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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仪式

作者:日- 米泽穗信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27

34 “走狗”是谁

地面上的地砖黑白相间,暖炉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墙上插着备用的火把,而且所有的烛台也都排列整齐。整个大厅光彩夺目,恍若白昼。

长长的桌子上铺着桌布,上面摆着青铜水壶,还有陶杯和牛角杯。铅锡碗里盛着梨子和苹果。面包烤得干干脆脆的,上面放上沾满香料的牛羊肉,面包吸饱了油脂变得软软的。客人们把杏仁布丁、梨子馅饼等点心悉数收进胃袋。

在人们赶走维京人的那一天,父亲劳伦的葬礼被顺延到了第二天,小索伦岛领主公馆举办了庆功宴。上等席位的桌子被摆得高了一些,亚当贴着墙,坐在最里面,埃尔文家族的骑士们坐在长椅上谈天说地。神圣的罗马帝国的骑士康拉德,以及的黎波里伯国的骑士法尔克也坐在那一区。

摆放得比较低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烛台。扈从骑士亚伯的位置在这里。民兵的代表博内斯市长坐在他的对面。在战斗中立下功劳的士兵们也受邀来参加宴席。伊特尔的座位相当低,萨克逊人斯怀德以及马扎尔人艾玛则被安排在距离桌子最远的那一端。

在雅斯米娜的带领之下,用人们穿梭于厨房和大厅之间。晚课的钟声早已敲过,现在小索伦岛和索伦岛已经失去了联系。前来参加庆功宴的人们今晚将悉数在领主公馆停留一夜。现在用人们应该在迅速地用干草准备床铺。

一轮进餐过后,葡萄酒、麦子酒和蜂蜜酒被端上了桌。亚当感到非常高兴,他叫来伊沃尔德,下令道:

“快来,歌颂我们这次的胜利吧!”

伊沃尔德恭顺地唱了起来,高傲的索伦领主亚当和他的骑士们如何英勇地向维京人发动攻击。他用华美的辞藻歌颂着亚当他们的英勇事迹。可是在歌颂胜利场景时,伊沃尔德唱的是“身上战衣无褶皱,手中宝剑亮闪闪”。这是他对这些根本没有参加战斗的骑士的讽刺吧。可是,大厅中那些骑士仍高声喝彩。他们已经沉浸在对自己战功的恭维之中,对这些细节根本毫不留意。

豪饮过后,亚当的脸红通通的,举着酒杯站起来。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让全场安静,然后大声宣布:

“很好,我的勇士们。今天的宴会才刚刚开始!今晚,让我们把酒窖喝光,一直喝到天亮!”

法尔克很显然一直在期待这一刻。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对亚当行了个礼,然后恭敬地说道:

“十分抱歉阁下,在这庆贺的时刻打断大家。因为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向阁下禀报。”

亚当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就算他现在能做出一副张扬的样子,可真正浴血奋战的人是法尔克他们,亚当他们根本连战斗的尾巴都没赶上。他很担心这一点被人当众戳穿。于是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

“哦,费兹强骑士,你想说什么?要是能给我们讲讲东方的奇闻逸事,倒是可以给大家助助兴。”

“我很遗憾,阁下大人,恐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我必须要说的是关于上一任领主劳伦大人遇害的真相。”

亚当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法尔克并没有指责他消极对待战斗,这一点让他很安心。可另一方面,他似乎也不希望把关乎死亡的话题带到宴会上,影响气氛。可是事关父亲的死,他不可以无视,所以他强颜欢笑道:

“一定要现在就说吗?”

法尔克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我会提出这种要求是因为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场宴会上。阁下的妹妹——阿米娜大人委托我去调查凶手,同时我作为医院骑士团的一名骑士,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我认为一定要在所有嫌疑人的面前把真相揭露出来。”

亚当慢慢坐下身去。虽然这个话题与宴会有些格格不入,可亚当想必也不希望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他露出为难的神情说:

“……那好吧,你请说。”

“万分感激。”

面对此刻安静的大厅,法尔克掷地有声地说:

“那我就开始说了。”

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尼古拉站在一扇照不到光的门前。我注意到后便向他走去。

“尼古拉,你怎么待在这,不用去帮法尔克的忙吗?”

他眼睛盯着法尔克答道:

“原则上仪式一旦启动,我就要封锁住所有的出口。不过这里有卫兵,这项工作倒是可以委托给他们。”

说完,他好像突然醒过神来,问我:

“倒是阿米娜小姐,您怎么跑到这来了,不是应该留在上等席位那边吗?”

