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过噩梦。
你见过流星吗?
我见过。
他们从天幕上,一颗颗坠落、黯淡,像火焰一样燃烧,很快就熄灭。绚烂的宇宙很快就失去了颜色,最后只留下漆黑的天幕。
那真是,特别特别黑暗、特别特别空旷的一幕。
……
在告白的前一周,顾见承犹豫了很久。
那个时候,他的后遗症已经因为詹言的存在而缓解了很多,于是脑子也开始有余力了。然后他的脑子就爽快地把所有余力都用来思考詹言了。
从理智上来讲,他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詹言绑在自己身边。
他现在的处境,换成任何一个正在受后遗症折磨的玩家,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詹言留下,无论用什么手段。
可是这个想法让顾见承很抗拒。抗拒到让他开始躲着詹言。
下午的大课刚一结束,顾见承就走了。
包青山收拾好东西,对旁边的詹言问道:“哎,一起去吃饭啊……你看什么呢?”
詹言收回目光:“啊……没什么。”
包青山的灵感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了:“看顾见承呢?他肯定不会和咱们一起吃啦。”
詹言含糊地唔了一声。顾见承走的方向不是食堂也不是商业街。他不打算吃晚饭了吗?
顾见承来到了小操场的后山坡。
这里很静,没什么人来,四周没有高楼,仰头一看,就是满眼的天空。
他的头又开始疼,从渐凉的夜风里嗅出血腥气。
顾见承下意识展开阴影,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只是幻觉。
啧。
和詹言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他都快忘了怎么分辨幻觉。
烦躁。
要不杀几个异常吧。
顾见承这样想着,心里却没什么行动力。
倒是万事通先给他发消息来了。
万事通:“老大,你之前要的资料我查到了。”
顾见承一边听他讲,一边翻资料。
万事通:“……都没踪迹,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就是普通人。”
顾见承没吭声,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万事通憋不住了,先问道:“老大,你为什么查他啊?他有什么问题吗?”
顾见承顿了一会儿,含糊道:“算是吧,我得接近他。”
万事通:“啊?这么麻烦的吗?”
顾见承一怔:“麻烦?”
万事通:“对啊,以前这种事情不是直接用超能搞定就行了吗?对他不能用的话,那老大你打算怎么接近?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你们想做朋友还是挺方便的。用我帮你找突破口吗?”
做朋友。
顾见承恍惚觉得有什么劈亮了他心中的一团困顿。
是啊。解决方法有很多种,接近方法也有很多种。
他为什么会只想到告白,想到......成为恋人?
顾见承按着心口,感受着心脏越跳越快。
原来他是喜欢上詹言了啊。
顾见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心里的烦乱和抗拒不见了,却留下了更多的不安和忐忑。
他躺在地上仰头看天空,天空渐渐变成了深蓝、橙紫,又变成了黑色。
风里的血腥气消失了,吹过他的额头,痛苦散去,留下一片清凉。
詹言走到顾见承身边:“你在看星星吗?”
顾见承僵了一下。
詹言已经接近到他身边三米了,但他才发现。
“随便看看。”他说完就忍不住去咬舌头。
詹言没在意他的冷淡,中二嘛,都喜欢装酷。
他在顾见承身边坐下。
“我有时候也喜欢来这儿,这是学校里看星空最好的地方。”
顾见承:“你经常来?”
詹言:“不。就来过几次吧。”
顾见承:“你喜欢星空?”
詹言仰头看着夜空:“嗯......怎么说呢?我有时候会害怕星空,但有时候忍不住想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派。
“要吃吗?”
顾见承偏头看他。
詹言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递给他巧克力派,他仰头看着夜空,满眼倒映着繁星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和寂寥。
“我喜欢你。”顾见承脱口而出。
詹言转头看他,目光里盛满了惊讶。
……
詹言窝在海底宾馆的巨大贝壳沙发里,撕开一袋巧克力派,想起来了顾见承告白的那天:“啊,对。那天我看你没吃饭嘛,就在超市里顺手买的。”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派,低头的时候忍不住笑:“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奇怪。忽热忽冷的。”
顾见承耳尖微红。他一直觉得那天的告白太差劲了。
“那你为什么答应?”
“不知道啊。”詹言若无其事地咽下巧克力派,还是没抬头,“我就是,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没办法拒绝。”
顾见承也低着头,没注意到詹言的脖子已经开始发红。
“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心思不够纯。”
顾见承对詹言的爱始于需要。
这让他在刚开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从来没有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只会粘人。詹言想去哪他都要陪着,詹言要做什么他都要帮忙。什么都想给他,什么都想替他去做,这样尝试努力对他好。
詹言想起昨晚那张巨大水床的触感,哼了一声:“你现在也心思不纯。”
顾见承磕绊了一下:“……我不是指那个。”
詹言:“那是指什么?”
顾见承像认罪一样坦白。
詹言很好奇:“那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
顾见承:“我做过一个梦。”
梦里像在一个审判庭似的地方,又像是在阴影之海。
他过去积累的一切阴影高高耸立,嗤嘲地俯瞰他。
哪怕它们什么都没说,顾见承也听到了。
他们在问:
你是为了解决后遗症还是真的喜欢他?
但梦里涌出的情绪不是愧疚或躲闪。
他望着阴影,感受到愤怒缓缓平息。
顾见承说道:“我说:‘他让我觉得,平凡是一种幸福。’”
詹言这下整张脸都红了。
顾见承问道:“你呢?”
詹言:“什么?”
顾见承很执着地凑过去:“我对你已经没有秘密了,你还喜欢我吗?”
他知道言言对他很好奇,他们刚在一起的那一年,言言很喜欢挖他的秘密。
詹言对顾见承的爱始于好奇。
詹言拿他没办法,捧着他的脸:“爱让我永远期待与你在一起的未来。”
顾见承:“有多期待?”
詹言抿着嘴唇笑:“爱就是,我知道你下一秒会吻我,而我依然很期待那个吻。”
鱼儿在玻璃幕墙后悠然摆尾,两道影子缓缓贴近。
——流星不能实现愿望。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祈求。
不要再坠落了。
群星陨落之中,那颗唯一不肯死去的星星啊。
奔我而来,实现我的祈求。
我已经很久没看星空了。
星空再也不让我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