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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巴比伦.2

作者:威尔·杜兰特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14

伊什塔尔不见她爱人的魂魄回来,简直悲痛欲绝。她于是决心冒着万险,亲赴地府寻找情人。霎时伊什塔尔到了地府门口,向门吏要求要见她的姐姐。泥简上这样写:

当厄里什基迦勒听她妹妹来时,像人斫倒了柽柳(她吃惊),

像人斫倒了芦苇(她拒绝)。

“她掉了心,她(掉了)肝?

她居然来到了这里,

她所要的人,我也要,

我要和他一块吃,一块喝,

我曾为丧妻的人悲泣,

我曾为丧夫的人落泪,

但对她我却不能怜恤。

去,守门的去给她开门,

别把她当我妹妹,一切照规矩而行。”

按阴曹地府的规矩,进门者要脱得一丝不挂。因此,当伊什塔尔一进门,门吏便上来,取去她的钗钿,卸下她的耳环,解开她的腰带,脱去她的衣服,最后,真把她剥得一丝不挂。

伊什塔尔迈步进入地狱门,她姐姐看着她,无名火更往上升。

她忍辱含羞苦苦求情,

但所得的答复是:

"Namtar(侍者),挑选六十种病给她,

叫她眼痛,

叫她肋痛,

叫她脚痛,

叫她心痛,

叫她头痛,

叫她全身处处痛!”

当伊什塔尔在地府接受她姐姐这般款待时,地面上突然起了变化。由于伊什塔尔不在,万物失却了求爱的兴趣。树不开花,果不结子,禽兽停止交配,人类不再生育。

自伊什塔尔走进地狱,公牛即不再挨近母牛,

公驴即不再挨近母驴。

少年即不再追求少女,

丈夫对其妻子也不再感兴趣。

这样,人和牲畜便越来越少。人和牲畜少,影响到了对神的供奉。神欠缺了供奉,感到非常恼怒,于是命令厄里什基迦勒赶快释放伊什塔尔。在诸神逼迫下,厄里什基迦勒只好照办,但伊什塔尔拒绝离开地狱。她坚持,不让坦木兹和她回去,她死也不愿离开。最后,她姐姐拗不过她,只好让步。当伊什塔尔穿戴整齐,和她的情郎以胜利者姿态重返人间时,大地又充满了春天的气息:草长花开,谷实累累,牲畜繁殖。

爱战胜了死,神与人均认为理所当然。这在现代人看来,只是一种美妙的神话,它象征四季的循环,它代表卢克莱修所歌颂的维纳斯哲理。但在古巴比伦人看来,这不但是真理,而且是历史。他们为坦木兹之死而悲泣,他们为伊什塔尔之舍命救情郎而惊叹,他们为这对情人双双重返人间而欢欣。为了纪念坦木兹的复活,他们一年一度大举庆祝。在庆祝时,置酒高歌狂欢达旦。

巴比伦人似未建立灵魂不朽之说。他们的宗教是极端现实的。巴比伦人也祈祷,但他们所求的是现世福祉而非永生。神在他们看来并不比坟墓可靠,因此死后,最大的幸福,就是修建一座很好的坟墓。

不错,在传说中,马尔杜克能“起死回生”,洪水孑遗的夫妇,也曾长生不老。不过,一般而言,巴比伦人对来世的构想,和希腊人是差不多的。在他们心目中,人无论贤愚贵贱,均必有死,而死后唯一的去处,就是阴风惨惨的地狱。巴比伦人想象中也有天堂,不过天堂是专给神住的。人只有入地狱,入地狱是去受罪。在可怕的地狱中,毫无欢乐可言,人一到了那里,大都戴着脚镣手铐,永远生活在饥寒状态中。要想少受罪,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儿孙在其墓地四时祀祭。在世作恶多端的人,入地狱后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阎王也分男女,男的叫内尔格勒(Nergal),女的叫阿勒特(Allat),按罪的轻重设了许多刑。这些刑,除世间所有者皆应有尽有外,还有那世间所没有的,就是罚你生种种恶毒的如麻风等疾病。

巴比伦人死后均施行土葬。火葬虽有,但极罕见。葬于墓内的尸体,仅洗净化妆裹以麻布,并不用香料防腐。如为女性,葬时多附以首饰及种种化妆品。他们相信,人死不葬灵魂不安,灵魂不安就会来找生者麻烦。市镇不宁,家宅不安,就是尸体暴露游魂作祟的结果。

酒食是通常的供品。以酒食作供,最有利于祭师,因为供神之后,他们即可加以享受。酒食之外,羔羊是供桌上常见的牺牲。史学家都相信,犹太教及基督教用羔羊做牺牲,显然源于巴比伦。他们都一致认为:“羔羊是人的代替品,奉献羊的生命即奉献人的生命。”以牺牲献神是一种大典,这种大典仪节繁复,非专家——祭师——无法主持。牺牲仪节非常隆重,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语,均有规定。巴比伦人相信,这类规定稍有差错,再好的东西神也不会领受。

一般而言,巴比伦的宗教,不在教人为善,教人过一种合理的生活,而是一大堆不可更改不容差错的繁文缛节。人对神,只要供品丰富,只要祷告词念得不错,就算尽到了他的本分,至于其他,神是不过问的。因此,在战争中,挖出敌人的眼睛,剁去俘虏的手足,喝敌人的血,吃敌人的肉,一点也不会受到神灵的谴责。