“因为这是亚当的宴会。而且当时接受上一任领主死亡汇报的人也是他,照理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咱们就在这个角落里等着吧。”

“好啊。”

尼古拉一直注视着法尔克好一阵子才低下头来,显得很是焦虑,连身体都止不住地摇晃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英语举行仪式,我不太习惯。”

原来如此,他听不懂师父的话了。

父亲死亡的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可不知怎的我却笑了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谁是‘走狗’?”

我感觉尼古拉的神情里似乎有些愤怒。

“我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四个……不对,是三个。师父胆子也太大了。我第一次因为听不懂他的话而这么着急。”

“是吗?那让我来做你的翻译吧。”

尼古拉瞪大了眼睛慌忙拒绝:

“不敢当,怎么能让阿米娜小姐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啦。”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谁要杀害劳伦大人。那人名叫埃德里克,跟我一样来自的黎波里伯国。埃德里克是个暗杀骑士,他的原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为了追捕他一路来到了索伦岛。”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立刻去追捕他?”

亚当插了一句,法尔克默默让他说完。

“阁下,请先别急。埃德里克可以施展撒拉逊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秘术。其中最卑鄙的一招就是操纵别人。埃德里克先选中一个目标,然后放出牛虻去咬人,获取对方的血液,然后施展法术去控制血液的主人,命令他去杀人。被施展了法术的人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杀掉他想杀的人。

现在我已经明确,杀害劳伦大人的凶手就是埃德里克魔法操纵之下的牺牲品——我们叫这样的人是‘走狗’。”

大厅里大家互相窃窃私语。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魔法,估计大家一时间都很难接受吧。这很正常,一开始我也无法理解。有的骑士甚至口出恶语去嘲笑法尔克。可法尔克对此满不在乎,只是集中精力讲述自己想说的事。

“在前天夜里,劳伦大人在作战室遇害了。我为了追踪埃德里克而了解了一些必要的魔法。通过这些魔法,我已经查明了一些真相。

第一,‘走狗’是从领主公馆西侧楼梯后面那扇常用门进去的。

第二,‘走狗’是单打独斗的。

第三,‘走狗’毫不犹豫地直奔作战室而去。

第四,‘走狗’拿起了作战室墙上装饰的剑。

第五,‘走狗’是用右手握住了剑。

第六,‘走狗’从作战室的入口到房间的最里面只迈出了六步,就将劳伦大人杀害了。

第七,‘走狗’会说英语和阿拉伯语,魔法正是用这两种语言之一施展的。

这几条表明‘走狗’在那天下午晚课钟声敲响之前参与了作战室的会面。因为劳伦大人只在下午的会面中提起了他会留在作战室。换句话说,知道这条信息的人只有骑士康拉德·诺伊德尔法、佣兵伊特尔·阿普·托马斯、艾玛、斯怀德·纳兹尔、游吟诗人伊沃尔德·萨穆西、扈从骑士亚伯·哈弗,还有阁下的妹妹阿米娜·埃尔文。

开始的时候,索伦市长马丁·博内斯也在场,可是当劳伦大人说他会在作战室过夜时,博内斯市长已经走了。另外,还有一位当时虽然不在场,但是仍不能洗脱嫌疑的人,那就是您家里的管家——罗斯埃亚·弗拉。领主给他指派了任务,所以他也知道劳伦大人在作战室里。”

嘈杂声渐渐低了下来。不管他们是否相信暗杀骑士的魔法,当他们得知亚当、骑士们以及卫兵们都不在嫌疑范围之内后便安静了下来。

法尔克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已经确认,如果作战室的门关起来,说话的声音是传不到门外去的。而且刚刚提到的这八个人都没有将这条信息透露给别人,这一点我们也确认过了。

当然,也有可能有谁记错了,无意中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可是为了暗杀劳伦大人,埃德里克挑选的肯定是可以跟劳伦大人接触到的人。所以那些无意间凑巧得知劳伦大人位置的人就很难是‘走狗’。

按照前面的推论,我认为‘走狗’一定在这八个人当中。”

“那不就水落石出了?”

