩。这就给在秦国境内其他的国外势力提供了崛起的机会。不过等到秦孝公去世之后,曾经激烈反对商鞅的太子继位为秦惠文王,他是代表了秦国大贵族政治集团的政治诉求的,因此在即位后不久后便将商鞅处以极刑。在秦惠文王统治的时代,秦国开始大规模对东方诸国用兵,强极一时的楚国也是在这个时候被秦国的强大军队打得一蹶不振。秦惠文王去世后,秦武王继位,在秦国本土贵族集团的支持下,将和楚国势力有着血缘关系的异母弟弟赢稷当作人质流放到了燕国,并且延续了其父的政策,重用秦国大贵族领袖甘茂,频繁用兵于诸侯,以至于“天下宾从”。秦武王甚至还萌生了“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这样取代周朝的念头,照这样发展下去,秦国必将会迅速地一统天下。这当然是隐藏于秦国境内的外国势力所不想看到的,这些外国势力势必会团结起来一致反对本土系势力集团,这其中就包括以秦惠文王夫人芈八子为代表的楚国势力集团。他们的阴谋无非是想要暗杀秦武王,改立芈八子的儿子赢稷。虽然《史记》中只是异常神秘的记载了武王和孟说举鼎时意外而死的故事,但是以勇力闻名的武王真的就是这么轻易的发生意外而死的吗?而且还偏偏死在23岁这样一个身体健硕、大有可为的年纪。很显然,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因不可明说而失于记载的秘密。而之后发生的一切更加可以证明武王之死绝对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由于武王年仅23岁就去世了,没有儿子。按照王位继承的惯例,可以让武王的弟弟继位,不过武王有众多的兄弟,按照血统也不一定会轮到赢稷,更何况赢稷此时还在燕国做人质。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燕国在武王死后立马就送归了芈八子的儿子赢稷,回到秦国后继位成为了昭襄王,而芈八子也被尊为太后。为何在武王刚刚去世没过多久,赢稷就从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国准时地赶回秦国继位?而燕国为什么也不和秦国进行讨价还价,像早已经商量好似的便把未来的秦国国君拱手送出?为什么甚至连一直被秦国所欺凌的赵国也开了绿灯,派出国相赵固一路护送赢稷回国继位?而万一赢稷没有及时赶回来,秦国的国君之位是不可能空虚太长时间的,继位的一定是别人,那么楚系势力和其他外国势力便会依旧默默无闻,屈服于秦国本土贵族的统治下。结合以上种种不合常理的现象,可以得出这样一个推断:秦武王死于以楚国系贵族集团为首的国外集团的阴谋之下,楚系集团一定和赵国势力、燕国势力早已商量好了交换的筹码,年轻好勇的武王实际上是成为了秦国境内的国外系贵族和本土系贵族争夺权力的牺牲品。
青铜鼎
秦弩
秦戈
昭襄王继位后,宣太后临朝当政,秦国的楚系集团一时间鸡犬升天,与此同时,楚系集团开始大肆打压本土系的贵族政治集团。本土系政治集团领袖甘茂被迫逃到魏国,最后客死异乡。而被巨大的危机感所笼罩的其余本土系贵族决定与其被逐渐消灭,不如来一次大规模的反抗活动。于是,在昭襄王继位的第二年,秦国本土系政治集团拥立武王的另一个弟弟庶长[2]赢壮,号为季君。不过这次大型的叛乱被宣太后、魏冉等人及时的镇压了,本土系集团的所有的大臣和贵族们几乎被一网打尽,全部被杀,其中包括秦惠文王的王后、秦武王的亲生母亲惠文后(此处存疑。据《史记·秦本纪》记载:“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史记·索隐》中也记载:“季君即公子壮,僭立而号曰季君。穰侯力能立昭王,为将军,卫咸阳,诛季君及惠文后”,又指出“秦内乱,杀其太后及公子雍、公子壮”。不过司马迁又在《穰侯列传》中写到:武王母号曰惠文后,先武王死)以及秦惠文王的其他非宣太后所生的儿子们,秦国朝野为之一空。武王的遗孀也趁乱跑回娘家魏国避难了。
