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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暴风雨之钟声

作者:日- 米泽穗信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27

22 流言不过是流言

经过短暂的休憩,我在索伦岛的别墅中醒了过来。

这一天,索伦在不安中迎来了清晨。

现在领主的死已经昭告天下了。索伦的百姓能有多少人愿意全心全意接受亚当成为新一任领主呢?父亲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为索伦的发展鞠躬尽瘁,处理事务巧妙得当,跟市民宣誓共同体保持着十分平衡的关系。既不让他们掌握太多的权利,也不会让他们担负过多的职责。亚当能够掌握其中的奥妙吗?

晚上修道院遭人盗窃的消息也迅速在岛上不胫而走。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见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可是那几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不见了踪影。消息从何而起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很明白这就是事实。这里的人们都无比虔诚地坚持自己的信仰,因此这种对修道院的亵渎行为遭到了人们的深深厌恶。另外那些富有的财主们也不由在心里打起了鼓,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怪盗的下一个目标。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被诅咒的维京人迟早都会攻过来。不过瞭望台上的哨兵似乎比以往更为紧张。那些应征而来的年轻人一大早就来到了要塞。除了士兵,要塞里还有运送而来的火把和劈柴。而且现在流言四起,说亚当已经跟那些佣兵签下了契约。

不过并没有人提起关于托斯坦顿·塔凯尔森的事。因为本来也几乎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现在知道他不见了的人除去那位来自东方的骑士,也就只剩下我和雅斯米娜了。

从清晨就飘下的这场雪让索伦陷入了更深的不安之中。其实雪下得并不大,不过细碎的雪花在寒风的席卷下铺天盖地,让人连十码以外都瞧不仔细。一大早在港口上,吕贝克商人汉斯·门德尔一见到我立即快步上前,开始絮叨个不停,就像是我下了这场雪似的。

“瞧啊,阿米娜,这么早下雪还是头一遭啊!这么多年我一直走水路,对天气相当了解,但一直到昨天我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丝下雪的征兆。这场雪真是古怪,就好像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似的……原本我们打算今天出海去伦敦,这场雪一下,我们可就走不了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吕贝克过圣诞节啊。”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才记起我刚刚痛失了父亲一样让我节哀。

无论是在这所有船只都寸步难行的港口,抑或是连眼前的街景都瞧不真切的街区,人们嘴里念叨的都是自己的不安。还有人在谈论关于父亲的死,不过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罢了。

在我听到的流言中,甚至有人认为父亲死于亚当之手。

观察完街上的情况后,我没有回小索伦岛,而是来到塞蒙·托托的旅馆。这个夜晚充斥着酗酒的男人们的地方,早上却格外静谧。尼古拉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大桌子前,等待侍者为他端来早餐。

“法尔克呢?”

“他在二楼房间里保养他的剑呢。他说海风太大,弄得剑都好像有些生锈。需要我带您去找他吗?或者您稍等一下,他应该马上就会下来。”

虽然尼古拉这么说着,我还是说:“不必了,我自己上去。”

我并无意打扰法尔克,只是有些话我必须要私下跟他说。

客房在旅馆的二楼。在塞蒙的店里,只要肯出钱,就可以住进一间有床铺的单人间。法尔克就是住在一间这样的客房中。因为他身上携带着魔法物品还有一些绝密的药品,这些绝不能被人偷走。

法尔克对我的出现毫不惊讶:

“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立刻就看了出来。

首先我要说的是关于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他们对父亲的死妄加揣测。

“我很遗憾,流言是很难被制止的。”法尔克说道,他的目光并没有从出鞘的剑身上移开。“医院骑士团无意隐瞒暗杀骑士和他们的魔法,但也没有要大肆宣扬。如果这样的信息四处扩散,让人知道这群魔法师几乎能百分百地保证暗杀成功,那么想必企图买凶杀人的人会蜂拥而至,即使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吧。我想阿米娜小姐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唯有让葬礼顺利进行才能终结流言蜚语。”

法尔克的剑甚是奇怪,它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弧度,剑身很宽,只有一面开了刃,看上去简直像一柄铁匠新学徒用力过猛而得出的失败品。这就是东方的兵器吗?法尔克拿着剑细细查看一番,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开始涂抹防锈油。

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继续说道:

“流言不过就是流言罢了。虽然有可能会带来危害,不过我并不打算做什么来阻止他们。只是不晓得这话传到亚当耳朵里会如何。”为谨慎起见,我又继续说道:“如果能尽快确认‘走狗’的身份,相信我们就可以把父亲的死之中的细枝末节更多地解释给百姓们。”

“您确实提出了一个很苛刻的要求。想要快速而又准确地锁定‘走狗’相当困难,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

涂完防锈油,他把剑倚在墙边,抬头问道: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是的。还有一件事,我想私底下跟你说。”

“愿闻其详。”

我感到有一丝紧张,问道:

“听说暗杀骑士艾德里克跟你是亲兄弟,是真的吗?”

