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旃陀罗笈多
在公元前327年,亚历山大大帝从波斯推进并越过印度库什山,直下印度,经一年在印度西北部的争战,拿下该地并将之作为波斯王国里最富足的省份之一,暴敛了不少的金银财宝。自公元前326年,他跨越印度,不停征战,取道塔克西拉(Taxila)与拉瓦尔品第(Rawalpindi)两地缓慢地进逼南部与东部,遭遇到印度王公波鲁士(Porus)的顽强抵抗,战至最后波鲁士大败,被迫投降。亚历山大佩服其勇气,羡慕他的才干与崇高的气质,因而提出条件,问他愿接受何种待遇。他即答称:“大王,请用对帝王的待遇对我。”亚历山大即称:“在我个人来说,你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对你自己来说,你是否索求了对你想要的一切东西呢?”波鲁士说:“所有的都包含在这里面了。”亚历山大对他的答复很满意,令波鲁士王成为印度的国王,并把印度当作马其顿帝国的藩属之一,而后亚历山大发觉波鲁士是一个既忠诚又有力的盟友。此后亚历山大企图向东推进,直到海边,但遭到部属的反对。经多次的争论,最后亚历山大让步。后虽经顽强、极具爱国意识的部落节节抵抗,疲惫不堪的亚历山大部队,步步为营,攻下希达斯皮斯(Hydaspes),沿着格德罗西亚(Gedrosia)行军到俾路支,再进抵海边。当他到达苏萨,已是降伏印度之后第20个月,他的部队多是三年以前随他远征印度、身经百战的精锐之旅,而今已是强弩之末的老弱残兵了。
7年之后,马其顿的权威已烟消云散。率领印度自立的英雄,在印度历史里极具传奇性。武功不及、但其文治则超过亚历山大的旃陀罗笈多(Chandragupta)王,是一个年轻的刹帝利贵族,曾被统治的难陀(Nanda)家族自摩揭陀(Magadha)放逐。经他足智多谋的顾问考底利耶(Kautilya Chanakya)的协助,他组建了一小队部队,击败了马其顿的警卫军,并宣布了印度的自由。之后他进抵摩揭陀王国的首都华氏城1,策动了一次革命,掌握了皇权,并建立了孔雀王朝(Mauryan Dynasty),这一朝代统治印度斯坦与阿富汗等地区达137年之久。考底利耶的狡黠诡诈加上旃陀罗笈多的勇敢,正是如虎添翼,孔雀王朝不久就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王国。当麦伽斯提尼奉叙利亚王塞琉古一世(Seleucus Ⅰ)之命来到华氏城做大使时,他因发现了那里文明(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几乎是希腊鼎盛时期的文明)竟与当时的叙利亚不相上下而感到吃惊。
希腊对当时的印度非常友好,近乎慈悲,那里与它自己的国家形成了一个有力的对照,因为当时的印度已没有了奴隶制度。2虽然印度人民根据职业分成了许多阶级,却能安之如素。这位大使说:“他们生活在快乐的天地里。”并提出以下的报道:
他们的生活单纯且朴实,除在献祭牲的场合以外,他们绝不饮酒……他们的法令与契约都很简单,这证明了他们很少有对簿公庭、求诸法律的事件出现。他们也没有为了保证与储蓄之争执而提出诉讼,更不需要印鉴与见证,面对面即完成了信托与存储……真实与美德同样地保持在每个人的言行之中……土地的较大部分是靠水利的灌溉,因此每年可有两期的谷物收成……据证实,印度从没有过饥荒,从食物方面来说,也从来没有过歉收与稀少的现象。
在旃陀罗笈多时代北部印度2000个城市里,最古老的是塔克西拉,在现代的拉瓦尔品第城市西北20英里。阿利安说它是“一个大而繁荣的城市”。希腊历史学家斯特拉博说它是“既广大,而又具有极优异的法律”。那里还是一个军事重地,在战略上来说,正是通往亚洲西部的要冲;从学术上说,在当时印度所有的大学中,那里拥有几所最知名的大学。学生成群结队地拥到塔克西拉,有如中古时代远赴巴黎的盛况。在那里,所有的艺术与科学都可在优秀教授的讲授下进行研究。当时的医科学校,在东方世界里更是负有高度的声誉。3
麦伽斯提尼描述旃陀罗笈多的都城华氏城有9英里长,近2英里宽。国王的宫殿是用木料建造,但希腊的大使认为它超过波斯王朝的夏宫苏萨与埃克巴坦那。梁柱都是用金箔敷其表面,并用飞鸟与树叶的图案来装饰,内部装设贵重的金属与玉石等。在这些文物里,有一个东方的装饰品足以显示主人的富足,那是直径为6英尺的金质盛水器。有一位英国的历史学家在见到这里出土的有关文学、图画与实物的遗迹时,作了一个结论说:“在公元前4或前3世纪,孔雀王朝统治下,奢侈珍贵的各种精巧的手工艺品并不逊于18世纪后蒙古帝国的珍玩。”
