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边带来一个无花果。”
“先生,在这里。”
“将它切开来。”
“先生,切好了。”
“在那里你看到了些什么?”
“先生,相当漂亮的种子。”
“将当中的一粒,分开来!”
“先生,分好了。”
“在那里你看见了什么?”
“先生,什么也没有。”
“的确,好孩子,你没有察觉到那美妙的小实体吗?正是一株巨大的树木,从它而长出。孩子,相信我,这一极美妙的小实体,也就是整个尘世,它所具有的灵性,那就是本体。那就是尘世的灵性。”
“先生!你愿意再让我了解一点吗?”
“就是这样了!孩子。”
这就是尘世的灵性。婆罗门神灵与他们综合的黑格尔式的辩证法,也就是《奥义书》的本体。还有其他许多的教训在这里也能学到,但都是一些次要的。在这些论说里我们已发现对投生转世的信仰,18并渴求解脱肉体转世的锁链。毗提诃(Videha)的国王遮那竭(Janaka)请求祭言告诉他,如何可以免去再生。祭言将瑜伽术(Yoga)详细地告诉他:以苦行与禁欲来除去所有的欲念,这样人就可以除去个别的部分,而与尘世的灵性结合在极乐的世界里,这样就可以逃避再生。此形而上的理论使国王信服,国王回称:“阁下,我将把维哈斯国呈献给你,而我自己亦愿为君之奴仆,听君使役。”祭言向信徒所许愿的是一个玄奥的天堂,在天堂里没有个人的意识,仅有的是一个专一的本体,一些与大一体暂行分离的部分的再结合。“犹如奔流的河川入海即逝,亡名去形,而智者去名隐身,与世无染遁入空门。”
像这样的人生学理将不会为西方人所接纳,他们的宗教是渗进了政治与经济规条的个人主义,但是他们对具有哲学的印度精神的惊人持续性深表诧异。我们将发现《奥义书》的哲理,这一独到的学说,这一神秘而非人性的永生不朽,一直支配了从佛教到甘地、从祭言到泰戈尔的思想。到现代,它仍存留在印度,有如《新约》之于基督教般的不断被奉行与尊敬。甚至在欧洲与美洲,这一神异的通神论仍争取了万千信众,从孤寂的妇孺与劳碌的男人,到叔本华与爱默生。谁会想到,美国最伟大的个人主义哲学家也会对印度的个人仅是一个幻觉的信仰,提出一项完整的解释。以下是一切众生之父梵天的短文:
梵天如果血腥的杀人者以为他是在杀人,
被害的人以为他是被谋杀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巧妙的方法,
我保有、传递并转换了它们。
远隔或忘掉了我几乎相似;
阴影与日光,合而为一;
隐去的神灵,对我是显现;
而一个对我来说,是羞辱也是声名,
他们归咎的邪恶,远离我去,
当你飞翔,我即是两翼;
我是怀疑者并不断地怀疑,
我也是婆罗门祭师所歌唱的赞美诗。
1 本书原著问世时,印度尚未独立。——译者注
2 目前印度人口已超过12亿7千万。
3 就欧洲人来讲,从麦伽斯提尼(Megasthenes,大约在公元前302年,曾向希腊人描述印度)时代至18世纪,印度实在还是一个充满奇异与神秘之地。马可·波罗曾含糊地描绘她的西陲毗邻,哥伦布为抵达印度,无意中竟发现了美洲,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为发现她而绕过了非洲,商人则贪得无厌地说“印度群岛的财富”。然而,学者们却荒废这一富矿,几乎从未动过她!荷兰传教士阿伯拉罕(Roger Abraham)首以《走向隐藏的异教世界》而成为“垦荒”的先驱;英国诗人德莱顿(John Dryden)以他的戏剧《奥朗则布》(Aurangzeb)(1675年)显露欧洲知识阶层对她的关注;澳大利亚僧侣巴托洛梅奥(Fra Paolino de S. Bartolomeo)以梵文语法和一篇论印度文化的文章,将我们对印度的认识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1789年,印度学专家琼斯爵士以翻译印度诗人迦梨陀娑(Kalidasa)的剧本《沙恭达罗》而崭露头角。这个译本于1791年再被译为德文,诗人赫尔德、歌德及全部的浪漫运动(他们希冀发现东方的神秘,但后来在科学方法与西方的启蒙运动笼罩下,这个运动无疾而终)深受这个译本的影响。琼斯曾宣称梵文与欧洲语言有“姑表”之亲,吠陀印度人(Vedic Hindus)也与欧洲人有血统关系,这震撼了整个学术界,并且几乎产生了比较语言学与人性学。