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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川町杀人事件

作者:日-山本禾太郎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3:23

大门紧闭

那天,雨不停地下着。

下午五点左右,大月多三郎的夫人茂野女士拿着给三岁的小女儿田鹤子吃的面包、牛奶和给五岁的大女儿喜美代吃的药,走出了家门。

茂野女士沿着京都帝国大学(简称京大)农学院正门前的大马路一侧的杉树丛匆匆前行,来到小笛女士家门前一看,大门上挂着一把锁。

“特意给孩子们准备好送来了,没想到……”茂野女士感到有些失望,在小笛女士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小笛家两边都是没人住的空房子,隔过北边的一座空房子虽然有一户人家,但是茂野女士跟那户人家不熟,不想去那里打听。

杉树丛的另一侧,是通向农学院正门的大马路。

茂野女士本来想拿着东西回家的,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还是打听一下吧,于是就去了也认识小笛女士的须原家。

须原太太说,今天早上八点左右,福田太太的女儿有事去找小笛女士的时候,小笛家的大门上也挂着锁来着。

“也许是到大丸百货商店去了吧。”须原太太说。

白川西町八十五番地九号的平松小笛家位置俯视图

没办法,茂野女士只好把拿来的面包和牛奶暂时存放在须原太太那里,并嘱咐须原太太,等孩子们回来了,就把面包和牛奶交给她们。

回家的路上,茂野女士再次来到小笛家门前,大门上依然挂着锁。

小笛特别喜欢茂野女士的孩子喜美代和田鹤子,经常带孩子们回家玩。每个月肯定有那么两三次,叫孩子们去她家住上一两天,白天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茂野女士没有见到自己的两个女儿,虽然有些担心,却也没有太当回事,转身回位于下柳町的自己家去了。

这是大正十五年(1926年)六月二十八日的事情。

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九日,小笛家的大门上依然挂着锁。

茂野女士还像昨天那样去须原太太那里打听,须原太太还是不知道小笛跟孩子们的去向。回家之前,茂野女士再次来到小笛家门前,站在大门一侧的安着木栏杆的窗户外边,犹豫了一阵之后,毅然把手伸进木栏杆,捅破糊在窗棂上的窗户纸往里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因为紧挨着窗户挂着一顶蚊帐,挡住了茂野女士的视线。

茂野女士开始感到不安了。

小笛把两个孩子带回自己家是二十七日星期天上午九点左右。那天,小笛和她的十七岁的养女千岁来到茂野女士家,说是要去植物园那边找房子,还说想带着大月家的一个孩子去,茂野女士就让她们带着五岁的喜美代去了。那时候,喜美代三岁的妹妹田鹤子撒娇磨人,嚷嚷着要跟姐姐一起去。千岁就哄田鹤子说,你在家等着,下午姐姐来接你,然后就带着喜美代走了。下午三点左右,千岁果然来接田鹤子,用婴儿车推着她去了小笛家。

这只不过是前天的事情,但这时候的茂野女士却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三十日,天阴得越来越沉了。昨天夜里,茂野女士想了很久:小笛和孩子们到底去哪儿了呢?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早晨醒来,茂野女士忽然想到:小笛是不是带着孩子们去了神户呢?想到这里,她越来越确信小笛肯定是带着孩子们去了神户,心里的不安感随之减少了几分。她决定再去小笛家看看,如果门上还挂着锁,就给神户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上午十点左右,茂野女士又来到了小笛家。跟昨天一样,那把冷冰冰的锁依然挂在小笛家的大门上。

于是,茂野女士就给神户那边打了个电话。她期待着对方轻松地回答说“在这里”,不料对方的回答却是“没有啊,没到神户来呀”。茂野女士觉得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大了起来。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该问的地方都问了,还是不知道小笛和孩子们的下落。

茂野女士决定钻进小笛家里去看看。她想:在小笛家里,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可是,一个人钻进一所锁着大门的房子里去,不免有些害怕,而且她也不知道除了大门之外,还能从什么地方进去,于是去找须原太太商量。所幸须原太太以前是小笛家的邻居,知道从小笛家南边那所空房子里可以进入小笛家,就带着茂野女士去了。

小笛家南边那所空房子以前租给大学生住过,虽然跟小笛家是两户人家,中间却只有一扇门板把两家隔开,推开门板即可进入小笛家中。

茂野女士和须原太太走进那所昏暗的空房子,转到隔着两家的门板前,推了半天只推开一条缝,小笛家那边好像顶着什么东西。小笛家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看了半天才从一个房间的门缝里看到了一部分棉被。