由于王位的得来全凭武力,旃陀罗笈多深居宫里达24年之久,有如住在镀金的监狱里一样。偶尔他出现在公众场所,穿着细棉布绣花紫金袍,乘坐金质的大轿或是骑在装饰华丽的大象上。除了外出打猎及娱乐之外,他终日奔忙于帝国日渐繁荣的事务上。他将每天的时间分为16节,每节90分钟。第1节是起床与沉思准备一切的策划;第2节研判各地所呈的报告,并发出秘密的指令;第3节是与他的咨议们在皇帝御用大殿里会商研讨;第4节他出席国家财政与国防上的会议;第5节他听取臣民们的奏折与诉讼;第6节他沐浴与进餐并读宗教书籍;第7节收受捐税与贡献并接见宾客。第8节再度与咨议们商讨,并听取各方的谍报,包含一批女性间谍;第9节他休息并祈祷;第10至11节治理军事;第12节再听取秘密报告;第13节晚间沐浴与进食;第14至16节就寝。不管历史学家如何向我们描述旃陀罗笈多王的一生,或考底利耶如何希望人民去描画他、渲染他的一切,真实的情形总不会从宫廷里消失的。
政府真正的行政权掌握在机智狡黠的元老们手中。考底利耶是一个婆罗门僧侣,他了解宗教在政治上的价值,但并未从宗教里获得伦理的指导。有如近代的专制者,相信所有在国内施行的措施都是合法合理的。他妄为恣肆,但对他的国王确是例外。他服侍旃陀罗笈多王,历经放逐、战败、冒险、阴谋、谋杀与胜利,他不遗余力,以他的谋术帮助他的主子成为印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考底利耶认为应将他的作战方式与外交策略用文字加以保存,传统将其归于最古老的梵文书《政事论》(Arthashastra)。从一个巧妙的实在论的例证,我们可以列举一个攻城的方法:“阴谋、离间,争取敌方民众,包围与袭击。”——一个聪明而经济的有效方法。
政府并没有自命为民主,但可能是印度前所未有的最有效的政府。阿克巴,这位莫卧儿王朝大帝,“并不喜欢这样,并怀疑可能在古代希腊的城市中就比这些组织还要好一些”。事实上政府的强大都是基于军事力量。据说旃陀罗笈多拥有步兵60万、马匹3万、大象9000头以及一些不明数量的战车。农人与婆罗门僧侣都免服兵役。据斯特拉博说农人从事耕种,在战乱当中仍与平时一样地安静与不受扰乱。国王的权力在理论上毫无限制,但在实际上要受到一个议会的制约,议会决定了法律,管制国家的财政与对外事务,并任命国家所有重要职务的官吏们。麦伽斯提尼证实了这些议员们的能力与智慧,以及他们的权力。
政府所辖各部,俱有明确职责,经管财务收支、关税、边疆、护照、交通、国家税务、矿务、农业、畜牧、商业、库栈、林务、航业、公共娱乐、公娼以及造币。国税局的主管管制日用百货与饮料酒类的销售,决定酒店饭馆数量与开设场所,以及鉴定销售饮料的合格原料。矿务主管负责贷让矿区土地与私人申请,由申请人付出一定租金,并将利润送缴政府。农业方面采用同一制度,因所有土地俱属国有。公共娱乐部监督各赌场,负责供应赌具(骰子),并收取费用,从赌场全部收入中抽5%缴送国库。公娼部门专司监督出没公共场所的妇女,管制她们的索价与消费,抽取她们每月两日的收入纳交官府,并经常征调两名到宫里担任接待。各行各业与工业各部都要纳税,富有之家经常被劝募向国王敬献礼品以示乐善好施。政府规定物价并定期查验称量。由国家收购制造厂商,出售蔬菜,并专营矿业、盐、木材、高贵衣料、马匹与大象。
法律由每一村庄的头目或是由五人组成的村议会潘查耶特(Panchayat,五人长老会)负责执行。城镇、县与省设有下级与上级法庭,在国都是由皇家议会组成的最高法庭。刑法最严厉,包括肢解、苦刑与死刑,经常是采取相等的报复原则。但政府并不完全是压制的机关,同时它也从事环境清洁与公众健康,维护医院与救济站,并在各地设立仓库贮存粮食,以备荒年赈济饥民、救急之用,并强迫富家捐献救济贫穷,组织公共工厂,期在荒年安置失业流民。
航业部规范水道运输,保护行旅畅达江河海洋,维护桥梁与港口,除私人经营与自有之外,更以政府力量来支援渡船业,这一措施值得称颂。公平竞争可以鼓励每一个投资者,而私人的竞争更可以减少公家的浪费。交通部门建筑并修铺道路,遍及全国境内,从乡村通行狭窄的轮车道,至32英尺宽的通商大道,更进而为64英尺宽的皇家御道。有一条帝国大道蜿蜒1200英里,从华氏城通到北部边疆——这一距离正等于从美国东岸至西岸的一半距离。麦伽斯提尼说:“几乎每一英里都设有柱子,上置标板将前往各地的方向与距离都一一注明。树阴、水井、警察局与旅舍在沿途相等间隔的地方出现,设置齐全。交通工具是轿车、轿子、牛车、乘马、骆驼、大象、驴子与帆船。象是奢侈的工具,经常为皇室与官吏们专用,而一个妇女的贞操与一头象等值。”4