尼古拉跟我说过法尔克并不打算隐瞒,可我还是必须要亲自跟他确认。

法尔克露出了一抹苦笑。

“是尼古拉告诉您的吧?他可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随即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对,确实。我和艾德里克·费兹强确实是亲兄弟。我大他一岁,相信这件事尼古拉也告诉您了吧。”

果真如此。

“也就是说,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正是你的亲人!费兹强骑士,你有义务为他赔罪!”

听完我的话,法尔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直直地盯看着我。

没过一会儿,我就有些承受不住,别开了自己的视线。也是啊,我明知他不远万里奔波至此就是为了追捕艾德里克。

之后他开口说道:

“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如果索伦的法律规定我必须如此,那么我愿意服从。”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没关系的。自己爱戴的人被人杀害,任谁也没法保持冷静。不过阿米娜小姐,如果您担心我是他的哥哥,会在跟他的交锋中手下留情,那我可以事先向您保证,绝无这样的可能。”

我承认自己有这方面的忧虑。虽然这世上手足相残的故事并不罕见,比如现在的英国国王理查德陛下和他弟弟约翰殿下就是个例子。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兄弟之间仍是有情有义的吧?就算暗杀骑士是圣安布罗宙斯医院骑士团的宿敌,到了生死关头,法尔克真的能对艾德里克下得去手吗?

“为什么?你是说为了忠于自己的使命,你甚至可以六亲不认吗?”

见我这么问,他略微思忖,将目光投向窗外,然后缓缓说道:

“请允许我给您讲讲过去的事吧,听完您就会明白我的心思。”

“我们的父亲名叫基尔伯特,也是医院骑士团的成员,不过他并没有跟撒拉逊魔法扯上什么关系。他终其一生都在坚持骑士团最初的使命,保护过往的旅人免受强盗侵袭,同时帮助救治伤病。虽然他在骑士团并不是身居要位,不过他为人耿直,性情温厚,很受其他兄弟欢迎。”

“我和艾德里克在父亲的庇护下自由自在地成长。我酷爱唱歌和作诗,同时还在不断精进剑术。艾德里克则求知若渴。不过我们俩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反而是相互弥补了对方的弱点。他教会了我说拉丁语,而他的剑术的精进则归功于我。”

法尔克说话时并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某个地方。

“长大成人后,我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讨伐强盗。渐渐地,我的能力得到了众人的肯定,成了一名队长,主要负责的黎波里周边的警戒。每到周一的时候我离开的黎波里,周六回来。不过其实我经常会找一些借口在中间折返回来,所以这个差事还是比较轻松自在的。”

“可艾德里克却选择了魔法。研修魔法的骑士分为两类:一种是以消灭暗杀骑士为己任的猎人,另一种则是深入探索撒拉逊魔法的研究人员。艾德里克理所当然地选择成为了一名研究者。至于他取得了什么样的研究成果我并不太清楚,不过他似乎很快就干出了一些名堂。”

也就是说法尔克和艾德里克俩兄弟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了一番作为,真是人中龙凤。

“那件事发生在某一年年末的时候。我像平常一样出城去四野巡逻,可是当我在周六回城时却得到了一个噩耗——我父亲基尔伯特去世了。从他尸体上那些斑点的特性上看,他无疑正是死于撒拉逊魔法。在撒拉逊人里,只有占领阿拉姆特要塞的一个分支才会使用暗杀魔法。那时父亲刚好将一个受阿拉姆特追击的男人藏匿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沉醉在缉盗带来的满足中,而是对父亲多一些关心,也许就能够保护他。每当这个念头涌上心来,我都会陷入深深的悔恨,从而拿艾德里克泄愤。我质问他:‘你不是就在家里吗?你不是对阿拉姆特的魔法了如指掌吗?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父亲?现在连给他报仇都做不到吗?’”