在巴比伦,一个标准的信徒,就是凡迎神赛会必参加游行;常给马尔杜克献衣、献冠、献香膏;11常给伊什塔尔献珍珠、献宝贝、献女儿贞操;常把酒食献神;常焚香祷告;对祭师亦慷慨有加。

从废墟出土的一鳞半爪来推断巴比伦,也许难免像瞎子摸象。不过,无论对巴比伦宗教有何种看法,巴比伦人对于其所信之神还是很虔诚的。下面是尼布甲尼撒向马尔杜克大神所作的一篇祷告:

神啊,如果没有你,所谓王也将一无所有,而王也就不成其为王了。神啊,王的名号是你定的,

是你,引导着我的脚步,

因此,我必须服从你。

神啊,不仅是我的名,甚至我的身体,也是你所创造的。

神啊,你信托我治理万民,

我会使万民受到你的恩惠。

让我们敬畏你,爱你。

让你的灵,充满我的心,

让我一时一刻都不离开你。

就目前出土的作品观察,祷词中圣诗的分量是很多的。由于对神的敬畏,闪米特人养成了谦恭的品性。巴比伦人的圣诗不少具有“悔罪诗篇”的形式,读之,令人兴起一种“大卫王”之感。同时,这些诗篇因其结构的美妙,可能成为希腊文学作品模拟的对象。

主啊,请容许你的奴仆,在你面前吐露他的悲哀。他有着弥天大罪,要在你面前忏悔。

唯有你照看他,他才能活下去……

神啊,请照看我,垂听我的祷告……

我的神啊,

我已很久很久没有得到你的照护了。

神啊,我得罪了你,你要多久才能平复你心里的怒气?

已知未知的神啊,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生我的气?

神啊,求你宽恕人类的堕落和无知。

人们常常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其实,是好是坏他们都全不晓得。

主啊,求你别不理你的奴隶,求你给他以援手,

他现在掉在泥沼里,完全不能自拔。

主啊,你再不发慈悲,我就要给罪恶淹没了。

主啊,我所犯下的罪,求你一阵风把它带走,

主啊,我所犯下的恶,求你把它撕成碎片。

啊,我犯的是弥天大罪,除你外,无人能够赦免,

圣父啊,圣母啊,赦免我吧,赦免我吧!

赦免你这谦卑的奴隶吧。

神啊,求你以慈母的心怀,

神啊,求你以慈父的心怀,

赦免你的子女,

拯救你的子女。

圣诗是在祈祷时唱的。唱的人有时为祭师,有时为信徒。唱法有时为齐唱,有时为轮唱。唱圣诗的同时大多数还伴有舞蹈。舞蹈又分向左舞及向右舞。历史上有些事很有趣,今天罗马天主教的宗教作品,大半沿用拉丁文。巴比伦及亚述的宗教作品,则大半沿用苏美尔文。从出土的宗教作品中,我们发现在以苏美尔文写成的经文下,同时有着巴比伦文的翻译。这又和今天的拉丁经文,同时有着各国现代语言的翻译毫无二致。

史学家都相信,犹太教、罗马天主教乃至现代的基督教,对于巴比伦的圣诗及宗教仪节,不仅接受其形式,而且也接受其内容。接受内容中,最显著的一点就是沉重的罪恶感,像下面这几节诗所体现的:“主啊,我的罪既深且重!……我沉没于罪恶深渊而不能自拔,仁慈的主,我唯有向你呼救!……主啊,求你可怜我,求你拯救你这可怜的奴隶!”如果不指明是巴比伦写的,说是犹太教、罗马天主教或现代基督教写的,相信亦绝无人置疑。

巴比伦人的罪恶感,似较任何时代的人更为深切。对他们而言,罪恶感不仅是一种精神状态,而且是一种具有切肤之痛的东西。在巴比伦人的观念中,宇宙间凡是阴暗地方都有鬼。这些鬼一有机会就要扑人。鬼到了人身上,这个人不是得病,就是发狂。平常鬼为什么不敢扑人?因为人有神庇佑。但人若犯罪,神便会弃他而去。神既去,人失掉保障,因此随时都有碰到鬼的危险。去鬼有治标治本两种方法:治本,就是诚心忏悔,求神赦罪,神若回来,鬼便去了;治标,就是使用种种避邪的东西。

巴比伦人相信,巨人、侏儒、残废者,特别是妇女,都是鬼所害怕的。他们只要一出现,有时向鬼一瞪眼,鬼就会狼狈而逃。另外,用符咒、神像、素珠、童贞女所纺之纱等来驱鬼,都会有效。除用避邪之人或物驱鬼外,仪式是不可少的。这些仪式包括把圣水——从底格里斯或幼发拉底河中取来之水——洒在病人身上;用纸画个鬼,并扎只小船,以符咒送至河上——如把那只小船弄翻更好。巴比伦人还相信,劝鬼离开人进入牲畜,例如小鸟、猪、羔羊等身上,也是治病的办法。