1805年,柯尔布鲁克(Henry Thomas Colebrooke)的论文《论〈吠陀经〉》,向欧洲介绍这一印度文学的古老作品,同时,法国学者安基提尔·杜佩隆译自波斯文《奥义书》一书的译本,使得谢林与叔本华爱不释手,尤其是后者,竟声称在他一生中从未读过像这样玄妙的哲学。一直到法国哲学家比尔努夫(Jean Lavius Burnouf)的论文《论巴利文》(Essai Sur lepali)问世后,佛教这一个思想体系,才为人所知。比尔努夫与其门人缪勒(Max Müller)在法国与美国,分别激励学者,唤起慈善家,而使得所有的“东方神圣经典”的翻译成为可能。而戴维斯(Rhys Davids)更进而将他的一生奉献给对佛学的研究。由于这些辛勤的努力,我们才稍稍开启了解印度之门。我们对她的文学的有限认知,正如同查理曼大帝时代欧洲对希腊与罗马文学的了解。今天,在“开垦”的热潮中,我们大事夸大这些新发现的价值。一位欧洲的哲学家相信:“印度的智慧是既存智慧最深奥者。”一位著名的小说家更说:“不论在欧洲或美洲,我从未见过能与今日印度的诗人、思想家及群众领袖相媲美的人物。”
4 有关Indian一词,在本书里代表着一般的用语,印度人(Hindu)这一词是一种变体,偶尔使用也代表着同样的印度,这是波斯与希腊一般的习用词。但为避免混淆,Indian将用于较晚近与较严格的意义上,而仅指代接受当地信仰的印度居民。
5 这一词来自“右手”(dakshina),其次的意义是“南方”,因为印度的南部信徒们面向东方的日出,他的右手方面为南。
6 这些相关联的事实可在摩亨约达罗找到。在这里,发现了与菲律宾的拉加(Naga)、美索不达米亚南方的苏美尔,尤其是基什所发现的相似的印章,早期美索不达米亚的蛇头印章亦可提供相关佐证。在1932年,亨利·富兰克弗特(Henri Frankfort)博士在巴格达附近泰勒艾斯迈尔(Tell al-Asmar)地方的巴比伦-埃兰人村庄的废墟里发掘出一些陶器的印章与锤薄了的金属片,经他的判断与马歇尔爵士的认可,这些大约是在公元前2000年从摩亨约达罗地方进口的。
7 麦克唐纳(Arthur Anthony Macdonell)相信这一令人惊奇的文明系来自苏美尔;美国探险家霍尔(Charles Francis Hall)以为苏美尔文明来自印度;英国考古学家伍莱(Sir Leonard Woolley)认为苏美尔与早期的印度人是从接近伊朗东南的俾路支的共同的祖先与文化遗传下来的。调查家们又遭遇了一项事实,就是在巴比伦与印度发现的相似印章是属于美索不达米亚文化的最早阶段(苏美尔前期),但又属于印度文明最晚近的阶段——这说明了印度文明发展的情况。美国考古人类学家柴尔德(Vere G. Childe)作出结论:“在公元前4000年的末期,埃及中部的阿拜多斯(Abydos)、苏美尔的乌尔或摩亨约达罗的‘物质’文化,可与希腊公元前5世纪的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或任何中世纪城镇分庭抗礼……经内部建筑、印章雕刻以及陶器刻画的鉴定,这一阶段的印度文明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是在巴比伦之前还是印度文明的晚近阶段,却已可在较早的时代里居于领先地位了。是否原始苏美尔文明不是由巴比伦当地发展出来,而是吸收了从印度来的成果呢?如果是的话,苏美尔文明本身就来自印度,抑或来自深受印度文明影响的地方?这些使人迷惘的问题至今仍没有答案,但它也提醒了我们:由于我们对人类的无知而没能认识到,一种文明可能起源于文化已得到确实发展的较晚近的阶段。”
8 最近在印度南方大城迈索尔的吉德勒杜尔加(Chitaldrug)附近掘出埋藏有六层的文化品,它们是在石器时代的一些用具以及用几何形象装饰的陶器品,属于公元前4000年,距今有6000年之久。
9 有学者认为雅利安一词是来自雅利安语的字根ri-ar,意为耕地。从这一说法看来,雅利安原来的意思并非高尚人士,而是农人。
10 我们在小亚细亚雅利安赫梯族(公元前1900-前1200年),在公元前14世纪初期与美索不达米亚西北的米坦尼王国缔结的条约里,发现一些典型的被提到的吠陀神灵如暴风雨神因陀罗、太阳神密特拉以及天空父神伐楼拿;相当特殊的吠陀祭礼里的饮索拉(Soma)神水,亦曾多次地出现在波斯祭礼内。我们的结论是:米坦尼、赫梯、巴比伦的凯赛(Kassite)、波斯的栗戈(Sogdian)、亚洲西部奥都库斯山的大夏、伊朗西北部的古国米底亚、波斯以及入侵印度的雅利安等民族,都是一个已经混杂的“印度——欧洲人种”世系的旁支,这些民族都是从里海沿岸向各地移民而来的。