行政部门使用同样的方法来管理各城市。华氏城由一个议会统治,议会由30人组成,分为6组:一组掌工业;一组监视陌生人,专管住宿与补给,并注意其行动;一组专管出生与记录;一组管商业登记,评定售价,制定称量标准与检验;一组管制造物品的销售;一组专抽货物销售收入10%为捐税。“总之,”哈夫尔(Havell)说,“华氏城在公元前4世纪,似乎已经是一个组织完美的城市,并依最好的社会学原理来管理其行政。”文森特·史密斯也说:“以上所说的完善的组织,即使仅作大略的显示已够使人惊异的了。再仔细将内部各节一一查验后,更增加我们的赞叹!——谁能想到在公元前300年的印度已经具有了如此有效的管理。”
这个政府组织的唯一缺点就是专制,因此它必须不断地依赖武力与间谍。如同每一个专制帝王,旃陀罗笈多王虽然大权在握,但总是忐忑不定地生怕被人行刺,每个晚上都要换卧室睡觉,并经常由大批的警卫人员保护。印度有一个传说——经欧洲的历史学家确认过——在他的王国里出现了连续的荒年,一切希望都幻灭之后,旃陀罗笈多离开他的王宫,流浪各地过着有如耆那教的苦行生活,达12年之久,终于因饥饿而死。法国文学家伏尔泰说:“经过反复衡量,一个船夫的生活比一个国王的生活要好一点,但我相信这中间的不同确实太小,以至于不值得去亲身经历。”
哲学家国王
旃陀罗笈多的继位人频头沙罗(Bindusara)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他曾请求叙利亚国王安条克(Antiochos)送他一个希腊哲学家的头衔作为赠品,频头沙罗在呈文里写道:“为了一个真实的希腊哲学家头衔,我愿付出高价。”这一请求没有得到应允,因为安条克觉得哲学家的头衔是不可以出售的,但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送一个哲学家的名义给他的儿子——即阿育王。
阿育王登上王座是在公元前273年,他统治的疆域前所未有地广阔:包括阿富汗、俾路支以及除去极南部的塔米拉卡姆(Tamilakam)以外所有现代的印度。他曾在祖父旃陀罗笈多的精神感召下度过了一段苦行的日子,收获颇多。7世纪来自中国的一位游历者玄奘,在印度居留了好几年,据他记述:在都城北部的一个监狱,在印度传统的记忆里,至今仍称它为“阿育王的地狱”。在监牢里据他所得的消息,所有属于正教会地狱里使用过的严刑拷打,都曾用来对付犯人。国王曾在诏书中加入了这一句话:“任何人只要一进入此地牢,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但是有一天,一位佛教的圣哲毫无缘由地被监禁到那里,投入水锅,但水竟无法烧沸。狱吏将此事呈报阿育王,他感到非常奇怪。这时候狱吏提醒他,他曾宣称过任何人不能活着离去,因此不能让犯人这样活生生地出狱。国王想起了这一回事,当即下令将狱吏投入水锅中。
回到宫廷,阿育王作了一项转变。他下令取消那个地牢,并修正刑法,对犯人从宽发落。同时他得到捷报,他的部队平息了羯陵伽(Kalinga)部落的叛乱,杀戮了上千的叛军,俘虏了不少的叛徒。阿育王为因暴乱而惨遭杀害以及失散的父老兄弟妻室儿女深感悲痛,竟下令将所有的俘虏释放,发还羯陵伽的土地,并发出了一封文书表示歉疚。这一行动真是空前绝后的一大德政。之后他加入了佛教教会,穿上僧侣袍服,禁打猎并不食兽肉,终于遵奉正道。
直到现今,很难说出到底有多少是神话,又有多少是属于历史,也辨别不出国王的动机究竟为何。也许他眼见佛教的壮大,并想到他们的宽大慷慨与和平可以带给他一些有利的统治人民的方法,因而省却了大批的警察部队。在他统治的第11年,他开始发出不少诏书,都是在历史上相当有名且具有重大意义的,并命令将这些内容用简单的词句以当地的方言雕刻在石头与柱杆上,这样较易为大众所了解。岩石布告几乎在印度的每一个地方都曾出现,存在地方上的有10座,其他20处也已经测出。在这些布告里,我们发现这位皇帝对佛教的信仰是如此虔诚,并断然地将其彻底地实施在人们日常生活的琐事里,在这里面他的治国才能表现无遗。这就有如现代的一些帝王忽然宣布,自今而后就要实行基督教义一般。
虽然这些布告体现了佛教性质,但在我们看来,也不尽然。他们描绘未来生活的图景,并因此暗示出对释迦的怀疑论将在不久的将来,由信奉他的信徒们来取而代之。但他们表示并没有信奉,也没有提到过一个属于人性的神灵。他们也没有只字提到过释迦本人的一切。这些布告的内容并无半点有关神通的事。萨尔纳特(Sarnath,又称鹿野苑)的布告要求在人们聚会中和谐相处,并制定刑罚来对付那些借分离派系来削弱教会的人们。其余的布告大多是一遍又一遍地称颂宗教的宽容博大。每一个人必须施舍与婆罗门僧侣及佛教的教士,每一个人对其他人的信仰不能加以非议。国王宣布所有他的官民都是他的子女,他都一视同仁,绝无厚薄,更不会因他们的信仰不同而有所歧视。以下是在“岩石布告”第12号上所发现的内容:
神圣而仁慈的陛下对各界万民,姑无论苦行者与家庭妇女,都有不同的馈赠与借各种方式来表示敬重。
神圣的陛下并不过分重视敬献与外表的崇敬,但必须从各宗各派里产生出一个重要因素。这一重要因素的产生是出自各种不同的方式,但它的根本是要受言语的拘束。亦即一个人不必要尊敬他自己的教派,或毫无理由地轻视其他人的教派。轻视必须要有特定的理由,因为其他人的教派其所以全力信奉与尊崇,也是具有一些理由,或有特别的缘故。
由是之故,一个人尊崇他自己的教派,而同时也可以为其他的教派服务工作。相反来说,一个人伤害了他自己的教派,损害其他的教派……和谐是值得称颂的。
“凡事的要素”在第2号“柱杆布告”里说得较为明显。《怜恤法》是最好的。但在这部法律里包含了些什么呢?它包含小小的邪恶、许多善行、怜恤、解脱、信赖、纯洁。为了做万民表率,阿育王下令他的官员们不管在何处,都要将人民当作自己的子女,对待他们不要动辄发怒,或是严厉凶狠,绝对禁止苛待他们,并不可无理由地宣判有罪!他命令官吏们将这些命令定期地向人民宣读告知。
这些伦理的布告是否有效?大概他们广布了“不害”的观念,并鼓励在印度上层阶级里禁绝食肉与饮酒。阿育王自己严格遵照训诫,具有一个改革家所有的信心。在“柱杆布告”第15号里,他宣布说奇特的效果已经产生,以下就是他的大意,当可给予我们有关他学说的一个明晰的构想:
现在,神圣仁慈的陛下颁旨奉行怜恤,战鼓击打的回音已变成了法令的执行……多年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现在由于《怜恤法》根据了多数的理由,并经神圣仁慈的陛下颁行,增列禁止杀害有生物作牺牲,禁止杀戮活生生的人物,善待亲戚,善待婆罗门,顺从父母,听从长者。因此诸如其他方法。加强实行《怜恤法》,并由神圣仁慈的陛下补订该法并颁行遵照。
凡神圣仁慈陛下后世子孙俱遵旨意奉行无怠直至宇宙时代之幻灭。
这位善良的国王夸大人民的顺服以及子弟们的忠心耿耿。他本人为这一新的宗教奔走操劳,他自命为佛教会的首领,并以他的名义在全国各地建立人与动物的医院。他派出佛教僧侣遍历印度各地,并远去斯里兰卡,甚至叙利亚、埃及与希腊,可能在那些地方他们竟帮助了基督伦理的预备工作。到他死后不久,僧侣曾前往中国、蒙古与日本宣扬佛教。除了这些宗教活动之外,阿育王曾积极地为他的王国达成永垂不朽的事业而努力不懈,他长期劳碌,并夜以继日地料理政事,从不休憩。
他最大的过失就是自大狂妄,要想做一个旦夕成功的改革家并非易事。他的自尊自大在每一个布告里表露无遗,并自诩为罗马“哲学皇帝”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的兄弟。他没有想到婆罗门僧侣恨他入骨,声称在他们的时代里必将他毁灭处死,一如古埃及北部底比斯的祭师们在1000年前消灭埃及王阿肯那顿。不仅婆罗门祭师要用屠杀的动物来作为牲畜祭献他们自己与他们所膜拜的神灵,而且成千上万的猎人与渔夫对布告严格的限制捕杀生物也感到怨恨,农人们因为规定米糠不可以生火,因为里面可能有生物存在而大为不满。王国内的一半人成天盼着阿育王死。
玄奘告诉我们,根据佛教传说,在最后几年,阿育王的孙子在宫廷的官员们协助之下免去了他的王权。渐渐地他所有的权势都被剥夺了,而他馈赠佛教会的东西也就因而终止了,阿育王本人的一份配给物品,甚至食粮也被减少。直到有一天他全部所得仅仅是半个庵摩勒果,当他看见那半个水果,满面愁苦,竟把它转送给他的佛门弟子,作为他必须付出的全部奉献。事实上我们对他晚年的一切知之甚少,他死去的确切年份也不详。在他死后的一代里,他的王国犹如阿肯那顿一样四分五裂几乎崩溃。这证明了一项事实,即摩揭陀王国的统治是保持在传统的惯性中,远较借武力来维持或华氏城一代一代地摈绝于世系国王的传位,要高明远见得多。阿育王的后裔继续统治摩揭陀,直到17世纪。但旃陀罗笈多创建的孔雀王朝,当频头沙罗王被刺后,即告灭亡。国家的建立并不在于理想,而必须顺应人性。
就政治的意义而言,阿育王是失败的,但在另一种意义上,他完成了一项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业。在他死后200年以内,佛教教义传遍了印度各地,并以不流血的方式开始征服亚洲。直到现今,从斯里兰卡的康提城到日本的镰仓,释迦牟尼以平静的面孔告诫人们善待他人并爱好和平。这部分是因为有一个近似梦幻的圣哲,曾一度掌握了印度王权的缘故。
印度的黄金时代
