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的恩赐
三角洲
这是一个最完美的海港。防波堤修长坚固,堤外波涛汹涌,堤内水平如镜。在一个名叫法罗斯的小岛上,索斯特拉塔斯(Sostratus)用纯白的大理石修了一座高达500英尺的灯塔。这座灯塔雄伟壮丽,世无其匹,古人曾将其列为世界七大奇观之一。自悠远的年代起,无数世纪以来,这座灯塔成为往来地中海水手顶礼赞颂的目标。虽然由于岁月无情,大理石灯塔已随海浪俱去,但新的更为壮观的灯塔又自岛上矗起。今天,凡由地中海驶来的轮船,在进入亚历山大港时,首先要找的目标,就是岛上的灯塔。亚历山大港,因年轻的政治家亚历山大而得名。这是一座美轮美奂、人物荟萃的港都。正如其建造者亚历山大所企望的,它代表着埃及、巴勒斯坦及希腊文化的精华。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庞培(Pompey)的头,就是在这里呈献给恺撒的。
如果你乘火车通过这座港都,你便会看到下列景象:一些尚待修整的大街小巷,半裸的工人,背负重物的黑衣妇女,戴头巾着白袍的穆斯林,宽阔的广场,金碧辉煌的宫殿。通过港都,你立刻便会看到一片开阔的原野。火车愈行愈远,港都愈来愈小。最后,港都变成一个黑点而没入有名的尼罗河三角洲。尼罗河三角洲是一个绿色的三角。将它和尼罗河连起来,极像一株棕橄榄。三角洲是树叶,尼罗河是树干。
毫无疑问,三角洲过去是一个海湾。由于河流挟带泥沙,夜以继日地填塞,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1今天在三角洲上耕作的农夫,估计不下600万。他们的主要作物是棉花。三角洲出产的棉花,年产值达上亿元。
烈日下,沿着散植着棕榈树草堤而缓缓流着的是赫赫有名的尼罗河。在三角洲上,除尼罗河外,沙漠与干涸的河床都看不到。站在这里你会奇怪,埃及的整个命运,竟寄托于这条河。它河面不宽,流量也不大,两岸却都是滚滚的流沙。
再乘火车前进,不久我们便驶入一个冲积平原。此平原由于沟渠纵横,处处有水。田里耕作的农夫(fellaheen)2除腰间系着一块布之外,别无任何遮蔽。
尼罗河每年均有一次泛滥。泛滥期间,大致从夏至之日起,延续100天左右。经此泛滥,沙漠变为沃土。大水一退,埃及便处处花开。尼罗河的泛滥对于埃及而言,借用希罗多德的话来说,是“一种恩赐”。埃及之所以成为人类文化发源地之一,尼罗河的泛滥足可以解释。其他河流泛滥,往往都会成灾,可是尼罗河泛滥,不但不成灾,而且利于灌溉,更因泛滥定时,人类可以控制,于是,灾祸变成了福祉。就此而言,仅美索不达米亚堪与之相比。尼罗河每次泛滥,埃及的农夫都不免忧心忡忡。自泛滥之日起,他们便设有专人将水位上升情形,于每日清晨驰赴开罗大街小巷报告。尼罗河泛滥了几千年,几千年都没有成灾,就一般人而言,以过去推演未来,应该可以安心了。可是,埃及农夫却不如此,他们把每一次泛滥,都看成一桩了不得的大事。因为泛滥一旦失去控制,他们一生所经营的沟渠农田,便有被摧毁的危险。沟渠农田是农夫的命根。对沟渠农田的经营,据推断,在史前就已有了。5000年来,农夫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辛苦工作——泛滥开始,如何把多余之水导入运河;水位下降,如何利用水车将水抽到田里。农夫往往一面工作一面唱歌。他们的歌声,不是欢愉的,而是凄凉的。埃及农夫的歌声和尼罗河的流水,几千年来都是一个调子。几千年来,埃及的农夫不但歌声未变,甚至语言也未变。虽曾几度受到阿拉伯人的征服和统治,但这些征服和统治,对他们并未产生多大影响。冲积平原的沟渠农田,论历史和金字塔一样悠久。
三角洲上,距亚历山大港东南50英里,为诺克拉提斯(Naucratis)城。此城一度住过很多勤勉聪慧的希腊人。往东30英里,为赛斯(Sais)城。此城在未被波斯及希腊人征服前,一度成为埃及本土文化的最后据点。从亚历山大港往南129英里,有一座非常美丽的城市,那就是开罗。开罗丝毫没有埃及风味,因为它由征服者穆斯林(于968年)所兴建;等到法国人来后,浪漫的法国精神取代了阴沉的阿拉伯风味,在此建立沙漠中的巴黎。从开罗乘摩托车南行,不久你便可发现金字塔。金字塔可以说就是埃及,因为它是古埃及文化的主要代表。
在一条路上,远远出现几个小黑点。说那就是金字塔,未免太使人失望了。大老远跑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几个小黑点?可是,一转眼间,这几个小黑点却突然大了起来,它们似乎正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地面骤然举向高空。一转身,一片广大无垠的沙漠;一抬头,一片浩浩的晴空。以金黄色的沙漠为背景,再衬上蔚蓝色的天空,这几座原已大得无与伦比的金字塔更显得傲岸不群了。金字塔从来是不寂寞的。在此,你经常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游客:骑驴的富商巨贾、乘马的王孙公子、坐车的千金小姐以及高居骆驼背上的俊俏少妇。
徘徊于金字塔前,我不禁想到,这儿,恺撒来过,拿破仑来过。任何伟大的人物,只要站在金字塔前,都会显得非常渺小。号称“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曾先于恺撒500年来此。他在此听到许多新奇的故事,这些故事的转述,曾使希腊大政治家伯里克利大为吃惊。金字塔之存在已5000多年,因此,几百年,甚至一两千年,在它看来简直有如一瞬。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此时此刻,恺撒、拿破仑、希罗多德等,好像就在附近似的。
狮身人面像就在金字塔附近。这一座山似的雕像,一半是狮,一半是人。在人这一半,具有一副哲学家的面孔。以狮而言,它正用爪挖掘着黄沙;以人而言,它正默默地注视着往来不断的游客以及那一望无际的原野。这是一个怪物。塑造这个怪物的年代,据考证约在公元前2990年。从这个怪物突出的下颚与残暴的眼光看来,塑造它的人想必脱离野蛮未久。埃及人为什么要塑造这个怪物?是告诫登徒子女性亲近不得,还是吓唬小孩子要他们早点入睡?狮身人面像,据说曾一度为黄沙淹没。不然的话,为什么希罗多德遨游埃及时,很多鸡毛蒜皮的东西都谈到了,唯独对此庞然大物却不置一词?