亚当举起手来得意地说:

“肯定是这个游吟诗人。”

我眼见伊沃尔德被亚当指出来时,瞬间变得脸色煞白。游吟诗人这些旅行艺人一直都处于很弱势的地位,一旦有什么问题发生,人们很容易就会怀疑到他们身上。只不过亚当会这么说不只是因为对他们有偏见。

“父亲是在晚上遇害的。在夜里,小索伦岛和索伦岛之间靠湍急的海流隔离开来。岛上的人都知道。在你刚才提起的八个人中,前天晚上留宿在小索伦岛上的人只有伊沃尔德、阿米娜和罗斯埃亚。难不成你想要指控的是我的妹妹或管家吗?”

不过法尔克对他的论点坚决反对:

“阁下,事实绝非如此。其实,第一个排除嫌疑的就是伊沃尔德。”

“什么?”

“因为在小索伦岛外圈,面向索伦岛一侧靠近海峡的位置有‘走狗’的脚印。那是一块被踩碎的燕麦饼干。这块饼干是前天傍晚我们去会见领主前掉下的。从那以后,直到第二天清晨,管家罗斯埃亚·弗拉指挥大家去搜查全岛之前都没人靠近那里。饼干掉在那被‘走狗’给踩碎,这简直可以说是上天的恩赐。如果没有这条线索,我们的调查将会更加复杂。

但罗斯埃亚对此很慎重。他当时很委婉地警告过我,说不能确定只有凶手踩到那块饼干。换句话说,他是在提醒我在那天晚上,有一个人的行踪没人能掌握,那就是劳伦大人本人。没有人可以断言他在那天晚上有没有因为什么原因而走出领主公馆,跑到这里来眺望海峡。

这个想法很是缜密,不过通过一番观察和思考就很快推翻了。因为那块饼干被海水润湿了。我曾经摸过那块饼干,并且亲自舔了一口,所以对这一点很清楚。可饼干掉落的时候明明是干燥的,而且掉落的地方离大海的距离并不近,不可能是海浪的泡沫把饼干打湿的。”

亚当似乎不能理解一块饼干居然有如此重大的意义,对此他十分惊讶。

“为什么你知道那块饼干是在傍晚掉的?”

“实不相瞒,刚才我就应该告诉大家,因为那块饼干正是我的助手尼古拉·巴格弄掉的。”

亚当轻哼了一声,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原本劳伦大人夜里独自跑去那边也不太现实。我觉得劳伦大人特地说出自己当晚会在作战室,就是在暗示在场的某个人来找自己。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有可能是有什么秘密的事要跟伊沃尔德商量。”

不对,不是这样的。可我并没有插嘴打断他。那天晚上父亲的确有很大可能是在等待某个人,不过不是伊沃尔德。因为父亲在饭后就把他叫到会客室里见过面了。

法尔克绝对不可能忘记这件事,莫非这是他的什么策略吗?我决定静观其变。

“总之,既然劳伦大人想要等着谁来,就不会离开作战室去海峡边。另外饼干被润湿了,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劳伦大人走出门外的可能。也就是说,饼干变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踩碎饼干的人,他的鞋子和衣服都湿了。如果硬要说劳伦大人晚上来到了海边,把靴子在海水中浸湿,然后回去的时候踩到饼干……这样想未免过于牵强附会。”

“同样还是这个道理,我们可以相信不是小索伦岛上的任何一个人用被海水打湿的鞋子踩到了饼干。阁下刚才问我是不是打算告发阿米娜小姐或罗斯埃亚。我想说的是如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不管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揭发。但很幸运的是跟伊沃尔德一样,阿米娜小姐和罗斯埃亚也洗脱了嫌疑。”

我一直同法尔克待在一起,知道自己不能摆脱是“走狗”的可能,不过另一方面,现在我已经知道伊沃尔德不是“走狗”,我自己也不是,所以我没有感到特别不安。

法尔克又补充道:

“另外,我可以确定在那天晚上,就算有人试图偷偷逃出小索伦岛,也不会是那个人踩碎了饼干。”

我隐约感受到法尔克是在说托斯坦顿·塔凯尔森。尼古拉的饼干不是被父亲踩碎的,也不是被那天晚上从小索伦岛逃跑的托斯坦顿踩碎的。

“根据上面的推断,在那里留下脚印的人只能是在深夜登上小索伦岛,且双脚都浸湿的入侵者。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身处索伦岛的五个人里,有一个是杀害了劳伦大人的‘走狗’。”

“这绝不可能!”

一个骑士站起来大喊大叫,“索伦的天然屏障根本坚不可摧。想要在晚上从索伦岛出发到小索伦岛是不可能的。如果无法证明这种可能性,那么您说的话就毫无意义。”

他的判断很准确,可法尔克完全没有因此而动摇。

“你的想法很危险,简直可以说落入了对手的圈套。”

“你胡说些什么!这可是事实!”