从阿育王的死亡到笈多王朝(Gupta),历时约600年。在这段时日里,印度所留存的碑文铭刻与文件相当地少,因此这段时期的历史竟丧失在不明不白的状态下。这当然不是一个黑暗的时代,诸如在塔克西拉一带的一些规模较大的大学仍然在开办中,印度西北部由于亚历山大大帝的入侵,在波斯建筑与希腊雕刻的影响下产生了盛极一时的文明。在公元前2世纪至前1世纪,叙利亚人以及希腊人与居住在黑海、里海一带的西徐亚人涌进了旁遮普省,占据该地,并经300年之久建立了希腊-大夏人(Greco-Bactrian)文化。在亚洲中部一个类似土耳其族的贵霜(Kushan)部落,占领了喀布尔,并以该城为首都,将势力延伸到印度西北部,并进入中亚细亚。在迦腻色迦大帝(Kanishka)的治理下,艺术与科学大有进展;希腊宗教式的雕刻术产生了极美好的作品,精美的建筑物也在白沙瓦、塔克西拉与马图拉等城市中出现。查拉卡(Charaka)改进了医学技术,而龙树(Nagarjuna)与马鸣(Ashvaghosha)又奠定了大乘佛教的基础,让释迦牟尼成为中国与日本等地区的信仰。迦腻色迦大帝容纳了不少的宗教,并与各种不同的神灵有了接触,最后他选择了大乘佛教,并将释迦奉为神明。他召集了一个佛教神学派组织的大议会,制定了王国的信条,变成了第二个阿育王来推广佛教的信仰。这一议会写成了30万册的经典,将释迦的哲理降低到适合一般人在情感上的需要,并将释迦提升为神仙。
同时旃陀罗笈多一世(很显然不是孔雀王朝的旃陀罗笈多大帝),在摩揭陀地方建立了当地的笈多王朝。他的继位者沙摩陀罗多(Samudragupta)执政50年,成为在印度亘长历史里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个国王。他将都城从华氏城迁到艾其亚(Ayqdhya,也就是传说里罗摩神的故乡),派遣大军与税收大员进入孟加拉、阿萨姆、尼泊尔各省以及印度南部,并将各地诸侯进贡来的财产充作增进文学、科学、宗教与艺术作品等之用。在停战休息期间,他俨然成为一个杰出的诗人与音乐家。他的儿子超日王(Vikramaditya,即旃陀罗笈多二世)以征服者的武力与精神来协助伟大的戏剧家迦梨陀娑,并在他的都城乌贾因召集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文化圈,成员包括显赫的诗人、哲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在这两位国王统治下,印度得到空前的发展。
据法显在5世纪初期在印度的游历所见,我们了解了一些笈多文明。法显是在黄金时代,许多从中国来到印度的佛教徒里的一个。这些远道而来的朝圣者数量上可能比商人与使节们少些,但他们不顾山川险阻,从东方或西方进入这安静的印度,甚至有从遥远的罗马而来,带给印度不少外国的风俗习惯与迥然不同的观点。法显在穿越中国西部进入印度的途中,经历不少苦难与艰险,安全到达印度并遍历各地,未曾遭遇过任何的困苦或盗窃。他的旅途据说耗费了6个年头,而在印度又过了6年后,始经由斯里兰卡与爪哇,只费时3年就回到中国。他描述印度人民的富裕与繁华,温文而愉快,以及享有的社会与宗教的自由。他惊异于印度城市数目之多、幅员之广以及人口众多,还有在这些土地上点缀着不少医院与其他慈善机构5,以及在各大学与修道院里众多的学生,最后是帝国宫殿的壮大与华丽。他的描写除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以外,极具乌托邦思想,以下就是部分节选:
人民众多而都在快乐的气氛里生活着,他们不去登记房产,或是出入任何的司法机关或从属的法庭拘留所,仅当他们耕种皇家的土地,才必须缴纳收成的部分。如果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想在哪里停留,就在哪里停留。国王的统治不必需要斩首与体罚。犯罪的人仅仅是轻微的罚款,甚至对于不断企图谋反的,也只是将右手砍去而已……在全国各地,人民都不伤害有生物,也不食葱或蒜。唯一的例外是旃陀罗人……在这个国家里,他们不养猪与飞禽,也不出卖活的牛羊,在市场上也没有屠宰商店,也没有贩卖酒的商人。
法显很少提到婆罗门僧侣,他们自从阿育王以来就与孔雀王朝不和睦,直到在笈多王朝宽容的统治下又慢慢地再度富有与专权。他们更改了佛教以前的宗教与文学的传统,并将梵文推广到印度各地。《摩诃婆罗多》与《罗摩衍那》两部古文学著作都是在他们的影响与庇护下,使用他们当时写作方式的成果。在这一朝代之下,佛教的艺术也因在阿旃陀(Ajanta)洞穴里出现的壁画而达到了顶峰。当代的一位印度学者判断:“仅就迦梨陀娑、彘日(Varahamihira)、求那跋摩(Gunavarman)、世亲(Vashubandu)、阿利耶毗陀(Aryabhata)与婆罗门笈多(Brahmagupta)等名字,就足够证明了这个时代就是印度文化的最高点。”哈夫尔也说:“一个公正的历史学家当会感到,英国在印度统治的最大成就,也只不过是给印度人享受印度人在5世纪时,即已享有的一切。”
