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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镇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02

刘歆的《世经》中也有一种“五德终始”说。(125)其辞曰:太昊帝炮牺氏“继天而王,为百王先,首德始于木”;其后,木生火,故炎帝神农氏为火德;火生土,故黄帝轩辕氏为土德;土生金,故少昊帝金天氏为金德;金生水,故颛顼帝高阳氏为水德;水生木,故帝喾高辛氏为木德;木生火,故唐帝尧为火德;火生土,故虞帝舜为土德;土生金,故夏禹为金德;金生水,故商汤为水德;水生木,故周武王为木德;木生火,故汉高祖刘邦为火德。这是《世经》“五德终始”说的主体部分,除了周朝的代表为武王而非文王之外,与谶纬的说法基本相同。但《世经》又说:太昊、炎帝之间有共工,“虽有水德,在木火之间,非其序也。任知刑以强,故伯(霸)而不王”。与之类似的有“秦以水德,在周、汉木火之间”。帝喾、帝尧之间还有帝挚,也在木、火之间。(126)所谓“非其序”是说水德按相生的顺序应在金、木之间,共工、帝挚、秦却居木、火之间,故不在五德相生序列中。此说与谶纬将秦定为金德不同,是对周、秦、汉关系的新解说。西汉自武帝太初改制后,依五行相胜顺序定周为火德,秦为水德,汉为土德,以示秦胜周、汉又胜秦的历史过程。谶纬改周为木德,秦为金德,汉为火德,还是五行相胜的顺序,理论上仍比较质朴,与太初之制有明显的继承关系。《世经》对共工、帝挚和秦的安排则细腻周全得多,与太初之制相去较远。以情理推之,应当是谶纬之说在先,《世经》之说在后。《世经》又以伏羲“为百王先”,刘歆还据《周易·说卦》论证说,“‘帝出于《震》’,故包羲氏始受木德”,(127)很可能是针对谶纬中燧人“始王天下”说的驳正。因此,笔者认为,《世经》的五德终始说是在谶纬五德终始说的基础上稍加修改而成的,《世经》所述古帝王也有少昊,尧和汉也都是火德,则是沿袭谶纬之说。

康有为认为:五帝之中本无少昊,“刘歆欲臆造三皇,变乱五帝之说,以与今文家为难,因跻黄帝于三皇而以少昊补之。”(128)崔适进而指出:“增少昊为五帝,而分配五德,固自歆为莽典文章始矣。歆所以为此说者,由颛顼水德而下,喾木、尧火、舜土、夏金、殷水、周木,汉复为火,新复为土,则新之当受汉禅,如舜之当受尧禅也。”(129)顾颉刚沿用此说,并详细比对了《世经》五德终始说和邹衍五德终始说的不同。但他们都未留意谶纬的五德终始说也与《世经》不同。顾先生还说:“谶纬是发源于西汉末而盛行于东汉的,把王莽们手造的历史保存在里边是很可能事。”(130)言下之意,谶纬形成于《世经》之后,有关五德的内容是从《世经》中抄来的。因此,他们将按五行相生顺序排列的五德终始说以及少昊代黄帝、尧与汉皆为火德等说法的发明权,都判给了刘歆和王莽。安居香山意识到谶纬中的五德终始说“极有体系性和组织性”,其意图是“为了确定汉王朝是火德王朝,同时也为了确立它为尧之后裔的地位”。但他也忽视了谶纬和《世经》对秦、共工、帝挚的不同安排,因而也认为将汉安排为火德“是刘向、刘歆把各王朝配以五行相生说的结果”,而“纬书似据此采用了汉火德说”。(131)根据本文的考证,上述发明权应改判给谶纬的作者。

五、谶纬在两汉之际的沉与浮

综上所述,谶纬不仅继承了《公羊》学等今文经学的许多内容和说法,还盗用五帝三王和孔子的名义,沿着《公羊》家的思路,用一套神学语言,论证和发挥了以下基本观点:一是汉朝和五帝三王一样拥有上天赋予的神圣权威和法统地位,二是今文学家特别是《公羊》家所阐释的孔子学说对汉朝政治有不可替代的指导作用,三是汉朝作为帝尧之后应效法尧道治理天下。这些观点将谶纬和《公羊》学绑在了一起,并使它们在两汉之际共同经历了政治上的命运沉浮。