现在撇开狮身人面像,让我们再回顾一下金字塔。金字塔的构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五六百英里外,把成千上万重达数吨的巨石运来,同时还要将之举到高达五六百英尺的地方,要是缺乏充足的财富、权威和技术,是万万办不到的。构筑这些金字塔,据估计至少需要10万人工作20年。就算工作的人都是奴隶,不拿工资,但要喂饱这些人,所需要的粮食也极可观。希罗多德在游金字塔时,偶然在一座金字塔上发现一块石牌,牌上所记的就是构筑这座金字塔的工人所吃萝卜、大蒜、洋葱等蔬菜的数量。3
伟大、壮观,这是凡是亲身瞻仰过金字塔的人都会留下的深刻印象。但撇开其伟大壮观的外衣,所显现的却是荒谬可笑。埃及人为什么要建金字塔?原因只是长眠于金字塔内的那个人希望由此而获永生。
溯流而上
乘小汽船自开罗逆流而上,南行五六天即到凯尔奈克(Karnak)及卢克索(Luxor)。在这条路上,距开罗20英里,我们要经过第三、第四王朝的古都孟斐斯,其人口一度达到200万,但现在除了几座小型金字塔和几丛棕榈树外,便只有一片耀眼的黄沙了。孟斐斯的黄沙,令我们联想起地球上一带又一带的沙漠。这些沙漠,西起摩洛哥,东越西奈至阿拉伯、土耳其,再越西藏而达蒙古。沿着这条沙漠,一度出现两大文化。这两大文化,盛时都非常灿烂,可是曾几何时,俱已烟消云灭。沿着尼罗河,上自地中海,下迄努比亚(Nubia),两岸各有一宽达12英里的沃土。这两条带状沃土,可说就是埃及人的命脉。然而希腊或罗马的历史,与这埃及从公元前3400年美尼斯王(Menes)到公元前30年克娄巴特拉(Cleopatra)女王的悠久岁月相比,是多么的短暂!
不过一周的水程,卢克索到了。此城就是希腊人所称的底比斯(Thebes)。这座城一度也是埃及名都,繁华富庶,远近知名。可是现在,除黄沙之外,便只剩下了几个阿拉伯式的村落。卢克索有一座为人艳羡的冬宫,其位置在尼罗河东岸。现在这所宫殿,像远在西岸黄沙中的诸王陵墓一样,只剩下供人凭吊的部分。从冬宫向西远眺,可见一大排闪闪发光的东西,那就是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ut)女王神庙的廊柱。
一早,我们乘小艇横渡尼罗河,河水非常平静,说它几千年来年年泛滥,简直令人有点不敢相信。舍舟登岸,向西进入沙漠,沿着小道,越过山区,远远看到突出于诸王陵墓之间的建筑,就是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的杰作。女王本人很美很伟大,然而她希望把她的山陵修饰得更美更伟大。就一座花岗石山的悬岩绝壁,雕琢成若干壮丽无匹的廊柱,不具有绝大魄力是做不到的。这些廊柱,会令人不自觉地联想起伊克蒂诺(Ictinus)为伯里克利所建的廊柱来。那些廊柱,不就是脱胎于这些廊柱?和廊柱一样动人心弦的,是四壁的那些浮雕。那些浮雕所叙述的,大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女王一生的故事。故事美妙,雕刻传神。看完这些故事,你会感到这位了不起的女性,不但属于埃及,更属于人类历史。
在路旁,我们发现两个石刻巨人。这两位巨人,每位高70英尺,重700吨。难能可贵的是,两位均是分别由一整块巨石刻成。此二巨人,是埃及王阿孟霍特普三世(Amenhotep Ⅲ)时代的作品,希腊学者曾误以之为门农(Memnon)时代的作品。在一个巨人的脚踏上,发现一些以希腊文写成的“某某到此一游”的刻痕。查其年月,有的已达2000多年。看看巨人,看看刻痕,我不禁感到两千年前简直宛若昨天,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从此向北1英里,有着埃及王拉美西斯二世(Rameses Ⅱ)的雕像。此像亦是以巨石刻成。拿破仑的学者曾对此像仔细量过,所量结果是:耳长3.5英尺,足宽5英尺,高为56英尺,重逾1000吨!拿亚历山大和拉美西斯王相比,亚历山大简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我们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举几个有关此王的统计数字:活到99岁,统治埃及达67年,生了150个孩子!拿破仑来到他的像前,曾引用歌德的名句“仅见的大丈夫!”(Voiláun homme!)来赞美他。不过,今天,这位“仅见的大丈夫”似乎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从前他挺立在沙漠里,现在他却静静地躺在地上。