土著文化的全盛时期,竟被匈奴的一股侵略激浪中断了,这一巨浪同时笼罩了亚、欧两洲,使印度与罗马俱荒废了一段时期。当阿提拉(Attila)席卷欧洲,多罗摩那(Toramana)占领了马尔瓦(Malwa),以及恐怖的摩醯逻矩罗(Mihiragula)蹂躏了笈多王朝,印度在奴役与动乱中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之后由笈多一系的子孙曷利沙·伐弹那(Harsha Vardhana,即戒日王)重新恢复领有印度北部,在根瑙杰(Kanauj)建都,经历了42年的平静与平定,扩大了疆土,再度使当地的艺术与文学盛极一时。我们可以从1018年的一次劫掠里——竟摧毁了令人不敢相信的1万所庙宇——来推测出它面积的大小、建筑的壮丽与国家的富庶。这些设备良善的公共花园与免费的沐浴缸,只是这一新朝代的福利的一部分。戒日王本身是一位难得的国王,他施行王政,这是所有政府组织里最使人羡慕的一种。他是一个得人喜爱并极具成就的人,会写诗文与戏剧,而这些都是印度至今犹在阅读的文学作品,但他并没有让这些自负的成就来扰乱用以治理王国的完善的行政制度。玄奘说:“他是坚毅不屈的,一天之于他太过短促,他在从事一件善行时,甚至忘记了睡眠。”他亦曾开始信奉印度三大主神的第三位神湿婆(Shiva),但之后就改信了佛教,并在他虔诚的布施里变成另一个阿育王。他禁止食动物肉类,在国内各地建立客栈,并在恒河沿岸修建上千的圆形纪念塔,或是佛教庙坛。
玄奘是中国最有名的佛教徒,他曾不远千里来到印度。他告诉我们戒日王宣布每5年一次的慈善节,在节会里他邀请所有官吏,以及王国内所有的穷苦与待救济的人。在节会里他习惯将国库所存贮的上次节会救济放赈所剩余物品,全部在此次会上发放。玄奘曾眼见巨量的金、银、铜钱、宝石、贵重布料以及精致绸缎堆满了一片广大的空地,四周围有上百的亭台,每台可容1000个座位。前三天是宗教的活动,第四天布施开始。上万的佛教徒在这里会食,每人得一串珍珠、一袭衣服、花束、香料以及100块金子。此后是婆罗门僧侣接受布施,尤丰富于前者,其次是耆那教徒,再次是其他的教派,最后是来自王国各地的贫民与孤儿等民众。有时这一布施延长到三或四个月之久。最后戒日王将他自己贵重的衣袍与身上佩饰的玉器饰品等全部加入了布施。
依玄奘的回忆,我们能发现在当时一般人的心里流露出神意的喜乐。玄奘的记载在其他地方复活了印度的这一美好的景象,以及其持有的声誉。这位中国的高僧远离了他熟悉的生活,从长安穿越中国西部,经塔什罕与撒马尔罕(中亚细亚曾盛极一时的城市),翻越喜马拉雅山进入了印度,并在阿难陀的修道院大学潜心研读了三年。他的学者风度与他的高贵身份,致使印度的王子们竞相聘请他去游历。当戒日王得悉玄奘正在阿萨姆王鸠摩罗(Kumara)的宫里,他即请鸠摩罗陪同玄奘一齐来根瑙杰都城。鸠摩罗拒绝邀请,并说你不是要你的客人,而是要我的脑袋。戒日王回答说:“我是因你的头脑而打扰你。”于是鸠摩罗就去了。戒日王对玄奘的学问与应对感到相当振奋,当即召集佛教高级人员集议,请玄奘在会中阐明大乘学理。玄奘将他的演讲主题公布在演讲会场的大门口,并在下面附记一项:“如在本演讲会堂的讨论中发现有任何错误,经有人证实,请砍下本人的头为报。”讨论历经18天,据玄奘说他答复了所有的问题,并使所有与会听讲的人面红耳赤,不欢而散。(另一传说称他的对手们于会议结束后,放火烧毁了大会场。)经历了不少艰险,玄奘才返回长安,当时一位英明的皇帝将圣僧带回的经典放置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庙里,并成立一个学术集团将他从印度带回来的文献加以翻译。
戒日王统治下所有的荣誉,由于是基于个人的能力与气度,故基础并不牢固。当他死后,一个太监篡夺了王位,并说出了王室的下层秘密。变乱随起,经历了1000年。印度在波斯的侵袭征服、瓜分与掳掠之下饱受如欧洲中世纪一般漫长的苦难。直到阿克巴大帝,印度没有再出现统一与和平。
拉杰布达纳的纪年史
在这个黑暗时代,拉杰布达纳叙事诗曾经有了片刻的光芒。这时在麦华(Mewar)、马尔瓦尔(Marwar)、安贝尔(Amber)、比卡内尔(Bikaner)各州与其他一些有动听的名字的地方,一部分是由土著而另一部分是由入侵的月氏与匈奴的后裔所构成的民族,在好战君王的统治下建立了一个封建的文明,他们注重生活上的艺术,超过了从事艺术的生活。他们自承认孔雀与笈多王朝的宗主权开始,借抵抗游牧民族的侵袭来保卫他们的独立与整个的印度。他们的家族都以富有军事热忱与勇敢著名,但并不经常与印度有所联系6,如果我们相信他们钦佩的历史学家托德(Tod)所说的,他们每一个男人都是一个不屈不挠的刹帝利,每一个妇女都是女英雄。他们真正的名字拉杰布达纳是表示“国王们的儿子”,有时他们称土地为拉贾斯坦(Rajasthan),意即“忠诚之家”。