我们知道,自宣帝召开石渠阁会议后,“《穀梁》之学大盛”;元帝即位后,在“纯任德教用周政”的口号下,掀起轰轰烈烈的改制运动;王莽当政后,又扶植《左氏》、《周礼》等古文经学,模仿周公制礼作乐,将改制推向高潮。在这一过程中,汉家的天子宝座遇到严重挑战,最终被王莽篡夺,《公羊》学也受到排抑,失去了往日的独尊地位。(132)在这一背景下,谶纬的大量出现及其对《公羊》学的发展,显现出特殊意义。它是依旧信奉《公羊》学的儒生们在不利处境中表现其存在、强调其主张的一种方式,是企图维护摇摇欲坠的汉朝统治、并恢复《公羊》学在朝廷中的主导地位的一次尝试。然而西汉后期,改革大潮势不可挡,新莽代汉也得到西汉臣民的广泛拥护或默许,谶纬则是一股潜流,既不可能得到朝廷的提倡,也未引起社会的普遍重视,虽有数十篇之多,却极少被称引。(133)相反,我们还看到《公羊》学者利用谶纬反对新莽而遭到镇压的例子。(134)

刘歆在编造他的“五德终始”系统时沿用了谶纬“五德终始”说的主体部分,但对谶纬的思想体系和基本观点整体上持否定态度。《汉书》卷二七《五行志》序有如下一段话:

《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刘歆以为:虙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赐《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圣人行其道而宝其真。降及于殷,箕子在父师位而典之。周既克殷,以箕子归,武王亲虚己而问焉……“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旪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艾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极。”凡此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以为《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秋》;则《乾》《坤》之阴阳,效《洪范》之咎征,天人之道粲然著矣。

刘歆认为,《河图》就是《易经》中的“八卦”,(135)受之者是伏羲;(136)《洛书》则是《尚书》中的《洪范》,受之者是禹;二者相为经纬表里,构成王道的主干;又经文王和孔子的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便形成了完备的王道理论。此说指实《河图》、《洛书》就在五经之中,甚至明言《洪范》中“初一曰”以下六十五字就是《洛书》本文,从而否定了谶纬中“自黄帝至周文王所受”《河图》《洛书》本文十五篇的真实性。本文既不真实,由此“增演”而成的其他部分当然也站不住脚了。刘歆说文王和孔子使“天人之道粲然著矣”是通过“演《周易》”和“述《春秋》”,所依据的则是八卦、《洪范》的“阴阳”、“咎征”之学,其间并无“九圣”增演《河图》、《洛书》和孔子作《七经纬》之事。(137)刘歆的这一说法,对谶纬及其思想体系是颠覆性的。王莽当政后,刘歆“典儒林史卜之官”,主管文化学术事务,谶纬的境遇可想而知。

王莽时期,改制篡汉,地覆天翻。为了争取人们的支持,他还发动了舆论攻势。一时间,朝廷上下引经据典,造歌谣颂功德,好不热闹。但此类文字从不引用谶纬。及平帝崩,王莽加快了篡位的步伐,开始制造“符命”。《汉书》卷九九《王莽传》载:“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王太后明知“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但迫于王莽和群臣的压力,只得下诏说:“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遂令王莽居摄践祚,称“摄皇帝”。两年后,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大保属臧鸿又奏符命。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扈云和臧鸿则一“言巴郡石牛”,一“言扶风雍石”,并都运至长安。王莽率群臣往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王莽以此为据,迫使王太后同意去掉“摄”字。稍后,梓潼人哀章又将一铜匮送至高庙,匮中有“两检”,分别署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和“赤帝行玺邦传予黄帝金策书”。其内容是“赤帝”刘邦的魂灵奉天命将皇位传给“黄帝”王莽,并“书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为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王莽亲往高庙“拜受金匮神嬗”,遂称天意,正式代汉称帝。“又按金匮”,封拜十一人。其中“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同年秋,王莽遣五威将率十二人“颁《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使之成为定本。但投机者仍“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王莽意识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遂下令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王莽的“符命”,性质与谶纬相近,诉诸天意的做法也与谶纬一脉相承。但它不称《河》、《洛》之书,不借先圣之口,直接伪造天帝神灵的意旨,形式更加粗俗。其政治用意则与谶纬截然相反,公然为王莽篡汉制造神学依据。所以,谶纬和“符命”虽是一根神学藤上的瓜,内涵却完全不同。在“符命”当道的新莽时期,谶纬只能和汉朝一起被当作历史遗迹封存起来。