法尔克朝着那个骑士说:

“让我讲给你听吧。索伦的天然屏障,如果要做个比较,那就相当于是一扇上了锁的门。假如屋子里有人被杀,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其他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凶手,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从前我们圣安布罗宙斯医院骑士团的骑士一直在研究如何给房门上锁,或是从上了锁的房间脱身。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看透了很多巧妙的盲点和令人钦佩的小装置。

可是这种方法对确定凶手是谁一点帮助都没有。大多数的方法只要看穿操作的原理,谁都可以做到,这比个人的独门绝技要多得多。假如我在这花掉一个月的时间想出了办法穿过索伦的天然屏障,可要是那五个人也都能做到呢?这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这种‘密室’一般都是暗杀骑士搞出来的把戏,用来给自己争取时间。所以按照我们的经验教训,遇到这种无法解释的‘密室’时,只要解释成‘通过某种方法关了起来’就可以。”

“按照索伦的情况,能够想出的办法就有好几种。比如说,‘走狗’比之前成功渡过海峡的任何人都擅长游泳,对他来说海峡中的急流根本算不上什么。再或者他是个技术相当了得的船夫。再或者有人在索伦和小索伦岛之间挖出一条密道,这个‘走狗’在某种情况下得知这一信息。还有可能这是某种我们不太了解的秘术,能够让人在水下呼吸或是在天上飞,‘走狗’刚好学会了这种法术。我们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哪种方法比较好,也不需要确认‘走狗’究竟使用了哪种方法。这件事完全可以先搁置一旁……你的话乍一看或许有道理,但是绝对不能被这样的想法给束缚了。”

事实上法尔克早已证明了晚上可以渡过海峡。可他并没有向大家透露。估计是因为我曾经拜托他要保守索伦天然屏障的秘密。

那名骑士不再说什么,默默坐在了长椅上。

这一点得到确认以后,法尔克接着向下说:

“接下来我们要探讨的是,在剩下的五个人里,谁才是真正的‘走狗’。”

35 只剩一个

剩下那五个人神情各异。

亚伯对自己的不快没做任何掩饰。他对父亲的感恩之心显而易见,他的忠诚也在这次战争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受伤的手臂上绑着一根木棍,用以固定伤口,上面一圈圈地缠着绷带。就在他为了名誉浴血奋战的同一天,别人却怀疑他杀害了领主,这任谁也很难保持冷静吧。

康拉德只是悠哉地拿着酒杯坐在角落里,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着“随便你怎么说,我只听听就够了。”我搞不清楚他是在逞强还是如何。他偷了修道院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觉得自己与杀人事件无关而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伊特尔则默默关注着宴会上的变化。眼中不时透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领主和骑士。虽然法尔克并没有冤枉游吟诗人,可他身为威尔士人也许仍会被怀疑,甚至会被人横加指责。

至于艾玛,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更值得同情的是,此刻她被怀疑是凶手,可她似乎听不懂稍微有些复杂的语句。之前落入海中时显露出来的俏丽容颜现在又变得脏兮兮的了,是她休息的床上铺着的草不干净吗?

斯怀德戴着兜帽,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我似乎觉得他嘴角扯出一抹颇具讽刺意味的冷笑。他知道什么是暗杀骑士,或许他只是好奇法尔克究竟能使出什么手段吧。可是他应该不曾想过自己可能是凶手。

“首先,我们从比较容易证明的人开始说。”

他说完之后用目光扫视着大厅里的佣兵和卫兵们。

之后目光停留在亚伯身上。

“亚伯·哈弗,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不是‘走狗’。”

亚伯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反而显得更加生气。如果是在恰当的场合,而他的身份也允许他这样做,估计他会喊上一句“纯属废话!”