俩人突然觉得阴森森的很可怕,就赶紧从那所空房子里退了出来。

茂野女士想再叫一个人来,三个人一起进小笛家看看,于是就跟须原太太一起把住在樋之口町的奥田太太找来了。奥田太太跟小笛关系很好。

三个人站在那所空房子前边谈论小笛家里会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情形的时候,农学院的勤杂工畑野长一郎正好骑着自行车从这里经过,于是四个人决定一起进去。

畑野用力推开那扇门板,四个人走进了小笛家。首先从中间那个四畳半的房间的门缝里看见好像有一个人盖着棉被躺在榻榻米上。棉被的被面是印花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被面上的花朵看上去好像飘浮在被面上。“喂!喂!”畑野喊了两声,躺着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仔细一看,棉被外面露着一只脚,不太干净的脚底板冲着看它的人们。

写到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喜美代和田鹤子的父母大月多三郎夫妇跟小笛的关系。

大月多三郎和妻子茂野女士是大正十年(1921年)四月来到京都的。开始住在田中下柳町三番地,租的是一个叫田中邦的房主的房子。同年七月,小笛把田中邦的房子和店铺全都买了下来,大月夫妇就成了小笛的房客,当然也就跟小笛认识了。顺便说一下,小笛姓平松,全名平松小笛。

不久,小笛说要把房子都租给大学生住,让大月夫妇搬家,大月夫妇就搬到关田町去了。第二年二月十一日生下了大女儿喜美代。

喜美代出生以后,小笛对大月夫妇关怀备至,两家的关系越来越好。小笛特别喜欢喜美代,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每个月都要带她回自己家住上一两天。后来,小笛因经营不善,又把从田中邦那里买下的房子卖掉,租了现在住的这所房子。

虽然小笛非常喜欢喜美代,但是由于她把喜美代惯得很不听话,闹得跟小笛来往的人都不怎么待见喜美代,于是大月夫妇就想疏远小笛。不过,两家的关系以前那么好,一下子疏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关系就这么维持下来了。

关于大月一家跟小笛的关系就介绍到这里,下面接着说在小笛家东看西看的畑野等人都看到了些什么。

畑野把门全拉开,大声叫着,盖着棉被躺在榻榻米上的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畑野虽然是个男人,胆子不小,但是他也不敢动手掀开棉被看,而是走到了后院里。

“找根棍子捅捅露在被子外边的那只脚吧。”畑野建议道。

女人们不同意:“不行!万一睡在里边的人是个强盗,把他弄醒了很危险。就算不是什么强盗,弄醒了也会有麻烦。还是去叫警察吧。”

茂野女士来到百万遍派出所叫警察的时间是三十日下午一点半。

在派出所里执勤的警察姓羽立。羽立向茂野女士了解情况的时候,茂野女士的丈夫大月多三郎和畑野也在场。羽立来到小笛家大门前的时候,门上仍然挂着那把锁。羽立是把大门弄开以后走进小笛家的。

把大门弄开以后走进小笛家的情况,羽立在接受检察官询问的时候这样回答:“平松小笛家的大门是关着的,大门上的便门上挂着一把锁。我用力推了四五次推不开,就把锁拽开,把便门卸下来走了进去……”

大门的开法,随着事件的进展,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警察羽立走进小笛家以后,首先查看的是大门旁边一个三畳的房间。里边挂着白色的蚊帐,几乎占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蚊帐里没有被褥,也没有人。这个房间的窗户糊着窗户纸,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的光,可以看出蚊帐里的榻榻米已经陈旧得变成了红褐色。

遗书之谜

本来我们应该接着说警察羽立是怎样在小笛家里勘查现场的,但是如果在这里说了,就会跟预审法官的勘验报告发生重复。下面介绍一下勘验报告。

勘验开始于当天下午六点。

预审法官的勘验报告的第一项是“勘验场所”,内容如下:

现场是京都市上京区白川西町八十五番地九号的平松小笛家,位于同市上京区通向京都帝国大学农学院正门的宽约十米的出町大街东侧。这是一排西向二层木造瓦顶连排小楼,一共是五套房子,平松小笛家是从南边数第二套。房产权属于同市下京区西洞院松原下西侧的山口×次郎。

那个三畳的房间里只挂着一顶空蚊帐。紧挨着三畳的房间的是一个四畳半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躺着小笛的养女千岁,是年十七岁。千岁的脖子上勒着一条印着“××储蓄银行”字样的布手巾,手巾上还勒着一条绳子,分明是被人勒死的。千岁的尸体在房间中央,仰卧在一条由东北稍稍向西南歪斜的褥子上。尸体上盖着一条大花被面的棉被,被头是黑天鹅绒的。右手和右脚露在棉被外边,脚边有一件平纹细布女式单衣,有一部分露在棉被外边。

千岁的隔壁是一个六畳的房间。榻榻米上到处都是棉被、坐垫、脱下来随便乱扔的衣服,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这个房间的西南角的棉被下面,盖着茂野女士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喜美代和田鹤子。姐妹俩都已经被人用日本式手巾勒死了。