如果王莽改制成功,新朝的统治得以巩固,谶纬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然而王莽偏偏不争气,改制很快失败,社会陷入混乱,天怒人怨,民心思汉,终于激起大规模反新暴动,并最终导致东汉的建立。在这场戏剧性的历史巨变中,《春秋》学中的《穀梁》、《左氏》两家被逐出学官,《公羊》学重新获得独尊地位。(138)谶纬也因缘时会,一跃登上东汉王朝正统神学的宝座,形成前引《张衡传》描述的“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儒者争学图纬”的盛况。谶纬的命运在东汉初年出现如此转机,固然与《赤伏符》等为刘秀称帝所做的贡献有关,但更深的原因应在于谶纬的主体思想和基本主张是为汉朝服务的,是站在汉朝立场上试图扭转其衰颓之势以维持其统治的。谶纬对刘邦及汉朝的神圣权威和法统地位所做的论证,只要用“刘氏真人当更受命”(139)之说过渡一下,便可用来为刘秀和东汉服务。谶纬所强调的《公羊》学对汉朝政治的指导意义以及汉家当用尧道的说法,正可用来否定新莽效法周公、模仿周礼的政治路线,指导东汉拨乱反正。难怪光武、明、章精明干练,且不信“方士黄白之术”,(140)却对形式粗俗、漏洞百出的谶纬抱坚定支持的态度,桓谭、尹敏、张衡等人一再指出谶纬虚妄不可信,却不能阻止其盛行,原来谶纬中除了《赤伏符》一类谶语外,还有可供东汉王朝利用的更重要的学术资源。

(原载《文史》2006年第3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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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氏著:《纬候不起于哀平辨》,《清经解》,南京:凤凰出版社影印本,2005年,第10834页。

(2) 安居香山:《纬书与中国神秘思想》,田人隆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42页。

(3) 见钟肇鹏:《谶纬论略》第五章,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年,第116、127、130、137页。

(4) 周予同:《〈春秋〉与〈春秋〉学》,《周予同经学史论著选集(增订本)》,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500页。

(5) 《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911页。

(6) 关于谶与纬的异同问题,笔者赞同二者互辞、不可区分说。参陈槃:《谶纬命名及其相关之诸问题》,《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21本第1分,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钟肇鹏:《谶纬论略》,第9—11页。

(7) 见《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3166页。

(8) 《诸子百家丛书》影印明文始堂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23页。

(9) 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34页。

(10) 《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941页。

(11) 汪师韩:《韩门缀学》卷一“纬候图谶”条,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刻本。

(12)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66页。

(13)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68页。

(14) 钟肇鹏:《谶纬论略》,第73页。

(15) 《纬书集成·解说》统计为42种(见第67页),《谶纬论略》统计为40种(见第71—72页)。

(16) 《纬书集成·解说》举出十一种(见第67—68页),《谶纬论略》举出十三种(见第73页)。

(17)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67页。

(18) 参阅钟肇鹏:《谶纬论略》,第35、60页。

(19) 《旧唐书》卷八六《章怀太子贤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832页。

(20) 《旧唐书》卷一八九《儒林传》,第4956页。

(21) 见氏著:《谶纬释名》,《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1本,第313页。

(22) 见《纬书集成》和《谶纬论略》相关部分。

(23) 《后汉书》卷五九《张衡传》,第1912、1913页。

(24) 见《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252、259页;《汉书》卷二七《五行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400页。

(25) 《汉书》卷七五《眭弘传》,第3153—3154页。

(26) 见《汉书》卷三〇《艺文志》,第1765页。姚振宗《七略别录佚文序》曰:“《艺文志》所载书名、篇数、卷数,本诸《七略》,《七略》本诸《别录》,无大异也。”(《师石山房丛书》,开明书店制版,第2页)