尼罗河西岸,似乎是属于死人的世界。专门以研究埃及为务的学者,在这儿已发掘到不少陵墓。皇陵一个接一个出土。也许为了维护陵中所藏珠宝,图坦卡蒙(Tutenkhamon)陵虽一度被掘开,但马上又关闭了。今天正式开放给游人参观的,仅为塞提一世(Seti Ⅰ)的陵墓。进入陵内,你会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在里面,你可以看到四壁及天花板上的精致雕刻,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石棺以及木乃伊。据发掘者说,他们进入皇陵时,偶然还会发现留存在沙上的脚印。学者推断,那些脚印,就是3000年前送木乃伊入内安置的人留下的。
不过,埃及文化的精华,不论怎么说,其主要部分还是存在于尼罗河东岸的建筑。就在卢克索,当阿孟霍特普三世统治埃及之际,他利用图特摩斯三世(Thutmose Ⅲ)的战利品修建他的宫殿。他所拟建的蓝图,壮观美丽,举世无敌。可惜修到一半,他便死了,于是工程便停顿下来。等到拉美西斯二世执政,继续修建,始告成功。自辍工至开工,100多年已经过去了。埃及建筑一度均充满这种精神:美为主要目标,但除美之外,尚需雄壮、气魄。换句话说,他们所追求的,乃男性美的极致。阿孟霍特普三世所修筑的宫殿,就是这种精神的代表。一个广大的庭院,现在散乱着黄沙,但从前则是一色大理石拼成的地板。两厢及正厅门前,满排着雕刻精美的廊柱。在每一方面,凡是石头就刻有浮雕。在任何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几乎都有一个刻得很生动的雕像,骄傲地站在那里。
闭着眼睛想一想,由八根长长的纸草秆捆成一束,底下是由五条锦带缚起来的几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然而,这些纸草、锦带与鲜花全部忽然幻化成石。这样的石雕,就是建筑史上有名的卢克索纸草状圆柱。再想想,一座宫殿,以那些精雕细镂的圆柱,加上曲折的回廊,并处处缀以新鲜别致的雕像,该有多美!再想想,这座宫殿的建筑,迄今已有3000年。再想想,这样的建筑是出自一些刚由野蛮进入文明的人之手。这一来,你便不能不对埃及人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卢克索宫殿已经够美,但将之与凯尔奈克的神庙一比,它却又瞠乎其后。此座神庙,经埃及五十多位国王先后经营——始于古王国最后一朝,直至托勒密王朝(Ptolemies)时代——遂成一个占地达60英亩的伟大建筑。这一建筑的目标,似在于就人类之想象所及,以美向神作最虔诚的贡献。
“埃及学”创建者商博良(Champollion),于1828年来到这里后,即写下下面这一段话:
我最后到达了一个地方,那似乎是一座宫殿,又似乎是一座城池。这座又像宫殿又像城池的建筑,就是凯尔奈克,是埃及诸王对神所作的贡献。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美,似已毕聚于此。我所说的人类,不单指古代,而且指现代。我所说的美,凡建筑所能表现的,如壮丽、雄伟、高雅,均已全在其内。伟大的古埃及人,其才华实在难以衡量。
要想了解凯尔奈克,三种东西绝不可少:一是地图,二是计划,三是建筑学知识。大体上说,这座神庙是由无数宽广神殿构成。这些神殿,每边长达1/3英里。所有神殿里的雕像,大大小小共达8.6万余尊。主要的一座神殿,名叫阿蒙庙。殿基宽1000英尺,长300英尺。这座神殿,是由无数桥塔花门构成的。神庙中最为精美的雕刻,要数图特摩斯三世的石柱。这些石柱的顶端虽已有许多地方出现裂痕,但仔细观察,其设计之精、雕刻之美,仍令人叹为观止。它的另一贡献,就是美轮美奂的献礼厅。这座献礼厅所采用的廊柱,一律刻有凹槽花纹。这种深具表现力的结构,可说是希腊多利安(Doric)圆柱的滥觞。卜塔(Ptah)庙以小巧著名。这里的廊柱,一改壮丽而为优雅。廊柱与廊柱间,杂植着苗条的棕榈,看起来别有风味。大广场上列着一排排石碑石柱,简洁、有力,这可说是图特摩斯三世的杰作。同时,他本人也是埃及的象征。最后的,也是最伟大的,要数“多柱堂”了。它一共有140根石柱,每根石柱都大得惊人。每根石柱顶端,均展开成掌状,一块以花岗石石板做成的屋顶,就是由这些手掌托着。4
在多柱堂附近,废墟中矗立着两块方尖形石碑。其中一块,是属于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的。她对世界这样傲然宣称:
花岗石取自南方石厂,赤金选自国外。此一神庙,远自河上,即可眺见。其光辉照耀两岸,灼灼有如朝阳……千万年后,见此庙者,必将曰:“不可解,不可解,前人何以竟把全山,遍涂赤金?”……晓谕世人,我筑此庙,斗量赤金,如量黄沙……凯尔奈克有此建筑,乃使世人眼界大开。
看,这就是埃及女王及诸王之所为!在世界最古文化中,埃及文化也许是最为迷人的一种了。但迄今为止,我们所发现的埃及文物,是否就足以代表这个文化最美好的部分?对于这个问题,有的人答复是否定的。在凯尔奈克圣湖附近,不少人还在辛勤地工作。这些人,有的在挑沙,有的在担土,有的在辨识碑文。我亲眼看见一个学者,正从土里拾一块石片。石片上刻有象形文字,他立刻便被这块石片迷住了。这位学者仅为目前从事埃及研究的若干学者之一。今天从事埃及研究的人数以千计,最著名的有卡特斯(Carters)、布雷斯特德(Breasteds)、马伯乐(Maspero)、皮特里(Petrie)、卡帕尔(Capart)及韦戈尔(Weigall)等人。这些学者大多数都在埃及,他们冒着烈日风沙,发掘、搜寻和推求。今天我们能对埃及的历史、艺术、文学及智慧略有所了解,可说就是他们夜以继日默默工作的成果。研究埃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在生活上,必须能够忍受风沙烈日的侵袭;在智慧上,必须能够冲破愚昧迷信的包围;在思想上,必须能够将数千年来残缺不全、一鳞半爪的资料连成一气。
然而,研究埃及实已刻不容缓。假定我们现在不研究,将来研究必将更为困难。因为,很多足以代表这一光辉灿烂历史文化的东西,由于岁月的无情摧残,逐渐都会化为尘土。5
巧夺天工的建筑师
埃及的发现
在考古学上,埃及的发现是最辉煌的一章。在中世纪,大家所知道的埃及,只是罗马的一个殖民地,或基督教的一个附庸。文艺复兴时代,人们一谈文明,开口便是希腊。即使启蒙时期,大家所知道的文明发源地,也仅限于中国和印度,至于埃及,除金字塔外,可说对其仍一无所知。其后,忽然有了“埃及学”。“埃及学”是拿破仑帝国主义的副产品。1798年,拿破仑远征埃及。他所带去的人,除兵将外,尚有一部分学者及技术人员。他们有的是绘图员,有的是测量员,有的是工程师。拿破仑带他们来的目的,主要是想对埃及的地理历史有较深刻的了解。由于拿破仑的这一念头,埃及遂被发现了。拿破仑带去的学者先是发现卢克索的宫殿,然后发现了凯尔奈克的神庙。1809年至1813年,他们向法兰西学院提出过一篇论文,题为《细说埃及》。这篇论文可以说是人类对此失落文明开始进行科学研究的里程碑。
拿破仑殖民时期的一幅画《埃及纪念碑》的局部,纪念碑铭文的解读成功,使人们读懂古埃及象形文字。
可是,以后若干年,此项工作毫无进展,原因是大多数人读不懂古埃及人的碑文。对此作科学方法的研究,始于商博良。他是一位学养宏富的科学家,曾立下大愿,要读通埃及碑文。结果他找出了一个读此碑文的妙诀。他发现一块方尖碑,碑上有埃及文和希腊文对译的文字。他是精通希腊文的,通过希腊文,他了解这是记叙托勒密及克娄巴特拉的爱情故事。从一再出现的文字,以及这些文字所在的特殊位置,他找出了11个埃及字母——这件大事,发生于1822年。这是人类得知埃及有字母之始。他用这几个字母去读拿破仑部队拖倒在尼罗河口的罗塞塔(Rosetta)石碑。6这是一块以黑石刻成的巨型石碑,碑上共刻着三种文字:象形文、埃及文、希腊文。他毫无困难地读通了。就这样一块碑文又一块碑文地读下去,20余年工夫,他居然读通了所有发现的埃及碑文。在此20余年中,他不但读懂了所有碑文,而且还找出了古埃及的其余字母。于是,研究埃及之门,就此打开。就研究历史的历史来说,这可算是破天荒的一件大事。7
罗塞塔石碑,最上部为埃及象形文字,再下来的部分是通俗体文字,而希腊文字则是在最底端。
史前埃及
时代在不断进步,“埃及学”的面貌也与日更新。“埃及学”的创建者从其所发现的遗物断定,埃及的历史可上溯自旧石器时代。但是,当第一批燧石片在尼罗河谷出土时,皮特里爵士又毫不迟疑地认为,埃及文化即使建国以后,仍属草昧未开。以学识渊博著称的马伯乐就出土陶器研究,竟把埃及新石器时代的东西,推断为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遗物。关于埃及历史比较有系统的说法,当自德·摩根始。他于1895年发表过一篇文章,把沿尼罗河出土的遗物,如燧石手斧、渔叉、箭头及锥子等,按欧洲所发现的次序一一加以比较,最后推断,埃及历史当起自旧石器时代。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包含了公元前10000年至前4000年这么一段时期。新旧时代之分,主要在于石器制作之精粗。新石器时代之后,接着便是铁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花瓶、铜凿、铜钉、金器、银器等物便随即出现。