更让前来勘验的人们感到吃惊的是,在通向廊子的门楣上,吊着这个家的女主人平松小笛的尸体。

勘验是从那个三畳的房间开始的。引起勘验法官注意的是刚才提到过的空蚊帐和夹在窗外的木栏杆里的没有人动过的报纸,有六月三十日的《××晚报》,有同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的《××晨报》,没有二十九日的晚报。

接下来勘验的是茂野女士她们从南边那所空房子可以看到的那个躺着千岁的尸体的四畳半的房间。

勘验人员把棉被掀开,看见的是穿着白底蓝花棉布睡衣的千岁的尸体。睡衣胸前代替扣子的细带子是系着的,但是下摆被卷了上去,(以下删去一百一十九字)全都露了出来。千岁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睡相也许不太好,但睡相再怎么不好,这也是极不自然的。

千岁不可能是自己睡成这个样子的,一定有人摆布过。

千岁尸体左大腿旁边的褥子上散乱着五张名片。两张是广川条太郎的,另外三张分别是×田×郎、×本×次郎、×形×松的。

千岁尸体脚边那件露在棉被外一角的平纹细布女式单衣,里边还套着一件半袖汗衫。单衣左边的袖子的腋窝处被扯破,前面有一个两寸大的豁口,后面也有一个五六厘米大的豁口。

被扯破的部分是新碴还是旧碴,勘验报告上没写。不过,考虑到千岁出事之前一直穿着这件衣服,不可能那样破破烂烂地穿着出门,可以认定是被凶手扯破的。千岁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扯破的,就成了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

千岁尸体下面的褥子是怎么铺的,盖在她尸体上的棉被又有哪些应该注意的异常状态呢?勘验报告上是这样说的:

褥子东侧边缘南端附近有一拱形凸起,此凸起部分至尸体腹部左侧(即褥子中央),有一长条形褶皱。棉被之东北角略呈尖状,西侧边缘向内侧弯曲。

褥子和棉被如上述形状,而大门旁边那个三畳的房间里只有蚊帐没有被褥,综合以上两点加以考虑,可以认为千岁最初睡在挂着蚊帐的那个三畳的房间里,死后被人连同被褥拖出,拖到了那个四畳半的房间里。

褥子的凸起和褶皱,以及棉被的形状告诉我们:凶手拉开房间之间的隔扇之后,先是拽着褥子往东拖,然后拽着被子角往东北方向拖,最后,拽着褥子角再往东拽。

下面来看最里边那个六畳的房间。田鹤子的颈部被日本式手巾勒了三圈,手巾没有打结,两端压在头下面。手巾是一条新手巾,贴在手巾上的“×条乌丸××屋制作”的标签还没被揭掉,上面印着“×常酒店”几个字。

喜美代的颈部的手巾是从后脖领子往前缠,紧紧地勒了两圈。手巾在颌下打了一个死结。死结的打法跟勒在千岁颈部那条手巾一样,而且手巾上也印着“××储蓄银行”的字样。

用这么大的篇幅来介绍勘验报告,诸位读者也许已经看烦了吧?不过,这个勘验报告,跟后来登场的小南又一郎博士的鉴定,将成为这个事件的根本,在这里,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勘验报告的重要部分介绍一下。我相信,了解了勘验报告的主要内容,一定能最大限度地满足诸位读者的猎奇心理及侦探兴趣。

现在该说说吊在门楣上的小笛的尸体了。

小笛的尸体样子非常奇妙。她的双臂奇怪地伸展着,臀部向后方凸出,两腿分开,双膝弯曲成L形。右脚的脚底呈水平状态,前半部分踩在门槛上,后半部分踩在榻榻米上,脚趾是翘起来的。左脚脚尖着地,脚底板朝西,脚趾略向脚底弯曲,抵在门槛和榻榻米之间。

在小笛尸体两腿下边的门槛上,放着一个直径约七八寸的火盆,火盆正好夹在小笛的两脚之间,两脚均离开火盆一至两寸。

左脚北侧,几乎挨着左脚的地方横立着一个长二尺,宽七寸,厚一寸的带腿的案板。小笛的衣服下摆有一部分搭在了案板上。

勘验报告中写道:

平松小笛家内部俯视图

“小笛事件”现场图

两手拇指向手掌内弯曲,被另外四指覆盖,从手指的弯曲状态可以认为曾经用力。两臂没有挨着身体,亦非垂直,而是稍稍向前方和左右弯曲。其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空隙跟手臂自然下垂时几乎一样大。这是应该特别引起注意之处……

吊着小笛的和服腰带,正好勒在咽喉下边,伴有严重的皮下淤血,留下一条勒痕。勒痕略呈V字形,V字底部远远大于直角。咽喉为V字形勒痕的底部,勒痕呈直线分别向左右两侧延伸,跟衣领平行。