荒谬与赞美——一切的勇气、忠诚、美好、仇恨、毒害、刺杀、战争以及妇女的顺从——都是附在武士时代的传统里。而这些都可以在英勇的各国年史中表现无遗。托德又说:“拉杰布达纳酋长被灌输了类似西方骑士的美德,且在心智上远超过了一切。”他们有可爱的妇女,为了她们可以毫不迟疑地赴汤蹈火。妇女们认为寡妇殉夫的仪式,只是礼节上的问题。这些妇女都经受这样的教育与婚后节操的熏陶。某些君王是诗人或科学家,一种中世纪波斯风格、精美独特的水彩画在他们之间风行一时。经过400年他们富足了,他们在麦华王的加冕典礼中,竟耗费了2000万元之多。
这值得他们骄傲,也是他们的悲哀,因为他们嗜战争,好杀害,自以为这是最高艺术的享受,也是唯一适合于一个拉杰布达纳绅士的享受。这一尚武精神致使他们能凭借英勇来保卫他们自己,反抗穆斯林,7但因此也使这一小国分裂和削弱。托德认为拉杰布达纳的都城奇托尔的陷落如同亚瑟王或查理曼大帝传奇一样地具有浪漫性,(基于当地历史学家对他们的祖国信念大于事实)这些精辟的拉杰布达纳年鉴可能成为有如传统中的英国史诗《亚瑟王传奇》(Le morte Arthur)或是《罗兰之歌》(Le Chanson de Roland)。在它的译文里,穆斯林侵略者阿拉乌丁(Alau-ddin)并不要奇托尔,而是要公主巴德米妮(Pudmini),“这一称谓仅是为了奉赠女性极高的美德”。穆斯林酋长提出如果奇托尔的统治者将公主献出,即可撤退围城,但被拒绝了。阿拉乌丁同意只要让他一见公主他就撤退,最后他又同意,只要能在镜中一见公主就撤退,这一要求仍被拒绝。继之而来的是奇托尔都城里的妇女都加入了保卫都城的战斗,当拉杰布达纳人眼见他们妻子与女儿都死在他们身旁,他们只有战斗直到最后一人。当阿拉乌丁进城,城内一片静寂,所有男人都战死沙场,他们的妻室也在一项祭礼中自焚而死。
南方的极盛
穆斯林进入印度之后,当地的文化逐渐向南退让,直到中世纪的末期,印度文明体现为南部各国的文明。有一段时期查利乌卡(Chalyuka)部落维系了一个独立的王国,进入并越过印度中部,在补罗稽舍二世(Pulakeshin Ⅱ)的支持下获得足够的势力与击退戒日王的光荣。查利乌卡部落接受波斯王霍斯罗夫二世(Khosrou Ⅱ)派来的大使。最伟大的印度壁画阿旃陀就是在补罗稽舍二世的统治与领土内完成的。最后补罗稽舍二世被帕那瓦(Pallavas)所推翻,他经过一段时间变成印度中部的最高权威。在极南部地方,1世纪潘地亚(Pandya)囊括了摩堵罗(Madura)、廷尼韦利(Tinnevelly)以及特拉凡哥尔(Travancore)的一部分土地,他们使摩堵罗成为中古印度都市里最美的一个,并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神庙与将近1000个建筑艺术品工程。他们也遭到被推翻的命运,最初是朱罗王朝(Chola),而后就是穆斯林。朱罗统治的地区在摩堵罗与马德拉斯之间,并西延至迈索尔。他们相当古老,阿育王叙事诗都曾提到过,当他们开始长期征服的历程,南部印度甚至远到斯里兰卡都一致尊崇朝贡。但我们直到9世纪对他们尚一无所悉。之后他们的力量消失,并被南部最大的国家维查耶那加尔(Vijayanagar)纳入统治。8
维查耶那加尔这一名字包含王国与它的首都,是被历史遗忘的一页。在那些伟大的岁月里,它包含了现在半岛南方的一些土著王国、迈索尔以及全部马德拉斯行政区。我们可以根据克里希纳·拉亚(Krishna Raya)在达利戈达(Talikota)一战所出动的步军70.3万人、3.26万匹战马、551头大象以及上10万的商人、公娼及临时被强迫而不愿参战的随军人员,来判定出他的实力与拥有的资源。国王的独裁政治受到村落自治法与间或出现的开明且人道的君主的双重影响,不得不有所缓和。克里希纳·拉亚统治维查耶那加尔约在英王亨利八世的时代,他领导大家过公正礼貌的生活,给予大量的布施,容许对各种教义的信奉,提倡并赞助文学与艺术,对战败敌人不予报复,亦不占领其土地城市,而专心一致于他自己的政事,一位葡萄牙的传教士多明戈斯·帕埃斯(Domingos Paes,1522年)对他作以下的描述:
可能是一个最可怕与仁慈的国王,本性爽朗,并极愉快,他对外方远来的人们给予礼遇,并殷切接待……他是一个伟大的统治者,大公无私的人,但极易发怒。他是全凭显贵而并非像一般君主依靠拥有军队与土地来统治国土,但事实上即使拥有了他的一切,一个人也几乎不能与他相比,在宇宙里他是多么的豪迈与完美。9