11 在《阿闼婆吠陀》(Atharva-veda)里有妇女们驱逐她们的劲敌,或使劲敌不能生育所使用的符咒。在《奥义书》里甚至有强奸妇女的符咒。
12 英文的one、two、three、four、five,梵文是ek、dwee、tree、chatoor、panch,拉丁文是unus、duo、tres、quattuar、quinquo,希腊文是heis、duo、tria、tettara、pente。(quattuar变为four,与拉丁的quercus变为fit同。)或是英文的am、art、is,梵文是asmi、asi、asti,拉丁文是stum、es、est,希腊文是eimi、ei、esti。至于家族称谓,德国语言学家格林姆(Jakob L.Karl.Grimm,1785-1863年)的规则(凡是子音群由于不同人称的习惯母音的不同,因而形成的变动)启示我们所用的语言与梵文有惊人的近似关系,这一规则在多数的情况下可以归纳如下:
1.梵文的K(如kratu,力量)与希腊文K(kartos,力气),拉丁文c或qu(cornu,角),德文h、g或k(hart),英文h、g或f(hard)等相同;
2.梵文g或j(如jan,产生)与希腊文g(geno,人种、竞赛)、德文ch或k(kind,孩子)、英文k(kin,血统)等相同;
3.梵文gh或h(如hyas,昨天)与希腊文ch(chthes),拉丁文h、f、g或v(heri),德文k或g(gestern),英文g或y(yesterday,昨天)等相同;
4.梵文t(如tar,横过)与希腊文t(terma,最终)、拉丁文t(terminus)、德文d(durch,通过)、英文th或d(through,通过)等相同;
5.梵文d(如das,十)与希腊文d(deka)、拉丁文d(decem)、德文z(zehn)、英文t(ten)等相同;
6.梵文dh或h(如dha,位于)与希腊文th(ti-the-mi)、德文t(tun,do)、英文d(do,deed)等相同;
7.梵文p(如patana,羽毛)与希腊文p(pteros,羽翼)、拉丁文p(penna,feather)、德文f或v(feder)、英文f或h(feather)等相同;
8.梵文bh(如bhri,背负)与希腊文ph(pherein)、拉丁文f或b(fero)、德文p、f或ph(fahren)、英文b或p(bear,birth,brother等)等相同。
13 这只是许多可能的资料区分的一种。再加上包含在《梵书》与《奥义书》里的“加入”注释,印度的学者们经常将《吠陀经》里包含几篇以警句方式的短篇注解的结合品,称之为Sutras。这些因为不是直接来自天堂,故具有一个古代传统的高度权威,许多部分都简陋得难以理解。它们更便于学生记忆,因为他们不用书写,专靠记忆。至于这些诗文、神话、魔术、祭典与哲学等的著作人与时间,没有人能说出来。虔敬的印度信徒们相信这经久的每一个字都富有神意,并告诉我们,这是伟大的神明梵天亲自用他的手写在金制的叶子上。这就是一种不能够反驳的观念。基于他们炽热的爱国心,各地的土著领袖们共同为这些诗歌确定了它的年代,是从公元前6000年至前1000年。而这些资料可能是在公元前1000年至前500年间所收集与整理出来的。
14 它们一般是由每四行一节的诗文组合而成。每行有五、八、十一或十二个小音节,其数量亦不同,但最后四小音节经常是两个长短格韵,或一长短格韵与一扬格韵组成。
15 这一词不知由来何处,它的原意显然是呼吸,有如拉丁文Spiritus,之后成为重要的本质,最后便成了灵性一字。
16 婆罗门用之于此,其意义是非人性的尘世灵性,与更具人性的众主之主梵天(Brahma,印度三位一体的神灵之一)有区别。婆罗门意味着祭师阶级。这一区别并非一直如此,有时梵天也具有婆罗门神的意念。
17 印度的思想家们提出最初的神人同形同体论学说。甚至在《梨俱吠陀》经内较晚近的赞美诗里,这至高的神明同样也用“he”或“it”来称谓。这是为了显示他超乎性别之上的特征。
18 第一次出现在《百道梵书》(Satapatha Brahmana),在里面重复出现的出生与死亡,都被认为是神灵给予罪恶生命的一项惩罚。许多原始部落都相信灵性可能由一个人转移到一个动物的身上,同样亦可能再转回到人身上来。这一观念在雅利安族前期印度的居民里,可能就是转世投生的基本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