纸糊的隔扇离吊在门楣上的小笛的尸体有六七寸,隔扇上糊着的纸没有一处破损。

还有,小笛尸体上穿的衣服不太自然。例如在和服里边,还穿着一件法兰绒的浅黄色衬裙,衬裙前摆卷了上去。可以推断为是有人把尸体吊上去的时候卷起来的。归纳:上述那道V字形勒痕,要比被吊着小笛的和服腰带勒出的勒痕低得多;V字形勒痕跟衣领平行,并伴有严重的皮下淤血;腰部以下呈弯曲状态;和服腰带下端到门槛的间隔,大大短于尸体颌部到脚底的长度。综上所述,可以认为,小笛是在被人用绳子勒死以后再把尸体挂上去,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凶手可能是先用和服腰带做一个绳套绑在门楣上,再把死后的小笛的脖子塞进绳套里的。

勘验报告如是说。

总之,小笛吊在只有三尺二寸的高度上。

吊在门楣上的小笛尸体

小笛喉部的两条勒痕

小笛两腿下边的火盆小笛两脚均离开火盆一至两寸

颈部V字形勒痕,跟这个事件关系重大。

既然小笛的尸体疑点如此之多,尸体周围的状况我们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廊子外侧的防雨窗,只有靠北边的一扇是开着的,其余都是关着的。廊子内侧纸糊的隔扇也开着一扇,小笛的尸体就吊在那里。

在开着的那扇防雨窗下边,扔着两双粉色带子的短齿木屐。

后院里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勘验报告上关于大门是怎么写的。

此大门的南端是合页,以合页为轴开关大门。大门的北半边开了一个四尺高的便门,该便门为推拉式,往南推为开。

最早走进小笛家的警察推大门的时候,大门顶部咔嗒咔嗒地响着,可以活动,底部却纹丝不动。警察见大门推不开,就使劲拽那把挂在便门上的锁。拽开以后想推开便门,却怎么也推不开。推拉式便门的沟槽里好像顶着什么东西。警长只好把推拉门往上搬,使其底部脱离沟槽,然后往里推,把便门卸了下来。

进去以后观察大门内侧。大门上下虽然都有插销,但是下面的插孔完好无损,上面的插孔没有了,插销不起作用。

推拉式便门推不开的原因是由于内侧钉着一块三寸左右的木片。这木片看上去是以前钉上去的,目的也许是为了防止刮大风的时候门板被刮倒。

总之,出事以后大门的状况是只能从里边才能打开,这一点请读者不要忘记。

接下来说说京大的勤杂工畑野和另外三个女人利用过的从邻居家可以进去的那块门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门板也是只能从小笛家这边才能打开,因为门板后面顶着两个大蒸笼和两个大竹帘子。预审法官勘验的时候曾开关那块门板,门板关上以后,蒸笼和竹帘照旧倒在了门板上。

在这块隔开两家的门板上,小笛家这边没有插销,空房子那边有插销。但是,最初勘验的时候,插销没插着。也就是说,小笛家的出入口,只有大门和这块隔开两家的门板。后院的板墙经过勘验,没有发现有人翻越的痕迹。小笛家的二楼,走廊两侧分别是一个六畳的房间,走廊里有厚厚的一层灰,可见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上过楼了,可以说跟此次事件没有什么关系。

小笛的尸体离纸糊的隔扇很近,大门内侧插上了插销,外侧上了锁,而且那把锁不是那种将军不下马的锁,不需要钥匙就能锁上,开锁的时候才需要钥匙。这些完全可以引起我们足够的兴趣了吧?

不只是这个事件,所有事件的勘验报告都写得非常明了,看了勘验报告就如同身临现场。但是,像白川町杀人事件这么详细的勘验报告还是很少见的。这也从一个方面证明了这个事件的复杂性。散见于现场的一丝一线,都包含着解不开的谜。

我本来打算把勘验报告的内容介绍得更详细一些,但是那样的话就没完没了了,因为这份勘验报告写了一百二十多页。这里只把跟事件有关系的内容介绍一下。说到跟事件有关系的内容,除了上述那些之外,再有就是那些很有问题的“遗书”了。不过,在介绍那些“遗书”之前,我无论如何也得把厨房勘验的结果说一下。

为什么一定要说说厨房的情况呢?这是因为,二十七日的晚饭,二十八日的早饭,都跟这个事件有非常重大的关系。特别是他们都吃了些什么,尤为重要。

厨房里摆放着一个带金属网的三层的架子。上层是仍然装在平底浅锅里的已经腐烂变质的素烧鸡肉和洋葱,平底浅锅旁边是一个小盆,小盆里装的是煮南瓜,也腐烂变质了。中间那一层有两个装筷子的盒子,还有一小碗什锦酱菜,一盘酱油拌碎鲣鱼,鲣鱼上面还有烤好了的润目鰛鱼,是吃剩下的东西。下层有一个四角小碗,里边装的是芥末拌黄瓜,还有一小碗煮葫芦干。