巴比伦关于符箓、咒语、算命、看相、解梦等东西,多至不可数计。这些东西大都藏在亚述巴尼拔图书馆。巴比伦人相信,人的命运和星象有关。从种种预兆,可以判断吉凶。梦都不是无因的——这与最现代的心理学如出一辙。前途可以预卜,预卜之道,或看牲畜的内脏,或看油滴在水面上的分布情形。以牲畜内脏断吉凶,是巴比伦祭师最喜用的预卜方式。这种方式一直从巴比伦传至现代。牲畜内脏中最重要的部位是肝。他们相信,肝是人或物的主宰,是最有灵性的东西。巴比伦人极相信卜。卜而不吉,国君不敢言战,将军不敢出兵,商人不敢开张,总之,什么事都不能做。但卜是祭师或星象家的专利,因为其中奥妙一般人是不懂的。

巴比伦人迷信之多,为世界之冠。他们相信,一个人的生与死都是命里注定的,而命可由祭师用种种方法推算而出。他们相信,一切变化都是相关联的。因此,河流的改道、星象的变异、反常的人兽行为、夜间所做的梦,大到国,小到家,都是息息相关的。这类关联,一般人看不出,祭师却可看出。

巴比伦人相信,一个国王的治国顺不顺利,从一只狗的动向可以看出。可笑是吗?但我们现在还有人相信,从土拨鼠的举动,可以判断冬季的长短。我们笑巴比伦,是因为巴比伦人的迷信和我们的迷信不一样。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说,一切文化不分古今,与法术、咒语、迷信都脱不了关系。迷信是很顽强的,往往一切合理的东西烟消云散了,而它犹巍然独存。

巴比伦道德

巴比伦宗教,连其缺点计算在内,在使巴比伦老百姓驯良、谦卑、服从方面,一定大有帮助,否则,历代国王对祭师那么慷慨,就会叫人无法理解。不过,巴比伦宗教在道德方面,对人民显然并无影响。巴比伦末世,就其敌人——也许怀有偏见——看来,简直就是“淫窟”或“罪恶”的象征。放荡不羁如亚历山大,见到巴比伦人之骄奢淫逸,也为之吃惊不已。

就一个外国人看来,巴比伦最为惊世骇俗的一点,应数希罗多德在其记载中所描述的:

居民之每一女性,一生中必有一次进入维纳斯神庙行坐庙礼。坐庙之日,巴比伦男子,不分良莠,皆竞相高车驷马拥入庙中。这些人衣履华贵,仆从如云。他们来此之目的,一方面是夸耀自己的财富,但主要的则在求与坐庙之女行乐。坐庙之女,概以花巾包头,坐成一线,任由游客观赏。坐庙之女,一旦坐庙便不能自由回家。她要离开那里,除非被一位游客选中。游客选中坐庙之女,照例要丢一点银子——银不必多——在她的怀里,并说:“愿迈利塔赐福予你。”(亚述人称爱神为迈利塔12女郎受银,无论多寡,照例不能拒绝,因为这是神的意旨。投银之人,如仅一人,女郎即可由之携出,如为多人,则以先投者为准。游客携女郎出庙,即择地与之性交。这在女郎来说,算是对神奉献。对神奉献之后,她便可回家了。自此奉献之后,任何人想和她性交,再多些钱也无法求得芳心。每逢坐庙之日,参加坐庙之女络绎不绝。天生漂亮之女,一次坐庙即可成功,但丑陋或有残疾者,由于无人问津,往往要坐三四年。

这种奇异的坐庙礼是怎么来的?是古代性共产制度的遗迹?是未来新郎放弃初夜权的表示?是新郎对流血的忌讳?是像今天仍盛行于澳洲某些种族中的试婚制?是单纯对神所作的一种奉献?这就不得而知了。

坐庙的女性一律都是良家妇女。但神庙中的确有着各种各样的妓女,她们公开卖淫,有些曾因此致富。神妓(temple prostitute)在西亚相当普遍,不仅巴比伦有,以色列、弗里吉亚、腓尼基、叙利亚等地都有。在吕底亚及塞浦路斯,少女卖淫赚嫁妆,是一种公开的秘密。神妓在巴比伦持续时间颇长,直至君士坦丁大帝时代(约325年)才消失。神妓之外,巴比伦还有酒家(wine shop)。酒家为一般妇女操贱业之所,这种营业亦颇兴盛。

一般而言,婚前性交在巴比伦似乎已是相当普遍。在他们看来,男女之间,同意就在一起,不同意便分开。与有妇之夫同居的女性,身上应佩戴一种标志——石或瓦的橄榄树枝——以示其身份为妾。

从泥简中,我们发现巴比伦也有情诗、情歌及情书。不过,这些东西成篇的很少,大都只是“爱就是光”或“我要歌唱,因为我的心里充满了欢乐”之类。一封情书,年代约可回溯至公元前2100年,其口吻极似拿破仑写给约瑟芬,信上说:“比比亚(Bibiya)……愿沙玛什及马尔杜克永远保佑你使你健康……我特派人前来,主要就是想知道你最近的健康情形。我到巴比伦不能见到你,你知道我心里多么难过。”

巴比伦的婚姻,一般是由父母安排。此类婚姻,是由买卖婚姻蜕变而来,因此,男女双方均需交换礼品。通常,男方先以礼物下聘,女方往往以高于聘礼代价之物为嫁妆。有些女方家长,干脆不收礼品而收聘金。像沙玛什纳扎尔(Shamashnazir)嫁女儿,要男方送10雪克尔银子(相当于50美元),就是一例。有的比这还干脆,据希罗多德记载:

巴比伦有些人家,女儿长成,即带至市场交给掮客出售。这种出售,每年有一次。掮客和出售女孩居中,顾客围着挑选。以色论价,卖完为止。这种买卖彼此有个默契,就是买者必以所买之女为妻……然此种风俗,现在已看不见了。

尽管有着这类奇异的风俗,然而巴比伦人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夫妻之间的互相信赖,其程度大致和今日基督教国家的情形相仿。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他们婚前男女关系颇随便,但结婚后便绝对不随便了。依法,有夫之妇与人通奸者,奸夫淫妇应行溺毙,但本夫如愿宽恕,则可改罚其裸体游街。由于通奸罪处罚甚严,为了杜绝诬告,《汉谟拉比法典》曾这样规定:“指人通奸而不实者,应予反坐。”丈夫对妻子不满意,只要返还其嫁妆,并说:“你走吧,我不要你这样的妻子!”就行了。但妻子对丈夫不可说:“我不要你这样的丈夫!”如她这样说,依法应予溺毙!丈夫休妻子,依法有许多理由,例如不育、通奸、秉性乖张、不会管家等。妻子不仅可休,丈夫狠毒一点,还可置之于死地,因为法律规定:“为人妻者,如怠惰、游荡、不顾家或轻忽子女,均可溺毙之。”

尽管法律对女性非常严厉,但实际上我们发现,妻子也不是毫无保障的。例如,妻子虽不能申请与其丈夫脱离关系,但假如她能证明丈夫虐待或有外遇,均可携其嫁妆及其应有财产返回娘家居住。别轻视这项权利,这项权利,英国女性直到19世纪末才获得。又丈夫若出征或经商在外已达一定年限而生活无着时,妻子可以与人姘居。丈夫回家后,并不得以此项事实作为离婚的口实。

一般而论,巴比伦女性的地位,与埃及罗马相比是差多了。不过,若和希腊及中世纪的欧洲相比,巴比伦女性完全可以知足了。巴比伦女性和男性一样可以自由外出,或在公共场合出现,不过这样做需具有适当理由,例如,找孩子、打水、纺织、磨面、洗衣等。巴比伦女性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对于此类财产,可买可卖,可借人取息,可遗赠他人。她们可经商,可以当老板,可以做伙计。巴比伦女性替店东管账者不少,由此可证,在巴比伦,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是有权利接受教育的。

美索不达米亚自古以来差不多都是母权社会,但巴比伦似属例外,在这里,一家最有权威的人是男性家长。巴比伦上层社会,有女子不出闺阁的风俗——这也许是印度人“深闺闲居制度”(purdah)的滥觞,她们如非外出不可,一定要有人护送,护送者或为宦官或为侍童。在巴比伦下层社会,女人只是一种会生孩子的机器。娘家如果有权有势,夫家对她还不错,要是贫穷人家的女孩子,嫁时又无嫁妆,则其地位有的连奴婢都不如。巴比伦人崇拜伊什塔尔,与中世纪欧洲人崇拜圣母玛利亚,似均有尊重母性及女性的意味,但在巴比伦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欧洲人的那种骑士精神。据希罗多德记载:“巴比伦一旦被围,居民为省粮食,多有勒毙其妻。”

埃及人常轻视巴比伦人,说他们没有文化。确实,我们在此找不到足可与埃及相提并论的文学和艺术。在巴比伦盛行我们所发现的一种“女性化的衰象”。男孩子涂脂抹粉洒香水,打扮得花花绿绿,做头发,戴首饰,招摇过市不以为耻。

经波斯征服之后,巴比伦人仅有的一点自尊心更是荡然无存。此时,全国各阶层,只要有钱,一切皆可出卖。名门闺秀公然卖笑者数不胜数,至于“贫寒人家,鬻女为娼”——希罗多德语——更被人视为理所当然。42年,古罗马史学家库尔提乌斯(Quintus Curtius)笔下的巴比伦是:“这是一个奇怪得不得了的城市,其中所充满的肉欲酒香,是任何一地所没有的。”在巴比伦,神庙越富有,道德越堕落。当举国竞相以追逐食色乐趣为务时,喀西特人、亚述人及波斯人来了。但最令人叫绝者,巴比伦人虽在敌人铁蹄之下讨生活,但仍花天酒地欢乐不止。

文字与文学

由商业、迷信及酒色荒唐所交织而成的生活,有无产生文学艺术的可能?也许可能,不过像样的文学艺术,我们目前尚未发现,但巴比伦文化浩如烟海,凭目前仅有的一点资料遽作判断,岂不过于轻率?就目前所有资料而言,巴比伦在文学艺术方面的贡献,虽比不上埃及和巴勒斯坦,但以其商业法律而论,实非其他文化所能及。