(27) “秘记”有时又称“秘书”,亦指谶纬。参《汉书补注》卷三〇《艺文志》“图书秘记十七篇”条,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898页。

(28) 《汉书》卷一〇《成帝纪》,第310页。

(29) 《师石山房丛书》,开明书店制版,第146页。

(30) 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331页。

(31) 《后汉纪》,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78页。

(32) 参任乃强说,见《华阳国志校补图注》,第334页。

(33) 《后汉书》卷五九《张衡传》,第1924页。

(34) 《汉书》卷七五《李寻传》载寻语有“五经六纬,尊术显士”一句。颜师古注引孟康曰:“六纬,五经与《乐》纬也。”张晏曰:“六纬,五经就《孝经》纬也。”清人阎若璩认为据此可“知成帝朝已有纬名矣”。(见王先谦《后汉书集解》卷五九《张衡传》,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668页)但王先谦《汉书补注》引刘攽据上下文提出疑义曰:“正言星宿,何故忽说五经?盖谓二十八舍。”又引官本考证云:“刘攽驳颜,其论甚合。”王氏进而指出:“案《天文志》,太微廷掖门内六星诸侯,其内五星五帝坐。五帝者……盖即五经,六纬者,六诸侯。《天官书》同。盖汉世天文家说如此。”刘攽、王先谦等人的解释虽缺乏根据(说见李学勤:《〈汉书·李寻传〉与纬学的兴起》,《杭州师范学院学报》1996年第2期),但从上下文看,将“五经六纬”理解为某种天象,仍有一定道理。

(35) 张舜徽主编:《二十五史三编》,长沙:岳麓书社,1994年,第4册,第170页。参阅王先谦:《后汉书集解》,第668页。

(36) 严可均:《全后汉文》卷一四引,北京:中华书局,1958年,第544页。

(37) 见《少室山房笔丛》卷一四,《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第886册,第313页。

(38) 见姜忠奎:《纬史论微》,黄曙辉、印晓峰点校,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第399页。

(39) 见氏著:《战国秦汉间方士考论》,《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7本,第54页。

(40) 关于谶纬与方士的关系,参阅陈槃:《战国秦汉间方士考论》。

(41) 《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上》,第4069页。

(42) 《说文解字》,北京:中华书局,1963年,第315页。

(43) 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海口:海南出版社,2005年,第310页。

(44) 《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中》,第4112页。

(45) 《易纬是类谋》引,《丛书集成初编》0688,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5页。

(46) 《文选》卷四七《汉高祖功臣颂》注引,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662页。

(47) 参阅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267页。

(48) 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17—125页。

(49) 同上书,第126页。

(50) 苏舆:《春秋繁露义证》,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第198—199页。

(51) 《十三经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第82页。

(52) 同上书,第2490页。

(53) 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增订本)》,第153—154、161页。

(54) 《汉语大词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6年,第1册,第749页。

(55) 钟肇鹏:《谶纬论略》,第70页。

(56) 陈槃说:“《隋志》谓,《河》、《洛》之作出于黄帝、周文王、孔子等九圣。”似乎也将黄帝至周文王视为九圣中的前八位。见氏著:《谶纬命名及其相关之诸问题》,《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21本第1分,第33页。

(57) 《易纬》中留下了孔子增演《洛书》的痕迹。如《易纬是类谋》开篇引《洛书灵准听》之辞,继而有“孔子演曰”云云;(《丛书集成初编》0688,第1、10页)《易纬通卦验》有“孔子表《洛书摘亡辟》曰”云云。(《丛书集成初编》0689,第12页)

(58) 《十三经注疏》,第2354页。

(59) 苏舆:《春秋繁露义证》,第187页。

(60) 《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春何休注引,见《十三经注疏》,第2354页。

(61) 《鲁相史晨祀孔子奏铭》引,见《金石萃编》卷一三,北京:中国书店,1985年。

(62) 《十三经注疏》,第2190、2195页。

(63) 《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春何休注:“夫子素案《图录》,知庶姓刘季当代周。”见《十三经注疏》,第2353页。