这个架子东边是一个有三个火眼的灶台,中间的火眼上放着一个可以煮两升米饭的铝锅。这个铝锅里有半升米饭被泡在水里,水已经变得非常混浊,米粒被泡得软软的,用手指一捏就成了碎末。

离开灶台三尺的地方是洗碗池和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的水有八分满,里面泡着一个男人吃饭用的比较大的饭碗,一个四角小碟子,一双筷子。大饭碗、小碟子和筷子上都没沾着饭粒。水桶里的水不太混浊,但水面上漂着饭粒。

另外,台子上方的墙上钉着一个架子,架子框上的钉子上挂着一个铝茶瓶,一个陶瓷茶瓶。铝茶瓶是空的,陶瓷茶瓶里有三分之一茶瓶的茶水。

现场的东西有一百好几十件,但是,预审法官作为证据收走的东西,除了吊着小笛的和服腰带以外,只有二十四件,例如死者身上穿的衣服、名片、信件、账本、锁、钱包等。

看了我所介绍的勘验报告的主要内容,诸位已经知道这个事件有多么复杂了吧?在预审法官收走的物证里,最有用的物证应该是名片、遗书和黄瓜根。按下名片和遗书暂且不表,从小笛家的厨房里发现的一截黄瓜根,也是相当重要的物证。

下面该说说那些很有问题的遗书了。

人类使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言语、表情、动作、书信等,是主要的表达方式。用这些方式表达感情的时候,只有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所表达出来的情感才是真实的。如果有对象呢,表达者就会考虑自己的利害得失,说一些与事实不符的话,做一些跟真实相反的表情和动作。

遗书是一个人做好了死的思想准备以后写的东西,应该是没有任何虚伪的,完全真实的。但是,遗书也是有对象的,要对活着的人表达自己的意思。如果马上就断定遗书所表达的完全是死者的真情实感,未免操之过急了。

那么我们就来说说千岁和小笛的遗书。

预审法官在里边那个六畳的房间,也就是发现了田鹤子和喜美代以及小笛的尸体的那个房间东北角的桌子上,看到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

在这里,我要首先强调一下,那张桌子上铺着桌布,而且放着一个织毛衣用的架子。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桌子的东北角有一些被书挡夹着的课本之类的书和笔记本,在那些书和笔记本中间,夹着两个信封。由于那两个信封高出书本很多,谁都可以立刻注意到它们的存在,显然是有意而为。

其中一个信封上写着(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以下人名之中的某些字用〇代替):

蜂〇〇 收 寄信人:病入膏肓的C子

另一个信封上写着:

堀〇〇〇子 收 寄信人:千岁

从夹在书挡里的一个笔记本里,还找出一封被认为是遗书的信,也是千岁写给蜂〇〇的。这封遗书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写成,没有装入信封,而是用从同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包起来,夹在了笔记本里。

现在分别介绍以上两封信和遗书。

千岁写给蜂〇〇的信:

亲爱的小蜂、小〇:

你们好!谢谢你们特意来看我。我感到万分高兴,我母亲也很高兴。我好多了,可以去附近走走了。可是,我一去学校就感到痛苦,在家里玩儿就不觉得痛苦了。所以说,我的病是任性。老师一定认为我是个任性的孩子,一定很生我的气吧?这叫我感到悲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星期五早晨我去了神户的医院,昨天(星期六)晚上回到京都。还是那个病,去不了学校。不过,我就是死了也得坚持到毕业。小蜂,我这么又软弱又不爱去学校,你一定讨厌我了吧?昨天回京都以后收到了堀〇的来信。堀〇跟小〇成了特别要好的朋友,真叫人羡慕。我这个软弱的人真想坚强起来啊!我希望小蜂永远是我的好朋友,永远爱我。软弱的C子好悲伤,但是我永远都忘不了小蜂你,哪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小蜂啊,不管你跟小〇多么好,也不要忘了我,把你的爱分给我一点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需要令我怀念的小蜂的爱,我等着你的爱!如果我死了,请你不要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C子的人。

如果我现在得不到你的爱,我将会非常痛苦,只能一死了之。

你跟小〇友好相处,也不要忘了我。

友谊地久天长!