巴比伦是与孟斐斯、底比斯齐名的世界名都,当然不乏知书识字的人,不过知书识字并不意味着能成为文学家。懂得书写,在巴比伦虽不能获得很高的社会地位,却是进入政府机关或神庙办事的一块敲门砖。像今天有些人喜欢在名片上印个“某某硕士”“某某博士”的头衔一样,知书识字的巴比伦人,也往往喜欢在其圆柱形印章上刻上一个书记身份的标记。巴比伦人所使用的是楔形文字。这种文字是以铁笔书写在润湿的泥板上。所写之物,如需永久保存,写好后即晒干或烘干。但像信件之类,写好后,第一是扑粉;其次是装入信封——也为黏土制成;最后,则加盖印章送出。书写烘干的泥板称泥简,泥简或藏于瓶罐内,或置于书架上。巴比伦宫廷及神庙,藏有数不清的泥简。巴比伦泥简,现除博尔西珀图书馆所藏的3万块外,都已荡然无存。这批泥简,现于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图书馆中,有着完全的摹本。这批宝贵资料,就是现代史家研究巴比伦的主要依据。

求解巴比伦文,是若干世纪以来学术上的一大难题。对这个难题,首先摸到门径者是格罗特芬德(Georg Grotefend)。格罗特芬德是哥廷根大学的希腊文教授。他于1802年讲演时,提到他如何希望读懂来自古波斯石刻上的楔形文字,如何费了若干年工夫才认识了42个字中的8个字,以及如何运用这8个字,找出石刻上的3个国王的姓名等。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个工作后来却停顿下来。直到1835年,一位英国外交官驻节波斯时,同样的工作才又展开。展开这项工作的这位外交官,就是罗林森(Henry Rawlinson)。他与格罗特芬德素不相识,却以同样的方法读出了刻于古波斯石碑上的三个王——希斯塔斯普(Hystaspes)、大流士(Darius)、薛西斯(Xerxes)——的名字。

根据这个线索,罗林森不久发现了一个古石刻,这个发现,与商博良发现罗塞塔石碑前后相映成趣。那个石刻,上刻有古波斯亚述及巴比伦的文字。研读这个石刻,可以说非常不易,因为它在米底亚山中一个名叫比索通(Behistun)的地方。石刻刻在一块悬岩上,悬岩距地300余英尺,四面无路可以攀登。罗林森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带着绳索往上爬。他先仔细地抄下一笔一画,后怕不正确,于是用石膏将所刻文字全部翻印下来。他一直研究了12年,最后总算大功告成。

1847年,罗林森提出了一份报告,根据大流士一世在比索通所立的纪功碑,他读懂了巴比伦及亚述文。皇家亚洲研究协会(Royal Asiatic Society)为测验这项成果,曾以一个尚未公开的楔形文字文件,分由四位经罗林森训练出来的亚述专家翻译。译时不得“偷看”,不得“传递”,结果,四人所译果然大致相同。今天的史学家,之所以知道巴比伦文化,可说皆是以上学者辛苦耕耘所赐。

巴比伦语言,是闪米特语言的一支。这支语言,是由苏美尔及阿卡德语言混合演变而成。最早的巴比伦文其实就是苏美尔文,其后,由于加进了方言及时间的因素,巴比伦语遂自成一个新体系(此种情形,与法语和拉丁语的关系类似)。

我们相信,古代的巴比伦人是能读懂苏美尔文的,但到了后代,学生若无字典、文法等工具书的帮助,对古代的经文便无法了解。目前存于尼尼微皇家图书馆的泥简中,字典及文法——从苏美尔文译成巴比伦及亚述文——便占了1/4。据专家考证,有些字典成书年代,竟可上溯至阿卡德的萨尔贡王时代——这可算是世间最古老的典籍。巴比伦文字一如苏美尔文字,由若干音节而非由字母组成。巴比伦人没有发明字母,他们的文字约有300多个。在神庙附设的学校中,祭师教给巴比伦孩子的,主要就是对这些文字的记忆。不久以前,有人发掘到一个学校。在这个学校中,男孩女孩正起劲地在泥板上写东西。从种种遗物判断,这些人生活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据推测,他们是在上课时,遭受意想不到的灾祸而葬身的。

和腓尼基人一样,巴比伦人视文字仅为一种商业的工具。他们似乎没花多少工夫,使它变成文学。虽然我们曾发现用韵文写成的动物故事,但这种故事只在一个朝代昙花一现。圣歌不少,不但分章分节,而且还有韵律。诗歌中,非宗教作品极罕见。戏剧及历史故事,更付阙如。巴比伦史官,对历代帝王的祭祀征战,神庙的兴建修复,地方的重大事迹,均有相当详细的记载。贝罗索斯是巴比伦最负盛名的史学家(约生于公元前280年)。他著巴比伦史,自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位帝王写起。他说,这位帝王奉神之命治理巴比伦,其统治时间计达3.6万年。据他推算,自开天辟地至洪水泛滥,为时长达69.12万年。

亚述巴尼拔图书馆藏有12块残破的泥简——目前这批泥简,已成大英博物馆珍品。这12块泥简所记述的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学作品中最动人的吉尔伽美什叙事诗。这篇东西和希腊的《伊利亚特》史诗类似,也是由好几个不同的故事连缀而成。故事所牵涉的时代,上可溯至公元前3000年——苏美尔时代,下则到达巴比伦的洪水泛滥若干时期以后。