说完,法尔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我根本没有机会跟艾德里克说话。他全心投入研究中,根本不回家。而接下来我也结了婚,所以把注意力更多地从弟弟身上转移到了家庭。”

“法尔克,你结婚了?”

见他一直漂泊在外,我还以为他是孤家寡人。

法尔克笑答道:“我过去有个妻子,名叫莫妮卡。她既美丽又温柔,终究是我辜负了她。”

“过去……这么说……”

“我会依次把这些事说清楚的。”

我点点头,不再作声。

“之后又过了几年。医院骑士团对暗杀骑士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我居然在名单上看到了艾德里克的名字。”

“当时我简直难以置信,觉得是不是他们搞错了。可是我忽然愣住了,发现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那时艾德里克可能因为没能保护父亲而放弃了魔法研究,开始钻研实战应用的魔法,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为一个暗杀骑士……”

“你是从那时就开始决定要追捕艾德里克吗?”

法尔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那时我其实表示过要退出追捕艾德里克的队伍。对我来说,他虽然已经堕入魔道,可终究是我的亲弟弟,我下不去手。出于这个原因,我很顺利地调到了其他队伍,毕竟我们需要清剿的暗杀骑士还多着呢。之后我便投入了战斗,过程中也有同伴牺牲,不过最后我还是亲手剿灭了那个已经上了年纪的暗杀骑士……没想到,这却让我与他第二次站在了命运的分叉点。”

“通常暗杀骑士都会在导师的指导下学习魔法。而且魔法的内容一旦泄露出去,两个人都会被立即处死,所以他们师徒间有着很深的羁绊。关于他们师徒之间紧密的关系,我的同伴中还流传着其他说法。一种是认为学习魔法时常常需要以身犯险,所以在他们携手共渡难关的过程中会产生如同战友一般坚定的情谊;而有一种更为过分和荒诞的说法则认为那两个堕落之人一定是陷于情爱。”

“不过无论怎么样,一旦自己的导师遇害,暗杀骑士就会萌生出骇人的报复之心。而死在我剑下的正是艾德里克的导师。”

“当时你知道吗?”

听到我这么问,法尔克答道:

“不,我完全不知情。可艾德里克不这么想。不知他从哪听说我曾调整过目标,也许我们中间有叛徒。不过在他看来,我一开始就盯上了他的导师。”

“在一天晚上,我正着急向家里赶,艾德里克突然出现了。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我甚至还想着劝他迷途知返,离开暗杀骑士这条不归路。只是一切根本没能按照我想象中的发展。艾德里克压根不打算听我说什么话,只是跟我撂下了一句‘我杀了你最重要的人,为我的导师报仇。’”

“我赶回家,看到妻子的尸体……莫妮卡当胸一剑,正中心脏。”

这件事发生在多久之前呢?法尔克虽然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不过他刚刚直盯着地板,眼神空洞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五十岁,不对,要更加苍老。

“从那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不过都无所谓了。我只想让阿米娜小姐明白,我以妻子莫妮卡以及那些惨死在艾德里克手中的兄弟们的灵魂起誓,我对他决不手软。”

法尔克的话就此告一段落。

我和法尔克都失去了父亲。而法尔克失去的还有他的妻子,甚至还包括他的弟弟。现在法尔克为了自己的使命远离故乡的黎波里,来到了如此遥远的彼岸他乡,可以说他连故乡都失去了。我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至此,我能说的也只有一句:“法尔克,我不该对你有所怀疑。”

他微微一笑,摸摸下巴上那道新疤说:

“没关系……我又絮絮叨叨地讲这些陈年旧事了。”

“你身经百战,除了下巴上的伤疤,想必身上其他地方也受过不少伤吧。”

我的本意是为了称赞他骁勇善战,没想到却让法尔克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说道:“啊,不过下巴上这道疤比较特别。”

“特别?”

“对。当时我是在普罗万大集上喝酒,可等我酒醒之后却发现多了这么一条伤痕,估计是在喝醉的时候不小心划在了刀或其他什么东西上。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代表着荣誉,没想到这条最显眼的伤疤却得来的如此荒唐,想来真是让人不痛快。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还瞒着尼古拉呢。”

法尔克故作轻松地冲着我笑了起来,似乎是要忘记刚才那个悲伤的故事。

23 刀在右手

法尔克说他还要花时间收拾收拾,于是我先走下楼来。刚才在楼上感觉说了很久,但其实好像并不是很长时间,尼古拉才刚刚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我在他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刚一落座,他便问道:

“阿米娜小姐,康拉德该如何处置?”