看了堀〇的信,知道你们很要好,我好羡慕,也好悲伤,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在一边写信一边哭呢。对不起,净说这些叫人伤心的话了。问〇子好。

我心爱的朋友,令人怀念的爱,结束了。

病入膏肓的C子

千岁写给堀〇〇〇子的信:

好心的堀〇:

谢谢你来看我。我真高兴啊……我一定要向你道谢……你也好可怜啊,怎么就不能跟小蜂和小〇一起玩儿呢?都是朋友嘛!像我这样的人你都愿意联系,快去学校吧!到了学校,跟大家友好相处。你还不知道吧?最初小蜂也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呢。

她跟小〇的关系好像比跟我的关系好得多……

我也觉得很委屈,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原来跟小A和小〇关系都很好,可是都被小蜂拉过去了。恐怕小A也觉得很委屈吧。你就忍了吧。

我们要成为永远的好朋友!就写这么多吧。

前天我去了一趟神户的医院,在神户玩儿了一天,昨天晚上回来的。还真是心脏病。(此处有一字看不清)申请退学。字迹潦草请原谅。

C子

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千岁用铅笔写给蜂〇〇的遗书如下:

淅淅沥沥的梅雨下个不停,我的心情很不好。寂寞无聊的我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一想到最早看我这封信的朋友我就泪水涟涟。朋友啊,我的朋友啊,你会是谁呢?小蜂啊,星期六没能见到你,温柔的情事也没有,我一个人在家里哭。原谅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去你那里呢?原谅我吧!(此处略去一部分)小蜂,小〇, C子我也许是最早死去的一个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就要死了,死之前真想再见你们一面啊!

我还没有报答小蜂的恩情就要死了。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如果我死了,母亲会很可怜的。请你来安慰一下我那再也没有什么依靠的母亲吧,这是我死前最后的请求。(以下略去)

以上两封信和一封遗书都没有写日期,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不是很明确,但由于最后这封用铅笔写在撕下来的笔记本纸上的遗书,跟前两封信放的地方不一样,再把信的内容等综合进来分析,可以认为写这封遗书的日期跟前两封信不一样。

不用说,前两封只是一般的信件。最后这一封呢,从字面上来看,一个带有感伤情调的女子高中四年级学生,平时没事也有可能写这样一封信,很难断定就是遗书。不过,这封遗书没装信封,只用从同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包了起来。把各种情况综合起来分析,也可以说这是一封形式完整的遗书。但是,作为一封已经做好了死的思想准备的人写的遗书,情绪应该是非常消极的。综合千岁死后尸体的状况来考虑,还有很多疑点。

在发现了这些遗书的桌子上,还有装明信片的盒子、墨水瓶、空糖罐、漆盘、装着线香的小纸盒、以前用来装玩具飞船的空罐、茶碗一个、玻璃杯两个……东西摆放得很乱,除上述物品外,还有电灯的灯罩一个、橘子一个、被扯破的信封一个,这些东西都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小笛写的遗书也是三封,也是在这个桌子上被发现的。

一封是写给傻瓜警察的。内容如下:

傻瓜警察:

森田友一、大月正一,去年夏天(此处看不清)还有木材,野濑的衣服,往火车上扔石头,大家都知道。森田友一是一个被判刑后缓期执行的人。森田友一跟大月正一两个人干的。调查一下就知道他们是多么坏的人了。

一封是写给福田太太的:

福田太太:

广川家的地址放在这里,请给他家里发个电报。把野濑的东西拿来交给千岁。福田太太,千岁就拜托给您了。广川和我的后事也拜托给您了。广川家的地址在这里。千岁拜托给您了。这个相框后面有地址,请寄到那里去。

上述两封都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用的是黑铅笔。

第三封没有写收信人,内容如下:

拜托福田太太保管的东西请送到寺庙里去,连一根筷子都不要送给友一。我要跟广川一起死。(以下部分不明)千岁很可爱,但是丸太町(算命先生)说我沾不上她的光,我连一点指望都没有了。我就跟广川一起死了吧。

小笛、条太郎(广川的图章)

说好了死就得死,不能骗我。你就把千岁杀了吧。我先死。千岁就拜托给你了。

第三封用的是稿纸,此外,中间约三分之一是用红铅笔写的,前后各三分之一是用黑铅笔写的。

“条太郎”这个名字下边盖着“广川”的图章,这一点很有意思。当然,文中“你把千岁杀了吧”这句话,也会引起我们极大的兴趣。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句话是在签名盖章以后写上去的。

他杀还是自杀

写遗书用的纸和铅笔来自何方,是无论如何不应该放过的问题。预审法官在小笛家进行了严格的搜查,不但没有找到广川的图章,也没有找到跟写遗书用的稿纸相同的稿纸。

在另外几个被认为是千岁在学校里用的笔记本里,虽然也有被撕掉的,但碴口没有一页能跟写遗书用的横格纸对上。黑铅笔倒是有好几支,而红铅笔一支都没找到。

千岁写的看上去好像遗书的信,跟小笛写的遗书,笔迹是否一致呢?这是必须弄清楚的问题。预审法官为此没收了小笛平时使用的一本流水账。

小笛的遗书使用了两种纸和黑红两种颜色的铅笔。写在稿纸上的遗书,前三分之一用的是黑铅笔,中间三分之一用的是红铅笔,最后三分之一用的又是黑铅笔,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通读千岁和小笛的遗书,如果不注意,不会感到可疑,但是,只要稍加分析,就会发现有好几处是很矛盾的。