楚系集团掌握大权后,刚开始几年对自己的祖国还算是特别好,不但没有继续发动大规模战争,还向楚国归还了战略要地上庸城,并和楚国再次联姻。齐韩魏三国恼怒楚国背叛合纵联盟,起兵讨伐楚国,在秦国掌握大权的楚系集团于是下令派大军救援楚国,解救了处于危险当中的楚国。而楚国国君楚怀王也自以为得计,认为终于依靠着在秦国的楚系势力掌控了秦国的局势。可是令楚怀王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楚系集团逐渐地在秦国统治阶层站稳了脚跟,成为了秦国国家机器所带来的丰厚回报的实际受益者,秦国如果再次发动战争,他们将获得更多的土地回报、经济回报。于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楚系集团背叛了自己的祖国,再次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开始侵略楚国等国家。而经历了多次战败后的楚国国君楚怀王自以为秦国当政的楚系集团不会为难自己,于是不顾以屈原、昭雎为代表的大臣们的反对,执意前往秦国境内的武关与秦王会盟,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暗中一手培植起来的楚系势力会真的背叛祖国。不过已经被利益熏昏了头脑的秦国楚系集团早已经将祖国大义抛在了脑后,囚禁了楚怀王,并借此威胁楚国,以期获得更多的利益。除了不顾血缘情面对付楚国以外,楚系集团掌控下的秦国又大肆对其他国家用兵,惹得天怒人怨。可以说,楚系集团在这个时期既被国内本土系势力所痛恨,又得不到国外势力的支援,只是凭借着大权在握,在整整40年间,睥睨天下,藐视一切,疯狂的为自己积累财富,楚系集团所积敛的私人财富甚至比秦国王室还要多很多。
三 赵系阴谋,奇货可居
很多年过去了,楚系集团的两大领袖宣太后和魏冉都已年迈,对政事力不从心,秦国本土系政治集团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而秦昭襄王也对楚系集团的飞扬跋扈感到不满,认为他们侵夺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权威。当时的朝政主要由宣太后和相国魏冉把持,天下人只知有魏冉而不知有秦王,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也手握军权,贪得无厌。这一切都使得有楚系血统的秦昭襄王下定决心要打击楚系政治集团。经过5年的准备,在秦昭襄王四十一年时,秦昭襄王采用谋士范雎的计谋,剥夺了宣太后的大权,将楚系政治集团中最跋扈的四个人穰侯魏冉、华阳君芈戎、泾阳君赢芾、高陵君赢显驱逐国境之外。宣太后和魏冉由于年事已高,在经历了痛失大权的打击后,很快就郁郁而终。不过由于秦昭襄王本身就具有楚系集团的血统,而自己也是依靠着楚系力量登上的王位,所以并没有对其他楚系贵族和楚系集团的亲信进行处罚和贬谪,秦昭襄王想借此平衡秦国本土系贵族和国外系贵族之间的力量,使得自己的统治更加稳固。故而在秦昭襄王统治的最后十几年里,楚系贵族和大臣们依然能得到秦国的宠信和重用,例如秦国太子安国君赢柱最宠爱的华阳夫人一族。而这一表面看似平衡和谐的局面背后,依然潜伏着每个集团内部的强烈野心。楚系集团一直渴望着能够重新掌控绝对的权力,而本土系集团也在防备着楚系集团的卷土重来。不过,双方一直因为有秦昭襄王的存在,而默默忍耐着,不敢爆发。可是,一旦秦昭襄王去世,两大集团一定会因为争夺最高统治权而拼得个鱼死网破。可就在秦昭襄王去世前夕,却有第三方势力渐渐渗透进来。这就是以赵国为首的三晋势力。
白起克郢都
赵国王室和秦国王室系属同祖同宗,都是赢姓赵氏,故而在三晋势力里,赵国势力其实是要相对更容易些进入秦国的。不过,在战国末期时,秦国大权主要由本土系势力和楚系势力所把持,赵国除了在赵武灵王时参与了迎立昭襄王的计划,一直都是默默无闻。不过幸运的是,一个名叫吕不韦的商人在经过赵都邯郸时,抛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计划,而这个计划让赵国当局重视起来,决定可以对吕不韦进行一番利用。