康拉德,这个游历骑士,同时也是胆敢觊觎修道院的江洋大盗。

这个问题的确相当棘手。修道院的失窃让市民惶恐不安,可我对此毫无办法。

“我还不能告发他呀,要是亚当倒是可能做得出来。”

“这件事您还没有通知新领主吗?”

桌上他的汤碗里还剩下一点儿汤。尼古拉拿着面包在汤里蘸了蘸,小声嘀咕道:

“好像师父也知道阿米娜小姐不会告发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将浸满汤的面包填进嘴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之后看见他将面包咽下,并点了点头说:

“啊,是害怕兵力减少吧。”

的确如此。

虽然我对战争知之甚少,不过托斯坦顿·塔凯尔森的失踪和现在笼罩在索伦上空的白雪都让我产生了极为不详的预感。就算康拉德是个贼,可他和他手下的这十几个佣兵却是索伦现在最需要的。终有一天,他必须要接受正义的宣判,不过不是现在。

不过尼古拉接下来的这番话却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过,即使打了胜仗,康拉德一伙儿人也得不到掠夺权……他应该很想狠捞一笔吧。您就当被他们偷偷夺去了一点儿东西,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你居然把这番话说得如此平心静气,他们偷盗的对象可是修道院啊。”

“这跟偷了哪里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情况可比真正的掠夺强上百倍。”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之后把手指擦干净。我感到很困惑。索伦从没有遭到过掠夺,我也从没听人说起过掠夺的场面。不过兴许尼古拉很清楚。

我的心情很是低落,抬头看了看店里的四周。也许是下雪的关系,店里似乎比以往要昏暗些。塞蒙穿着他做工考究的衣服,跟我四目相对后马上做出一副沉痛的姿态向我示意。他长得高高瘦瘦的,脸上的表情总是十分夸张。在远处的桌边有三个男人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是商人,此刻他们正吃着跟尼古拉一样的面包。店里就只有这么几位客人。

“师父还没好吗?”

“刚才我擅自上去打断了他的准备工作。”

“嗯,一会儿就下来了。”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也没有追问我找法尔克所为何事。

就像尼古拉说的那样,不一会儿法尔克就走下楼来。下楼时他把塞蒙叫了过去,简单说了两句话,然后在尼古拉身边落座。

“很抱歉阿米娜小姐,我得先吃顿饭。”

我怕留下来会耽误他进餐,可现在离开似乎也不合情理,所以我还是按兵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现在街上似乎已经传出了修道院被盗的消息。”尼古拉用法语报告道:

“不过阿米娜小姐决定不举报康拉德。”

法尔克似乎心里早已有了定论,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在等着早餐端来这段时间里,法尔克把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对我做了汇报。

“昨晚哈尔·恩玛没回她的住所。老板也不清楚她到哪去了。”

“艾玛吗?还真是怪了。”

“确实很奇怪。”

艾玛不懂英语,而且还是女人。我不知道在索伦,一个语言不通的女人是否能安稳度过一夜。说不定她是出了什么事。可是艾玛是个彪悍的战士,连亚伯·哈佛和卫兵们都不是她的对手,应该不大可能随随便便就被路上的劫匪给处理了吧。

“不过她的行李还在房间里,想必没有离开索伦岛。”

“总会找到的。”

“没错。不过搜查还是要快。”法尔克忽然注视着我说道,“……还有,艾玛不光昨晚没回住处,前一晚也是没回去。店主还说她白天的时候进进出出好几次。”

前一晚,那不正是父亲遇害的那个晚上!我感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塞蒙在一旁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从一边靠了过来,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千真万确,阿米娜小姐。我开门做生意,不能把客人拒之门外。不过那个女人真的非常可疑,也不知道她三更半夜溜出去做些什么勾当,真让人担心。我还听说修道院遭了贼。我看,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干的。简直不敢相信有哪个基督徒会对修道院如此亵渎。我之前觉得必须要尽快让亚当大人知道这件事,可是又觉得他才刚刚继任,一定非常繁忙,所以我不能用这些还没下定论的事儿去浪费他的时间,所以一直很犹豫。没想到阿米娜小姐正好光临寒舍,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所以希望您能明白,我绝不是想……”