例如,千岁的遗书里有这样的字句:“……如果我死了,母亲会很可怜的。请你来安慰一下我那再也没有什么依靠的母亲吧……”而小笛的遗书里则写道:“……把野濑的东西拿来交给千岁……”还有“千岁就拜托给您了”这句话,反复写了好几次,最后又说什么“你把千岁杀了吧”。千岁不知道母亲小笛之死,小笛却既好像知道千岁之死,也好像不知道千岁之死。我们需要分析千岁的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更需要分析小笛的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否则我们无法解释这些矛盾之处。

小笛的遗书是摆在桌面上的。

一般而言,遗书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们看的,所以小笛的遗书摆在桌面上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具体到这个事件,却叫人感到不自然。

预审法官的勘验,结束于事件被发觉的那天,即六月三十日晚上十点。

对于死,千岁是否已经做好了充分的精神准备,我们暂且不提。喜美代和田鹤子是被人勒死的,是他杀,关于这一点应该说没有怀疑的余地。然后就是小笛。她是上吊自杀,还是被人勒死之后被挂在了门楣上,这是很难判断的。这个问题确定不了,事件就解决不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果小笛是被人勒死之后挂在了门楣上的,那么除了在现场死去的四个人以外,应该还有第五个人在场;而如果小笛是上吊自杀的呢,就不一定有第五个人在场了。

预审法官勘验的初步结果认为,小笛是上吊自杀。这个判断留下了太多的疑问,连预审法官自己都不能否认。

至于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除了等候法医学专家的鉴定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预审法官请勘验时在场的京都帝国大学的小南又一郎博士将四具尸体解剖验尸。预审法官要求小南博士做如下四项鉴定:

一、致死原因。如果是勒死的,要说明用的是什么种类的绳索,怎么勒死的,还要分别说明自杀和他杀两种情况;

二、有无创伤。如果有的话,要说明其部位、形状和程度;

三、平松小笛和千岁有没有被奸淫的痕迹,包括奸尸;

四、死亡时间。

尸体解剖检查于次日,也就是七月一日在京大医学院的法医学教室实行。预审法官和检察官在场,小南、岸松二人主刀,大林新等四人担任助手。

验尸报告一共有八十六项,浩瀚繁冗,不可能在这里一一介绍。小南博士等对小笛、千岁、喜美代和田鹤子四具尸体表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解剖以后也进行了严格的勘验。由于除小笛以外的三具尸体均被确认为他杀,没有留下任何疑问,我们只在这里介绍一下小笛的验尸报告。

验尸之前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解剖检查四具女尸花了大约十五六个小时,尸体的腐败一直处于进行状态,皮肤变色等现象逐渐明显。

验尸报告里记载着尸体腐败程度非常严重等情况。

这具女尸中等身材,由于严重腐败,精确测量十分困难,但也可以得知其生前体重约51500克,身高约1.42米……

也就是说,小笛身高约四尺七寸。小笛的身高比门楣要高,此点应引起我们的注意。

女尸颈部,喉头上方紧挨下颌有一条平直延伸至两耳垂下之勒痕A,宽1.8厘米,略凹陷,皮肤为褐色,触感稍觉干硬。此勒痕下方约2.0厘米处,还有一条浅紫红色勒痕B,宽2.0厘米,中间距下颚3厘米,由中间向两侧延伸,略呈V字形。因此,勒痕B与勒痕A不平行。

脖颈上有两条勒痕,这两条勒痕不平行。下边那条勒痕呈V字形,角度为一百二十度,颈后一点勒痕也没有。另外,上下两条勒痕之间的皮肤未见任何异常。

但是,断定小笛颈部A与B两条勒痕就是造成小笛死亡的原因,并非易事。然而,只要对这两条勒痕的性状进行精密检查,这个问题自然能够得到解决。总之,脖颈上部的勒痕A是小笛被吊在门楣下的时候形成的,勒痕B则在脖颈下部,两者之间有间隙。关于这一点,从远处拍的照片上也可以看得出来。