在春秋战国乃至秦汉时代,商业极其发达,商人通过追逐高额的经济利润而获取社会地位成为常事,所谓“以财养士,与雄桀交”。如陶朱公、使天下国君与之分而抗礼的子贡、白圭、大盐商猗顿、铁商邯郸郭纵等人。不仅如此,一些拥有巨大财力的巨贾甚至会将大量的资金转作为政治资本参与到政治集团的斗争中去,好像当今社会支持美国总统竞选的幕后大财阀一样,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当属吕不韦了。吕不韦是卫国阳翟一带的大商人,通过往来列国各地,倒卖货物积累了千金的经济资本。不过心高气傲的吕不韦不满足于一生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他开始将投资的目标转向了政治。
吕不韦身处的时代已经是战国末期了,战国七雄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博弈之后,统一之势已经渐露端倪。秦国虽然地处西隅,却是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如果能够跻身于秦国的统治集团,那么吕不韦的政治利益便可以达到最大化。而若想占据秦国统治集团的最高峰,就必须从秦国王位的继承人上下手。
就在吕不韦经过邯郸时,正巧遇见了在邯郸做人质的没落王孙嬴异人。嬴异人是秦国太子安国君赢柱的庶子,既不嫡出,也不年长,其母亲夏姬也不受安国君的宠爱,他自己还远在秦国千里之外的赵国,饱受风霜。而古代君王选择继承人的时候无非是立嫡、立长、立爱,这三点都和嬴异人毫无关系。可以说眼下的嬴异人是丝毫没有出头之日的,不过吕不韦却认为他是“奇货可居”,主动和他交好,对他游说道:“我能光大你的门庭。”嬴异人笑着说:“你姑且先光大自己的门庭,然后再来光大我的门庭吧!”吕不韦说:“你不懂啊,我的门庭要等待你的门庭光大了之后才能光大。”嬴异人心知吕不韦所言之意,就拉他坐在一起深谈。吕不韦说:“秦王已经老了,安国君被立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非常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能够选立太子的只有华阳夫人一个。现在你的兄弟有二十多人,你又排行中间,不受秦王宠幸,长期被留在赵国当人质,即使是秦王死去,安国君继位为王,你也不要指望同你长兄和早晚都在秦王身边的其他兄弟们争太子之位啦。”嬴异人说:“是这样啊,但该怎么办呢?”吕不韦说:“你很贫窘,又是客居在此,也拿不出什么来献给亲长,结交宾客。我吕不韦虽然不富有,但愿意拿出千金来为你西去秦国游说,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让他们立你为太子。”嬴异人顿时对吕不韦感恩戴德,便也对吕不韦发誓说如有登基之时,必然会和吕不韦共享江山。
吕不韦
在被嬴异人完全信任了之后,吕不韦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将家中千金的资本一分为二,留五百金给嬴异人,让他在邯郸广结宾客,博取贤名,自己则带着另外五百金买得的珍奇珠宝西入秦国,去拜见秦国太子安国君的正夫人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是楚系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整个楚系集团都在指望安国君继承王位后,能够立华阳夫人为后,这样楚系集团就会在政治斗争中获得更大的优势。不过,华阳夫人却一直没能生育,所谓“母凭子贵”,如果没有能够继承秦国国君的后代,楚系集团是无法长期保持优势地位的,因此没有子嗣,这不但是华阳夫人的心头之病,更是整个楚系集团所深切担忧的。
战国时代的货币
不过吕不韦此番前来却是来为楚系集团解决这个难题的,再来到秦国之前,吕不韦为了表示嬴异人对华阳夫人的尊敬之意和一心想投靠楚系集团的心意,将嬴异人改名为赢楚(一说为嬴子楚)。而后吕不韦将自己所带的宝物尽数献给了华阳夫人,并对华阳夫人说赢楚“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成功说服华阳夫人收赢楚为子,这样赢楚就成为了秦昭襄王的嫡长孙。