(64) 此处疑脱卷数。

(65) 《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766页。

(66) 参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1001页。

(67) 《太平御览》卷七五七引,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3359页。

(68) 《史记》卷八《高祖本纪》《索隐》引,第342页。

(69) 《后汉书》卷四〇《班固传》李善注引,第1337页。

(70) 参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74页。

(71) 《后汉书》卷四〇《班固传》李善注引,第1337页。

(72) 《太平御览》卷八〇二引,第3558页。

(73) 同上书,第3561页。

(74) 《后汉书》卷四〇《班固传》李善注引,第1337页。

(75) 《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330页。

(76) 《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下》,第4166页。

(77) 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第331页。

(78) 《后汉书》卷七九《儒林尹敏传》,第2558页。

(79) 据《汉书》卷一四《诸侯王表》,刘扬是景帝子常山王刘舜之后,亦即刘邦十世孙。

(80) 见氏著:《古谶纬书录解题(一)》,《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0本,第378页。

(81) 《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地皇三年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续汉书·天文志》解释此事说:“张为周地。星孛于张,东南行即翼、轸之分。翼、轸为楚,是周、楚地将有兵乱。后一年正月,光武起兵舂陵……攻破南阳……兴于河北,复都洛阳,居周地,除秽布新之象。”

(82) 见《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第21页。

(83) 黄复山:《东汉谶纬学新探》,台北:台湾学生书局,2000年,第54、55页。

(84) 《后汉书》,第3166页。

(85) 《太平御览》卷九〇引,第430页。

(86) 见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敦煌悬泉汉简释文选》,《文物》2000年第5期。

(87) 《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下》,第4166—4167页。

(88) 《汉书》卷八四《翟方进传》,第3426、3437页。

(89) 《东观汉记》吴树平校注本,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6—7页。

(90) 据《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刘歆是楚元王刘交六世孙,而刘交是刘邦同父异母弟。

(91) 《丛书集成初编》0688,第51页。

(92) 同上书,第16页。

(93) 《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中》,第4112页。

(94) 中华书局点校本断为“图出代,九天开明”,《纬书集成》第1223页亦同。钟肇鹏已辨其误,见《谶纬论略》,第269页。

(95) 《十三经注疏》,第1852、1979、2123页。参阅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293—294页。

(96) 《汉书》卷八八《儒林传》,第3618页。

(97) 苏舆:《春秋繁露义证》,第184—186页。

(98) 《汉书》卷五六《董仲舒传》,第2519页。

(99) 苏舆:《春秋繁露义证》,第205—207页。

(100) 同上书,第186—187页。

(101) 《文选》卷六《魏都赋》注引,北京:中华书局影印本,1977年,第106页。

(102) 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上海:学林出版社,1984年,第677页。

(103) 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260页。

(104) 参钱穆:《评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360页。

(105) 《礼记·表记》疏引,《十三经注疏》,第1642页。

(106) 《通典》,王文锦、王永兴等点校本,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1543—1544页。又见《宋书》卷一四《礼志》引《乐稽曜嘉》,第329页。

(107) 《文选》卷四五《答宾戏》李善注引,第635页。

(108) 《说郛三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3册,第251页。

(109) 《玉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6册,第214页。

(110) 《丛书集成初编》0688,第5—6页。

(111) 《丛书集成初编》0689,第12页。

(112) 《丛书集成初编》0691,第246页。

(113) 《十三经注疏》,第1364页。

(114) 《十三经注疏》,第633页。谶纬中关于三皇的说法比较乱。如应劭《风俗通义》卷一“三皇”条载:《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是三皇也”,无燧人而有女娲;而《礼含文嘉》则以“虙戏、燧人、神农”为三皇,燧人在虙戏之后。(诸子百家丛书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8页)又《古微书》卷一八引《礼稽命征》曰:“三皇三正,伏羲建寅,神农建丑,黄帝建子。”(《丛书集成初编》0692,第341页)无燧人而有黄帝。但是占主导地位的说法是燧人、伏羲、神农。

(115) 《太平御览》卷七八引,第364页。

(116) 参钱穆:《评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361页。

(117) 疑古派怀疑此类记载都是刘歆伪造的。参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288页。但钱穆先生指出:当时盛行“把方位配五行颜色之说”,即东方木,南方火,中央土,西方金,北方水,由此形成“秦在西方是白帝子,楚在南方是赤帝子”的说法。见钱穆:《评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361—362页。今从钱说。