男主角吉尔伽美什是乌鲁克(Uruk,也作Erech)之王,其先世出自萨马什·拉菲什提姆。萨马什·拉菲什提姆,即洪水孑遗而获长生不老的唯一巴比伦人。吉尔伽美什是阿多尼斯·参孙(Adonis Samson)一流的人物:高大英勇,天生神力,英俊绝伦。

他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

谈英俊,举世无匹……

目光远大,通晓宇宙万物。

经验宏富,断事如神。

别人看不见的,他看得见,

别人猜不透的,他猜得透。

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刮风,

他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为了磨炼自己,

他曾千里跋涉,

历经险阻。

他一生事迹,最后曾刻为碑铭。

但这样的人,难免会受到指控。不少做父亲的说:“他强迫我们的孩子去筑城,白天筑到夜晚,夜晚筑到白天!”不少做丈夫的说:“他不但使我们的妻子独守空闺,而且还糟蹋了我们的闺女!”伊什塔尔接到指控,便去找吉尔伽美什的母亲阿鲁鲁(Aruru),阿鲁鲁也是一位神。伊什塔尔要求阿鲁鲁:照吉尔伽美什的样,再造一个儿子,让他俩为敌。吉尔伽美什有了对手,便不再去找乌鲁克人的麻烦了。阿鲁鲁手拈一块黏土,吹口气立刻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恩吉杜(Engidu)。妈妈赋予他的特点是:有野猪般的体力,有雄狮般的英武,如飞鸟般快捷。恩吉杜幻化成人之后,却不愿做人而愿做兽。他成天与禽兽为伍,有时还下海与鱼虾游戏。

猎人想捕捉他,但用网用陷阱通通不行。一个猎人去求吉尔伽美什,他说:“王啊,我要捉恩吉杜,可是捉不到。请借给我一个美丽的女巫,以她为饵,我想恩吉杜再狡猾也逃不掉了。”吉尔伽美什果然挑了一个最美丽的女巫给猎人,同时说:“去吧,我的好猎人,去找一个有水有草的地方。当恩吉杜来时,你叫她搔首弄姿,他见了她一定会着迷的。在他着迷后,他的禽朋兽友便会舍他而去。”

猎人带着女巫,果然在一个有水有草的地方找到了恩吉杜。

“看哪,他来了,我的小姐!解开你的裙带,

除下你的面纱。

当他接近你,

你便应搔首弄姿。

别死板板地躺着,

敞开你的胸衣,

紧紧把他搂着。

让他饱尝人间滋味,

让他忘记禽朋兽友。

记着啊,小姐,

当他躺在你身上,

你要紧紧搂住他。”

于是,

那女巫果然

解开了裙带,

除去了面纱。

当恩吉杜渐行渐近,

她果然搔首弄姿。

她敞开了胸衣,

她紧紧搂抱着他。

她使出了女人所有的本领,

使躺在她身上的恩吉杜

乐不思蜀。

恩吉杜与女巫一连玩了6天7夜。当他尽兴之后,睁眼一看,所有禽朋兽友都已弃他而去。他孤独,他悲哀,他苦闷欲绝。这时女巫发言了:“你是神的后代,你是金枝玉叶,你和禽兽为友,人人以你为羞。和我走吧,我会带你到乌鲁克。乌鲁克的国王叫吉尔伽美什,他的权力无际无边。”这一番话,带激带赞,使恩吉杜凡心大动,于是他说:“好,让我们去乌鲁克。我倒想和吉尔伽美什较量较量,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这时伊什塔尔和乌鲁克的百姓都以为有好戏看了,但吉尔伽美什毕竟不凡。他先用武力征服了恩吉杜,继而又用情感征服了恩吉杜的心。这哥儿俩,成了知心朋友、生死兄弟。为了确保国土安宁,他们合力进兵埃兰。凯旋之日,吉尔伽美什对恩吉杜更加宠爱了:“他为他卸下征袍,他为他加上荣冠,他要让他继位为王。”

吉尔伽美什的人品行事,转变了伊什塔尔原来对他的态度。但这一转变也带来了麻烦,因为伊什塔尔的个性是凡爱一个人便想占有。她现在爱上吉尔伽美什了,她干脆对他说:

来吧,亲爱的吉尔伽美什,我要以你为夫。求你把爱赐给我,我们夫妻相亲相爱。我要给你造一辆宝车,用黄金为轮,以玛瑙做轼。我要命雄狮给你拖车,我要用异香洒满你的居屋……所有沿海的国家将听你管辖,世上所有君王将俯伏在你脚下,世人将以堆积如山的珍宝奉献给你。

但吉尔伽美什说:“多谢你的好意,想起被你所爱者的那些结局,会使人不寒而栗。”于是他提到坦木兹、兀鹰、骏马、雄狮及园丁,并说:“你现在舍他们而爱我了,我不稀罕你的爱。”这一来,伊什塔尔恼羞成怒,恳求大神安努遣头猛兽去扑杀吉尔伽美什。但安努反驳她说:“别生事吧,吉尔伽美什不接受你的爱,只能怪你自己。”可是她威胁说:“你不去也好,我将绝灭大地的生机,割断爱的根源,使大家同归于尽!”安努无法,只得依她,于是派一头最凶最狠的猛兽去扑杀吉尔伽美什。不料吉尔伽美什有恩吉杜之助,却把猛兽制伏了。伊什塔尔见弄不死吉尔伽美什,于是破口大骂。此际,冷不防恩吉杜将一块兽腿丢来打在她的脸上。吉尔伽美什见之大笑,但笑声未止,祸事来了。伊什塔尔施放一种恶毒的疾病,立刻置恩吉杜于死地!