很多人在读了《史记》之后,都在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吕不韦凭借着雄厚的财力方使得嬴异人从一个人质王孙变成秦国的王位继承人,实则不然,以楚系集团的权势和地位怎么可能就被区区的五百金加上一些奉承的好话就轻而易举的打动?华阳夫人及楚系集团真正在乎的是赢楚和吕不韦的态度,在乎的是赢楚和吕不韦是否真的死心塌地的加入楚系集团的阵营当中。难道华阳夫人和楚系集团一大批的政治家会等到吕不韦来提醒才注意到没有子嗣会影响恩宠的事情吗?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在其中找到一个公子来认华阳夫人为母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楚系集团很难确证这些长期生活在秦国本土的公子们会真心拥护楚系集团的政治利益,一旦有一天华阳夫人的养子登基为王,而对楚系集团反戈一击,那么楚系集团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将会功亏一篑!而嬴异人多年以来远在赵地做人质,没有机会接触秦国的本土系政治集团,因此嬴异人是众多秦王孙中,极少的没有丝毫本土系势力背景的,再加上他本人一直在异国过着凄惨困顿的人质生活,一旦他依靠楚系集团登上王位,他反过来一定会对楚系集团感恩戴德的。因此,一方面是吕不韦通过游说手段向华阳夫人及其背后的楚系集团推荐赢楚,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楚系集团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向楚系集团表明忠心的赢楚。
在楚系集团挑选了赢楚作为华阳夫人的养子后,又决心说服安国君赢柱将赢楚立为继承人。华阳夫人就趁安国君方便的时候,委婉地谈到在赵国做人质的子楚非常有才能,来往的人都称赞他。接着就哭着说:“我有幸能填充后宫,但非常遗憾的是没有儿子,我希望能立子楚为继承人,以便我日后有个依靠。”安国君答应了,就和夫人刻下玉符,决定立子楚为继承人,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都送好多礼物给子楚,而请吕不韦当他的老师,因此子楚的名声在诸侯中越来越大。
而此时的赵国当局看到吕不韦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时,决定开始正式插手这件窃国阴谋。于是赵国选择了一个贵族女子,后世称为“赵姬”的作为赵国势力的代表送到吕不韦的身边。我们现在已经不得而知,到底吕不韦此时是甘心为赵国集团服务还是被赵国当局使用了强制手段进行逼迫,总之,吕不韦依靠着赢楚对自己的绝对信任,让美貌的赵姬成为了赢楚的姬妾,并且得到了赢楚的宠爱,不久,赵姬有了身孕,等到10个月之后,生下了嬴政,旋被赢楚立为正室夫人。《史记·吕不韦列传》里记载了赵姬是怀了吕不韦的孩子之后才嫁给的赢楚,只不过嬴政是等到过了十一二个月后才出生的,换句话说,秦始皇实际上是吕不韦的孩子。不少野史和民间传说都承认这一观点。其实,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首先,假设这场阴谋真是吕不韦故意让秦国改为自己的血统,那么这场天大的阴谋一定是策划得天衣无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当时的人们和我们后来人又怎么可能知晓的这么详细呢?明显是编造的故事。其次,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怀胎十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耽搁下来,孩子到了预产期不能顺利出生,是要出危险的,等到怀胎十一二个月还可以生下健康的婴儿是不现实的。而在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的第一句话就是“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里没有采用民间的说法,而说嬴政是庒襄王之子,可见司马迁也不认同野史上的说法。