法尔克转向亚当进行说明:

“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亚伯当时人在要塞里。遵从去世的劳伦大人的命令,他整夜都在要塞里关注着敌军的情况。而且阁下心中也了如指掌,索伦的要塞只有一道门。按照劳伦大人的指令,当天晚上要塞还增加了守卫。想要瞒着所有人的眼睛出入要塞是不可能的。同时,在领主大人遇刺时,亚伯正跟一个士兵一起值夜班。那名士兵在外面站岗放哨,所以当时在要塞之中的亚伯便洗脱了嫌疑。”

我也知道亚伯绝不是“走狗”。

我把这些话翻译给尼古拉听,他听完微微点点头。

“下一位,是他。”

法尔克指向了坐在下等席位另一端的斯怀德。

“关于这一位,还有些地方存在着疑问。这么说是因为他是个魔法师,可以用魔法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我才一直不能放弃对他的怀疑。比如说之前我提起过,无法确定答案的索伦天然屏障的问题。但如果是他,应该可以使用那个青铜骑士帮助他穿越海峡。如果那个巨人可以在水中活动,那斯怀德只要坐在它高出水面之上的手中就可以了。

不过若是将魔法这个因素排除出去,他比任何人都不适合做‘走狗’。如果他的话值得信赖,现在他受到了诅咒,变成了一个孩子的身材,那么暗杀骑士可能会选择一个孩子,并且同时还可能会运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法破解自己魔法的魔术师来做“走狗”吗?”

一听别人提到了自己的外貌,斯怀德将头埋得更深了。本来就整个人都藏在了兜帽下面,这样一来就更难让人看见了。斯怀德在战斗中施展出了无比强大的魔法,可居然对自己的外貌如此自卑。

“话虽这样说,可也不能只因为这一点就排除他杀人的嫌疑。现在我们来认真讨论一下。他的身形并不适合做刺杀活动,这一点无可厚非。用来刺杀劳伦大人的剑就挂在作战室的墙上,它的高度连我的助手尼古拉都很难够到。

假设我们认为他就是‘走狗’,那么他必须要想办法把剑拿到。可他比尼古拉还要矮小。有人或许会说他可以使用魔法啊,不过在那以前,我希望各位还记得作战室情形的人重新回忆一下。其实那间屋子里还挂着很多其他武器。实际上在那把用来刺杀的剑下面就有一把更容易拿到的短斧。为什么他没有使用那把斧子呢?因为那件武器对‘走狗’来说拿起来更方便,使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这几个条件斯怀德都满足不了。我想不出斯怀德为什么非要选一件他自己够不到的武器。假设他还是拿到了剑,接下来还有步伐的问题……”

说到这,法尔克停了一下。他看了大厅一圈,好像确认了大家的表情之后又重新开口道:

“可能不管我怎么说都会有人觉得:斯怀德不是魔法师吗?那么恐怖的青铜巨人他都能操纵得起来,那用魔法把手脚变长,这样不管身高还是步伐就都不是问题了吧。我知道没有这种魔法。可是与其坚持没有这样的魔法,还不如说说更为重要的理由……阁下,有一件事撒拉逊人绝对不会做,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此言一出,亚当有些负气地答道: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那么请您记清楚,他们不喝酒。虽然不是所有的撒拉逊人都能严格地做到滴酒不沾,可是还有一样东西比酒更让他们忌讳,那就是猪。我们基督徒周五的时候不能吃动物的肉,而他们遵守的戒律则更加严格。不,不只是不吃,他们对猪连碰都不可以。对他们而言,猪代表的是污秽。”

我和亚当一样,都不知道撒拉逊人有什么戒律。但听法尔克说到这,我不由得点点头。当时父亲见到斯怀德,曾允诺他一人份的面包。那时父亲说过他会尊重他们的戒律,食物中绝不会出现猪肉和酒水。

“撒拉逊人的想法与我无关,即使这样,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事实上,我们都是用猪油来保养兵器,防止它们生锈的。”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我也十分困惑地歪着头看他。是这么回事吗?

终于,有些拘谨的亚伯还是提出了异议:

“费兹强大人,我们不使用猪油。”

法尔克居然露出了笑容,似乎一直在期待着某个人说出这一句话。

“没错,确实是这样。我个人用的就是橄榄油和东方丁香油。虽然我不知道索伦习惯用什么,可是很显然不应该是容易变色又有难闻味道的猪油。

可有一个人他不知道。那就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接触过猪的撒拉逊人斯怀德·纳兹尔。他听信了某种传言,说我们是用猪油来防止兵刃生锈的。”

我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语的斯怀德,现在他抬起了头看着法尔克。兜帽下的脸依然看不见表情,不过应该是相当震惊的。法尔克转身朝他说道:

“魔法师获得的信息必须要准确,可没想到你却在这样意想不到的地方遭到了流言的欺骗。”

“少在那边大放厥词。你们会在剑上涂什么东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这种误解却能证明你是无罪的。”