勒痕B颈前非常明显,颈后一点也没有,而且小笛的头发是梳上去再打一个发髻的那种头型,也不可能是由于绳索勒在了头发上而没有留下勒痕。

勒痕A呈皮革状,干硬凹陷,皮下没有淤血;勒痕B呈浅紫红色,皮下有明显淤血。由此可见,前者为死后或临死之前形成,后者为生前形成,乃合乎情理之解释。

勒痕A是勒着和服腰带的地方,和服腰带吊着小笛,故形成沟状。勒痕B上什么都没勒着。而且,前者皮下没有瘀血,后者皮下有明显瘀血。这在法医学上是作出判断的重要依据,对侦探感兴趣的读者来说这是非常有意思的。

据上述验尸结果,予以为主要有以下三种可能性。(甲)小笛最初将和服腰带勒在B处自缢未果,复将和服腰带勒在A处自缢身亡。(乙)小笛最初将和服腰带勒在B处,死后因体位变化滑落至A处。(丙)小笛被某人绞杀之时留下勒痕B,其后被挂在门楣下伪装成自缢。

其中(甲)最不合理。因为勒痕B太严重了,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勒痕却没有死,活过来以后再去自缢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乙)也有一些不合理之处。例如,勒痕A与勒痕B并非平行;勒痕B于中部形成角度;两条勒痕之间的皮肤未见任何异常,等等。说是自缢时滑落很难成立。

若为(丙),则矛盾之处甚少。故而予以为小笛乃被某人绞杀,然后被挂在门楣下伪装成自缢之说最为妥当。

造成小笛颈部之勒痕B的绳索之类的凶器即便无法找到,亦可认为乃勒死千岁等人的手巾或衣领。

小笛身体尚有其他三处损伤。一处为左手之手背,另外两处为左小腿内侧,均为尖角形钝器所伤,伴有严重皮下淤血。

“平松小笛之〇〇〇中,〇〇内发现少量〇〇,乃死亡数小时乃至十数小时以前有过〇〇之佐证。而其〇〇内未检出〇〇,则证明其临死之前或死后不久,未进行伴有〇〇之〇〇。

平松千岁之〇〇〇,极易扩展,故难以否定其有〇〇经验。但其〇〇及〇〇内未检出〇〇,乃其临死之前或死后不久,未进行伴有〇〇之〇〇之佐证。

彼等死后至尸体解剖,时经三日。彼等胃中及小肠上部皆空,食物仅存于小肠下部。据此可以推定,彼等乃进食七至八小时之后相继死亡。

小笛是被人绞杀而死,却没有发现凶器;死亡十数小时以前有过〇〇之形迹;这些都是应该引起我们注意的。还有,有了进食七至八小时之后死亡的鉴定,只要再了解到小笛等人最后一次进食的时间,就可以推定出凶手行凶的时间了。这是最值得重视的一点。

那么,小笛手背和小腿内侧的三处淤血说明了什么问题呢?验尸报告是这样写的:

以上述说明为依据,鉴定结果如下:

一、平松千岁、大月喜美代及大月田鹤子,被人用柔软稍粗之条状物(例如缠在彼等颈部之手巾)绞杀;

二、平松小笛亦可能被人用与上述三人相同的方式绞杀,后被悬挂于门楣之下,伪装成自杀。此乃推定,并非断定。仅靠法医验尸结果断定其是自杀还是他杀,困难之至,几近不可能;

三、(中略)小笛左手背及左小腿内侧之损伤,均为钝器冲击所致,伴有严重皮下淤血。可以认为是反抗时受伤;

四、(中略);

五、(中略)根据胃肠内残留食物之状况推定,彼等死亡时间为六月二十八日清晨。

上图:平松千岁 右图:平松小笛

发生惨剧的小笛家

至此,现场勘验与解剖鉴定全部介绍完毕。

现将现场勘验与验尸要点概括如下:

首先是小笛家的大门。里边插上了插销,而大门上的便门从外边上了锁。通往空房子的侧门呢,空房子那边没插插销,小笛家这边却顶着蒸笼。另外,小笛家周围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的痕迹。

这样看来小笛家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四个人死在了这个密室里,而且其中两个是临时住在这里的五岁和三岁的孩子。

在千岁尸体身边,有广川条太郎的名片两张,其他三人的名片各一张。桌子上,有小笛的遗书,其中一封由小笛与条太郎共同署名,并且盖上了广川条太郎的图章。

这封遗书中间三分之一是用红铅笔写的。

吊在门楣下面的小笛的尸体,穿的衣服不太自然,悬垂的姿势也很奇妙。

验尸结果:四人均为他杀。看上去好像是自杀的小笛,经小南博士鉴定,确认为他杀,死亡时刻为六月二十八日清晨。如果是小笛把其他三人杀死之后自杀的,事件很容易解决。但是,小笛自杀之前为什么要杀死另外三个人呢?而且是那么年幼的孩子。这个问题回答不了,事件就不能算得到了解决。除此以外,还有名片、遗书以及小南博士的鉴定,都是把小笛之死定性为自杀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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