吉尔伽美什见恩吉杜死去,于是抚尸大哭。吉尔伽美什爱他的朋友甚于世间任何人。他不能任他死去,于是发下大愿,非把他救活不可。死是什么?人能不能不死?世间有没有人能知不死的要诀?吉尔伽美什仔细推求这些问题。最后,他认为要获得答案,必须去找他的祖先萨马什·拉菲什提姆,因为他是洪水之后唯一逃过死亡的人。吉尔伽美什的决心,使他走遍天涯海角,去寻访萨马什·拉菲什提姆。最后,他找到一座高山,他听人说萨马什·拉菲什提姆就住在山的那一边。但要到山的那一边,必须通过一道关,而关上有两位巨人看守。这两位巨人头顶着天,脚没入地,任何人都休想通过这座关口。只要有路可通,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了吉尔伽美什。他去见巨人,把他决心救友的事一说。巨人很同情他,轻易就让他过关。但这道关很奇特,从关这边到关那边,要通过一条长达12英里的隧道。隧道很长很黑,胆小的人根本不敢进去,但吉尔伽美什根本不管这些。

在黑暗中摸索,当隧道走完他以为到了,想不到前面却是大海。管海的是位女神,她名叫萨比图(Sabitu)。她告诉他,萨马什·拉菲什提姆住在乐园里,乐园还在海的那一边。吉尔伽美什于是求萨比图:“请渡我过去吧,你知道,如果我的朋友不能生,那么我也只有死!”萨比图为他一片爱友之心所感,于是派船送他渡海。大风大浪40天,终于到达乐园见到了萨马什·拉菲什提姆。“我的老祖宗,”吉尔伽美什说,“请你告诉我脱离死亡的秘密,我要救我的朋友恩吉杜。”萨马什·拉菲什提姆于是便把如何遭遇洪水,如何由神指引得救,如何因保全人种有功而获长生的故事说给他听。当他临走时,更赐给他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药。吉尔伽美什得了药,欢天喜地往回走。快要到家时,经过一条河。由于长途跋涉,他想先洗个澡除掉疲劳,再回去救他的朋友。但想不到当他下河洗澡时,他放在岸上的药被一条蛇偷吃了!13

千辛万苦求来的药被蛇偷掉,吉尔伽美什的悲哀失望可想而知。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乌鲁克,于是见庙便入,见神便拜。他现在唯一的请求是,让他的朋友生还片刻,因为他有许多话要告诉他。诸神鉴于吉尔伽美什的虔诚,于是让恩吉杜复活了。这两位生死朋友相见,其乐可想而知。在畅谈中,吉尔伽美什问:“死是什么情况?”恩吉杜说:“那种情况不能说。如果我把我的所见所闻告诉你,你会立刻吓昏过去。”“有这样可怕吗?我倒要听听。”恩吉杜被逼不过,只好历述地狱诸惨状。整个叙事诗在此凄凉情调下,于是便告完结。

艺术

巴比伦的文学作品,由以上所举的吉尔伽美什叙事诗可见一斑。我们虽不能说巴比伦人的创作力如何高超,但其丰富的美感是毫无疑义的。巴比伦是个商业社会,商业社会主张享受。巴比伦人如何享受,从其所遗留下来的手工艺品,可以反映出来。在巴比伦文物中,我们可看到精研细磨的花砖、闪闪发光的宝石、精工锻炼的青铜、制作精美的刺绣、五色缤纷的袍挂、柔软耐用的地毯、富丽堂皇的家具,以及种种奇巧的金银制品。就珠宝一项而言,数量相当丰富,但制作技巧与埃及人相比似乎不够精细。巴比伦黄金不少,这儿以黄金制成的神像,数目非常可观。巴比伦乐器种类繁多,计有笛、萨泰利琴(psaltery)、竖琴、风笛、七弦琴、鼓、角、牧笛、喇叭、铙钹及手鼓等。巴比伦宫廷、神庙及富贵人家,每逢祭典与婚丧喜庆,均备有乐队歌星。歌星表演,有时为独唱,有时为合唱。

绘画未能独立存在,仅作为墙壁雕像的装饰品。像埃及的陵墓艺术及克里特的宫廷壁画,巴比伦废墟中迄无发现。巴比伦的雕刻,仍停留在原始状态。就出土的作品观察,其技巧似乎来自苏美尔。也许是受祭师严格控制的缘故,所有人像皆千人一面。帝王总是威武的,俘虏总是瘦弱的,而且无论帝王或俘虏,似均出于同一模子。巴比伦雕像,发现者极少,而且均不足观。

浮雕较好,但仍简陋而欠缺变化。巴比伦与埃及,一衣带水之隔,想不到两者相差如此之大。埃及的浮雕,早它1000年以前即已发展得非常可观。但巴比伦浮雕则停留在极原始阶段。现存作品,除几件关于动物的刻画差强人意外,其余均微不足道。