历史的巨轮不断向前推进,埃及进入了农耕时代。1901年,考古学家在拜达里(Badari)——介于开罗与凯尔奈克间的一个小镇——发掘到一批尸体。据随葬之物显示,这些人生活在公元前4000年。尸体所埋之处,由于尽属干燥之沙地,不单尸体没有腐化,肠胃里的食物也原封未动。经由尸体解剖,从肠胃里发现了大麦。大麦在埃及非野生植物,于是拜达里人在将近6000年前已知种植大麦,当属合理论断。从这一点观察,我们知道,在很早很早的年代,住在尼罗河两岸的居民,不但已战胜鳄鱼、河马,而且已斩荆棘、辟田畴、修沟渠,为埃及文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就所发现的种种遗物推断,史前的埃及人,自文化形态而言,半属渔猎,半属农耕;自使用工具而言,铁器时代虽已开始,但石器时代尚未结束。这一时期的埃及人,已会造小艇、种五谷、织麻布、编地毯、饲家畜、制香水、打首饰、化妆、理发。至于雕刻、绘画、文字,这时也已萌芽。所雕所绘,主要为其渔猎目标。这类雕绘大都表现在陶器上。在此时期,其雕刻精品,差不多可与吉伯尔·埃尔·阿拉克的匕首相媲美。这一时期的文字,大部分尚未脱离绘画形态。除文字外,他们已会使用和苏美尔人相同的圆柱形印章。
埃及人究竟从哪里来?不得而知。据推断,埃及人一半来自非洲其他地区,即努比亚、衣索匹亚及利比亚,一半来自西亚。来自西亚的闪米特或类亚美尼亚人(Armenoid),大部分具有较高的文化。他们或为和平迁徙,或为武装侵入,此后由于长时间与当地种族互相通婚,一种新文化、一个新民族便从而诞生。据估计,埃及人以一个全新民族的姿态走上历史舞台,约在公元前4000年至前3000年之时。
古王国
公元前4000年,尼罗河流域的居民就已有了政府形态。那时,沿着河流出现了许多小部落,希腊人称之为“省”(nome)。构成一个部落,大致需要如下条件:同属一个种族,同用一种图腾,同隶一个酋长,同信一种神道。
在古埃及,这些部落常视法老统御力的强弱,而决定其自治程度。由于商业的发达及战争的影响,最后这些部落便集结而成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这项区分,也许就是非洲土著与亚洲移民利害冲突的一种反映。这种南北朝的形势,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美尼斯王才将其统一。在埃及史上,美尼斯王是一个半神半人的传奇人物。他自称,他统一南北朝,是奉透特大神之命。南北朝统一后,他奠都于孟斐斯,并制定法律,广行教化。一位希腊史学家这样说:“埃及人生活方式的进步,用桌凳、知仪节,皆是美尼斯教化之功。”
两块象征纳尔迈(Narmer)国王胜利的铭刻板。
最耐人寻味的一点,埃及史上第一位具有真实性的人物,并不是君主、征服者,而是一位艺术家兼科学家。伊姆霍特普(Imhotep),除精通医学、建筑学外,普通常识也极为丰富。据说当时的埃及王左塞(Zoser),凡遇疑难之事,都要向他请教。因他曾以医学济众,故其死后,埃及人即奉之为神。在建筑学方面,伊姆霍特普也极有贡献。据说他曾创办过一所建筑学校,下一朝出现那么多伟大的建筑人才,论者都以为是其培植之功。据传说,由伊姆霍特普亲自策划监督完成的建筑有埃及的第一座石造宫殿,埃及最古老的一座金字塔——位于塞加拉(Sakkara)的阶梯式金字塔,这是其后无数金字塔的典型,以及左塞王的石造陵寝。今天,如果到塞加拉观光,我们还可见到这些建筑。莲柱、粉壁、凹纹、廊柱、彩陶浮雕及左塞王塑像,俱皆精妙无比。这些东西,直接或间接都与伊姆霍特普有关。
在埃及史上,第四王朝显得非常突出。原因何在?有人认为是前朝开矿财富增值的结果;有人认为是地中海商业繁荣所致;有人认为是胡夫(Khufu)——埃及第一位法老的领导有方。8
关于吉兹(Gizeh)金字塔的兴建,希罗多德有下列一段记载:
现在他们告诉我,在拉美西斯三世(Rhampsinitus)治理下,埃及人生活得富足而快乐,但胡夫即位后,一切都变了。他关闭了所有神庙……他把全埃及人当作牛马。他勒令一半人到阿拉伯去运石块,勒令另一半人把石块从尼罗河运往工地……一次动员的人,便达好几十万。每三个月一轮班,如此工作十年之久,最后完成的东西,其名就叫金字塔。
继胡夫之后的法老是海夫拉(Khafre)9。在建造金字塔方面,海夫拉处处想胜过前代。
海夫拉留有一座绿玉雕像,现存开罗博物馆。从这座雕像隆起的鼻梁、炯炯的目光、傲慢的嘴唇来看,他是一位好大喜功的君主。他统治埃及长达56年,在他手上又建造了不少金字塔。