这都会在1336年创建,算得上是印度当时已知最富庶的城市。威尼斯探险家康蒂(Nicolo Conti)约在1420年访问过这首都,他估计城市周长有60英里,多明戈斯·帕埃斯也说它如罗马般广大,风景极其优美。他又说城市里有不少的林木以及水管,因为在栋格珀德拉(Tungabadra)河上经由他的工程师们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水坝,并修筑了一个蓄水池,水从此输入城内经由长达15英里的导水管,单是埋管所用去的岩石就有数英里之长。阿布杜勒·拉扎克(Abdur Razzak)在1443年见到这城市,据他说这是在地球上罕见的繁华城市。帕埃斯认为它是全世界设备最好的城市……每一样都丰富无缺。仅仅是房屋,他估计超出了10万之数,可容50万人口之多。他称赞有个宫殿里的一个屋子全用象牙做成,它是那么的豪华与壮丽,使你几乎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第二个出来。当德里的君王菲罗兹·沙(Firoz Shah)在维查耶那加尔王的首都与他的公主行婚礼时——即使所有的游客都是夸大伪造,也无法否定其奢华——据称道路上皆铺满了天鹅绒、绸缎、金制衣裳以及其他贵重的布匹约达6英里之远。
在这富足的表象之下,仍然有奴仆与劳工群众在贫穷与迷信下生活,顺服在一些野蛮严厉的法纪规条下。刑罚包括肢解手脚、将犯人投入象笼、砍头、用桩穿刺活人肚腹或活活用绳索吊死,强奸与抢劫犯即用最后一种刑罚。娼妓是被允许且受管制的,并将征税纳入皇家的收入。拉扎克说:“在铸币厂的对面,是都会行政首长的办事处,据说有1.2万名的警察人员驻扎该地,他们的薪俸都是来自公娼的收入。她们所住房屋的精美以及撩人心意的美色、曲尽侍奉、媚眼柔情等都难以描述。”妇女们处于隶属的地位,可以要求她们在丈夫死难后自杀殉夫,有时还令她们活活地烧死。
在维查耶那加尔王国的君主们治理之下,古典的梵文与南方的泰卢固(Telugu)方言为主的文学逐渐兴起。拉亚本人就是一位诗人,也是一位文学的有力赞助者。绘画与建筑风行一时,庞大的庙宇也建造了起来,在庙宇的表面刻满了雕像与浮雕图案。佛教已失去了控制力,而由另一种婆罗门僧侣以尊崇毗湿奴的组织来取代了人民的信仰。牛被认为是神圣,绝对不可杀害,但许多牲畜与禽鸟又被列为供献鬼神的牺牲,并供人们作为食品。宗教是残忍的,但其生活方式是谨慎精练的。
然而所有的权力与浮华终将消失,穆斯林征服者渐渐向南迁移,比斋浦尔(Bijapur)、艾哈迈德讷格尔(Ahmadnagar)、戈尔孔达(Golkonda)与比德尔(Bidar)这几个苏丹王国结合了他们的武力,去打击这硕果仅存的印度土著王国。他们的联合部队与罗摩王50万大军在达利戈达地方遭遇,联合部队以人多势众占了优势,罗摩被擒,当着他的部队前被执行斩首,余众一看,丧失勇气,一哄而散。近10万人在瓦解崩溃中被杀害,当地所有的河流被血染红。征服部队乘胜入城,大肆抢掠,尽饱各人私囊,联军士卒都因所劫的金子、珠宝、财物、帐幕、武器、马匹与奴隶而致富。
维查耶那加尔,梵文意为胜利城。原是婆罗门文化和达罗毗荼艺术的重要中心,于1565年被毁。
这样的劫掠历时达5个月之久,胜利者对呼救无门的居民一视同仁地屠杀残害,店铺与民房为之一空,庙宇与宫殿亦不免劫掠毁坏,都城里所有雕像与绘画也尽被破坏。随后胜利者聚众手持火炬,遍经各街道,焚烧所有可燃之建筑,直到最后兴尽而止。维查耶那加尔经此浩劫,犹如经历地震一般,全城倒塌如同废墟,片瓦无存。这一次的抢劫与破坏,最彻底最完全,也最具典型。
伊斯兰教的征服
伊斯兰教征服印度可以说是史上一个悲惨的故事,也是一个令人丧胆的故事。文明的精密复杂的体系与自由、文化与和平都可能随时因来自外方的野蛮侵略与出自内部的相互争夺而瓦解崩溃。印度就是这样由于内部的四分五裂与战乱而积贫积弱。他们曾信奉佛教与耆那教,但这些教义让他们丧失了求生的勇气。他们也没有能组织武力,去保卫他们的疆土与国都、财富与自由,抵抗来自黑海一带的大月氏人、匈奴、阿富汗与土耳其民族在印度边疆的骚扰。它们正待印度的衰弱,俟机加以翦灭。这次征服经历400年之久(600-1000年)。
伊斯兰教的第一次攻击仅是在西部旁遮普省的木尔坦(Multan)作旋风式的袭击(664年)。同样的袭击也在而后300年内不断地重演,结果是伊斯兰教在印度恒河山谷一带建立了他们的根据地,也就在同时,他们同一宗教的信徒阿拉伯人经过图尔(Tours)一战(732年)就统治了欧洲。但伊斯兰教真正征服印度是在10世纪之后才告实现。