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艾玛真的是那个贼,我一定告诉亚当,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啊,请您务必替我美言几句!感谢阿米娜小姐替小人着想。”他低下头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站在自己旅馆的立场上考虑也无可厚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对塞蒙产生什么好感。说什么开门做生意,不能拒绝客人,全是胡扯。据我所知,他常常把客人赶出去。而他之所以让艾玛留下,一定是因为她给出了大价钱。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手以后,一旦发现她形迹可疑就立马告密,实在算不得什么体面的行径。

“哎呀,这位客人还没吃饭呢,我现在就去准备,请稍等。”

塞蒙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在这儿不太受欢迎,说完这番话立马回厨房去了。我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

“那咱们今天要去找哈尔·艾玛吗?”

“我很希望可以去,不过时间紧迫,就让尼古拉去找艾玛吧。她非常引人注目,想必应该有人看见。”

我瞄了一眼尼古拉,此时他正盯着旁边发呆。刚才我们用英语交谈的内容他似乎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在此期间我们先回小索伦岛。那个消失的俘虏托斯坦顿不可忽视。您说他在一所密闭的监狱消失了,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才能得出结论。我并不是在怀疑您说的话,只是也许有一条谁也不知道的密道也未可知。”

不会有密道。那个房间原本是士兵的休息室,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密道。这一点只要亲眼查看一番就会知晓,所以此刻我并没有反驳法尔克。

“然后咱们赶快去见斯怀德·纳兹尔。我已经给他写了信,说明去意。我还通知了伊特尔·阿普·托马斯来港口。”

“原来如此,那么等找到艾玛以后,我们就可以跟所有人对话了。”

“时间紧迫。”法尔克突然打住话头,然后缓缓开口问道:

“现在百姓之间是不是起了传言,说领主大人被谋杀了?”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如果老百姓们相信关于谋杀的传言,就会认定凶手在小索伦岛上。人们不知道在冬天的那七个晚上,小索伦岛会失去天然屏障的保护。而当晚身在小索伦岛的,除去游吟诗人伊沃尔德之外就只有埃尔文家族的家佣和我本人。如果传言中是我们这些人中有人刺杀了领主,那将会让索伦陷入更大的不安之中。

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似乎还没听见这样的传言。”

可这只不过是在城里巡视的我没有听到罢了。昨天当公示人在街市上公布父亲去世的讣告时,就听见下面有人窃窃私语地说是谋杀。也许百姓们早已经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只是不曾在我面前提起。

“时间真是相当紧张啊。”

法尔克又说了一遍,“不过还是要先吃饭。”

一个少女手中端着面包和汤盘走出厨房,她四下张望着,少女满头银发,面容讨喜,脸上明显地生着一些雀斑,好像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法尔克抬起手来召唤她,她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食物摆在桌上,她直接就将盘子放在了法尔克面前,而没有给尼古拉,想必是塞蒙告诉她的吧。

“您请慢用!”

少女睡眼蒙眬,但精神倒是饱满。我对这个女孩毫无印象,估计是塞蒙新招的伙计。面包烤得香气扑鼻,汤里除了洋葱和卷心菜,还有鲱鱼。

“一大早就有鱼吃。”尼古拉刚喝的汤里只飘着几片菜叶子,所以他非常不满地念叨着,“我的汤里就没有鱼,师父的却有。”

法尔克简直无话可说,尼古拉的话实在是怨气十足,我赶忙笑着调节一下气氛:“肯定是塞蒙看在我的面上给加上的,估计下次也会给你加些好料。”

“最好是这样。”

尼古拉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块鲱鱼,好像那些鱼是在他的碗里一样。特鲁瓦是内陆城市,可能极少能见到鲱鱼。

“对了,尼古拉。”

“嗯,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是不是……”

法尔克话才说了一半,突然之间——

“糟了!”

他像是让人猛地攥住了心脏一样,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他右手抓着自己的喉咙,桌子上放着那块蘸了汤的面包,只咬了一口,眼看着法尔克古铜色的脸渐渐变得乌黑发青。

“师父!”

尼古拉大叫着站起身来。怎么办?在其他桌上进餐的那些商人样儿的男人们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法尔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追!”