法老们为什么要造金字塔?为完成一项伟大的建筑以夸耀后世?否。他们所建的其实是他们的坟墓。金字塔的式样,即脱胎于埃及原始人的坟墓。法老的观念,与普通老百姓并无不同。他们都这样想:人死后,仍然要过日子。既要过日子,便得要有住的地方。住的地方必须安全,因为唯有安全,才能使肉身不朽。修金字塔,即在追求安全及不朽。10
金字塔由若干方方整整的巨石堆成,这些巨石,一方一方地结缝,细密得几乎连水都渗不透。在所有金字塔中,以胡夫所建的最为有名。为建一座金字塔,他用过250万块巨石。这些巨石中,最重的高达150吨,平均下来每块重约两吨半。这些巨石造成之塔,占地5000万平方英尺,高481英尺。每座金字塔,除留一条很窄的通道,以便将法老尸体送入其中外,其余各处都是封得非常紧密。笔者参观金字塔时,曾随向导战战兢兢深入塔心。由于入口极窄,因此进去时,得俯伏着身体往内爬。爬了一会,忽逢石级,跟着向导拾级而上,大约爬了100多级,到达胡夫及其皇后藏骨之所。这是一个阴暗的石室,石室中心存放着石棺。石棺是用大理石做的。现在石棺破了,棺内也空无所有。这是盗墓的结果。藏得这么严、这么密、这么深,仍然不免于盗,人心未免太可怕了。
埃及人相信一种叫作“卡”(Ka,灵魂)的东西。他们说,人会死,卡却不死。它随尸体而存在,并和活人一样,要吃、要穿、要人服侍。在埃及人坟墓中,常发现衣服、食物、用具、武器,有些贵族坟墓里,甚至连厕所都有,这些东西就是为卡准备的。据说在最原始的时代,埃及人和印度人一样曾用活人殉葬。换句话说,一家之主如果死了,为了服侍其卡,其妻妾奴婢便得活生生地随他埋在地下。但是后来,基于人道观念的发展,由聪明人想出一个代替的办法:以妻妾奴婢的雕像或画像,作为活人的代替品。
或许由于时代的进步,或许由于死者的家属打经济算盘,较后期的埃及人坟墓里,实物供给渐渐为绘画所代替。这类绘画有个专门名称,叫作陵墓艺术。陵墓艺术的题材包罗万象,有画田宅者,有画牲畜者,有画食物者,有画用具者。笔者见过两张别出心裁的绘画。一张分为四幅:一幅示耕耘,一幅示播种,一幅示收获,一幅示享用。另一张也分为四幅:一幅示公牛与母牛交配,一幅示母牛产子,一幅示肥犊待屠,一幅示牛肉上桌。另外,在拉赫特普(Rahotep)王子墓中,我们发现一片精美的石灰石浮雕,画面为王子正在享受一大桌食物。
为了保证卡不朽,埃及人除筑金字塔、做石棺材外,还发明了永远保存尸体的办法:做木乃伊。埃及人的木乃伊,做法非常奇特,今天发掘到的许多具木乃伊,为时虽数千年,然毛发肌肉俱皆完整无缺。
木乃伊如何制作?希罗多德对此有极为细致的描写:
首先,以铁钩自鼻腔钩出脑髓。脑髓除尽,却以药料注入其中。其次,用石刀把尸体剖开。剖开之处,为尸体侧面。再其次,取出内脏。内脏取出后,腹腔以棕酒冲洗,撒以香料,填以没药、肉桂等物,然后加以缝合。以上手续完成,即将尸体置于天然碳酸钠溶液中。以天然碳酸钠溶液浸泡,依法不得超过70天。70天后,取出尸体,冲洗干净,然后以涂有胶质的蜡布细细包裹。包裹完毕,置于人形木匣中。密封后的人形木匣,置于坟中时,使之依壁站立。由以上程序观察,制作一具木乃伊,需要不少花费。
阿拉伯人有句谚语:“世人怕时间,时间怕金字塔。”时间真怕金字塔?不尽然。胡夫的金字塔今天已较初建时矮了20英尺,同时,所有大理石石面也已不翼而飞。文化有如生命,一旦达到顶点,接着便会衰颓。从这个观点来看埃及古王国,胡夫是其顶点,海夫拉已见颓象,及至门卡乌拉(Menkaure)便更江河日下了。11
假定把金字塔看作古王国的象征,那从金字塔的大小气派即可窥知古王国的兴衰存亡。胡夫金字塔高耸入云,外面罩的是大理石外罩。海夫拉金字塔和它相比小多了,不过这座塔的外表还不太难看,因为它外面罩的是一层花岗石。可是门卡乌拉金字塔便不行了,它不但又矮又小,而且外面罩的竟是难看无比的红砖。门卡乌拉有座雕像,把这座雕像与海夫拉雕像一比,你便会获得这种印象:门卡乌拉是个文雅柔弱的君主。12一个文雅柔弱的君主,只适于太平时间坐而论道,一旦有变,他便撑持不住了。埃及的金字塔时代,就是在门卡乌拉手里结束的。
门卡乌拉和他的妻子。
中古王国
埃及历代君王众多,南北朝后,埃及的统治权差不多就是由一家或一系统的人,一代代往下传,史学家称之为王朝。13
古王国前面已经讲过,现在我们所要讲的是中古王国。法老佩皮二世(Pepi Ⅱ)曾统治埃及长达94年。他是历史上统治时间最久的君主。他死后,埃及一度陷入混乱。此时,法老失去控制,诸侯纷纷据地自立。这种集权一阵、分权一阵的情形,似为历史演进的惯例。这种分权局面,大概延续了400余年。及一位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式强人兴起,这种局面才告结束。他以铁腕制伏各地诸侯,集权中央,迁都底比斯,自称阿门内姆哈特一世(Amenemhet Ⅰ),是为第十二王朝。在他的治理下,埃及除建筑外,一切文学艺术又创最高峰。在一块碑文中,阿门内姆哈特曾这样说:
由于我勤于农事,虔敬农神,尼罗河两岸稻米,满坑满谷。
在我当政的年代,老百姓,
没有饥的,
没有渴的,
因为有了我,
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可是,他所获的报答却是叛乱。叛乱领导者,是他一手提拔的两个部下:塔列朗(Talleyrand)和富歇(Fouché)。不过由于他措置得宜,叛乱不久即被扑灭。在叛乱平定后,他曾这样告诫其子波洛尼厄斯(Polonius):
来,让我说给你听。在你将来登基之后,
若紧记住下列的话,相信对你必十分有益:
臣属一个也不可信任,
提防那些带有危险性的人,
不可单独接见任何人,
别以为他们是你弟兄,
别以为他们是你朋友,
……
睡觉时千万要警醒,
你要知道,在这种邪恶时代,
人是不可信赖的。
这可当作历来专制君主的座右铭。但为了权位,代价未免太大了。阿门内姆哈特一世,可以说是而后4000年来,一切专制君主的典型。在他之后,埃及又出现一位很有作为的君主:塞索斯特里斯一世(Senusret Ⅰ)。他修了一条运河,从尼罗河通向红海;将入侵的努比亚人赶了出去;在赫利奥波利斯(Heliopolis)、阿比多斯(Abydos)及凯尔奈克等地大修神庙。除十尊巨型雕像外,他还为开罗博物馆留下了不少纪念品。
另外一位塞索斯特里斯也很了不起,他不但再度逐出了入侵的努比亚人,还征服过巴勒斯坦。在逐出努比亚人后,他曾在南方边境上立了一块碑,碑上说:“强大的武力,是和平的后盾!”
阿门内姆哈特三世也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他有三大功绩:第一,开运河;第二,修沟渠;第三,取消诸侯统治权,由他派专人去治理领地。在阿门内姆哈特三世逝世后13年,因继承人争夺王位,埃及陷于长期混乱。200年的混乱,使埃及元气大伤。内乱导致外患,西克索人一来,中古王国便寿终正寝。西克索人是西亚游牧民族,趁埃及混乱闯了进来,一方面,纵火焚城,捣毁神庙;另一方面,大肆搜刮钱财和珍宝。他们进入埃及之后便不走了,在尼罗河谷建立王朝,统治埃及达200余年。对这批统治者,史学家特称之为“牧羊君主”。
当时的几个文明古国,看起来颇像几座小岛。在这些小岛四周,尽是蛮族之海。文明代表财富和舒适,野蛮代表饥饿和忌妒。饥饿和忌妒像海浪不断冲向小岛,小岛虽筑有堤防,但一旦堤防破裂,小岛即被淹没。西克索人之于埃及,正如喀西特人之于巴比伦,高卢人之于希腊罗马,匈奴人之于意大利,蒙古人之于中国,刀俎之于鱼肉一样。但为时不久,当征服者为被征服者之膏脂所养肥时,其末日也就到了。埃及人在把他们赶走后,即建立起第十八王朝。此一王朝,使埃及无论在财富、权力和荣耀方面均远胜往昔。
帝国
异族的入侵,不啻给埃及人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使埃及返老还童了。在图特摩斯一世的领导下,埃及不但足以自立,而且还远征西亚,把叙利亚沿海至卡尔基米什(Carchemish)之地,尽置于统治之下。
图特摩斯一世执政了30年,在最后一段时期内,他把国事大部分交付他的爱女哈特谢普苏特执掌。图特摩斯一世死后,哈特谢普苏特的丈夫,也就是她的异母兄弟,以图特摩斯二世之名,统治了一段时期。二世死前虽曾指定其子为图特摩斯三世,但哈特谢普苏特却把小王摆在一边,自己大权独揽。
照埃及传统,埃及君主必为阿蒙(Amon)大神之子孙,也就是说他必须是男性,但哈特谢普苏特却不管这么多,为了巩固她的大权,还一度将自己神化。在她的一篇传记上,曾经有这样的记载:一天,大神驾着祥光,带着异香,与其母相会。临别时,大神宣称,你将生一女,此女所具勇力智慧,必大显于世。但她觉得这还不够,于是又尽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男性化的偶像。从今天我们所发现的雕像中,哈特谢普苏特常被雕刻成一位战士,她胸前之双乳不但已经不见,嘴上还长满胡须。关于她的石碑每提到她时,代名词虽仍用“她”,但当称颂时,却多使用“太阳之子”“南北朝的共主”等男性专用字眼。据古史记载,哈特谢普苏特每在大庭广众中出现时,即着男装,戴假胡子。事实上,以她当时权力之大,她真可以爱做男性便做男性,爱做女性便做女性。