(118) 见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288页。

(119) 《丛书集成初编》0696,第96页。

(120) 《左传》昭公十七年秋:“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少暤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十三经注疏》,第2083—2084页)又《国语·楚语下》:“及少暤之衰也……颛顼受之”。(徐元诰:《国语集解》,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514—515页)参阅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332—336页。

(121) 《史记》卷七四《孟子荀卿列传》,第2344页。

(122) 《十三经注疏》,第2353页。

(123) 同上书,第264页。

(124) 《丛书集成初编》0696,第69—70页。

(125) 《汉书》卷二一《律历志上》:“元始中……征天下通知钟律者百余人,使羲和刘歆等典领条奏,言之最详。故删其伪辞,取正义,著于篇。”《世经》是其中一部分,应当是在刘歆主持下写成的。班固便将《世经》看作刘歆的作品。同书卷二七《五行志上》:“刘歆以为虙羲氏继天而王。”虙羲“继天而王”正是《世经》之语。

(126) 《汉书》卷二一《律历志下》,第1011—1023页。

(127) 《汉书》卷二五《郊祀志》赞,第1270—1271页。

(128) 《新学伪经考·史记经说足证伪经考》,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第41页。

(129) 《史记探源》,张舜徽主编:《二十五史三编》,第2册,第6页。

(130) 说见顾颉刚:《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古史辨》第5册,第329—330页。

(131)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75—76页。参阅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緯書の基础的研究》,东京:国书刊行会,昭和六十一年,第245—246页;安居香山:《纬书与中国神秘思想》,田人隆译,第92—93页。

(132) 详见拙著:《〈春秋〉与“汉道”——两汉政治与政治文化研究》第4章《“纯任德教,用周政”——西汉后期和王莽时期的改制运动》,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307—377页。

(133) 《汉书》仅两见,一是卷八四《翟方进传》载居摄二年王莽所作《大诰》,有“《河图》《洛书》,远自昆仑,出于重野,古谶著言,肆今享实”之语;二是卷九九《王莽传中》载天凤三年五月群臣上寿,有“《河图》所谓‘以土填水’”之语。

(134) 《后汉书》卷二九《郅恽传》载:王莽末年,“理《韩诗》、《严氏春秋》,明天文历数”的郅恽,曾上书王莽,据“镇、岁、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的天文玄象和“汉历久长,孔为赤制”的谶纬之说,劝其还位于汉。王莽大怒,将郅恽收系诏狱,劾以大逆,但“犹以恽据经谶,难即害之”,欲逼郅恽“自告狂病恍忽,不觉所言”,郅恽却坚持说:“所陈皆天文圣意,非狂人所能造。”

(135) 《史记》卷四七《孔子世家》“河不出《图》”条《集解》引孔安国曰:“《河图》,八卦是也。”与刘歆说同。

(136) 《中候》一类纬书中有伏羲曾受《河图》的说法。如《尚书中候》:“伏羲氏有天下,龙马负图出于河,遂法之画八卦。”《尚书中候握河纪》:“河龙负图出河,虙牺受之,以其文画八卦。”(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第399、422页)此类文字当系晚出,可能是受刘歆影响而成的。朱彝尊认为:“《中候》专言符命,当是新莽时所出之书。”(《经义考》卷二六五,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第1338页)其说可参。唐释法琳《辨正论》引郑玄《六艺论》云:“太昊帝庖犧氏……受龙图,以龙纪官,故曰龙师。”(《大正新修大藏经》,日本东京大藏经刊行会,1998年,第52册,第490页)案:伏羲氏以龙纪官之说,出自《左传》昭公十七年。其辞曰:“大暤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十三经注疏》,第2083页)并无“受龙图”之事。郑玄曾为《中候》作注,其《六艺论》中“受龙图”一句,当来自《中候》。

(137) 《宋书》卷二七《符瑞志上》曰:上古帝王中,宓牺和尧曾受《河图》,汤曾受《洛书》,黄帝、舜、禹、周公曾受《河图》与《洛书》;且曰:宓牺“受《龙图》,画八卦,所谓‘河出《图》’者也”,禹即天子之位后,“洛出《龟书》六十五字,是为《洪范》,此谓‘洛出《书》’者也”。此说与谶纬不同,显然是从刘歆之说发展而来的。