尼古拉蹬地一跳,拔出短剑,冲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出锅碗瓢盆被打翻在地的响动。气急的怒吼和不绝于耳的金属碰撞声都说明那个下毒的人还在厨房。

我转过头来再看法尔克,他已经面色乌黑,我感到他被浓浓的死亡阴影笼罩了起来。我束手无策,可也决不能置之不理。我绕到桌子对面,想要给他一些抚慰。

“法尔克!你要振作!”

他左手哆哆嗦嗦地摸索着腰间系着的皮袋子。正当我准备帮他把东西取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了袋子上的细绳,手指伸进收紧的袋子口。

随着一声巨响,有个人从厨房里飞扑出来。那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激起一阵灰尘。我还以为那是尼古拉,结果却不是。那是刚给法尔克送早餐的女孩儿。我琢磨着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却见她右手握着一把寒光凛然的刀,面目狰狞,满脸都是魔鬼般的憎恶。

她一个打滚坐起身来,迅速地环顾着四周,将目光停在了正承受痛苦煎熬的法尔克身上,然后,她与我四目相接。

暗杀者一脸狰狞的笑。我浑身一凛——她要杀我。

不过赶在她站起身前,尼古拉已经横在了我和她之间。他把剑端在胸前,冷冰冰地说道:

“可以杀了她吗?”

法尔克上身瘫倒在桌上,每次呼吸所带来的痛苦都让他全身战栗。尼古拉明白他已经无法作答,便大喝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个女伙计可没打算束手就擒。

“太迟了。”

她口中说着,在木地板上用力一蹬,旋风般冲向门口。

“哎。”

尼古拉意识到自己动作慢了一步,但是却不打算上前追赶。正当那女伙计想要开门逃窜之时——

门打开了。外面街上的光线和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

门口立着一个女人,她涂着黑色的口红,背对着后面的街市,披着斗篷。哈尔·艾玛回来了。

现在她眼中是什么景象呢?是瘫倒在桌上的法尔克、是手中握着短剑的尼古拉、是已面色惨白无法动弹的我,还是那个正就势扑向她的女伙计。

“刀有毒!”

尼古拉用法语大喊出来,不知艾玛有没有听见。

只听一声脆响,女伙计的袭击被挡了下来。艾玛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的短剑。

积在她斗篷上的雪花洋洋洒洒。

在雪花飘落到地面以前,那个女伙计又发起了两三次攻击。她的手腕甚至比我的还要纤细,只见她快速地挥舞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小刀,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嗖嗖”声。艾玛面沉似水,只是稍微动一动手中的短剑,就将她的攻势一一破解了。看她用剑的姿态似乎根本不认为自己正面临什么危险。难怪亚伯和守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艾玛眼睛仍盯着那个女伙计,一边小心防备她手中的小刀,一边问我:

“这个人,是谁?”

她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问道。

我忙喊道:

“她是杀手,别让她给逃了!”

听到我这么说,艾玛好像微微点点头,重新将短剑握好。

侍女往后跳开,想必她也认识到这条路她很难通过,于是就打起了厨房的主意,看来是打算从后门溜走。尼古拉站在靠近厨房的那边,已经摆好了架势保护我和法尔克。估计这个女伙计认为尼古拉要比艾玛好对付,于是转头将攻势朝向了这边。

艾玛向前挪了一小步。可尼古拉突然大声喝道:

“别动,让我来收拾她。”

女伙计抓住这个时机一下子跃起身来。

她重重地喘息着拼命伸直了手臂将刀刺出去。尼古拉默不作声地挡下她的袭击,兵器相接的声音刺痛耳膜。暗杀者丝毫没有退却,而是挥舞着她的小刀一次次地攻上来。

尼古拉并没有瞄准她的身体。他略一闪身,躲开女伙计刺来的刀,然后盯准了她那只握着刀想回收的手。从我的角度,似乎只看到尼古拉翻了一下手腕。不承想随着“啊”的一声惨叫,瞬间血花四溅。尼古拉用短剑割断了那个女伙计的右手。

她痛苦地将脸皱成一团,把刀换到左手,可却再也挥不起来了。尼古拉冲到她怀里,将短剑插进了她的胸口。剑插得深极了,一直没到剑柄。女伙计还在试图挪动她拿着刀的手。可尼古拉的举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把手中唯一的剑留在了对方的胸口,然后挥拳打在了她的下巴上。

暗杀者被打得转了个圈,倒了下去,鲜血流了一地。

尼古拉的短剑齐根刺下去都没有刺穿敌人的身体。

尼古拉用脚尖踢了踢倒地的女伙计。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沙袋,任人摆布。她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怨毒,可已经失去了神采。尼古拉一脚接一脚地踢着死者,并不是想要侮辱她,只是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断气了。等到确定她确实没了气息之后,尼古拉忽然身子松了下来。

“师父!”