之前在军用库房的时候,斯怀德曾嘲笑过基督徒是“用猪油来保养兵刃的人”。当时听到这话,我只是在惊讶居然还有这样的魔法,可没想到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误解,原来他一直都认为基督徒用这种方法保养自己的剑。

一下子我突然想明白了。在之前的战斗中,斯怀德曾向我要求过一件领取酬劳的信物,当时他拒绝了我身上那把镶着宝石的短剑,只要一枚银币——那是因为他觉得我的短剑上涂了猪油。

法尔克又一次四下看了看。

“‘走狗’大可以选择其他方法刺杀。可是在所有的方法中,他认为使用作战室里的剑最可行,于是便这样做了。可如果斯怀德是‘走狗’,那他偏偏就不会使用那把剑。就算出于某种原因,他必须要使用作战室中的武器,那里也有槌子和棍棒一类东西。”

“可是法尔克啊,你该不是忘了吧?”

亚当又插了进来。

“那个撒拉逊魔法师可以操控青铜巨人,他大可以让那个巨人把剑取下来,然后冲过作战室去刺杀我的父亲。”

法尔克笑了笑回应道:

“您说的一点没错,阁下。倘若使用青铜巨人,确实可以办到。不过请您想想,西边的常用门是什么样子的?”

没错,那是一扇小门。

连尼古拉都必须要蹲下去才能通过。若是想让青铜巨人走过那扇门,那么必须要把门扩大三倍才能做到吧。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地上没有留下青铜巨人的脚印。所以斯怀德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是伊特尔。”

说到这,法尔克把眼睛闭起来沉思了一会儿,

“……他个子不高,可还不至于够不到剑。他擅长使用弓箭,但也不能因此而推断说他用不了剑。前天晚上没有卫兵监视他的行踪,所以想要排除他的嫌疑有些困难。”

说完他转向亚当:

“对了,阁下,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

亚当显得极不耐烦,他皱着眉头沉声道:

“什么事?”

“前一任领主劳伦大人曾与伊特尔约定,会付给他弟弟同等的酬劳。这两个人在战斗中的表现也赢得了大家的肯定。相信阁下会遵守劳伦大人与他们的约定,把定好的酬劳支付给他们吧?”

亚当善于算计,但好在也不是个铁公鸡。他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听说西姆还在战争中受了伤。他们为名誉而战,还因此受伤,我会付给他们银币作为酬劳。”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这跟凶手是谁有什么关系?”

“有。如果我不能确定这份约定的有效性,应该会对伊特尔感到十分愧疚。”

伊特尔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似乎明白了法尔克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大声制止他,只是僵硬地瘫在长椅上,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阁下,其实西姆·阿普·托马斯的脚上本来就有伤。他不能正常行走。这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在格罗斯特的时候曾被日耳曼庄园的领主无端猜疑,领主对他们进行了严刑拷打。”

“你说什么?”

亚当将狠辣的目光扫向亚伯:

“亚伯,你知情吗?”

亚伯负责核查佣兵的身份。此刻他毫不躲闪地承受着新一任领主的质问,站起身来,把手按在胸口,低下头说道:

“是,阁下。我知情。”

“你在知情的前提下还是向父亲推荐了他?”

“正是如此。”

亚伯抬起了头,“因为伊特尔的箭术实在是太精妙了。他的箭可以射到很多我们不可企及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百发百中。转瞬之间就能让敌人淹没在箭雨之下,西姆能在战场上反应迅猛,是个非常优秀的帮手。我觉得如果他能出色地支持弓箭手,就算腿脚不好也不是大问题。况且西姆在战斗中表现得确实非常勇敢。阁下,我认为自己推荐西姆当佣兵是正确的决定。”

“哦……原来是这样。”

亚当根本没有看见伊特尔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很明显,他是在回避相关的问题。

“我知道了。可以支付给他报酬。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好,”法尔克点点头后接着说道:

“那个日耳曼庄园的领主不只对西姆严刑拷打,对伊特尔也没有手软。这兄弟二人受尽折磨才从他手里逃出来,现在成了索伦的佣兵。西姆过去是个牧羊人,现在因为脚伤,不能继续做那份工作了。这些是我从西姆那里听说的。”

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着,将眼睛望向半空中。

“他说他过去是个还不错的牧羊人,他大哥也是个技艺精湛的手艺人。可现在他们都不能继续做他们以前的工作,也不能回到家乡去。不能回家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出逃的时候打伤了庄园的领主,回去的话肯定面临着非常严苛的责罚。西姆不能放羊了,原因刚才我们已经知道了,可伊特尔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伊特尔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也搞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估计是“怪不得你问我在格罗斯特都做些什么”之类的。