那么为什么这个根本就不靠谱的传说会流传那么广呢?一个原因是秦始皇横扫六国,且大肆奴役百姓,被灭亡的国家的广大遗民都十分怨恨秦始皇,这才从血统上去诋毁秦始皇是杂种。另一个原因是,在汉初,吕氏家族一手遮天,为了取代刘氏的正统地位,吕氏集团很有可能利用这个传说为自己的夺权造声势,以说明刘项二人灭亡的秦朝实际上是吕氏的天下,因此吕氏再把天下夺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史记》书影
四 楚赵争雄,暗藏杀机
秦昭王五十年,秦国大举进攻赵国,秦军大将王龁包围了邯郸城。赵国当局愈来愈害怕自己的国家将要被秦国灭亡,于是加紧了自己计划的进程。于是赵国当局和吕不韦密谋,宣称要斩杀人质赢楚,以泄被秦凌辱之愤,却又故意在城防露出一线松懈的地方,让吕不韦有机会带着赢楚冲出城去,到秦国大营去汇合,这样赢楚和吕不韦就能名正言顺地返回秦国,而不被秦国本土系势力和楚系势力所怀疑。而留在邯郸的赵姬母子当然被赵国保护了起来,就等到赢楚正式成为太子时,便可以把赵姬母子接到秦国。一旦赵姬日后成为王后,便可以在秦国境内大肆扶持赵系政治集团的势力,从而给赵国带来福利。
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利,赢楚、吕不韦二人抵达秦国的6年后,年迈的秦昭襄王撒手人寰,已经是老年人的安国君赢柱继承王位,这就是秦孝文王。秦孝文王继位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褒厚亲戚”,这一做法是秦孝文王加强自己统治的重要措施,在这里大封的群臣贵族应该是本土系和楚系兼而有之。与此同时,赢柱又封华阳夫人为王后,世子赢楚为太子。而这时,赵国势力也趁此机会将赵姬母子送还秦国。而秦国强大的楚系势力并不满足和本土系势力平起平坐的地位,渴望让表面上忠心于楚系集团的赢楚继承王位。于是,秦孝文王在继位刚刚三天之后,便匆匆去世了,死因不明。
赢楚继位,史称秦庄襄王。秦庄襄王即位时,也下令“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而布惠于民”。不过赢楚的这道谕令恐怕和赢柱的谕令就有所区别了,赢楚大封的功臣贵族应当以楚系势力为主,包括尊华阳夫人为太后,封楚系的两大贵族首领为昌文君、昌平君,又把在赢楚和楚系集团之间牵线搭桥的首功者吕不韦封为丞相,加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此时的吕不韦虽然在之前和赵系势力有过秘密的合作,但毕竟从一开始就投靠了楚系集团,此时又依靠楚系集团势力一步登天,所以吕不韦从此一生就注定了要打上了楚系集团的烙印。
《吕氏春秋》书影
在秦庄襄王统治的时期,秦国大举向接壤的东方诸国兴兵,灭东周,屠三晋,却唯独没有主动进攻楚国。这不能不说是和复兴之后的楚系势力的有所醒悟、害怕重蹈覆辙有关。可是,好景不长,年轻的秦庄襄王在继位3年后也不明不白的去世了。赵姬成为太后,13岁的嬴政被立为新任秦王。刚开始,赵太后以及其背后的赵系势力并不能有所作为,赵太后也只能通过与旧相好吕不韦私通,并让嬴政尊吕不韦为“仲父”,以获取楚系集团的信任。而吕不韦有了赵太后的支持,实力日益强大,有家僮万人,门客三千。当时流行“出书热”,荀子等诸子百家都纷纷著书立说,吕不韦就命他的食客各自将所见所闻记下,综合在一起成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多万字。自己认为其中包括了天地万物古往今来的事理,所以号称《吕氏春秋》。他还把书的内容写在布匹上,并将之刊布在咸阳的城门,上面悬挂着一千金的赏金,遍请诸侯各国的游士宾客,若有人能增删一字,就给予一千金的奖励。但是最后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就是成语“一字千金”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