关于巴比伦建筑,今天最好不作评论。因为今天我们所知的巴比伦建筑,除沙上所留存的几尺残垣断壁外,即无其他资料可做依据。就仅存资料观察,无论宫殿或神庙,似都没有雕刻及绘画的点缀。巴比伦住宅,一般是以泥筑成,富有之家才能用砖。住宅绝少开窗。门虽有,但不向街而向院子。普通人家一般为平房,富有之家则有楼房,楼房有一二层的,有三四层的。

神庙大都先垫高地基,然后再从事建筑。构筑神庙的材料,一般为方形的石块。同住宅一样,神庙也是四边修房子,中央为院子。四周房子,屋檐往往不止一层。中央院子备作宗教活动之用。神庙附近大都有塔。塔下大上小分若干层,有阶梯可逐层而上。塔之用途,可能有二:一为供神之所,二为祭师的观象台。最大之塔在博尔西珀,名为“七星塔”。此塔计七层,每层漆以不同颜色,一层代表一星。最下层,黑色,表土星。其上,白色,表金星。三层,紫色,表木星。四层,蓝色,表水星。五层,红色,表火星。六层,银色,表月亮。最上层,金色,表太阳。这七星,每星为每周一天的代表。

七星塔今天还在。这座塔的结构从上到下处处是直线,从塔上我们嗅不出多少艺术气息。虽然它有许多圆顶及拱门,但这些东西显然是无意中从苏美尔学来的。内外唯一的装饰,除那些表面上釉、刻有简单鸟兽花木的砖外便没有了。这些砖,红、黄、蓝、白,各色俱备。利用彩色上釉的砖,与其说是求美,不如说是求耐久。以上釉的砖为材料,可算近东建筑一大特色。上釉的砖颇为美观,但尽管有这种材料,巴比伦人并未充分使其发挥建筑上的功能。巴比伦建筑,一般而言平凡单调,同时随修随废,并不像埃及人或中世纪欧洲人,对其建筑作千年万世的构想。在巴比伦全盛时期,由于奴隶众多,神庙建筑有如雨后春笋。但不久,这些神庙也就慢慢倾塌了。巴比伦建筑的平均寿命,很难有超过50年的。巴比伦没有出现伟大建筑,可能是受砖的限制。砖太脆弱,太平常,任你怎么使用,它也无法永久,无法高贵,而永久及高贵乃是伟大建筑的必要条件。

科学

巴比伦是商业社会,商业社会就科学与艺术而言,比较适于科学的发展。商业必须精于计算,计算便会产生数学。数学加上宗教的要求,天文学便诞生了。美索不达米亚的祭师,一身兼有数不清的职务。他们是法官,是执政者,是地主,是商人,是预言家,是星象家。作为一个预言家及星象家,必须通晓天文。巴比伦祭师,不是为天文学而研究天文学,但天文学的基础却是由他们奠定的。巴比伦的天文学,后来流传到希腊人手里。这门科学,由于脱离了宗教的羁绊,因而获得进一步的发展。

把圆周分为360度,把一年分为360天,是巴比伦人的发明。后来的六十进位法及十二进位法,就是从这个基础引申而来的。巴比伦人的命数法,只有3个符号。1个“一”,反复使用,可到9.1个“十”,反复使用,可到90.1个“百”,反复使用,可到900。关于基本数目的计算,巴比伦人发明了许多表,不仅有乘法表、除法表,甚至1/2、1/3、1/4、平方、立方都有表。由于表的广泛运用,运算时非常简便。几何学相当进步,他们不仅可测量简易规则的面积,而且可测量复杂及不规则的面积。不过有一点令人奇怪的是,巴比伦人对圆周率的数值,只计算到3。这么粗略的数值,对于一个以精通天文著称的民族而言,未免太不相称。

天文学可算是巴比伦的特殊成就,谈这门学问,古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比得上它。巴比伦人研究天文,不是为了给船只导航,而是要解答人类未来前途。我们可以这样说,他们先是星象家,然后才是天文学家。在巴比伦,一颗星便是一个神,这些神都与人息息相关。例如,木星就是马尔杜克(Marduk),水星就是那波(Nabu),火星就是内尔格勒(Nergal),太阳就是沙玛什(Shamash),月亮就是辛(Sin),土星就是尼尼布(Ninib),金星就是伊什塔尔。每天每个时刻都有星神主事,而天象又一一与人事相关。例如,月低沉,主远国来降;新月,主强敌必克等。上至国君,下至百姓,巴比伦人无不相信星象,因此祭师兼做星象家者,无不财源滚滚。星象家有真有假:真的星象家,据说他们从小就学,所学的东西,有很多是从阿卡德的萨尔贡时代传下来的;至于假的,对于星象只略懂皮毛,他们满口术语,说黄道白,主要目的是骗人钱财。

星象家的基本技能是观察天象,并绘出星座图。天文学就是随着这类知识的增加而发展起来的。公元前2000年,巴比伦人对与日出没的金星,已能做出很精确的记录。由于知识的增加,古代的巴比伦人不但能确定许多星座的位置,而且能绘出整个天体图。喀西特人的征服,使巴比伦对于天文学的研究停顿了1000年之久。及尼布甲尼撒中兴,大家对研究天文学的热忱,又复提高起来。这一时期的祭师科学家,测出了日月球的轨道,发现了日月食及朔望道理,找出了行星和恒星的区别,14确定了冬至、夏至、春分、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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