“他过去是个金匠,最擅长制作首饰,可是他做一个金匠的路也被毁了,所以我就想要弄清楚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责罚。可是不巧,正在那时,被诅咒的维京人开始进攻了,我们的话只说到一半。不过我想就算当时我问了他,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可是阁下,当人处在作战状态时就很难掩饰自己了,有时候胜过人的千言万语。在广场上战斗时,他爬到了屋顶上去狙击维京人。可是他没有留心下面的情况。等他注意到有一个维京人爬到了梯子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为了应付近在咫尺的敌人,他是怎样应对的呢?”

当时那一幕我也看见了,可是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法尔克掷地有声地说道:

“伊特尔把左手握着的长弓给丢了,然后又用左手拔剑。这时弓从屋顶上掉了下去,伊特尔不得不从那个射箭的绝佳位置上下来。可他为什么不用右手拔剑?我不知道他平时习惯用哪只手。可就算他是个左撇子,也肯定是有一些重要的原因,让他撇下手中关乎生死的弓箭,用左手去拔剑。”

“看他在那个瞬间的动作,再联系到他不能再做金匠的情况,一切便都一目了然了……阁下也很清楚,拉弓时只用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就可以了。”

法尔克朝着伊特尔不急不缓地说着:

“伊特尔,亚当阁下已经承诺会履行对你的报酬。你的箭术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你可以把手套摘下来了。”

在法尔克讲话的这段时间里,伊特尔应该也一直在思考。

大家都会尽可能地想要削减付给佣兵的佣金。倘若让人知道佣兵自身有缺陷,想必雇主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来降价。所以伊特尔对这一情况隐瞒至今。

现在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套,一点点拉了下来。

大厅里一阵骚动。

伊特尔的右手,没有了大拇指。在他的关节处被齐刷刷地切断了。

“刺杀劳伦大人的那一剑是用右手五根手指紧紧握住的,所以伊特尔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现场还是一片骚乱之间,法尔克宣布了以上的论断。

“下一位是骑士康拉德·诺伊德尔法。”

等伊特尔把手套重新戴好之后,法尔克继续说道:

“前天夜里他理应在营房里留宿,可其实并非真的完全是这样。虽然有佣兵在夜间放哨,可是营房不只有一个出口。康拉德大可以躲开其他佣兵的视线,从后门出入。”

跟前面那三位不同,康拉德可是一位骑士。虽说他没有效忠的君主,是个游历骑士,但是看到身份地位和自己相同的人被当作一个罪人来调查,在座上等席位上的骑士们不禁面色都凝重了起来。可并没有人打断法尔克的话。长年以来我都在观察这群骑士,对他们的想法也算有些了解。虽然康拉德有着跟他们相同的身份,不过这时要是出头替他说好话,可能会让他们的手下感到匪夷所思。

康拉德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他悠闲地放下手中的角杯,扬起一抹微笑。

“费兹强骑士,我理解你尽心尽力为埃尔文家族办事,可是如果要告发别人,还是要慎重一点的好。”

“多谢提醒。”

法尔克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轻轻咳了一声。之后他继续轻声说道:

“说起来,阁下。不知您是否知道索伦修道院遭到盗窃的案件?”

这个问题听起来与父亲毫无关系,亚当听完后感到很是困惑。

“哦,我听说了。据说当时有很多修道士都没睡,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宝物就被偷走了。”

“您知道这个情况就好办了。”

法尔克盯着康拉德。

听法尔克提起了修道院,康拉德悠然自得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变得面目狰狞。这种表情我在战场上见过。

法尔克指着他说:

“我要揭发骑士康拉德·诺伊德尔法,他涉嫌盗窃修道院。前天晚上就是他潜入修道院,偷走了镶嵌着七宝的戒指,还有很多其他财宝。”

“什、什么?”

康拉德没什么反应,可周围的骑士们却耐不住地大喊了起来。亚当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

“费兹强骑士,你是说诺伊德尔法骑士其实是江洋大盗吗?”

这些骑士情绪极其激动,就像被揭发的人是自己似的,面对他们,法尔克只是静静地回答道:

“没错。”

另外有两个骑士也开始唾液横飞地大叫道:

“这种侮辱,简直可以决斗了!”

“康拉德,如果你想要决斗就站出来吧!”