(138) 参拙著:《〈春秋〉与“汉道”——两汉政治与政治文化研究》,第450—452页。

(139) 《后汉书》卷一一《刘玄传》,第473页。

(140) 《后汉书》卷二八《桓谭传》,第960页。

东汉的“义学”与“名教”

一、问题的提出

东汉王朝作为新莽改制失败后“汉德”复兴的产物,其整体面貌与西汉有同有异。同的主要是制度设施,异的则是思想文化,尤其是士人阶层之风尚。钱穆指出:“东汉士大夫风习,为后世所推美”,其中常见之表现不外“久丧”、“让爵”、“推财”、“避聘”、“报仇”、“借交报仇”、“报恩”、“清节”等八项,“其他高节异行”则“不胜举”。(1)东汉士人阶层为什么会形成如此风尚?它的基本特点是什么?对这个问题,历代史家都津津乐道,并提出了种种看法。

袁宏说:东汉中、后期,“主失其权,阉竖当朝,佞邪在位,忠义之士发愤忘难,以明邪正之道,而肆直之风盛矣。”又论其利弊曰:“崇君亲,党忠直,洁名行,厉风俗,则肆直之风有益于时矣,然定臧否,穷是非,触万乘,陵卿相,使天下之人自置于必死之地,弊亦大矣。”(2)范晔说:“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3)在他们看来,东汉士人风尚的突出特点是在反对宦官、外戚势力的斗争中所表现出的那种无畏和耿直。司马光说:“孝和以降……可谓乱矣。然犹绵绵不至于亡者,上则有公卿大夫……面引廷争,用公义以扶其危,下则有布衣之士……立私论以救其败,是以政治虽浊而风俗不衰,至有触冒斧钺,僵仆于前,而忠义奋发,继起于后,随踵就戮,视死如归……以魏武之暴戾强伉,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4)他认为,东汉士人的上述表现都是出于对“名义”的追求、遵循和畏惧。就东汉士风之特点而言,这一分析较为深刻,尤其“名义”二字,揭示了东汉社会最为突出的价值取向。

东汉士人阶层之所以形成如此风尚,赵翼说是因为“当时荐举征辟,必采名誉,故凡可以得名者,必全力以赴之”,(5)钱穆也说“和当时的察举制度有关系”。(6)但多数学者认为主要原因是东汉初年对儒家经学的大力提倡。如范晔说:“自光武中年以后,干戈稍戢,专事经学,自是其风世笃焉……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违邪归正之路……人诵先王言也,下畏逆顺执也。”(7)司马光也说:“光武……敦尚经术,宾延儒雅,开广学校,修明礼乐……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其忠厚清修之士,岂惟取重于缙绅,亦见慕于众庶;愚鄙污秽之人,岂惟不容于朝廷,亦见弃于乡里。自三代即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之盛者也。”(8)和赵翼、钱穆之说相比,这种看法太陈旧了,陈旧的令人生厌,但平心而论,它却更接近问题的实质。当然,尊崇儒术并非始于东汉光武帝,而是始于西汉武帝。因此,如果我们同意东汉士人之风尚与儒家经学有关,就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东汉的经学与西汉的经学有所不同。