他喊着回过头来。我也朝着法尔克看过去。只见他刚刚还在剧烈抽搐的后背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吗?”

好像为了给这句话一个回应,瘫在桌子上的法尔克深深吐了一口气。我大叫着对尼古拉说:

“他还有气,还活着!”

尼古拉用袖口揩掉溅在脸上的血。

“看来解毒还算及时。”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师父才不会这样就死掉呢。”

虽然尼古拉嘴上这么说,不过一听就是在逞强,此刻的他面色惨白,而且不停地从心底发出一声声叹息。

“真是毒药吗?”

他点了点头说:

“没错。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这时响起了一个沙哑无力的声音:

“太失策了,没想到这城里还会有圈套。”

说话的是法尔克。他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现在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好转,刚刚他吃下毒药时脸色发黑,现在已经慢慢变成了铁青色。他咳嗽了一阵,慢慢地说道:

“这件事怪我。杀了她也是无奈之举。”

“对手太厉害了,活捉不了。”

“你做得非常棒。”

法尔克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尼古拉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又变得面无表情了。他蹲在尸体旁边,解下她的腰带,然后小心地用腰带把女人的小刀给包起来。

“怎么、怎么回事啊,把人给杀了啊。”

其他桌上的那几个男人发出一声声嘲弄。这正是个好机会,我对着那几个吓得表情扭曲的男人命令道:

“你们几个,刚才的事都看见了吧。我是领主的妹妹——阿米娜·埃尔文。现在要占用你们一些时间。请你们到山上的要塞,向亚伯·哈弗或者其他的干事报告,告诉他们骑士法尔克·费兹强在塞蒙店里遇袭,请他们快到店里来处理被杀死的暗杀者尸体。”

几个人爽快地点点头,立马走出了旅馆,好像十分庆幸得以脱身。

不知在什么时候,艾玛就不见了踪影。她如此轻易地就把暗杀者的尖刀挡开了,然后可能觉得太麻烦,就在人聚集起来之前走开。这就是马扎尔人吗?

我走到死者身旁。

这个行刺的人很年轻,跟我年龄相仿,也许还要更年轻一些。可是走到她身边就发现她瘦骨嶙峋,甚至让人怀疑她有没有吃饱。那条被尼古拉一刀斩断的手臂也细得出人意料。

我抬头望向厨房里面。

那里也躺着一具尸体,华美的衣服上浸满了鲜血,他的喉咙被割断了。那人是塞蒙·托托。

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要做什么抗议。

24 光滑的象牙

之前看到父亲被刺穿钉在座位上,我也只是因为震惊而挪不动脚步,可现在,当塞蒙的尸体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几乎失去了意识。

“阿米娜小姐!阿米娜小姐!”

亚伯手下的一个年轻的士兵把我摇了回来。之前我曾经见过他,作为士兵他还是个菜鸟。他好像不敢直接用手与我接触,只用手指摇晃着我。

我感觉天旋地转,难受极了。可是我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塞蒙死了。

那个士兵高声把亚伯叫来,亚伯立马赶来,单膝跪在地上问道:

“阿米娜小姐,您还好吧?”

“我很好。可是塞蒙……法尔克呢?”

我四下张望着,坐起身来。亚伯伸手扶住了我的后背。

“塞蒙已经没救了。费兹强大人并不严重。”

刚刚已经几乎进了鬼门关,但此刻从法尔克身上看不到任何羸弱的痕迹,他正精神矍铄地对尼古拉做出指示。看样子是在调查那位突袭者的来龙去脉。尼古拉将自己的短剑从仰倒在地的尸体上拔出,并用她的衣服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对尸体上正涌出的鲜血一点都不在乎。

亚伯跟我说:

“这个女伙计不是咱们索伦人。应该是从岛外来到这儿的。听费兹强大人说,她手里有些东西是不属于英国的。”

之后他又小声补充道:

“这起杀人事件发生在索伦,交由他来调查合适吗?”