抛开性别不谈,就治绩而论,在所有埃及的统治者中,能够及得上她的,可说不多。对内,不必用严刑峻法,秩序便维持好了;对外,在毫无损失下,获得了和平。她组织了一支探险队,往朋特——非洲东海岸——探险。她替埃及商人找到不少新市场。她协助美化凯尔奈克,在那儿,她立了两块非常精美的石碑。她在达尔巴赫里(Derel-Bahri)继续修完了她父亲所欲修建的神庙。全国各地,凡为西克索人所破坏的神庙,她也一一加以修葺。“凡属沦为废墟者我已一一重建,”在一块石碑上,她很自豪地说,“凡因亚洲人入侵没有完工的建筑,我已使之全部完工。”最后,她为自己在尼罗河西岸的沙山上,构筑了一座庄严华美的陵寝。而后的埃及王亦步亦趋,也把他们的陵寝修建在那儿。那儿的陵寝,总计多达60余座,后人因之称那个地方为“帝王谷”。在埃及,每座城市的西端,多半为王侯将相的墓地,因此在埃及,“到西方去”就意味着“回老家”。
埃及在英明的女王统治下,22年中真可说得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哈特谢普苏特驾崩之时,其继承人即图特摩斯三世年仅22岁。这时,叙利亚人趁女王谢世,企图脱离埃及统治。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他们刚起事,便被22岁的年轻皇帝图特摩斯三世彻底击败。
他在女皇未薨前,早就料到叙利亚人有谋逆之心。他一即位,即率领大兵以一日20英里的强行军,通过坎塔拉(Kantara)及加沙(Gaza)要道,痛击叛军于美吉多(Megiddo)(黎巴嫩山谷中的一个小镇,为由埃及至幼发拉底河通路上的战略要点,乃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最近一次大战时英将艾伦比奋战之地)。3397年后,即1918年,英军亦以先占此地,而大败土耳其大军。图特摩斯三世乃趁大胜余威,复携大军横扫叙利亚人及其盟国。14
图特摩斯三世奏凯回国,当他到达首都底比斯时,距他即位尚不足半年。雄才大略的三世,以后又打了14次很漂亮的大仗,连战连胜遂使埃及成为整个地中海世界的霸主。他不但长于兵略,而且长于治术。他每征服一个地方,必留精兵把守,最重要的是,他必择最贤能之人出任地方长官。有史以来,第一个看出海权的重要性的,就是图特摩斯三世。他为埃及建立了一支强大的海军,靠着这支海军,埃及才能紧紧掌握整个近东。由于百战百胜,三世不但获得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而且所征服之地,还有贡品源源而来。富裕产生闲暇,闲暇产生文艺,埃及文化随着帝国威势,像正午的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
埃及在帝国时代究竟有多富?举个例子,国库在收取金银时,一次往往即达9000磅!首府底比斯的商业空前繁荣,神庙里供品堆积如山。坎塔拉最夺人心目的大广场及献礼厅,就是这一时代的产物。图特摩斯三世不单雄才大略,而且多才多艺。战事平息,帝国已定,日理万机之余,他从事雕刻绘书。他所设计绘制的花瓶,据称在埃及花瓶中足可列为精品。大臣每谈到他,就像拿破仑的侍从谈到拿破仑一样:“皇帝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的料事如神,乃人人尽知。但除此之外,他还能做许多东西,而且所做无不精妙。”图特摩斯三世统治埃及达32年(一说54年)。在他这个时代,埃及一直控制着整个地中海。此时埃及国势,可谓如日中天。
继图特摩斯三世之后,埃及又出了许多有名的君主。阿孟霍特普二世再度征服叙利亚奏凯归国时,他曾将其生擒的7位国王,用铁链系在所乘的舰首上。及至埃及,他又亲手以其中6位国王生祭阿蒙大神。帝国积100余年的威势,传到阿孟霍特普三世时,其富裕可说已无以复加。大英博物馆中存有一座他的雕像,从这座雕像上,我们可看出他是一个既文雅又精干的人物。在使帝国维持原有威势下,他也颇能尽情享乐。想了解阿孟霍特普三世的生活是如何的奢华,只需去看看图坦卡蒙出土的浮雕就知道了。在阿孟霍特普三世时代,底比斯可说是一个世界性的首都。市街上堆满了由世界各地运来的货物,来此贸易的商人摩肩接踵。底比斯的建筑,伟大、堂皇、富丽,不但超越前代,而且世无其匹。乘车坐船到底比斯来观光朝贡的人,每天无可计数。到底比斯来的人,大都要去朝拜一下大神庙。大神庙金碧辉煌,其建筑之美,其所储艺术品之精之富,皆令人叹为观止。底比斯除大神庙外,有两个地方也颇值一观,那就是石柱林立的大广场和风景清幽的人工湖。这两个地方,设计之美妙,后来的罗马帝国的建筑家亦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