说到这儿,有两种观点值得注意。

一种是袁宏的“立君之道,唯德与义”说。《后汉纪》卷三《光武帝纪》袁宏曰:“上古之世,民心纯朴,唯贤是授,揖让而治,此盖本乎天理,君以德建者也……中古之世,继体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因于物性,君以义立者也。”袁宏的意思是说,人君获得统治天下之权力的方式有两种,或“以德建”,或“以义立”,前者指开国之君获得天命,后者指“继体”之君维持天命。由此他指出:“高祖之有天下,以德而建矣”,而两汉之际虽然“国嗣三绝,王莽乘权窃有神器,然继体之政未为失民,刘氏德泽实系物心”,故光武建立东汉属于“君以义立者”。按他的解释,“以义立者”治天下应当“服膺名教”。何谓“名教”?《后汉纪》卷二六《献帝纪》袁宏曰:“名教……盖准天地之性,求之自然之理,拟议以制其名,因循以弘其教,辩物成器,以通天下之务者也。”受魏晋玄学影响,袁宏的这一定义杂有“自然”、“因循”等道家概念,但用“名”来弘教、辨物,确是汉儒的观点。袁宏在同书卷三《光武帝纪》中又说:“夫名者,心志之标榜也。故行著一家,一家称之;德播一乡,一乡举焉。故博爱之谓仁,辨惑之谓智,犯难之谓勇。因实立名,未有殊其本者也。”是“名教”之“名”乃“名实”之“名”,指的是儒家所宣扬的仁、义、忠、信等道德概念。这些概念为社会提供了一套判断是非的标准,用这些标准来教化百姓就是所谓“名教”。故《世说新语·德行》篇说东汉士人领袖李膺以“名教是非”为己任。(9)而按照汉儒的训释,明辨是非便是“义”。贾谊《新书·道术》篇:“行充其宜谓之义”。(10)《礼记·中庸》:“义者,宜也。”(11)《汉书》卷五八《公孙弘传》:“义者,宜也……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所以袁宏又将“名教”称作“义教”。《后汉纪》序:“史传之兴,所以通古今,而笃名教也。邱明……史迁……信足扶明义教,网罗治体,然未尽之……荀悦……所述当世,大得治功已矣,然名教之本、帝王高义,韫而未叙。今因前代遗事,略举义教所归,庶以弘敷王道。”文中“名教”和“义教”是完全相同的概念。同书卷二二《桓帝纪》袁宏曰:“为义者洁轨迹,崇名教,遇其节而明之,虽杀身糜躯,犹未悔也。”这是用“义”字对东汉士风所做的更为简洁的概括。

另一种是顾炎武的西汉“大义未明”而东汉“经明行修”说。《日知录》卷一三“两汉风俗”条:“汉自孝武表章六经之后,师儒虽盛,而大义未明,故新莽居摄,颂德献符者遍于天下。光武有鉴于此,故尊崇节义,敦厉名实,所举用者,莫非经明行修之人,而风俗为之一变。”同卷“周末风俗”条:“西汉……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弊,贪饕险诐,不闲义理。观夫史之所录,无非功名势利之人,笔札喉舌之辈,而如董生之言正谊明道者,不一二见也。盖自春秋之后,至东京而其风俗稍复乎古。吾是以知光武、明、章果有变齐至鲁之功”。(12)此说有两个要点:一是两汉风俗之所以不同,主要是由于西汉“不闲义理”而东汉“尊崇节义”。这和上述袁宏之说有相近之处。二是导致这一区别的根本原因,在于西汉经学“大义未明”而东汉“经明行修”。这一看法涉及两汉经学之差异,比袁宏深了一步。

笔者认为,东汉经学确实偏重对“义”的研究。《后汉书》卷七九《儒林洼丹传》:“世传《孟氏易》……学义研深。”同卷《丁恭传》:“习《公羊严氏春秋》……学义精明。”同书卷四四《徐防传》:“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因此,儒家经学在西汉通常被称作经学、经术、儒学、儒术、道术等等,而到了东汉又被称作“义学”。《后汉书·儒林召驯传》:“驯少习《韩诗》,博通书传……帝嘉其义学,恩宠甚崇。”《儒林杨仁传》:“建武中,诣师学习《韩诗》……拜什邡令。宽惠为政,劝课掾史弟子,悉令就学。其有通明经术者,显之右署,或贡之朝,由是义学大兴。”检《东观汉记》佚文,召驯有传。检司马彪《续汉书》佚文,杨仁有传。诸家后汉书皆发源于《东观》,故杨仁在《东观汉记》中当亦有传。《东观汉记》乃东汉人所修,故“义学”当是东汉已有的概念。

东汉经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顾炎武认为是因为光武、明、章时期对董仲舒“正谊明道”之学的大力提倡。此说暗示了东汉经学与董仲舒《公羊》学的关系,极富启发性。笔者曾对董仲舒的政治学说做过一些研究,对汉代的《春秋》三传之争及其对当时政治的影响也做过一些探讨,从而对东汉士人风尚的特点及其形成原因有了进一步的看法。现详述如下,以求教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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