这还真是个问题。我们埃尔文家族的义务就是要捍卫索伦的法律,可是……

我也低声回答:

“就让他负责吧。对了,这件事先别让亚当知道。”

“明白。”

我拉着亚伯的手,借他的力气站起身来。亚伯带来了两个士兵,不过显然他们还不太能接受这座城镇中发生凶杀案,现场的血泊让他们变得面色惨白。

“听说这个女伙计打算下毒害死费兹强大人。然后费兹强大人命令他的手下去追击,结果这个女伙计在追击的过程中被杀死了。”

“就是这样,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亲眼所见。塞蒙的死与他们无关,杀死那个女伙计也是迫于无奈。亚伯,可能的话……”

法尔克他们确实杀了那个女伙计,理应被关起来,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希望你先不要逮捕他们。想要知道父亲死去的真相就必须要有他们的帮助,否则只能让凶手在暗地里窃笑。”

我知道这个要求实在强人所难。可没想到亚伯居然很干脆地应承了下来。

“我明白。如果是费兹强大人遇袭,说不定就是杀害劳伦大人的凶手策划了这起阴谋。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谢谢。”

亚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人了。我满怀感激,同时开始观察店里的情况,那几个被我叫去给士兵报信的商人没有回来。

“塞蒙有个妻子,已经把消息告知给她了吗?”

“没错。现在她正在里面休息。”

之后他又不禁慨叹道:

“我过去一直以为她不是什么贤妻良母,没想到她对塞蒙的死特别伤心,像丢了魂儿似的。”

塞蒙的妻子美丽标致,个性张扬,而且相对于塞蒙,她实在太年轻了,所以有关她的传言一般都不怎么动听。可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不喜欢塞蒙,可也绝不愿意见他如此悲惨地死去。

毫无疑问,只是因为他妨碍了偷袭者在法尔克的食物中下毒就遭此毒手。

这样的理由任谁都无法接受。人就应该在祭祀的祷告声中,躺在床上安然离世。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告诉她:塞蒙的丧礼和弥撒都由埃尔文家族来帮忙操办。”

“好的,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她。”

我不知道这样做能否给她的心灵和灵魂以抚慰,可毫不作为我也于心不忍。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叫:

“别碰那个东西!”

见士兵要把桌上吃剩的面包收拾下去,法尔克慌忙喝止,看起来激动极了。

“怎么?这些东西不能扔吗?”

“这种剧毒可不能马虎,哪怕只用手碰都可能危及生命。”

那个士兵吓得眼睛直翻,急忙把手抽了回来。我刚刚目睹了那种毒药的威力,自然明白法尔克不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把面包用布包好,扔到火里烧掉。烧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吸到烟。汤也是,用布吸干,然后放进火里烧掉。”

士兵们神色不安地看着亚伯的神情,只见亚伯面色凝重,发令道:

“就按他说的办。”

法尔克看了看那些明显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去收拾的士兵,低下头来对我说:

“让您见笑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没事就好……难不成那个女孩就是暗杀骑士?”

“不,那不是我一直追踪的艾德里克。请您看看这个。”

在法尔克的示意下,尼古拉递过来一把小刀。这把刀是用光滑的象牙打造的,刀鞘和刀柄上都雕刻着蛇形花纹,看着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这是刚才那个偷袭者带着的短剑,是撒拉逊人使用的一种武器,叫作‘片刃’。这是暗杀骑士赠予自己弟子的信物。”

“弟子?你说刚才那个年轻女孩?”

“我姑且是这样认为的。虽然我没有见过暗杀骑士在欧洲收徒的例子,不过女弟子并不是没有。暗杀骑士极少现身,他们的徒弟也是如此。”

“所以她才会下毒啊。如果刚刚不是艾玛突然出现,就让她给逃了。”

但法尔克对此却抱持着谨慎态度:

“我一直在思考刚刚发生的事。她下的毒叫作‘埃米尔霉菌’,毒性猛烈……”

可法尔克活了下来,暗杀失败了。

“你身上有解毒剂。”

“我们已经有很多同伴死在这种‘埃米尔霉菌’之手,所以我们都会随身携带解药。暗杀骑士不可能不知道。”

“在知道你们有解药的前提下还选择下毒,这是某种威胁的手段吗?”

“暗杀骑士从不威胁。出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很肯定地说出这番话,然后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字斟句酌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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