亚当终于把目前的情况搞清楚了,他抬起来手来制止大家:

“各位,等等,都等一下!既然你说得这么言之凿凿,想必是有绝对的自信吧。”

“那自然是了。”

法尔克微微挺了挺胸脯,

“我亲眼在他房间看到了那个戒指。”

听他这么说,康拉德终于开了口:

“只有你说看见了,这可算不得什么充分的理由啊。如果像刚才的证人一样,要是阿米娜小姐也说她看见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很遗憾,我说不出“我也看到了”这句话。当时在营房的时候,我只看到他的手从桌子上拂过,但是并没有看见他藏起了什么。

见我说不出来,康拉德脸上浮起来笑容:

“就算你的随从说他看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好吧,现在怎么办才好呢?要不要定下决斗的时间?”

感叹声从四周升腾而起,转而变成了兴奋的喊叫声。今天我们才刚刚击退了被诅咒的维京人,现在他们就期待着战友之间发生决斗,这些嗜血成性的家伙。

法尔克并没有理睬康拉德的挑衅。他转向亚当,语气更加谦恭:

“阁下,如果我现在想请您立即逮捕康拉德,清查他的物品,您能应允吗?”

对于这个问题,亚当很快做出了回答:

“不可以,这可不行。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像诺伊德尔法骑士所说的那样,这可远远不够。”

“之前您曾说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贼人潜入了修道院。”

“我确实说过。”

法尔克想了想说道:

“那么如果我告诉您,康拉德会一种能隐身的魔法呢?一个夜间的大盗身怀如此绝技,出现在索伦后,他便可以在任何人看不到的情况下开始盗窃。如果是这样,您愿意对康拉德展开调查吗?”

亚当嘴巴张得老大,一动一动的。

那一瞬间,康拉德脸上现出了一丝胆怯,对这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难缠的对手,可是却不肯轻易认输。身为一个骑士,如果是在战争中取胜后掠夺财宝还说得过去,可是隐身进行盗窃,这可就要声名扫地了。

他之前说自己之所以来到索伦是为了寻得英武的名声。可是估计如果需要他豁出性命,他肯定会逃之夭夭。

亚当勉强说道:

“如果确实有这样的魔法,那么我同意调查。”

“感谢您的理解。”

法尔克抬起刚刚低下的头,对着康拉德说:

“你也听见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后路可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法尔克的声音里透出严厉。

“我当时还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定要等到晚上才行动。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你是需要一个时机来开营房。喏,这是跟你借的,现在还给你。”

他说完蹲下身去,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哎呀,我不由得叫出声来,那东西我在康拉德的房间里见过,是用枯萎的手做成的装饰品——“盗贼的蜡烛”!

跟被诅咒的维京人之间的战斗告一段落后,法尔克就立刻赶到了小索伦岛。哪都没去。不过尼古拉倒是有一段时间不知所踪……

我看了看身旁的尼古拉,他也意识到了我在看着他,可是似乎觉得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一脸的冷漠。

“阁下,这东西是日耳曼人的一种魔法物件,叫作‘盗贼的蜡烛’。跟这东西没有关系的人就算把蜡烛点起来也没有任何作用,可当他真正的主人把蜡烛点燃时,魔法的力量就会让那人隐去了身形……这是我的助手从康拉德房间里借来的。”

“关我什么事!法尔克,你这个浑蛋!”

此时此刻。

仅有短短的一瞬,法尔克和康拉德四目相接。法尔克的眼中既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表现出亢奋,只是一种说不出的真诚。

这种眼神让康拉德把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法尔克把蜡烛取出来,拿着桌上燃烧的烛台去点燃了蜡烛,然后把蜡烛放到“盗贼的蜡烛”上。蜡烛的火焰在微弱的气流中摇曳摆动。

“您看到了,现在蜡烛只是在燃烧。可如果康拉德真的是这个烛台的主人……”

他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把“盗贼的蜡烛”递给了康拉德。大厅里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事情如何发展。

康拉德已经无法拒绝。他伸出手去,把烛光摇曳的烛台接到手里。

在下一个瞬间,他一下子就消失了。

“啊!”

“这怎么可能!”

大厅里即刻喧嚣四起。所有的骑士们都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连亚当都惊慌失措地把杯子碰倒了,葡萄酒把桌布都给染红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康拉德所在的地方。大家刚刚才跟传说中被诅咒的维京人进行过一场生死较量,可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种被施了魔法的烛台能够让它的主人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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